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所有物
“不是吧, 大哥，我这么明显的信息素你都闻不到？”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雷克斯抓着疼痛不已的手臂走了过来，他嘶嘶地吸着气：“我都这样向你求救了, 你竟然还是让阿什利来考我！”
发觉林斯和阿什利的好用之处的教官不止佩德一个。
除了机甲课以外, 近身战上，两人也成了助教。
当然，鸡贼的佩德已经将经验传授给了大家。
——把活丢给林斯。
买一送一，再得一个捆绑销售的阿什利。
林斯轻轻翕动鼻翼：“怪不得呢, 刚才就闻到一股怪味儿。”
“怪味儿？！”雷克斯气得叫起来，“老子算是好闻的了！”
“臭死了，离远点。”林斯一把推开雷克斯。
“不是吧, 你连我信息素都闻不懂啊？”雷克斯拧眉, “我刚刚那是‘愤怒’。”
识别同类间的信息素, 是雌虫的本能。
在战场上, 训练得当的虫子甚至可以定向传递信息素, 达到和队友沟通的目的。
这远比声音、文字更直接奏效。
林斯捏着鼻子, 往后退了几步：“别过来, 真的臭。”
“除了臭你闻不到其他信息吗？”雷克斯插着手, “啊呸，我才不臭！”
他的大喊显然吸引了其他同学。
“你试试威利的！”
雷克斯喊来自己的室友, 这是一只蜂族。
据说在雄虫闻起来，是甜蜜的蜂蜜味儿, 不过雌虫就闻不到这些了，同性之间的信息素仅仅用来传递消息。
没有哪只雌虫会仔细咂摸其他雌虫信息素的味道。这多变态！
威利也走了过来, 尝试向林斯传递‘友好’的信息。
林斯半晌才说：“甜的。”
他没说出后面半句, 甜的发腻。
齁嗓子那种。
威利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他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我不是！”
然后转身跑了。
“？”林斯挑眉, 表示不懂。
雷克斯一言难尽地看着林斯：“谁问你味道了？！你怎么能闻一只雌虫的味道，威利的信息素传递的是‘你好’，打招呼之类的友善信息！”
“哦。”林斯点头，怪不得威利脸涨得通红。
他刚刚的行为就相当于在他的原世界里，一个哨兵对另外一个哨兵说：“兄弟你好香。”
啧。
另一只雌虫探出脑袋，竟然是当时一起杀沙虫星豸的易晋鹏。
他实力不错，也是A级雌虫，否则当时也不能追上雷克斯抢积分了。
“林斯，你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那不是雄虫才能分辨出来的吗？”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林斯，就在林斯以为自己雄虫的身份要揭穿的时候，易晋鹏笑得贱兮兮的：“你们雌雌恋原来是天生的啊。”
“哦哦，就和那个星网上很火的科林一样！”因为性别比例太过失调，帝国有隐晦地宣传过雌雌恋，科林就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个。
“对对，原来雌雌恋真的是天生的，生理上就有区别耶！”
易晋鹏从来没有把林斯往雄虫身上靠过。
开玩笑，哪有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的雄虫？
“那你能不能帮我闻闻我是什么味道？”他抹了把头发，“咱心里也好有个数，知道自己在雄虫阁下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你好变态啊。”雷克斯嫌弃地看着易晋鹏，就见易晋鹏拉下衣领，使劲往林斯身边凑过去。
林斯拧眉，退后了两步：“辣椒，很冲。”
易晋鹏叹了口气：“要不说咱是辣雌呢。”
雷克斯被他恶心得一激灵。
片刻后，他看着林斯：“不是，那我呢？我的味道呢？我就只剩个臭啊？”
林斯看了他一眼：“硫磺。”
“？？？”雷克斯大为震惊，“合着我是个屁臭味？？？”
“我他妈又不是打屁虫！”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许多雌虫的视线。
林斯笑了起来，露出了虎牙：“我们班上有一个显性虫种是九香的，你完了，你也要被告了。”
他最近恶补虫族显性虫种的百科，知道打屁虫的学名是九香虫。
他笑得开怀，去教务处挨骂总算多了个一起走的。
雷克斯抬头，果然见到显性虫种是九香虫的哥们恶狠狠地瞪向他。
他一缩脖子，颓然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我这么臭是找不到雄虫了！”
辣椒味的易晋鹏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找个爱泡温泉的呗。”林斯接嘴。
雷克斯抱着头：“不是，林斯，你嘴巴里我们都是臭的，有一个好闻的吗？”
他主动忽略了被说甜的威利。
他只想质疑林斯，进而否定自己的硫磺味。
林斯挑眉。
这些味道是最近他才能嗅到的。
大多数都不太好闻，有时候熏得他有些头疼。
只除了一个……例外。
“该你。”
‘例外’走了过来，他眼睛看向还没有训练的易晋鹏，话也是对他说的。
但是林斯却闻到了其他的信息。
远远、远远超过他贫瘠的语言。
