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黎因真的担心, 竟然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的位置。
现在肚子就不痛了……
“裴会长,你会不会觉得我说这种话有点幼稚,很笨啊……”
黎因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有时更像个幼稚鬼。
裴长忌叹了口气,大掌揉在他的头发上, 很认真的说:“不会。”
裴会长这个人真的很好。
黎因高高兴兴的拉着他的手一起上了楼。
手术层在十三楼,下午就已经结束的手术, 醒麻醉用了许久。
至于人是怎么气到心脏病发的黎因听不懂商场上的事,目光都盯在角落放着的补品箱上。
十几箱……脑白金。
黎因:“……”
真是亲父子, 一个比一个狠, 爹六亲不认, 儿子更是无比嚣张。
“他太蠢,人又坏, 这个很适合他。”
黎因问:“好喝吗?”
“一会拿一箱回家。”
黎因抿抿唇:“好耶!”
单人病房四面透白, 竟然还没有窗户,白炽灯惨白,整个房间里充满死气沉沉。
和上次见面时的裴海征不同了,他瘦了许多, 皮肤松弛, 眼眶深凹下去,半张脸都在呼吸面罩下,心率仪滴滴滴有节奏的跳。
麻醉过了很久, 裴长忌在床边也站了好久, 静静的看着他。
黎因从楼上的窗户看出去,这才发现医院外面围了许多媒体, 林姨生的龙凤胎,裴最然是正红的女星。
电视上播放着没有声音的娱乐新闻。
裴最然抹着眼泪, 黎因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演技和台词的重要性,即便不开声音,他都能看出裴最然控诉的话语。
纤纤玉指捂着漂亮的脸,说医院不许她进门探视,不许她和家里人见父亲最后一面。
裴家的家事早就乱成一锅粥,更多人都在看笑话,顺便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
黎因从十三楼看下去,只能看到乌泱泱一片人。
似乎他下午来医院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如今天黑了,闪光灯咔咔拍着,人头攒动,不像医院门口,快成签售现场了似的。
病房的电视机上放着裴最然和裴最呈带着林姨站在医院门口哭泣的直播,网上都不用看,一定在说裴长忌不近人情。
父亲病重,甚至不许其他儿女进来看一眼。
过了一会,裴海征醒了。
只是说不了话,眼珠中满是浑浊的疲惫,血丝布满双眼,麻醉只过了一些,这人脑袋估计还是不够清醒。
裴长忌按下了床边的铃,医生护士进来给裴海征检查身体,确定手术成功,只需要认真恢复就好。
连宋带着纪枫进来。
纪枫看见黎因,问他:“要不让你家小宝先出去?”
裴长忌:“没事。”
纪枫耸了耸肩,拿起文件夹正式宣读股份买卖合同:“即日起,L国三套房产归裴海征所有,在国内一切不动产均属长行集团名下,全部回收,每月发放养老金额20万元,遗产死后由长子裴长忌继承……”
裴海征和裴长忌在国外的股票做对家,输的底朝天。
如今要彻底撤出长行集团,交出所有不动产,裴长忌才愿意帮他填窟窿。
他手中还有几个其他公司的股东年底分红也要全部交出来,不然裴长忌随时可以起诉他挪用长行集团公款私购不动产。
为了钱,害了原配。
奔波贪财一辈子,最后落了个一无所有。
裴海征麻醉刚过,思想缓慢,可还是将眼珠瞪的格外大,死死的盯着裴长忌。
形如枯槁的手想要抬起来指他也没有半分力气。
呼吸面罩的雾气加剧,朦胧,挡住他垂死边缘的骂。
医院门口的一家三口不是真的关心裴海征,只是怕裴海征签了这份文件,变得身无分文,等他百年以后没有遗产可以继承罢了。
裴海征浑浊的眼珠里,情绪递进,听着纪枫读着合同,他那刚刚支架好的心脏仍旧跳的剧烈,却没有半点力气再冲着裴长忌大骂。
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裴长忌站在病床边,垂眸看着老男人的这张脸,一瞬间情绪也是复杂,可转瞬即逝。
