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卫生间的门虚掩出一条缝, 裴长忌找好了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回来。
这条缝透出卫生间中的光亮,缝隙中是镜子,映照着镜子前的人。
水龙头哗哗流水, 黎因时不时接水擦拭着身上的位置,又痛的他泪眼涟涟。
水声掩过裴长忌的话, 黎因什么都没听见,反而解开睡衣上的两个纽扣。
omega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 更像是稀释掉的蜂蜜落在身上似得,有些粘稠, 有些波光粼粼。
“唔——”黎因的痛感和身体永远不同步, 他原本只是摸一摸胸口的位置, 只是好奇而已。
男性omega的身体可以生育却并不适合哺。乳,皮肤很薄, 若是有一点改变或者充盈都会变得更加难受。
像薄薄的小气球, 一点水就会撑起来。
黎因随便乱弄,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这肿了,等他感受到痛时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过来,让他浑身发抖, 痛苦万分, 手臂撑着洗手台险些没有站稳。
他有些失落的低头,看着两个旺仔小XX,漂亮的眉头拧起来更是难受的紧, 又是第一次遇上的事, 他也手足无措。
镜中雾气氤氲,黎因吸了吸鼻尖, 实在太痛,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除了某些地方格外红肿比平时好像大了一圈外,并没有其他外观变化。
黎因实在不知这应该怎么办,这种情况简直比尿床还让他难以接受。
越是这样越是让他不高兴,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整天都在生病,水做的似得,如果不从眼睛里流泪,便要从其他地方流淌出来吗?
好奇怪的身体呜呜呜呜——
他有些委屈的擦擦眼泪,鼻尖都是微堵似的,通气吸了半天,耳朵都急红了,最后没什么办法,他的嘴巴微微向下一撇,泄气了。
这次他还偏要做一个有本事的男人,痛也不吭声,扯过来两片纸巾垫在胸口上,哽了两声,准备回去继续做美梦。
准备扣上扣子,一抬头,镜子里倒映出门缝外站着的男人,他并不是忽然出现的,而是静静站在这里许久,看了许久。
卫生间的门缓缓打开,裴长忌手臂抱胸靠着门板挡住了他想转身离开的样子路。
男人的声线清润,在黑暗中尾句着笑意:“需要帮忙吗?”
他走过来,把黎因抱在水池台上坐,几乎能他微微附身平高,吻了一下黎因的耳垂,从嗓音中闷出的反问:“嗯?
黎因坐在水池台上,耳边酥酥麻麻,光线晦暗不明的浴室卫生间中他只能看到裴长忌脖颈上的那条黑色蛇形的刺青。
“唔?”怎么帮?
男人的琥珀松香味道将他团团包裹住,清冽的味道让他又像是跌进了另一种陷阱,脑袋懵懵。
一时没反应过来,眼中朦朦胧胧的只看着那条蛇。
明明裴会长身上的香味是木质香,可每次闻到就有股热力冲进了他的脑子里,烧的他神经跟着跳舞,手脚发麻。
这什么呢...
黎因的眨眼开始变得缓慢,继续盯着裴长忌的刺青。
像....
哄骗亚当夏娃吃下毒苹果的撒旦化身,太奇怪了...
黎因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开始哭哭。
像幼稚班的小朋友放学终于抱到了家长大腿似的,小声说:“我又生病了...”
多多少少有些自责,可转念一想更委屈起来:“我也不想要这样的...”
“我知道。”裴长忌摩挲着他的后背,大手缓缓探进他的睡衣中感受到那撑起来的薄薄皮肤。
想到他下午问自己涨N的事,看来真的涨起来不舒服了。
裴长忌甚至没资格说黎因太娇气,这都是他手欠还摸了人家后背,所以他能说什么呢?
反而心疼又后悔的。
黎小兔哼哼唧唧,鼻腔里发出几分忍耐的唉声,裴长忌的喉结微滚。
在摸到罪魁祸首的部位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原来今天他感觉黎因身上有奶糖味不是错觉,只不过不是巧克力和糖的味道,而是黎因身上自己发出的味道。
这几天都没什么感觉,今天忽然严重起来,约莫是因为王妈给炖了大补汤的缘故。
补太多,反而上火。
黎因不明白他要怎么帮,很快他就明白了。
他被这个动作吓到朝后躲,镜子上冰凉激荡起他身上的汗毛树立,裴长忌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搂在怀里。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威慑力:“别躲。”
“我...我怕痛...”黎因的眼角泛红,白皙的肩膀和即将落的泪成一条让人热血沸腾的线。
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痛感延迟有时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在这个卫生间里面不是的。
黎因最开始只能感受到痒,随着涨感全部被逐渐吮走,他反应过来,第一次看到裴会长的视角在自己锁骨下,整个脑袋像是被人从后打过,阵阵空白。
裴会长正在...