【和其他虫聊天。】
【生气。】
【我是什么味道？】
【他喜欢什么味道？】
【他肯定喜欢……我的味道。】
“仿佛下一秒就要爆汁的、一碰就会破皮的，馥郁的莓果。”
林斯自然而然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阿什利猩红的目光瞬间转移到林斯的脸上。
“阿什利学长当然是，这么好闻的味道。”
林斯笑起来，酒窝深陷。
阿什利被他的笑容烫到，他绷着一张脸，不小心用蜘蛛丝把易晋鹏捆得紧紧的，然后甩向训练场。
“哎——我没说不去啊——”易晋鹏的惨叫从远处传来。
林斯和雷克斯都看向了动作突然的阿什利。
阿什利背脊僵硬。
片刻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卧槽，吓死老子了。”雷克斯撩起衣服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我以为阿什利失控了！艹！”
“那个信息素要把我压死了！太森冷了！”雷克斯抱怨道，“你别说这种调戏的话了，待会儿哪天真被打了。”
“别仗着你们关系好……害，真的吓死我了！”
林斯看了眼雷克斯，又看向快速离去的阿什利。
那不是森冷的警告。
那是【害羞】。
是被指尖轻捻一下，就锁不住汁水和香气的、熟透了的莓果。
——
林斯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最近嗅觉如此灵敏了。
他一直瘙痒的、找不到病因的头皮上，长出了两根纤细如发丝的触角。
如果不仔细扒拉，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间斑寇蛛没有触角。
几乎所有的蛛族都没有。
所以……这是什么？
Ome好不容易出现的时候，就看到林斯正对着镜子拨弄发丝。
“嗨，执行者——”它招呼还没打完，就被林斯射出的蛛丝团团围住，然后拉到了镜子前。
“这是什么？”林斯问道。
“啊！”ome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做的手脚被发现了，连忙再次关闭了自己的可触碰选项。
好在林斯只发现了触角。
只要不去做详细检查，应该是不会发现的吧……
“这是雄虫的触角啦！”
“你们就是靠这个来察觉信息素的，所有雄虫都有哦！”ome强调道，“蛛族的雄虫也有哒！”
“这具身体我们要的比较急嘛，拿到的时候还没有和你的灵魂完全融合好，所以现在才出现触角。”
“你最近没有感知到很多雌虫的味道吗？”
林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林斯问，他又笑起来，仿佛一个无害又阳光的青年，“积分赚到了吗？”
Ome摸了摸脑袋：“我同时在处理第四个任务啦，那边进展也不是太顺利。”
林斯点点头，没有多过问。
“我的身份没有问题吧？”林斯转变了话题。
“当然没有，你放心，E241荒星马上就要炸了，只要它一炸，一切都无迹可寻！”
“你和阿什利接触的怎么样？”ome打起精神，“你们有变成……”
“变成什么？”
Ome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情侣换成了朋友。
“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林斯点头，他顿了顿，“很好的朋友。”
“那就好，那就好。”ome想起正事儿，这是它不断破解世界源代码才获得的消息，“原世界中，阿什利是基因改造的试验品，他们想要创造出最强的兵器。”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放弃过！一定、一定要小心，不要让阿什利在返祖化期间被注射药剂，那种药剂会强化他身上‘山迪’基因，导致他的精神海进一步崩溃，进而成为新的‘山迪’。”
“基因改造？”林斯沉下眼睛，琥珀色的眼睛一旦缺少了光源就变成晦暗的褐色，“什么改造？”
“这个不清楚，太久远了，很难破解。”ome垂下头，“总之拜托你了，我继续去破译了！”
Ome传达完信息，又消失在空气中。
林斯站了起来。
他看向窗外。
阿什利还在外面。
他刚才感觉到头皮的不对劲，便给阿什利说了声。所以阿什利还在操场上替他完成‘助教’的任务。
他知道阿什利其实只想找一个地方结网，然后呆呆地躲在阴暗处。
但现在，却在烈日下认真地履行着对自己的承诺。
这只看起来格外凶狠残暴的黑寡妇。
其实是一只老老实实、甚至有些笨拙的小蜘蛛。
他只是沉默，却被误解。
或许在上一世，他就一直被误解着，直到与这个世界一同被毁灭。
林斯的心口被揪了一下。
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
在最初接手任务时，林斯就做好了一旦任务目标不配合，就予以击毙的准备。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如果有外因使得任务目标受到干扰，就把外因解决掉。
一碰就会流出甜蜜汁水的莓果。
一只会为他勤勤恳恳纺丝的小蜘蛛。
——那是属于他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