“父亲,签吧。”裴长忌沉声,又道:“忘了,既然不方便签字,按手印也一样。”
裴海征血压直飙,呼吸剧烈,在寂静的病房中是那样清晰,又格外可怜。
人一辈子不可能永远顺遂,年轻时就烂了的心肠,等到年迈那时自然腐啄全身。
他似乎用尽全力抬起手指,指向黎因的方向,瞪圆眼珠,宛若要凸出一般,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裴长忌挡住黎因的眼,轻声说:“印吧,长行早晚是我的,父亲应该好好休息了。”
这么多年,他何时朝裴海征叫过一声父亲。
连宋蹲下人,将他的指纹烙在宛若遗嘱的合同上,断绝了这份本就紧绷的父子情义。
裴海征太贪了,他想要的太多。
仅仅想要摆脱赘婿的名号,不爱妻子,更不爱儿子,把优秀的裴长忌当成他作赘婿的耻辱钉,争到最后,也只不过是病床上无能为力的小老头而已。
裴长忌的容貌和他没有半分相似,只有那六亲不认的冷心意外契合。
采集好指纹后,纪枫作为公证人要带着其他手下去缴收裴家不动产。
裴长忌牵着黎因的手准备离开,临走前,床上的男人说不出话,用力拽掉了他手上的针。
“父亲。”裴长忌回头,那双眼里的冰冷没有含着半分情感:“养好身体,长命百岁。”
医生护士静等在外,在他出来后才一股脑的钻进去抢救。
这个气法,即便是搭了心脏支架也未必能活多久。
黎因的手被他牵着,摸到男人掌心里是有一层微潮的。
裴长忌分明没什么表情,可黎因却听见了山崩地裂的难过。
林姨带着两兄妹在媒体前流泪控诉,见他从医院门口出来,不顾脸面的想要冲上去佯装跪地的姿势。
“长忌,就让我和你弟弟妹妹见一见老爷吧!我和他过了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狠心——”
“大哥,他也是我们的父亲,凭什么不让见?就因为你想独自霸占长行集团吗?”
媒体更是蜂拥而至,闪光灯照在两人的身上。
“裴会长,请问您可以解释一下吗?”
“在您父亲病重垂危时您软禁威胁签转让股份合同的事是真的吗?”
“这样对的起您的良心吗。”
“请问您有什么要说的吗?可以正面回答吗。”
保镖来的很快,将媒体全部挡住。
裴长忌护着黎因的脸,将人搂在怀里上了车。
裴长忌很平静。
都已经快要十一点。
京城的冷风逐渐入冬,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
今天的事,等于他断了裴家所有人的路,裴海征活到现在已算长寿。
黎因想到,在书里这样描写裴长忌。
【他手段狠辣,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性情淡漠,是个天生冷心冷肺的男人。】
黎因微微转头,看着坐在身边的男人,觉得书中说的不对。
坐在他旁边的裴长忌不是书里三言两语就能描绘出的纸片人,而是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幼年丧母,被父亲厌弃,看着父亲和其他人组成家庭和和美美,幸福美满,那时候的裴长忌在做什么呢?
是在异国他乡苦读,还是在港口为了母亲的遗产拼命,还是在被父亲派来杀他的人差点刺穿他的动脉呢?
裴长忌从不冷血,只是从来没有人温过他的血。
不然水滴石穿,早晚会有冰雪消融。
这样的人,怎么能用两三句话定性。
黎因的心里蒙住一层阴霾,不知应该安慰他什么话。
如果今天不是他凑巧也在医院碰上,那今天裴长忌也是一个人。
裴长忌从来都不想让他卷进裴家这些脏事里来,护的他很好。
黎因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轻轻用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挠了挠。
一直沉默的裴长忌恍然回神。
转头对上黎因有些担忧的神色,他眼瞳一紧,抬手很轻柔的在黎因的脑袋瓜上轻抚:“抱歉啊……”
“为什么道歉呀?”
