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基建第十三天
村长家的地一亩地收了那么多粮食,宛若一枚炸弹爆炸在村落周围。
接下来的长久时刻,百姓们脑子里都是一个数字——
十石!
一身短打的小陈今天不是官府的宣传官,而是农家子弟,提前几天请了假,专门帮着自家大哥和老爹在田里疯狂的割麦子。
他在官府见多识广,天天应着上峰的话,到处宣传讲解,所以刚听到消息并不惊讶,但是他的憨憨大哥已经震惊了。
高高壮壮的黑皮壮汉麻木地弯下腰,割下一束稻穗,嘴角微微勾起:“村长家一亩地收了十石。嘿嘿……”
往前小步一走,大陈再割下另外一束稻穗,嘴角勾起弧度逐渐拉大:“村长家一亩地收了十石。嘿嘿……”
一直从田亩的这头割到那头,大陈的嘴早就不知道咧到哪个天上去了,他的脑子里也只萦绕着这句话——
村长家一亩地收了十石!
嘿嘿……
这可是十石!!!
陈老爹割了两个多时辰的稻子,休息之余摸出烟杆,见状一脚蹬向了大陈的屁股:“村长家地多种的好,但咱们家也不差!”
大陈摸了摸被亲爹狠狠踹了一脚的屁股蛋子,也不气恼,只咧开个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笑着:“爹,我就是高兴!”
“就不能有点出息!像你弟那样,不管看到什么都宠辱不惊!”
“不是啊,阿爹,弟弟他也挺高兴的。”
说着陈老爹看向官吏堆里正在嘿咻嘿咻割麦子的小陈,割麦子割了一身汗,他还傻呵呵的笑。
这个小狗崽子嘴也咧到了眼睛上。
“你又在高兴什么?”陈老爹踩着草鞋躲步过去,吐出一口烟圈。
小陈正在擦汗休息,听到亲爹问话,他很没出息的红了红脸:“爹,知州大人说了,这几日但凡参与百姓割卖的官吏,都能分得一斤猪肉!”
“分猪肉?!!”
“是啊,知州大人说养的那些猪大了,再养就老了,就分给帮忙的官员。”小陈心里美滋滋,“嘿嘿……猪肉。嘿嘿,一斤猪肉。”
陈老爹吐了一口吐沫,转身回到自家田里:“没出息。”
不过陈老爷要是没有那个吞咽口水,还馋的咋舌的动作,那这句咒骂便更有可信度了。
这旱烟都不香了。
猪肉!一斤猪肉!!
要是肥的直流油的,那可就更美了!!
嘿嘿……
鬼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回事,早十几年的时候还有鸡蛋能孵出小鸡崽来,可是不知哪一年起,他们这的所有鸡都得了病,不论公鸡和母鸡,叫的时候会气喘,咳嗽,甚至还流鼻涕。
有擅长养鸡的人说他们的鸡得了鸡瘟。
经过那一场声势浩大的鸡瘟以后,母鸡生下来的鸡蛋蛋壳就薄的要命,蛋黄也不成形。
再往后就没有小鸡出生了。
他们也正式断了鸡肉,若是馋了,只能吃鱼肉,或去山里打野味,前者的鱼肉并不美味,还刺多卡嗓子,后者就更加危险。他们这些庄稼汉宁愿在地里卖力气,都不想进山林。
所以听到有肉,还是猪肉的消息,一个个可不得眉开眼笑……
官吏们因为一斤出肉在前面吊着,所以十分卖力,前三名能得三斤猪肉呢!
而百姓们则是实打实的十石稻米。
百姓们原本只觉得他们的收成比原来多,但不知道多多少,现在有了村长家的水田做对照,村民的心瞬间就敞亮了。
一个个干劲干十足,恨不得当即把所有的田地都割完。
不过他们日子还长。
开荒队统一解散,不用开荒,还放了十五日的假期回家收割稻谷,所以这片水田是难得的热闹场景。全家老小齐上阵,男男女女能割麦子的割麦子,小孩就在田间捡稻穗。
隐隐约约,从村长家出来的容诉云漫步田边,顾牧青是闲不住的,容诉云看什么,他看什么。
光看不够,顾牧青还会找他说话。
“这个旧村子的路还是太狭窄了些,石头乱七八糟的往外蹦,就很不好走路。”
“咦,这里人好多,也还有好多小孩”
“靠!!还有一个小孩光屁-股蛋,我特么长针眼了!”
