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基建第四十九天
这是顾牧青第一次碰壁,而且还是顾牧青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的时候,没想到狠狠地磕碰了一下,顾牧青有些郁闷,甚至晚上吃的都少了些。吃饭不香了,喝汤不香了,哪怕满桌子的菜都是老管家一手做出来的食堂升级版美味佳肴,顾牧青也觉得味同嚼蜡。
泻药,人就很萎。
容诉云却觉坦然,甚至还为宽慰他,多吃了两口粉蒸肉:“味道不错。”
粉蒸肉这种做法也是顾牧青说出来的,不同于以往蒸肉,这道粉蒸肉在制作过程中加入了磨碎的米粉,又加入别的调料。第一次蒸制的时候就充分使肉块和米粉混匀了水分和调料,而第二次蒸制香味则更加浓郁,做出来的肉块儿又嫩又油润,米粉的存在完全吸收了原本肉的油脂腻味,使整道菜肥而不腻,这才是荤菜最难得的。
哪怕是素来吃不得多少肉类的容诉云,也多夹了两块。
可是顾牧青却整个人蔫蔫的,无精打彩,在容诉云的心湖里,仿佛一颗被冰天雪地冻到不想说话的脆弱幼苗。
这样的沉默很少见。
毕竟顾牧青速来是欢声笑语,言笑晏晏,能闹腾绝不安生坐着的主。
容诉云喝了一碗汤,在心湖里悠悠地发出了一声轻问:“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顾牧青摇摇头,语气分外低沉:“宝儿,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早点把铅笔做出来……”
猜到了顾牧青会因为在做铅笔的制作过程中碰壁而不高兴,容诉云却淡然:“世间万事并非一蹴而就的。”
哪有人能样样成功,件件成功,不过是坚持不懈的努力还有矢志不渝的坚毅。
顾牧青声音低低的,闷声闷气,就像被霜打了的两瓣菜苗:“宝儿,你就好沉稳哦,前面接连不断的成功居然没有冲昏你的头脑。”
不像他,早就觉得自己能日天日地,简直就是所有人的老大。
他现在就很不理解,心理落差也很大,他们连玻璃都烧出来了,砖瓦房也建造出来了,甚至水泥马路都修整得这么平整平坦,所以大的基建方面都能做得这么完美,怎么就一只小小铅笔会琢磨不出?
不应该啊,他们连铅笔芯都烧制出来了,还罕见的压制成极为纤细的粗度,现在却卡壳在外头的包裹木头上……不管他们怎么操作,要制作出粗细合适的铅笔外壳难度都很大,其实不是难度大,让木匠来亲手削的话这完全不是问题,可木匠削一支铅笔需要多长时间?而他们的孩子又需要多大量的铅笔?
而且现代化工厂制作出来的铅笔笔芯不是塞进去的,而是两个木头摁压了近一个小时,这才融合了胶水被挤压在一起的。
可他们没有可以按压笔芯的机器,也没有合适的胶水。
如果都让木匠一个个削木头,一个个用绳子绑,那么人工投入这么多,会使铅笔的造价遥遥领先,这就和顾牧青普及铅笔,人人可以用铅笔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那又怎么能够降低铅笔外笔杆的工艺耗费呢……
这个问题困难了顾牧青许久。
却没想到关键时候却是木匠那边有了新做法,不知道哪个匠工想出来的法子,普通一支铅笔用木头包出笔芯,用一段削一段,这样铅笔会越来越短,最后只剩手指都握不住的长度。
可是木匠组却制造出了一只可以长久使用的笔,唯一损耗了些的就是笔芯了,匠人代表不好意思且有骄傲万分地给容诉云试验:“大人……我就想着每个木头削起来麻烦极了,就想躲懒,削一只……换后换笔芯……”
说着,匠人伸出了手。
一只比拇指还要细一些的“笔杆子”出现在容诉云的面前,而笔杆的前头似乎格外精巧,前端更有一小截黑色的笔芯被牢牢的被卡住,其余部分卡在肉眼可见的槽子里。
顾牧青的眼睛蓦然亮起:“这不就是自动铅笔!”
