第109章 公路惊魂(十二)
傅云有那么一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热浪滚滚, 扑面而来。
他猝然伸手抱住陈时越下坠的身体, 只觉他身体沉甸甸的,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黏黏糊糊的渗透进来, 傅云全身血液顷刻间冰冷刺骨,他感觉手臂颤抖,抱几乎抱不住陈时越。
“小陈哥!”
“陈时越!”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成纱按着蓝璇翻滚在地, 险险避开了直冲而来的爆炸。
陈时越最开始还有几分意识, 他挣扎着想跟傅云说什么, 但是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下颌轻轻搁在傅云的肩膀上, 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
傅云呼吸急促起来, 他隔着少年人单薄的后背,能摸到他越来越低的心跳。
血水蔓延开来, 沾了他一身,傅云浑然不觉, 用尽力气抱着他站起身,他很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你背着他,我来重连信号,作战组在这里有设立过跨越阴阳的定位系统,说不定马上就能检测到我们了。”成纱急促道。
那一刹那的爆炸冲击太强了, 陈时越身上还有作战组的防护服, 都直接炸成了重伤,可想而知如果他刚刚没有挡上去, 傅云毫无准备的站在车前,可能就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陈时越,能听见我说话吗?”傅云低声在他耳边道:“别睡着。”
陈时越闭着眼睛毫无反应,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失去血色。
傅云的心渐渐沉下来,如坠冰窖的感觉此时仿佛疯长的藤蔓,从里到外包围着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天杀的一点信号都没有!”蓝璇在那边暴躁的砸手机。
成纱一边搭线做信号塔,一边沉着道:“不急,应该很快就到我们的交班时间了,再等等会有人来的。”
劲风疾驰,阴冷气息呼啸而过,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原本就漆黑的天色此时更为黯淡了几分,乌漆中带着一丝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
陈时越无声无息的靠在傅云怀中,然后猛然咳出了一口血,缓缓睁开眼睛。
傅云极其敏锐的低头去看他,神情微展,紧接着就察觉出不对来。
按照陈时越方才的那个伤势以及出血量,此时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能醒来才对,傅云伸出手在他眼前探了探,小声道:“感觉怎么样?”
陈时越的目光凝固在半空,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傅云的话,他就默默的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忽的挣扎起身。
傅云知道这绝不正常,哪有人刚炸的浑身血昏过去,休息一分钟都不到就又能站起来的。
他顺着陈时越木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路灯忽然亮起来了,在一片夜色中格外鲜明。
路灯下立着一个三层高的小别墅,突兀的站在公路旁。
傅云来国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确定没见过这个建筑物。
不仅他没见过,正常人也没见过谁把自家别墅修在高速公路旁边的,那不得被来来往往的车流吵的神经衰弱?
“老板,这好像不是幻境。”蓝璇伸出手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周遭阴气如潺潺流水,从她指缝间钻过去,逡巡着朝着别墅所在的方向游弋而去。
陈时越晃晃悠悠的挣开傅云的臂弯,穿过马路朝别墅走,所经过的地方血水滴答淌下,傅云起身快走两步,神情紧张的追上去,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顺着陈时越的方向走。
成纱拍了拍蓝璇:“走,跟上去。”
一行人穿过马路,来到了别墅跟前。
陈时越没有理会旁人,径自推开了院子里的大门,院中是个不大不小的花园,香气馥郁,萦绕而来,那草垛修剪十分整齐,夜色中隐约能看见萤火虫飞舞。
临到房门前的时候,傅云抢上去先他一步打开了门。
然而客厅里的场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玄关,到餐厅,到茶几旁边,此时都站着人,屋内的人听见门口的响动,不约而同的转头望过来,和傅云他们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在这里中途休息?”饶是傅云见多识广,见此场景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他把陈时越往后一拉:“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知道啊小哥,我们一家三口开着车突然就到这儿了,怎么都走不出去。”玄关离得最近的一位中年男人说道。
他身后还站着妻子和一个小男孩,神情诚恳,不似作伪。
李有德慢慢从后面踱步上来,将屋中人扫了一圈,大概就将人记下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一行人全部进门后,身后的大门就“哐当”一声巨响,后面合上了,惊的众人纷纷回头。
成纱转头看了看门把手上的禁制,上面缠绕了一圈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她挑了一下眉心。
“行了,既然来了就客随主便,在这儿呆几天吧,咱们暂时可能出不去了。”她漫不经心的道。
“什么叫做客随主便?”李有德手下其中一个工人不满道:“高速公路还能是谁家的不成?”