容诉云:“……”
不过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和小孩,大底是看他的马车的。
容诉云的马车很奢华贵气,金银纹饰装点着马车,外头雕刻华丽典雅,而帘子更如丝绸般棉软,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现在成了州府的知州,就变的异常俭朴。
况且这辆马车已经用了近十年。
偷看容诉云的人里,有很多的小孩。
容诉云听着顾牧青说着“辣眼睛”的话,突然感受到某种视线,他看过去,有个干瘦的小孩一直在看他,发现自己发现了他,就迅速缩到了后面的稻田里。
容诉云眯起眼眸:“那个稚童……我有些熟悉。”
“稻子里躲着的那个小屁孩儿吗?”还是顾牧青认出来了,“那小孩长得倒有几分像云娘,你看!他前面不就是云娘!”
容诉云想再去看,那个小孩已经迅速的跑远了。
但他的确看到了云娘。
顾牧青莫名其妙:“跑那么快干什么?后面又不是有狗在追他。”
很快顾牧青兴奋道:“我画了他阿姐的一幅图!也不知道这小孩认出来没有?应该认出来了吧,我画工那般好。”
刚想说话的容诉云顿了顿。
那叫好么?
倒也不必这般自信。
“不过宝儿你真的不画人吗?”
自从官员们开始画宣传画集,容诉云也跟着后面画,只是他画的不是人,而是荒地,溪流,还有砖瓦堆放成山的待建区。
“不画。”容诉云放下车帘。
天天往外跑还是有些为难的,他的腿很酸。不过他这点酸劲儿同百姓们日夜开荒种地相比,就不足为道。开荒的百姓挥洒汗水,而女子们更是顶起一个家。
现在,还有几岁大的孩童。
“宝儿,那小孩儿脑袋露出来了!”
容诉云顺着顾牧青的言语望去:“应当是云娘的弟弟。”
二人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黝黑而有韧性。
小孩还是干瘦的模样,头发枯黄着,不过比前几日打理的好了些,至少头发没有阿姐不在时那般凌乱。
阿糯以为自己偷看没被发现,心虚又紧张地继续弯着腰,帮忙整理割下的稻穗。
今天他和他的阿姐一道过来的,阿姐有十五日的假期,他高兴极了,随后阿姐就找到了新的活儿——帮那些田地中多、且来不及收割稻谷的人家收割水稻。
虽然不属于同一个开荒队,但是云娘的名字早就远远的传到了男子开荒队这边。
听说女郎里面有个姑娘能干活,手脚麻利,吃苦耐劳。便也不嫌弃云娘是个女人,还允许她带着弟弟一同来。
不过不管饭,每收一亩田便少给一点粮食。
这活阿糯干的分外认真。
他家没有土地可以种植水稻,而他记得小的时候家里那头种的都是金灿灿的麦谷,和水稻截然不同;但他吃过这种大米,阿姐出去开荒的时候,他的娘亲给了他钱,让他去买过米。
只是平时他和娘亲两人在家,只会烧柴煮一些稀饭,但自从阿姐回来后,家里多了个能吃的。
阿娘便撑着起来蒸了一锅饭。
干巴的大米饭真的很香!
光是接开锅,一股独特的香气就顺着鼻腔霸道的涌入。
吃上一口,更是异样的满足,米饭软糯顺滑,自然清香;每一口都能黏在舌头上,又香又糯,还不过分的软散,越嚼越香,光是配着家里的咸菜,吃米就能吃一大碗。
“阿姐,以后我们也种这个大米!”又想起阿姐回来时吃的那一大锅米饭,阿糯忍不住流下口水,他伸出手,用手背蹭去了嘴角留下的晶莹。
“好!”