容诉云:“?”
顾牧青眼睛蹭亮蹭亮的:“不对,这不是自动铅笔,而是手动铅笔!我靠,我怎么我没想到啊!”
这木匠想出来的方法不是把整个木头笔杆都掏空,而是在合适的木头上切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凹槽,然后插入之前制作的笔芯,外面再用结实的细绳子重新缠紧笔芯。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这根笔的尾端会有合适调控笔芯伸缩的木头装置,这也是配套的木头块。如果笔芯用了一段时间,笔头的墨快接近木头,不用用刀削去外面的木头,而是解开绳子,可以将用了一小截的笔芯人为往外拉扯一下,再用木头块抵住后面多出来的空位,这样笔芯的尾端又能卡住木头块。
这就是可以手动调节笔芯出来多少的简易装置,虽然还有些麻烦,但是他们制作铅笔的木头笔杆造价能够瞬间减少!
“宝儿如果能批量生产的话,本来一个小孩学写字的过程要用掉不知道多少支铅笔,但现在一个孩子用一支笔杆就可以了,而且还可以反复使用。他们需要的,就是往里面塞笔芯,拉笔芯……我们不用制作那么多消耗的笔杆!”
顾牧青兴奋到不行,容诉云也看懂了这根木棒如何操作,虽然比顾牧青用的铅笔潦草几分,但不得不说,眼前的铅笔也是很精巧的神思。
至少学堂的学生不必用棒槌大的“铅笔”写字了。
于是木匠团队飞快的忙碌了起来,大人给他们下达的任务就是在学堂开办之前,尽可能多的制造出孩子们书写的铅笔!
木匠们神采奕奕!
之前一直看烧火匠们得脸儿,今天可不是他们得脸儿了,而且这任务对于别人而言手上打架,可对他们言却是吃饭一般顺畅的事情。
不就是削木头的,而且不用削大木头,不过是手掌长的铅笔,这活儿他们家的娃子都能干,嘿嘿!
第一支“手动铅笔”木匠们自然送到了容诉云手中,而顾牧青握着那支笔,不知为何情绪又波澜了起来。
最近他总是如此,周期反复。
“啊啊啊啊啊啊宝我怎么这么笨呢,你说我要是再多读几年书,不对,多活个几十年再重新回到这里,那该多好啊。不像现在,我的脑子笨笨的,呆呆的,空空的!靠!果然,一结束考试我的智商就全部消失了!”
容诉云淡笑:“慢慢来就是,再者,真有毛病也无碍。”
容诉云很想说顾牧青已经不笨了。
他特别的聪慧,人也机灵,是他在这个世间见过最鲜亮的存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铅笔虽然制作出来了,可顾牧青最近还是分外焦灼。
某个“系统”有时会突然叹气,亦或是突然在他的心湖搅起不小的风波浪潮,虽然之前也会,然而这两种的情绪状态截然不同。他的心湖似乎已经盈满了某种名字叫做焦躁的情绪分子,力道并不强劲,但存在感不容忽视。
况且这种变化是极为微妙,且难以察觉的。
如果不是容诉云最近公务并非那般繁忙,他甚至会忽略顾牧青的变化。
所以到底为什么,顾牧青这段时间情绪不佳。
容诉云向来是个心有疑惑就不会为难自己的存在,如今他诧异顾牧青的变化,便也直截了当地脱之于口:“你有什么别的烦心事吗?”
“啊?”正在辛苦捶自己脑袋,并且四处大骂“顾牧青就是个大蠢蛋”的“系统”闻声,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脑穴鼓鼓胀胀的,一跳又一跳,分外焦躁。
但他在“啊”了一声之后,张大了嘴:“我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我怎么不知?”