成纱懒得理他,没再答话了。
“你们终于都来啦。”
阁楼上传来小女孩空灵而飘渺的声音,她一步一步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白裙蕾丝边,一步一晃荡,和正常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方才车里的伤口和血肉都不见了。
“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我爸爸妈妈出门采购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二楼的房间两人一间,妈妈说,让客人自己分配就好。”小女孩很俏皮的拎着裙子,一弯身形:“桌上的饮料一人一杯,哥哥姐姐们自己取就好啦。”
“对了,妈妈说,牛奶有助于睡眠和长个子,鲜榨果汁有利于保持体重。”
餐桌上果然按照人数摆放了一大堆的饮料和食物,傅云观察了一下,饮料分为三种,牛奶,果汁,和啤酒。
绝对不能喝啤酒。
所有人心里同时浮现了这个念头,众所周知,故事里的爸爸就是因为喝醉酒以后失了神志才杀妻杀女,酿成惨祸的。
那小女孩说的牛奶和果汁,应该是安全的。
两个工人果断起身在桌上抢了牛奶和果汁,蓝璇心里一急,生怕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若是桌子上只剩啤酒不完球了?!
她伸手就要拿离她最近的牛奶,然而手背却被身边的成纱一拍,一个啤酒瓶就硬塞到她手掌里了。
蓝璇:“你干什么!?”
成纱自己拿了一个果汁慢慢的喝,歪头朝她道:“小朋友,高考完成年了,也该学学喝酒了。”
“谁要在这种时候学喝酒!”蓝璇怒道。
但是她再想换的时候,桌子上的果汁和牛奶已经被人瓜分的差不多了,她刚想对成纱发作,却见陈时越和傅云手中也拿着一罐啤酒,看上去没什么别的神情。
她惊疑不定的望向傅云,傅云朝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喝。
“妈妈不喜欢客人晚归,晚上要记得准时进入房间。”
“爸爸睡觉的时候不要发出动静,千万千万不要吵醒他。”
“如果晚上听到什么动静,请一定不要出来,因为姥姥说了,家丑不外扬,不能让客人见笑。”
傅云在听到“家丑不外扬”几个字的时候,神情更为凝重了几分。
“好了,大家喝完助眠的东西,就请上楼睡觉吧,妈妈说早点睡觉才能长得高。”小女孩转身上楼了,留下客厅一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我们就先听她的在这里住下吧,万一大人回来了能带我们走出去呢?”中年男人这么安慰妻儿道。
他身后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举着牛奶杯喝着,看上去大概三四岁,还没有到懂事的年纪。
李有德简单的将屋内的人归了个类。
除了作战组的两人和傅云蓝璇以外,剩下的分别是中年男人为首的一家三口,餐桌旁一对情侣,还有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
人不多,当然如果再结合一下新闻,就能发现这些人和新闻上车祸中的受伤者,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进入了一个现实以外的世界。
“你好点了吗?”傅云低声问陈时越,他的手下意识去触碰陈时越方才还血糊糊的后背。
陈时越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我没事,上楼说。”
成纱和蓝璇,陈时越傅云各一组上楼进屋,李有德明显没有跟那两个员工共处一室的兴趣,他就干脆的找了那三个年轻男生中的其中一个组队住了。
傅云一进门就一把将陈时越往床上推,伸手就去扒他衣服:“你伤哪儿了,我看看!”
陈时越笑着摊手任由他摸,傅云掀开他的上衣和领子,寻索半晌却一无所获。
“找到什么了?”陈时越自己握着上半边衣服,低头看着傅云,线条漂亮精悍的腹肌正对着傅云的眼睛:“还没看够啊?”
