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曲奇饼干
温川不喜欢下雨天, 雨雾蒙蒙，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雪天会让人想起纯净又美好的初恋, 亦或是天真的童话世界，而雨天的联想就显得有些匮乏, 尤其在温川的记忆里。
上一个烙印深刻的雨天还是四年前。
爸妈去外地跑货, 打电话说马上到家，路上泥泞潮湿, 温川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那天他提前在家做了晚饭，和又青一起等他们回来, 结果再见到爸妈, 却不是在饭桌上, 而是在医院里了。
据说是前车轮胎打滑，造成了多辆车连环追尾，父亲的货车冲击力度最大，侧翻在雨水里。
时隔多年,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有没有哭, 又做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云层很厚，没有月亮，他在医院里坐了一晚。
他想此刻的村子里天色应该也不好，他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但梦里还是梦见了洪水，自己划着一艘小船，在泥水里孤零零地飘荡。
他半夜从梦中惊醒, 按了按心窝，缓了许久没睡着, 一直睁眼到早上，才在窸窣地白噪音里重新睡过去。
第二天果然眼睛下有些发黑。
沈母陪他去医院换药，还问他是不是认床睡不着。
温川就笑着说：“我昨天睡得挺好的，不知道眼睛下面怎么冒出黑眼圈来了，阿姨不用担心我。”
沈母点头，道：“那就好，不然我去你们家把床垫拿来。”这里的家自然指他和沈逸青的家，那张床确实更宽一些。
温川忽然想起来一桩事，一层的床是双人床，浴缸也是双人的大浴缸，他搬进来的时候，这些家具就已经在了……唔，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温川暗自笑笑，心头上的乌云挪开了一角。
苏秦从诊室探出头来，跟他和沈母打招呼，沈逸青临走特意让他帮忙照顾温川，换药的事也交给他了，看温川的恢复状况，这个月就能拆石膏。
温川在治疗时，沈母去缴费，他趁着沈母不在，问苏秦：“齐县那边还好吗，我看新闻说，有可能再发洪水。”
苏秦愣了一下，道：“沈逸青在的地方地势高，没事，我听说他们下周就回县城去了。”
温川舒了口气，还好医院没让他们冲在一线，苏秦又道：“我们这两天也在准备救援物资呢，肯定不会缺医少药。”
诊室里确实堆着一堆箱子，温川瞅了半天，灵机一动，问：“除了这些药物，可以寄食品吗？”
苏秦道：“什么食品？”
温川说：“我想捐赠面包饼干一类耐存放的食品。”
苏秦眼睛一亮，道：“这个可以，我想那些抠门领导肯定不会拒绝。”
温川问清楚了物资的运送时间，给自家甜品店去了电话，要他们清理一下库存，有些小饼干、小零食至少能放半年，不只可以给医生们，也可以送给灾区的村民们，一举两得。
店员们火速统计好，发了最快的同城快递，下午就能运到苏秦这里。
苏秦道：“后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温川谢过他。
检查时间不长，苏秦把各种注意事项又交代了一遍，跟他说：“你再努努力，没准沈逸青回来，你都好了。不过也别太着急。”
温川说了声“好”，心里其实急不可耐，想要站起来走几步，到时候给沈逸青一个惊喜。
他最近已经在尝试拄拐杖呢，温又青还远程给他传授秘诀。
望着窗外晃晃悠悠的叶子，他想，要是时间过得快点就好了，等待是最难挨的。
沈逸青在三日后接到了医院的快递，东西是肖主任整理的，成套的口罩和药搬进仓库，搬着搬着，他笑呵呵地跑来道：“医院还发福利了！这回挺有心啊！”
沈逸青在帮忙缝合伤口，没转头，等直起腰来，才问了句：“什么福利？”
肖主任道：“曲奇饼干威化饼干什么的。”
沈逸青怔了怔，看向他怀里的箱子，外面那层的logo是医院的，里面还分放着小箱子，上面标着熟悉的甜品店标识。
肖主任尝了一块，说：“好吃！好久没吃甜的了！”
沈逸青笑了笑，确实很久没吃甜的了，这几天他和温川每晚电话，没听他提起过送甜品的事情，在这么遥远的地方，看到熟悉的logo，尝到熟悉的味道，像回家一样。
只是这次不能霸占了，要懂得分享。
他跟肖主任道：“你去分了吧，数量多，就给病人们加个餐，把我那份留下就行。”
肖主任笑了：“没想跟你抢！”
同行的同事听到了，凑过来先拿走一份曲奇，塞进嘴里补充营养，被肖主任拉去充当苦力分发补给。
他倒没有什么怨言，就是一边走一边跟肖主任感慨：“感觉沈医生变化挺大呀。”
肖主任没明白：“什么变化？”
同事道：“你忘了，沈医生刚进医院，每天绷着脸，可严肃了，现在动不动就笑，偶尔还会开玩笑。”
肖主任乐了，拍了拍手里的饼干箱子，道：“那你得感谢沈医生的爱人，他可是做甜品的，日子甜了，心情当然好起来了。”
同事一脸了悟：“那我也得抓紧谈个恋爱。”
沈逸青拿了两块曲奇，把照片传给温川：[谢谢小温老板。]
温川转瞬发了个笑脸过来，说：[想给你个惊喜。]
沈逸青隔着屏幕，摸了摸小猫表情包的脸，鼓鼓的。
两人像往日一样闲聊，平静得不得了，仿佛各自的担忧焦虑完全不存在。
闲聊收尾，温川告诉沈逸青：[还有惊喜哦。]
不过，这份惊喜，沈逸青直到三个星期后才收到。
好不容易结束出差行程，村子里的村民和救援人员送沈逸青一行人离开，飞机穿越云层，三四个小时落地在南城的机场，南城下了薄薄一层雪，窗户上挂着属于严冬的冰晶。
行李运送时间不一致，同事们各自散去，没再同路。
沈逸青是最后一个离开提取大厅的，他提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往出口走，预约了回家的出租车，正要下楼，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时快时慢地往他这里跑。
他跑得不快，但眼里的急切穿过了人群，烙在沈逸青的身上。
沈逸青怎会让他独自走那么远的路，几乎瞬间就调转了方向，在半路将人抱住了。
温川喘了口气，紧紧抱着沈逸青的腰，埋在他怀里。
他呢喃道：“沈老师，欢迎回家。”
这些天，他在梦里说了好多遍，多年前他便觉得这句话份量很重，如今短暂的分别谈不上惊心动魄，却动了他的心弦。
他的爱人、家人，带着他的思念平安回来了。
好像弥补了漏风的洞，好像将破碎的圆渐渐补全。
沈逸青察觉到他的震动和不安，亲了亲他的发顶，道：“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又看着他的眼睛，道：“宝宝，别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