黎因艰难的撑着上半身,腰僵住似得,最后又没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早就气若游丝。
裴长忌抱着他回卧室,给他换了一个小熊棉绒的睡衣。
“不睡觉了嘛...”黎因见他要走。
“你先睡。”裴长忌吻了吻他额头。
黎因拽着被子,眼皮发沉,关机之前只看到裴长忌拿着他刚才弄湿的睡衣进了卫生间,是去帮他洗衣服嘛?
那怎么关门了...
怎么还洗澡了...
他困了,没想那么多,等再次见到自己的睡衣时,发现他可爱的小兔睡衣已经躺在了垃圾箱里,被人揉的皱皱巴巴,宛若经历过二。战。
这可是他超可爱的小兔睡衣!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兔。
怎么可以这样对兔兔!!
他刷牙刷到一半,气鼓鼓的跑到楼下准备质问,噔噔噔的到楼下,睡醒翘起来的小呆毛在空中一动一动。
王妈今天请假,裴长忌的衬衫卷起手腕,围着围裙正在切水果,把果核从樱桃里剔出最后放进摆盘中。
不等黎因扬起愤怒的小脸进行质问,裴长忌就伸出手在他脑后抹了一把。
没按下去,呆毛又翘起来。
裴长忌无奈了,笑了笑捏了他的脸:“洗完脸吃饭了,慢点走,别跑。”
不等他说话,裴长忌就亲上他的额头:“快去。”
“哦....”
黎因稀里糊涂的转过身,直接拐到客房里洗漱。
他刚才气冲冲下楼是要做什么来着?
自己不是假孕嘛!难不成已经开始一孕傻三年啦?
黎小兔表示非常气,无敌气,他要掀翻桌子,就是要狠狠质问凭什么扔他的小兔睡衣。
饭桌上,裴长忌先开口:“明天想不想去买个房子?”
黎因话噎在喉咙里,一转弯:“啊...啊?”
裴长忌说:“老宅离市区比较远,你学校也不常去,市中心去哪里都方便,想买一个吗?”
黎因:“....”
为什么裴长忌把买房说的像买菜一样简单。
“写你名下。”
黎因:“....”其实也没有那么想生气啦。
都怪裴会长太大方,弄的他都生不起气来了,QAQ
三天后,短漫创作赛已经进到最后一步评审。
黎因进了前三十名,名字就在学校进门大屏上展示滚动。头一次这么见到自己的名字格外骄傲。
他将近小半个月没来学校,薛眠之给他讲这阵子的奇事。
程子越那天被程父在学校里打的哇哇哭,最后强制休学。
说休学是好听些,其实和开除没什么两样。
裴长忌的商业头脑真不是盖的,把程父的生意全停,程家的货累积在海上没有港口能往外运。几百万的货都砸在手里,裴长忌用违约金买了这些货,转手卖到国外,听说在海岸城市已经形成新的服装潮流,注册了品牌。
当天给程子越说话的几个室友害怕被波及,都已经申请了自主休学。
薛眠之忍不住说:“你把裴会长吃的太死了!!”
黎因眼睛睁大:“我没吃!”
今天有综测的期末考,从考场走出来黎因发誓,假期里自己一定每天八点钟起来学习,每天都遨游在书本的海洋中,下学期洗心革面认真做人,成为一代学霸!
他的英文确实太差,且不说留学呢,就算将来出去旅游也蹩脚。
怪丢脸的。
他说完自己的计划,薛眠之忍不住哈哈笑:“从小学开始,我每一个假期都准备好好做人。但放假以后,能十二点起床都算阿弥陀佛。”
黎因反驳说自己是认真的啦!
刚出考场,他发消息给裴长忌,下午还有一场速写考试,结束就能回家。
“今天学校好多人啊,因为考试吗?好多人都拿行李箱呢?放假这么早?”