云娘浑身是劲儿。
她已经割了两个时辰的麦子,她回应着弟弟的话,弯腰握住了镰刀,一头粗糙的手掌牢牢抓住肥壮的水稻杆子,另外一手剧烈一动,这一把饱满清香的水稻稻穗便被她割了下来。
明明割的是别人家的稻田,云娘的心里却闪着独属她们家的星火。
她已经参与开荒。
按照当前的进度,年关将至就会分得自己的土地,哪怕少了些,那也是他们家的土地;她后头又赊了一栋房子,对于她的决断,娘亲和阿糯并未反对,甚至娘亲掏出了积攒许久的银两。
只是云娘没有用这批银子。
这两年她做做苦力气,有时还上山打些野物,这样才慢慢攒了一笔钱。
但她不会用娘亲的钱。
她知道他们的娘亲一辈子都节俭,娘亲年轻时是北部诸州有名的绣娘,可惜后头眼睛坏了,绣不得精致的花儿树儿。这点钱便是娘亲生的希望,若是钱没了,娘亲难免心里会空荡荡的。
不过无碍。
她手里有一点,如今还能赊账。
她有力气还年轻,只要有了土地种了粮食,一定能慢慢把这个家撑起来!
-
从衙门过来的官吏也在割麦子。
起初百姓们还不敢同他们说话,慢慢熟稔起来,乡亲们也能操着一口相依交谈几句。
知道这些官吏们可以每人得一斤肉,百姓们蓦然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大人,每人都能分得一斤肉?”
这可有足足百来号人,每人分一斤肉,那得多少猪?
不过他们也实际不曾吃过肉了,胆子大的还能进山里摸些兔子之类的,胆子小的便去河里网鱼,不过这个时候的鱼虽然大,但刺儿多,味道并不鲜明,还有股腥味。家中小孩更吃不得鱼了,就怕卡着嗓子。
像猪肉这般方便,又肥又有油的,谁不馋。
虽然是野猪,但这也是猪啊,谁会嫌弃肉?!
“果然还是进衙门好啊!”
“是哦,不需要和老汉们一般种田,官府们给他们分粮食,现在还有的肉吃。”
官吏有官吏的好。
返程途中的顾牧青正在哭泣。
此刻顾牧青也在容诉云的心里慢慢换算着:“今天来帮百姓割稻子的官吏,一共一百三十二人,每人分一斤肉,咱们现在现在养着的猪都是有野猪圈养的,长得又小,一头猪不过一百到一百五十斤。虽然咱们过来后改了养猪的法子,一头猪重了些,但也比不上前世两三百斤的大猪。再除去官吏们都不想吃的猪下水……”
越算越心惊。
返程途中,顾牧青一点都不困了。
一个个数字出现在他的口中,顾牧青的心抽痛起来:“靠!宝儿,我们要杀好多好多的猪!”
“无碍,那些猪年岁到了,不吃也只会老柴。”
实际上周管家手艺再好,做出来的肉也有些柴。
不吃白养着,越养越瘦,那更得不偿失。
“唉,还是太穷了。”说着顾牧青就很怀念现代社会的大肥猪,“说来也真奇怪,宝儿,我不是个嘴馋的人,可是我每次吃东西都感觉好香哦……”
容诉云好笑不已:“的确如此。”
什么都吃,也什么都敢吃,上次管家爷爷在院子里抓到一条蛇,顾牧青还说要剥了皮把它给炖了,给他补补身子。
那倒也不至于。
他不想吃炖蛇肉,怪恶心的。
也不仅蛇肉,顾牧青看到些奇奇怪怪的昆虫,居然也敢吃。比如夏天书上的知了,从早到晚叽叽喳喳,吵着顾牧青睡觉,他就凶巴巴地说要把它们炸了吃了。
幸好顾牧青不能和管家直接对话,否则他每日三餐定要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顾牧青这边,也在暗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绑定容诉云。
顾牧青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自己绑定了一个普通的穷苦人家,天天喝稀饭喝白粥,是不是早就嘴巴淡的说不出话。
光是想想都可怕。
“果然还是宝儿最好。”顾牧青美滋滋地补充了一句,“跟着宝儿混,三天吃九顿。”
容诉云打断他:“你已经不是三天吃九顿了。”
顾牧青:“……”
容诉云细细给他盘算着:“每天早起要吃,上午要喝上午茶,不是各种软香小点就是新鲜果水果;中午要吃,下午睡醒要喝下午茶,晚上也要吃。不是你晚上困的早,说不定夜里也要闹着我继续吃。”
容诉云调侃意味浓郁:“顾牧青,难道你是什么馋吃鬼转世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是馋痴鬼转世呢?