“忘记给你拿脑白金了。”
裴海征病房里堆了不少,用来补脑。
男人的语气很平常,黎因却在平常的语气里嗅到几分故作轻松。
他家裴会长本就不是冷血冷情的人。
裴长忌也会伤心的。
黎因想到这种可能,眼圈一红,扑进他的怀里:“裴老爷手术你都没有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裴长忌说。
黎因反驳:“怎么不是?我这幅身体骄里娇气,吃点东西肚子疼对你来说都是大事,为什么你的事对我来说就不是大事了?”
裴长忌一时手忙脚乱:“怎么哭了。”
黎因心里酸酸的,和当初陪着裴长忌回裴家的心境不同。
此刻他才明白当初为什么他在饭桌上说出一番为裴会长主持公道的话,裴长忌会亲他。
因为这辈子没人疼他啊!
哪怕是今天,千夫所指他是个不孝子,是个被利益蒙蔽双眼的奸商,又有谁是真的站在裴长忌身边陪着他呢?
在没有遇上周然之前的他,心冷透了。
黎因越想越心疼,轻咬着下唇,扑在裴长忌的怀里哽咽:“我心疼你啊——”
“他们都说你,他们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他迷蒙着眼睛,看到裴长忌的眼睛黑沉沉的发亮。
裴长忌抿唇,有些无奈的抚掉黎因脸上的小珍珠。
夜里街边霓虹灯从车窗边微微倾斜进来些,照在他的脸上更是一片碎钻。
“黎小兔。”裴长忌抱着他,吻了吻他脸上有些咸湿的眼泪,轻声说:“谢谢你。”
黎因吸了吸鼻尖乖乖的说:“不客气的。”
怎么可以这么乖呢?
裴长忌呼了一口气,好像黎小兔为他哭一场后,心中所有的阴霾都随着他的眼泪珠子化在他的掌心里,最后烟消云散了。
裴长忌问:“那你还想尝尝脑白金吗?”
黎因眼泪憋在眼睛里,被他这句话逗的噗呲一声笑起来。
他随口说一句裴长忌都这样放心上呀。
“想尝尝,都说吃了会变聪明,我想变聪明……”
裴长忌低声闷笑:“连宋,麻烦你一会回去取一趟。”
前面开车的连宋:“喳。”
-
黎因低血糖这阵子犯的严重。
秦亚东说,是他上次假孕闹的。
奶。水都是从血液转化而来,上次胀。痛被裴长忌喝了个干干净净,黎因身体本来就差,闹腾两次就会贫血。
晕倒低血糖胃疼都是假孕后身体不适的后遗症。
王妈又又又心疼了。
不过这回谁还敢给黎因做药膳,生怕补过了让人喷鼻血。
长行集团内最近老股东和重要职位大换血,裴长忌有些早出晚归,有时都不能接黎因放学。
后天圣诞节,等节日一过,黎因还准备去长行集团报道呢。
自从那天他救了周然后,俩人连约了两天午饭。
薛眠之正好和室友谈了恋爱,俩人黏黏糊糊,之前害怕抛下黎因心中自责,发现他已经有了新搭子以后,一溜烟的跟着男朋友跑了。
周然学对外出口贸易,大一的课更多,中午下课也晚。
俩人到食堂的时候都找不到位置,最后一块去天台的台阶上吃盒饭。
黎因自己带王妈给做的饭菜,周然把他的饭盒一打开,黎因的眼睛里都在冒光。
“哇塞,毛血旺唉!”
“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吃辣的,尝尝?像我们这种性别,嗓子肯定都不好,我放的辣椒很香却不怎么辣,很解馋的。”周然擦好筷子递给他。
“你手艺这么好,吃了两天,都要爱上了呜呜呜——”
虽然对方是情敌,但这并不妨碍他超喜欢!