有些系的考试并没有艺术系考的这么早,要等到下月初。
薛眠之看了一眼人比较多的宿舍楼说:”西校区金融系和海外贸易两个系搬到咱们校区了,你好久没来学校才不知道。”
京艺院分两个校区,东校大多都是烧钱专业,西校大多都是理科和金融相关,因为裴总投资建楼,明年学校扩大招生,陆陆续续要把整个大一年纪都笼到同校区。
黎因点点头,跟着薛眠之中午偷偷吃了麻辣香锅。
有时候科技产品真的很好吃呢。
在裴公馆养了一阵子他小脸确实便的更有气色,不像以前白的和纸人没差。
特意还买了蔬菜粥用来假装自己中午吃的健康。
下午速写两小时考试,薛眠之的专业课一直非常水,考到一半隔着画板想打小差:“黎小兔,衣褶怎么勾啊!”
“当我老了看不见了?”陶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台阶上走下来,一个脑瓜崩弹在薛眠之的脑门上。
薛眠之吃瘪,实在画不下去,靠在画板上等到时间,他宁可挂科。
两人坐的近,薛眠之偷偷给他递过来一块糖,嘴里已经开吃。
芒果味淡淡的从身边传来。
黎因看着桌上的芒果糖,一时之间竟有些噎。
明明芒果糖的味道是甜的,但他只要闻到这味道或者吃到这个味道根本感觉不到一点甜,脑袋里踊跃出来的满是未成熟芒果的酸涩味。
有种咬桃核的龃龉感,涩涩的,让他浑身不舒服。
黎因把芒果糖推远一点,薛眠之不解:“可好吃了,你尝尝。”
不行。
尝不了一点。
黎因放下画板甚至来不及请假,跌跌撞撞的朝外卫生间跑出去,陶老担心的问:“是不是吃什么东西吃坏了?哎呦你快去看看。”
薛眠之拎起水杯追出去,黎因去哪边的卫生间了?左边?右边?
有时候不听家长话原来真的会倒霉。
黎因吐了个昏天黑地,即便是微辣的香锅也灼得他嗓子痛不欲生。
“咳咳——”
胃里彻底掏空,胃酸反噬上来的感觉让他口中发苦,生理性的眼泪都被逼出来,短短几秒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脑袋空空,指尖发麻。
同时小腹部也绞痛似得下坠,他按着池边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其实他以前也常吐。
胃口太小,多吃一点就会反胃,在裴会长的悉心管控下已经好了非常多。
这种每一个细胞都吐到麻痹的感觉卷土重来,让黎因忍不住的发抖,捧了一把水漱口,生水的味道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铁锈味,他又恶心的干呕。
眼前朦胧一片,镜中的眼睑边都变得猩红。
难道是假孕还没过吗...
他下意识的抚摸后颈,没有发烫,是正常的呀...
应该只是吃错了东西吧,下次还是要乖乖听话,不能吃麻辣香锅了。
缓了半天,最后含了一块糖压了压才好一些。
转弯的时候走廊里蹲着一个人,手上的文件夹也散落一地,黎因从旁边路过,这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间考试,除了他是违反规定跑出来的以外,走廊中根本没有其他人。
“同学..你没事吧?”黎因自己也难受的要命,胃里着火,嗓子冒烟:“我帮你叫个老师行吗?”
“可乐..我要可乐...快给我可乐...”这位同学呼吸急促眼瞧着要晕厥。
黎因:“?”
可乐里有大。麻?
“我..啊?”
“低血糖,我要晕了——”同学缓缓坐在地上,两眼一翻。
黎因慌里慌张从兜里掏出一块糖:“这个行吗?”
他赶紧喂了一口。
这位晕厥同学一个大字躺在地上两分钟,薛眠之从另一边的卫生间找过来:“咋了这是?”
“他低血糖了。要不要送医院?”黎因手足无措,他一个人肯定弄不起来。
这人一看年纪不大,长相清秀,后颈有腺体,是omega。
地上的文件都是金融系书籍,是从西校区新来的同学。
薛眠之叫了车,跟黎因一块送人去医院。
“谢谢你,我...”话没说完,又晕了。
黎因:“....”
低血糖能理解,他低血糖也是这样恐怖,有时候晕了干脆不爬起来,原地躺一会缓缓就好。
薛眠之掰开他的嘴往里面灌饮料,到医院挂号打针,偶然翻开他的书:“周然...记住了,一会医药费找他报,黎小兔你没事吧?刚才咋了?吐了吗?”