“你刚刚明明受伤了。”傅云神情冷峻而严肃,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压下心里强烈的惴惴不安:“伤口怎么会不见了?”
陈时越垂下眼愉快道:“你担心我啊?”
傅云抬起眼:“你给我好好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确实是炸伤了,痛感是真实的,但是很奇怪,我一进到这个别墅里,我所有的伤口就没有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时越握着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原本皮开肉绽的小腹和腰际处,轻声安抚道:“你看,没事。”
“没事个头!”傅云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床上。
陈时越猝不及防倒退一步踉跄倒下去,扶着腰窝低笑出声:“真的没事,我现在一点都不疼。”
“你不是没受伤,你只是被带进这个鬼魂的空间里,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而已,回去以后还是得躺icu!”傅云又气又怒的咆哮道:“我他妈要你逞这个英雄?”
“鬼魂空间?”陈时越一愣:“你的意思是我已经被炸死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我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傅云:“……”
“那怪不得有你。”陈时越神情柔软的微笑道,丝毫没有半点伤感。
傅云深吸一口气:“你给我闭嘴。”
“哦,好的。”陈时越和衣躺在床上:“所以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公路上死者们怨气所结成的一个空间,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有会被他们吞噬掉。我也很少有这种遇鬼的经验,一切小心。”傅云顿了顿,依然背对着他。
“我看你的伤势,回去以后炸伤的地方应该会很痛,你忍着点。”他低声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所以我在外界的伤势,不影响在别墅里的行动,对吧?”陈时越确认道:“不会给你拖后腿。”
傅云叹了口气:“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给我拖后腿,你在你们村被竹筠心吓得像个鹌鹑一样的时候,我也没有嫌弃过你。”
陈时越在黑暗中静静的躺着没说话,隔了半晌,傅云在他身侧躺下,掀起被子往两人身上盖上了。
“其实我挺高兴的今天。”陈时越没头没尾的道。
傅云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年轻人的声音中带着点温煦的笑意,他侧过身来,一边手臂顺势搂在傅云瘦削的肩膀上,低声在他耳侧道:“我今天不但没拖你后腿,我还挡在你前面了,那车没炸到你身上就行。”
傅云嗓音发紧,说不出话来。
陈时越那伤势只要从幻境出去,就是一级重伤,不进icu昏迷十天说不过去,半身的衣服都给血染红了,这傻子直挺挺的扑在他前面,没给自己留一点躲避的余地。
他任由陈时越搂着他,青年炽热的体温和呼吸在黑暗中和他交缠着,傅云没有转头,却依然能感受到他在寂静里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你太小了。”傅云出声道:“阅历限制了你,你没见过真正对你好的人,见到一个还看得顺眼的,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再这么傻下去迟早被骗的人财两空。”
“那也要他愿意骗才行。”陈时越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就怕我喜欢的那人,根本连骗都懒得骗我,嫌我什么都没有。”
傅云哑然失笑,抬肘一撞他问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可让我骗的,要钱没钱,要人还不听话,自己跑到作战组去,我留都留不住。”
“你管这叫喜欢我?那我可谢谢你。”
陈时越不出声,心道没事,等我出去以后,你看着我往救护车上血糊滋啦一躺,肯定就心疼了,现在不着急。
话说那边蓝璇大半夜怎么都睡不着,她睡前被迫喝的那点酒此时在胃里翻滚激荡,火烧火燎的难受,脑子里来回的过新闻里的场景。
喝醉的爸爸砍死了妈妈和女儿,血肉模糊和啤酒泡沫搅拌起来,发酵出极其恐怖的糊状物。
蓝璇瞪着眼睛,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场景恶心的睡不着觉。
成纱躺在旁边,已经睡熟了。