黎因觉得周然也并不是所谓的性格清冷呀。
每天早晚都和他说早晚安,有时自己下课晚了一点,周然都已经抱着饭盒在班里门口等他了!
才一起吃饭两天就发现他爱吃辣,喜欢喝小甜水,这简直是贴心好宝宝呀!!
喜欢!!
他要是ALpha,定然也狠狠爱了!!
周然给他夹了一块麻辣牛肉,被他夸的高兴,脸颊上染上绯色:“其实…爱上挺好的呀,你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啊!”黎因嘴巴吃的鼓鼓,像是小仓鼠:“那你岂不是超级累!不然饭钱多少?我A给你!”
周然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个小梨涡:“你上次借给我的钱已经很多了……我就会做一点饭菜,等开工资以后,我还给你,租了大房子,请你来,给你吃热乎的。”
黎因哇哦一声,小馋虫都快从胃里钻出来了。
两人在楼梯间吃吃喝喝,黎因打开自己的小饭盒,装着餐后水果。
有个饭搭子,吃饭都变得格外香了。
“你自己一个人生活肯定很不容易吧……”
周然心口一怔,暖意悄然流淌:“还好,已经习惯了。”
“放心啦,你人这么好,将来一定可以认识到超级疼你爱你的ALpha的!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那种~”
黎因塞了一块小山竹到嘴巴里,酸的他倒牙。
“不好吃就吐。”周然伸手接他山竹。
黎因早就习惯在家里被裴长忌这么伺候。
他每次吃到什么不爱吃的,裴长忌的手就会充当垃圾桶,从来不需要他操心,所以习惯性的把山竹核吐在他手里。
周然赶紧拿水喂过来:“哎呦,这个季节山竹不是应季水果肯定不好吃,明天我给你带小橙子吖?”
黎因反应过来他接了自己嘴里的核,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除了我家里人,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接我吃剩东西的人呢。”
不愧是官配!连喜欢给他接东西的习性都这么一致呢!
周然问:“真的?”
黎因点头:“嗯嗯!”
周然问:“你好可爱啊,天啊——我小时候都没有朋友,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黎因觉得现在认识也不晚。
“小时候我总是生病,你要认识我,说明我们肯定在医院认识,那样我宁可还是别认识了……”
黎因什么事都喜欢给人家考虑。
“为什么总生病?”周然问。
“我的腺体不太好,以前做过好多手术呢。”说着,黎因就把自己的卷毛短发拨开,露出白皙的后颈给他看。
光洁的后颈只有个非常非常小的腺体,发丝拨开后吹拂过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反正都是omega,看看也没什么的呀。
周然鼻尖耸了下,试图在空中捕捉到更多的茉莉香,他的喉结微滚,眼眸瞬间躲闪似的,却又被黎因小巧的腺体吸引。
“你好香啊……”周然说。
黎因傻乎乎的笑:“嘿嘿,香叭!你摸摸我还能变出耳朵呢!”
耳朵……
这种私密的事,黎因为什么会告诉他呢?
黎因知道周然是个好人,超级有正义感超级努力的omega,肯定不会害他呀,而且万一对方是毛绒控喜欢他就更好啦!
将来说不定他和裴长忌离婚以后,还能当好朋友呢。
“那……我能摸一摸吗?”周然声音有些沉。
他虽然是omega,却并没有像黎因那样瘦小,黎因常年在实验室长大,缺乏的东西太多,反而周然不同。
他更像是高中里清清瘦瘦的学霸,长着一副温顺谦良的容貌。
“可以呀,”黎因大大方方:“喜欢就来摸哦,不要客气~”
“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嘛!”