容诉云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道:“你最近入眠的时间比上个月少了许多,而且似乎梦中有梦魇缠绕,总之情绪不佳。”
而且这也太明显了。
顾牧青之前做梦都在“劳资要暴打狗皇帝”,“宝儿今天怎么不吃糖醋肉”,“榴莲真香啊,我还要吃榴莲”,“鸡崽崽猪崽崽猪什么时候变大?快让我吃吃一吃”……等漫无边际的遐思梦境,现在却是“别来,别烦,滚蛋”,“莫挨老子,狗东西,老子杀了你们!再吵吵的,我让你们和狗皇帝一起陪葬……啊啊啊啊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所以你最近梦到了什么?”容诉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眼,看东西久了,他的眼睛还是容易酸涩疲惫。
“梦到了……”
顾牧青却突然闷了闷声,似乎在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说……
说吧,就显得他这个系统好像很无能,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天做噩梦,被梦魇缠身,而且太可恶了!那些人让他回去当大王!听起来仿佛是个好事情,那可是当大王哎!但那是个什么地方呢?荒凉无比,仿佛原始丛林一般,那些喊他当大王的人都穿着树叶裤子,别说多埋汰了!
他才不要去。
可是这件事情荒谬归荒谬,他居然感到某种真实感。他这个日天日地的系统居然开始接连不断的做噩梦,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可是不说的话……也不好。他又不想瞒着宝儿,如果发生同样的事情,他一定不希望他的宝儿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
于是很快顾牧青就有了盘算,他的声音软软的,不像以往娜般激扬有活力,仿佛一只被抹满了盐又晒干了的咸鱼,绵软无力:“宝儿……”
他停了停,忍不住卖了个娇:“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
容诉云:“嗯?”
顾牧青顿了顿,看容诉云还在继续倾听,他吞咽了口口水,咸鱼翻了个身:“我梦到有好多人,特别多的人,我都数不清,人山人海的人!总之他们喊我回去当他们的土大王,还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往我身上抹鼻涕……”
容诉云听到前面还正常,做梦呢,什么都有可能,可听到后面……好吧,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白净的衣袖。
他受不了。
容诉云敛容:“你是不是近来压力大了些。”
顾牧青不会有压力那么压力,这可能是他给顾牧青的压力……
容诉云默了默。
的确如此,容诉云他自己到现在都不觉得轻松过。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距离天灾又一步一步的近了过来,那种无形的压力宛若一张私密的网,将他高高的吊了起来,还时刻又有一把刀悬着,预备切割绳子。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优良的种子,容诉云尤觉不够。
或许,他的确让顾牧青为难了。
如果顾牧青绑定别人,说不定会更好……
顾牧青没想到他想歪了,当下顾牧青一想到那些人的鬼哭狼嚎,头脑就突突地疼:“啊啊啊啊啊……想不出,实在想不出,我怎么会天天晚上都梦到那些人啊,烦死了……”
容诉云:“……”
他提了个建议:“要不然你晚上看些古书再睡?”
之前顾牧青看他的书,不等看完就睡过去了,别说多踏实了。
顾牧青:……
某个“系统”往后缩了缩:“算了,我还是自然睡着吧……”
当晚,某个遥远的海岛上,原本被海匪侵占的土地早就集满了数十万人几乎光着腚的“原始人们”,他们说着潦草的话语,却讲究地做出了一地的热辣烤鱼。可惜美食无法舒缓他们的心情,他们表情郁闷地吃了一口海鱼后,相互交涉着彼此收到的信息。
“你们那个队伍的人杀干净了吗?”
“都杀干净了,好像是群海匪,没用的东西……那你们呢?你们的队伍里找到咱们陛下了吗?”
“别说了,我们队的人天天鬼哭狼嚎的要陛下,可是陛下连个影子都没有……也不应该呀,陛下之前不是最心疼咱们了吗?哭一哭嚎一嚎,陛下心就软了……可是咱们都哭嚎多少天了,陛下也不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