蓝璇恼火的看着她的睡颜,这位女同志自己倒是喝的果汁,这会儿舒舒服服的睡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恐怖故事里失眠。
窗外隐约传来蚊子嗡嗡的声音,蓝璇起身下床,想将窗户关的严实一点,她隔着玻璃窗,去摸窗户的把手。
奇怪,她用力把窗户往紧合,却怎么都关不严,窗沿和玻璃的间隙发出“框框”的声响,明明也没什么东西卡住啊……
蓝璇缓缓抬头,下一秒她隔着玻璃,和窗外的一张男人的脸对上了,拿着斧头,面目通红狰狞,瞳孔涣散而迷离,那是醉酒之人最明显的特征。
我靠……
蓝璇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门外的酒鬼隔着玻璃窗户朝她笑,而这里是距离地面十来米的二楼。
李有德和那个名叫王晨的男大学生一起住在二楼最靠里的房间,他自始至终很淡定,甚至按照平时的习惯在房间里打了一套八段锦,才上床睡觉。
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室友,看上去就完全没有这么淡定了。
王晨晚上喝了果汁,按理说没有什么危险,他却始终心神不宁,他被另外两个同伴排挤出来,被迫跟一个陌生人同住,本身就已经很崩溃了。
更令人崩溃的是,从他躺下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脖颈间莫名其妙的冷,好像有人在他颈间吹气,滲的人浑身发凉。
他猛然回头,却见李有德神情安稳的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动静。
他狐疑的转过头去继续睡,没过多久,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凉气一拨一拨钻进他的领子里,他闻到了那气息里一股浓郁的酒精气。
酒精!
对,跟他住一个房间的这个大哥,晚上选饮料的时候喝的不就是啤酒吗!?
他出离的愤怒起来,猛然转身厉声质问李有德:“王八蛋!找死是不是?到底想干什么?!”
李有德不虞的睁开眼睛,瞳孔里却没有太多情绪:“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王晨恶狠狠对着他枕头旁边的地方砸了一拳:“能睡睡,睡不了就给老子他妈的滚出去,多大年纪的人了,积点阴德行吗!?”
李有德平静的望着天花板:“你的声音太大了。”
王晨心头火气更甚,刚要再骂两句,反正眼前这男人干瘦年长,看着没什么战斗力。
“大就大了!怎么着?忍着!”王晨更加放高了声音怒道。
李有德不咸不淡的移开眼睛:“声音大没关系,这个可以忍。”
“我只是觉得,待会儿你的血,会有点脏。”
“什么意思?”王晨瞪着他的眼睛,只见这男人正怜悯的冲他笑。
他忽然感觉视线摇晃斑驳,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没有感觉,下一个瞬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骨碌碌……”
视野突然变得很低,耳膜嗡嗡血水横涌。
王晨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头颅落地时,在光滑的地板上滚动的声音。
李有德面无表情的将被子掀开,推下床去盖在死人身上,房间里举着斧头的魁梧黑影慢慢放下屠刀,在房间里焦躁的转了几圈。
他似乎闻到了李有德身上淡淡的酒精气息,所以他没有动李有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屋子中央。
李有德注视着床底下横尸惨死的年轻人,半晌叹了口气。
“都说了,爸爸睡觉时不要发出动静吵醒他,他会很生气的。”李有德摇摇头:“怎么就不听呢。”
宿醉的人被吵醒是最难受的,你会感觉到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极度充血,太阳穴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李有德年轻的时候跑生意场,酒量好的堪称海碗,旁人一般喝不过他。
十几年前,那个清俊出色的年轻男人每次和他喝完酒,都会耍赖似的趴在桌子上不起来,谁要是喊他起来回家,他就要发火。
直到李有德无奈的起身,将人半是环抱着拽起来送进车上,他才肯回家。
“傅自明,你老婆已经打了第三个电话过来了。”
“不管她,你替我接……”那人昏昏沉沉的靠在他肩头道。
李有德无可奈何的笑笑,将电话接起来:“喂,弟妹。”
电话那头却不是傅自明老婆,而是一个小男孩稚嫩清脆的声音:“爸爸!爸爸你几点回来,我想你了!”
李有德一怔,电话开的外放,傅自明应该是能听见。
他一把拎过李有德手中的电话,将儿子的声音摁断在拒接键下:“不用管……不用管他们……”
李有德拿他没办法,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婆孩子都在家等你回去,你跟我在这儿继续喝,算怎么回事?”