周然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腺体,在狭窄的楼梯间内,那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一朵又一朵的花。苞在他面前绽放似的。
朋友……
好朋友……
周然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默默收拾好了饭盒:“你这么好,肯定很多人都追你吧。”
黎因实事求是:“没有啊。”
他和裴长忌的婚姻,自从上一次的抄袭事件之后,没有人不知道。
“结婚这么早,你丈夫也舍得吗?”周然问。
“我喜欢上学呀……而且晚上回家就见到了,他白天工作,在家里也很无聊的。”
“听说你们是联姻?”周然确认。
黎因在想,是不是周然已经对裴会长感兴趣了呢?
于是承认:“是呀,联姻的。”
“那你们感情可能不太好吧,毕竟和那种Alpha肯定很辛苦。”
周然这些天早就已经在网上做了功课。
“他家里人物复杂,听说手段还特别狠,我看他身上还有刺青,你和他在一起肯定差距很大吧。”
黎因想,这是说他们两个并不般配的意思吗?
“是呀,我一直都挺配不上他的。”黎因低头,盯着自己鞋子上的小兔子配饰,有些泄气。
唉……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把自己的老公介绍给别人更难受的呢……
黎因的眼眸微微黯淡下来,嘴巴里含着一块苹果糖,酸酸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可怜。
周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就知道!
黎因在那个姓裴的家里,一定受了委屈!
那个裴长忌根本就不是好东西,连一口黎因爱吃的麻辣牛肉都不给做,黎因爱吃辣,他裴家,家大业大,竟然连自己的小妻子口味都照顾不好,所托非人。
周然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准备怎么办?将来要离婚吗?”
“我不知道哎……”黎因撇撇嘴:“可能吧,等他什么时候和别人……在一起,不要我的时候。”
周然震惊,一时之间激动起来:“他还出轨?!”
黎因摆手,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他其实对我特别好,人也非常好,是我自己平时想的太多了……”
配上他刚刚已经微红的眼圈,他平日里说话都是细声细语。
这句话和刚才的话合起来显得更加委屈。
周然几乎难以想象,黎因这样体弱瘦小的Omega究竟如何在裴长忌身边活下来的。
受了多少委屈……
在他面前都不敢说!!
该死的,全天下就没有一个Alpha是好东西!
“你别,别乱想!裴会长人非常好的,你见到他也会很喜欢的!”
毕竟官配是一见钟情呀。
他记得周然第一次见裴长忌,就是泼了他一身咖啡,裴长忌觉得他好不一般!
于是被狠狠吸引。
周然咬了咬牙,喜欢他?
看着黎因这样委屈难过,他只恨自己没用,没有裴长忌的好手段,联姻也能和黎因这样可爱的人在一起。
两人一块吃完午饭,黎因下午没课,被家长接放学回家。
尽管隔着很远,裴长忌还是看到天台上的一抹身影。
黎因蹦跶蹦跶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在回家路上继续写写画画。
豪门小兔的日常已经接近尾声。
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画到结局。
离婚那天便是结局吧……
前一秒还在悲伤,回家看到桌上摆着一堆苹果和圣诞小袜子,瞬间就不悲伤了。
“是哦,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
黎因以前从来没有过圣诞节,甚至连圣诞节的典故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好奇的拿起一个超大的毛绒袜子,这个袜子大到都能把他的脑袋塞到里面。
桌上每一个苹果都被王妈系上了蝴蝶结。
过了明晚的平安夜,圣诞节当天就可以把袜子挂在床头许愿了。
还有这种说法呢!
黎因起一个鹅蓝色的毛绒袜子:“裴会长!我可不可以现在就挂在床头啊?”
“明天我和你一起挂。”
“好哦。”
王妈遇到这种节日都是要请假回家陪孙子的,提前做了一些糖葫芦,还烘干了些苹果干给他当小零嘴。
黎因像是第一次拿到玩具似的,拿着和他头一样大的毛绒袜子在家里来回的跑。
只看见大大的毛绒蓬松耳朵在家里飞来飞去~
黎因吭哧吭哧的跑上楼,想要把这个毛绒袜子挂在自己房间的床头上。
可是仔细一想,她已经好久都不回房间住了。
准备把自己的袜子和裴会长的放在一起!