上辈子他也挺有钱的,犯不着天天缠着他的宝儿就为这点吃的。
不过顾牧青也不知晓这辈子自己怎么馋成这样。
但顾牧青坚决为自己的名声做维护,“我绝不可能好吃懒做!”
话音刚落,顾牧青听到容诉云轻轻笑了一下。
很低微的气声,从鼻尖悄悄溢出,转瞬就逸散在空气里。
顾牧青突然心虚:“宝儿,你是在嫌弃我吗?”
嫌弃他每天吃很多,还嫌弃他从早睡到晚……
容诉云摇摇头:“并未。”
“只是现在你是系统,这般……是否对你有碍?”
顾牧青摇摇头:“没什么感觉,身体五感跟着宝儿的感觉走,我困了就睡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容诉云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容诉云坐在奢华贵气的马车里,这是“奢华贵气”四个字同容诉云的马车再无联系,来的时候空荡荡的,金丝银线,精致华美。等他返程,马车堆满了布袋子装好的稻谷。
御马回去,也是一马车的清香,
这是百姓在他临走时,偷偷塞到他车上的。
其实不算偷偷。
被他发现了,百姓们就憨憨的摸着脑袋,围着容诉云一张张黑脸笑出了褶子,最后“人多势众”,给容诉云塞打好的稻谷,没有打好谷子的急得团团转,最后紧急塞一捧稻穗。
塞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的最后,容诉云马车只剩他能坐的屁-股点大位置。
容诉云小心地伸出手,抚摸这些金黄的稻穗。
浅茶色的瞳孔闪着异样光彩。
心湖的顾牧青算着杀多少猪的,又不心疼了,他点亮了系统面板,看着新亮起的系统成就奖励,心里美的直冒泡:“宝儿,咱们的砖瓦房已经开始建造,烧制水泥、青砖、青瓦,还有玻璃都有积分。建一栋房子积分更多,一室一厅可以换三十积分,两室一厅四十积分,三室一厅五十积分,四室一厅就六十积分!”
凉川州人再少,但也是一个州啊!
虽然不比江南一个人口密度大的州,登记在录的人口可达三十万户。
凉州也有十万成年百姓。
这十万百姓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一栋砖瓦房,但仔细换算下来,百姓们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儿,纷纷往大里的选。
而且未分家的百姓多!
家里一个老汉儿五六个儿子,又都娶了媳妇儿的,那相邻两三栋的四室一厅都被一家包圆。
这么算算,他们现在的积分数不算少。
如果等房子全都建造好,那积分更是噌噌直涨。
至少目前为止,系统界面上的【工艺技术】这一栏已经迅速从百分之十跳到了百分之三十。
解锁了百分之二十,中间可供选择的东西更多了。
“宝儿,我刚刚点开了系统,咱们又能选新东西了!这次还给了好几样,都可以凭用积分兑换!”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容诉云手微微用力,几粒稻子从稻穗上脱落,浅浅印在容诉云的指尖。
等容诉云再松手,稻粒落在他的衣衫上。
而他的指尖白皙晶润,柔软指节犹如玉节,葱根般细腻的指腹留有一枚细长的印记。
像一朵可爱小花。
刚想说话的顾牧青生生地看呆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牧青脑袋空空:“宝儿,你的手看起来很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