那人靠在他肩膀上,醉的眼眶晕水脸庞红润,声音是极其低哑的颓败:“都看不上我,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像个人,才有人把我当个人看……”
李有德揽着他轻笑一声,笑音温软,散落在夜色里。
蓝璇瞪着她眼前窗户上那个巨大的黑影,下一秒就要惊叫出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成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床,动作飞快一把捂住蓝璇的嘴,将她往后一拎。
“闭嘴,不许发出一点声音!”她声音又低又小,在蓝璇耳边急促的说道。
蓝璇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成纱没有放开她,掌心依然放在蓝璇的脸上,她站在蓝璇身后,和她一起沉默着望着窗户外的身影。
这是二楼,那男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站在地上的,他神色阴森的望着成纱和蓝璇,手中的斧头泛着泠泠寒光。
成纱挑衅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男鬼手中的斧头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抡起砸破玻璃,朝着她们二人狂砍而来。
然而下一个瞬间,隔壁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啊啊啊——”
“哪来的小孩!啊啊——”
男鬼登时在她们窗前消失了身形,隔壁的灯光骤然亮起,随即就在声音传来的地方,血水溅了满墙。
蓝璇惊愕的转头:“你怎么知道他进不来?”
成纱松开她,有条不紊的披上外套,坐回床上解释道:“他不是进不来,他只是没办法杀我们。”
蓝璇将所有线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眼前蓦然一亮,她好像知道爸爸杀人的规律是什么了,她寻求正确答案似的望向成纱。
成纱朝她点点头,伸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这会儿不安全,等天亮了再说。”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陈时越和傅云蹲在李有德的房间门口,陈时越摸出手套进屋绕着尸体转。
“李总你是说,这个人昨天晚上跟你发完了脾气,然后就莫名其妙死了?”陈时越疑惑道:“您确定不再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吗,这个形容很像是您干的。”
李有德笑笑没说话。
“爸爸不喜欢喝醉以后被吵醒,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傅云在旁边道:“他在房间里吵闹,触犯了爸爸的禁忌,所以就死了。”
“果然聪明。”李有德赞许道。
傅云客气的道了句:“谢谢。”
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在了门外边,互相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李总房间的王晨,另一个是那两个大学生房间的,他叫什么?”傅云直起身问门外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大学生。
男大学生瑟瑟发抖:“李维,他昨天晚上突然说,有个小女孩睡在他旁边,然后疯了一样的大喊大叫,我怎么都拦不住他,然后,然后就……”
傅云点点头,表示他意思领悟到了。
他站在房间里思忖半晌,问陈时越:“你有什么想法?”
“这两个人,昨天晚上临睡前,喝的都是果汁。”陈时越缓缓道。
蓝璇和成纱对视一眼,知道她们昨晚的猜测没有错。
“喝了果汁的人,就会死吗?”门旁边带着小男孩的女人低声说道。
“我统计一下,昨天晚上,都有谁喝了牛奶?”傅云转头问众人。
中年男人一家三口举起手,李有德手下的两个工人也不情不愿的将手举起来了。
“你们五个喝了牛奶,所以应该是一觉睡到了天亮,是吗?”傅云向他们确认道。
五个人点头。
“李总,我,陈时越,还有蓝璇喝的是酒。”傅云慢慢道:“两个死者还有成纱,喝的都是果汁。”
所以喝了果汁的人最危险,所有人一齐将视线转向成纱,你为什么还安全的活着?
成纱平静的接受着众人的目光,片刻之后不耐烦的道:“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触碰到鬼的禁忌?”
“爸爸喜欢喝的是酒,妈妈喝果汁,小女孩睡前要喝牛奶长身体,我们晚上选的饮品,就对应了我们每一个人在这里的身份。”蓝璇低声道。
“而在故事里,喝醉了的爸爸因为嫌妈妈说话的声音太大打扰他睡觉,一怒之下杀了她。”
“而他们几个喝了果汁,就被划分在了妈妈的身份里,他们晚上在屋子里大声喧哗,那可不就是逮着鬼的枪口往上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