裴长忌看着他在楼上跑来跑去的活泼样子,勾唇微笑,很是宠溺的招呼他下来。
顺着他的毛,把一粒救心丸压在他的舌下:“心跳的太快,在家里就不要跑了。”
黎因高兴啊。
脸上的兴奋都止不住。
王妈说,这是裴公馆这么多年来,
第一回好好过圣诞。
因为前一阵黎因在网上刷帖子,刷到了圣诞节,半梦半醒间,黎因说他也看到圣诞老人了。
圣诞老人朝着他投过来一个大大的礼物。
超级大的!麻辣香锅!
裴长忌便知道他想要过圣诞节的心思,老早就让王妈准备。
平日里冷清的裴公馆被小彩灯装饰起来,里里外外都是彩色。
黎因当天晚上熬夜吃了一口苹果才睡。
他和裴长忌咬了同一块苹果。
说这样便可以平平安安啦~
晚上大雪飘扬,裴公馆里开着壁炉,一楼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黎因兴奋的想要穿鞋子出去踩一踩,他还没见过下雪,不过被裴长忌拦了回来。
银装素裹大雪飘扬,好像天边漏了开始下白花花的棉花球。
屋里,大荧幕上播放着经典片子《泰坦尼克号》
黎因披着小床单,因为个子比较矮的缘故只能站在沙发上,假装自己站在甲板上,裴长忌出奇的配合从身后圈住他的腰。
“you jump!I jump!”
黎因的英文不好,可他喜欢这句,这并不是你跳我跳,更像是一种生死相随的承诺。
然后裴长忌抱着他的腰,轻而易举把人抱起来,两人跌在地毯上。黎因被他护在怀里,裴长忌成了肉垫。
胸肌软软,嘿嘿。
“玩够了吗。”裴长忌问。
黎因摇摇头,小脸玩的泛起微红,在他怀里喘的气呼呼。
不过他想继续玩儿也没有力气了。
黎因坐在裴长忌怀里,两个人裹着一个毯子,在大雪纷飞的天里看完这部影片。
直到船沉了,怀里的小脑袋也沉了。
习惯性的在某人怀里开始蹭,从胸口蹭到锁骨,因为玩的又累又困,想要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忽然,黎因哼唧一声,压在他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
“好硌人,我都困了…”
黎因这句话让裴长忌有些猝不及防,为了掩饰,他抬手虚握成拳,在唇边轻咳了一下。
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唉……
心都被他蹭化了,某兔倒是没有心理负担睡的香甜。
一秒入睡。
叮咚——
黎因手机进了新的消息。
他的手机不上锁,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裴长忌伸手将手机拿过来,翻动他的最新消息。
太阳周发来消息。
【小兔宝!!圣诞快乐!!昨天平安夜吃苹果了吗?】
裴长忌微微皱眉,顺手把这条消息删除。
他本就是个疑心很重的人,黎因在他身边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他不担心这个。
顶多担心黎小兔今天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不开心?
可是他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家黎小兔这么好,总会有人想要觊觎。
啧。
裴长忌忍不住亲了一口怀里睡的小脸红扑扑的黎因。
黎因唔了一声,哼唧撒娇让他抱着上楼睡,他想搂着小兔子玩偶睡。
“都怪你。”
太可爱了。
-
京城的大雪下了一整夜。
秦亚东拉着连宋两口子和李黎拎着各种毛绒玩具到裴公馆门口的时候,一大一小俩人正在雪地里堆雪人。
“连宋哥哥!”