“没什么事。”
等等,周然...
这名怎么这么耳熟啊?
他坐在走廊边,脸色还是白,手里也捏着一听可乐喝防止低血糖,吐的东西吐干净走路发飘,怎么都难受。
薛眠之让他坐在这等着,他去送单子,见黎因的脸色这么差顺路帮他挂号。
黎因靠在医院墙边胃饿的难受,碳酸饮料喝下去更不舒服,但又吐不出来。
他干脆蹲在椅子旁边捂着肚子揉,出来太着急,外套还在教室里。
医院暖气开的不够,一楼急诊大厅风吹徐徐,冻得他一哆嗦。
周然...
【周然第一眼就知道裴长忌不是一般的男人,他高大,帅气,冷酷,带着不近人情,宛若工作机器一般,气场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周然愣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alpha,心脏漏了一拍。】
周然!
是这本书里的主角受,是在他和裴长忌离婚以后,两人搞上霸道总裁俏秘书恋情的主角受啊!
黎因忽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情绪太激动成功低血糖。
“哎哎哎黎小兔!”薛眠之刚安顿完那边,转头发现这边哥们晕了,忙的不可开交。
扶着黎因喊护士:“快有没有人帮忙,快来人帮忙啊——救人啦——”
死兔子了!!
连宋从外拎着一箱子补品进来正撞上慌张的薛眠之大喊大叫。
他撇一眼,觉得倒在这人怀里晕倒的人好像他家黎小先生。
又撇一眼,我。草!还真是!
手里箱子都来不及放下,忙着摇人:“怎么晕了?”
这祖宗怎么在医院里啊!偏偏还是今天在医院。
“您是裴总身边的秘书吧!快快快,黎小兔在学校里就不舒服,可能中午麻辣香锅不干净,吐了!”
见连宋天降神兵,薛眠之把怀里的黎因塞给他:“那边还有个病号,交给你了!”
连宋一把横抱过人上楼。
黎因脸色惨白,和早上出门成两个人似得,裴长忌正在楼上等手术结果,没想连宋竟然抱着黎因上楼,见黎因这样,心差点停了。
“怎么了?”裴长忌问“医生呢。”
医生正在被连宋抓来的路上,楼上一整层医生都蒙了,没见过亲爹在手术室里手术,反而召唤一堆医生去给omega治低血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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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急诊。
周然打上葡萄糖醒过来,缓缓睁眼,已经进了单人病房。
薛眠之正在吃果盘:“醒了?我靠,还好黎小兔有人,连秘书直接给我们安排了病房,你知道急诊楼下打针可冷了!”
周然咳嗽两声,撑起身,漂亮的黑眼睛在病房中寻找:“刚才,刚才的同学呢?”
“黎因吗?他和你一样也低血糖了,刚在学校里就不舒服,没想到半路碰上你,两个病号,他家里人也陪着他在楼上的打针呢。”
周然眨眨眼,小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薛眠之笑了笑:“黎因身子骨差的要命。刚才我们两个把你搬过来可费劲了...”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周然从兜里掏出一个糖盒。
这种糖可是很贵的...
他从小孤苦无依,性格也不够讨喜,为了忙进长行集团实习的名额最近忙的总忘记吃饭,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帮过他..
上一次他在寝室里低血糖,室友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略过,等他自己清醒都晚上了。
“黎小兔说了,让你注意,低血糖一定要多吃东西,喏,快吃吧,这些都是他找人送过来的。”
一个橘子落在他的手心,周然心里有些酸酸涩涩:“谢谢..黎同学,是因为我才低血糖的吗?太...他太好了...”
刚在车里他虽然晕,但偶尔也朦胧睁眼过几次。
黎因消瘦的下颌线,白玉做的指尖抚着他的手哄着他说:“同学,把糖含着会好一些。”
声音也柔柔的,好听...
甚至为了送他来医院自己都进了病房,周然垂落下眼眸,心口发热。
周然第一眼就知道黎因不是一般的同学,他虽然瘦,看起来很美,但热心,善良,眉眼之间满是对他生病的怜爱,想到这里,周然有些愣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omega,心脏漏了一拍。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黎同学?我想谢谢他...”
“他?现在不行,他家里人发火了,因为他中午吃了麻辣香锅,估计正挨打呢。”薛眠之耸了耸肩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