黎因穿着一身暖黄色的长款羽绒服,脑袋上戴着白色毛绒帽,手上的针织手套沾满了雪,看到门口停车,手上的小雪球还没来得及团完直接朝着大门口小跑过去。
鼻尖和脸冻得发红,原本戴了口罩。
但是睫毛太长了,一呼气,睫毛上就结冰,眼睛都快睁不开,他宁可冻着脸。
连宋手里拿着小礼物,几个人老远就看到一个暖黄色的小企鹅似的朝着他们扑腾过来。
即便是寒风凛冽的大雪天都要被萌出鼻血。
李黎不解:“裴长忌上辈子是不是捐了一个功德庙?”
不然凭什么这么可爱的老婆是他的?!
这他妈的和走马路边随手揣走一个小兔子,最后发现是宇宙无敌可爱宝有什么区别!!
秦亚东啧啧两声,苍蝇搓手,准备先对这个小兔子下毒手捏捏脸。
手刚伸出去,一个雪球直接砸在他脸上。
裴长忌远程瞄准,谁碰他老婆砸谁。
秦亚东撸起袖子准备干,李黎表示干死裴长忌,她就能把黎小兔带回家,今天必须弄死他丫的!
纪枫对连宋说:“你说,把老裴弄死,咋俩是不是就能领养黎因当儿子了?”
连宋点头,头一次认真的喊了一声老公:“加油,我看好你。”
纪枫瞬间打了鸡血,放下圣诞树,准备加入混战。
剩下一个连宋,给黎因的脸上揉揉捏捏,防止他冻到。
裴长忌人高腿长,以前还练过散打,这么多年在港口的身手可不是盖的,还没等怎么样呢,秦亚东就被撂倒,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黎因回头,看到自己堆好的小雪人吧唧被人咋成了雪饼。
笑不出来了。
QAQ
小雪人有什么错!
他最近莫名其妙像黛玉似的伤怀,好几次想到自己和裴会长马上离婚都会偷偷掉小珍珠。
好不容易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在大冷天玩了半小时堆起来的小雪人,现在还成了雪饼。
瞬间难过起来。
该死,他最近情绪真的好敏感的…
一定是因为要失恋了呜呜呜——
几个人闹不下去了。因为黎小兔心碎的捧着他的小雪饼进屋哭了。
雪饼进了屋,还没等再捏成雪人,化成水了。
哇——
他冻了半个小时才捏的雪人呜呜呜——
秦亚东:“……”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再给你捏一个行吗?”
黎因哽咽几声,脱了外套就小小一只,看见裴长忌进门,像是找家长告状似的钻进他怀里:“我的雪人没了……”
更让人难过的是黎因打了好几个喷嚏咳嗽起来。
原本裴长忌让他出去玩雪是想让他高兴高兴,现在好了,惹哭了吧。
他瞪了一眼秦亚东,似乎在说:谁弄哭谁来哄。
黎因的手被雪水冻的冰凉,眼泪吧嗒吧嗒掉,还是连宋拿着给他买的圣诞礼物哄,这才好一会。
圣诞礼物是个平安福,还不是他们求的,是裴长忌在国外的矿场开场,弄了个和尚开光,连宋出差给带了回来。
黎因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小声说:“可是……我昨天许愿,圣诞礼物是……想吃麻辣香锅……”
秦亚东听见连忙说:“小祖宗,我这就去给你买,甭哭了!”
黎因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有点无理取闹。
他有一些失落,却还是愿意乖乖认错:“我刚才不是故意哭的,对不起……”
“我,我也不想哭的,也没有很委屈的……”
就是心里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一口气不顺眼睛就要掉小珍珠。
他到底是怎么了嘛……
QAQ
变成无理取闹的小兔了。
黎因竟然因为自己随便生气,随便掉眼泪,自己和自己气起来。
裴长忌重新捏了一个雪人,放进冰箱里,抱着人上楼哄,避开了他们所有人。
有一说一,这种相处方式,他们看着还真有些眼热。
家里要是有个黎因这样的小东西玩,生活确实可以变得有趣许多。
-
楼上。
黎因的手脚都凉凉的,裴长忌去给他灌热水袋,蹲下给他脱袜子,黎因顺势把脚想要塞进他腹肌里。
裴长忌不怕冷,给他暖,让他躺好,给他揉了一会小腿。
这几天他也发现黎因总是不太高兴。
要不是因为发现他心情不好,今天也不可能答应让他出去,在那么冷的天里玩半个小时雪。
“还想不想哭了?”裴长忌附身,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庆幸这人体温没有升高。
黎因摇摇头:“不想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呀?为什么我现在变得这么坏呢?”黎因抱着小兔子玩具,有些幽怨。
“一会儿麻辣香锅到了就不许再哭了,好不好?明天带着你去上班,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嗯……”黎因点头:“那亲亲嘛……”
裴长忌:“怎么了,最近这么黏人?发情期不是还没到?”
裴长忌恨不得把他亲死。
但是他家这个小祖宗身子骨实在太差了,自己若是稍微用力一些,或者信息素给的稍微浓一点,他第二天绝对爬不起来。
裴长忌只想把他的身体养好,到时候他就要把忍这么久的难受都讨回来。
可黎因才不管这些呢。
“我是亲亲狂魔!”黎因哼哼,纤细白玉似的脚指瓣在他的腹肌里蹭蹭,脚心被暖好了。
“亲亲嘛——”
“好好好。”
裴长忌抱着人亲一会,身上的寒气随着亲吻一扫而光。
缓缓的,裴长忌温柔的语气似乎蔓延过了太平洋:“小祖宗,可以高兴点了吗?”
随着男人的信息素将他团团围住,暖烘烘的,裴长忌的声音稍微有些沙哑。
黎因乖乖回答:“小祖宗表示高兴了~”
他哼哼笑笑的坐在裴长忌怀里,笑起来气息呼在裴长忌的刺青上,羽毛似的落在他心尖上。
楼下几个人已经把圣诞树装饰好了,麻辣香锅也买回来了。
黎因因为刚才莫名其妙的哭哭,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裴长忌的身后,虎头虎脑的偶尔探出一双眼。
“就这两天休息,明天又要值班。”秦亚东累的打哈欠,坐在饭桌上吐槽:“林家,知道吗?他家那个植物人儿子听说入赘了一个人冲喜,也不知道能不能冲活……”
林乔的哥哥吗?
秦亚东和李黎聊的都是医院里的事。
林家老大血型特殊,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腺体能移植,马上身体就撑不住了。
如果腺体仍旧失活,年后估计人也差不多要没了。
正聊着,裴长忌问他麻辣香锅买回来没。
“小祖宗,您不哭了?”秦亚东转头嘿嘿一乐:“当然了。”
桌上的菜都是纪枫做的,只有麻辣香锅是外卖。
秦亚东忽然有些疑惑:“身体这么差,还是少吃点辣的,以前吃辣吗?”
他不记得裴长忌说过啊。
黎因想了想:“应该吃的。”
几个人坐下刚准备吃饭,黎因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
周然给他打了电话,反正还没都落座,他也没什么可避讳的直接接了。
“喂,圣诞快乐呀~”
周然听见他的声音也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昨天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回呢?还以为你睡得太早了……没看见吗?”
黎因愣了愣:“昨天?”
早上玩手机的时候也没见周然给自己发了消息呀。
裴长忌从身后给他把碗筷摆好:“小宝,吃饭不可以玩手机。”
“和同学再见,告诉他我们要吃饭了。”
黎因哦哦两声:“周然,我吃完饭回给你好不好呀,我们要吃饭啦!你也吃哦,吃胖胖的!”
周然愣了愣,声音微温:“好,等你吃完再聊。”
“好的~”
挂掉电话,黎因把手机乖乖交上去:“和同学说完啦。”
裴长忌嗯了一声,捏了他的小脸夸:“乖宝。”
此刻秦亚东真的相信裴长忌上辈子已经修了功德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