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但是秦煜显然并没有把萨拉口中的威胁意味当回事, 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悠哉悠哉地抿着咖啡,抿了好几口才作罢, 把咖啡杯重新搁回了办公桌上。
他修长十指的指尖相碰,托在了下颌上, 笑着说道:“我怎么会装傻,不过你好像确实对我们的客人意见很大, 能问问为什么吗?”
秦煜口中的客人, 自然就是刚刚才离开经理办公室的李牧,这几日他经常出入经理办公室, 整个楼层的员工都对他很眼熟了。
只是萨拉, 基本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
“是对我撬别人墙角的行为不满吗, 可是,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事。”秦煜用手支着脑袋,歪头看着她。
萨拉从喉咙里挤了声“哼”出来, 几步上前,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秦煜的办公桌上,她今天穿了职场上很常见的白衬衫和黑色短裙,蹬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了一上午已经累得不行了。
“你是不是用那个小姑娘和他达成的交易?”
“他妹妹吗,是的啊。虽然手术费不是大问题了,但是后续的康复治疗也是一大笔钱,这笔交易其实很好达成,不是吗?”
闻言,萨拉的眼底略过一抹不赞成的神情, 却被秦煜敏锐地捕捉到了:“怎么,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吗?”
“我只是觉得……亲情也好, 爱情也罢,感情都是个很纯粹的事物,不该和其他东西混为一谈。”
秦煜不禁嗤笑一声,好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纯粹?那按你这么说,你为什么不接受段家公子的追求,你们俩交往完全可以和公司无关啊。”
萨拉一听见这件事就烦,“啧”了一声道:“这是两件事,你别和我岔开话题。”
那个男人天天给她送九十九朵玫瑰花,天知道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看腻了红玫瑰了。
秦煜又端起了咖啡杯,随手翻开刚刚萨拉丢在他面前的资料:“那我说的也是两件事,李牧在我们的交易中处于下风,当然是任我开条件,这就是弱者之所以是弱者的原因,不是吗?”
“容先生应当也教过你,手中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是性命也得乖乖被捏在别人手里。”
萨拉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也知道再和秦煜说下去这个话题也不会有结果,便抬手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钢笔塞到秦煜手里:“所以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快点签字。”她有些凶得补充到。
秦煜拿着笔懒散地签了名,之后便抬起头看向女人,灰色的眸子里闪着些许势在必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呵。”听见这句话,萨拉不禁调侃道:“你的华国话倒是跟父亲学得挺好。”
“不过他可没教过你打舆论战,你知道的,他瞧不上这种手段。”
“那又如何?”秦煜歪过头看他,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冷漠:“我就是这么栽倒的,那自然也要回敬过去。”
萨拉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至少我觉得宁柯比你要擅长。”
事实证明,激将法总是百试不厌,秦煜眯了下眼,那对浅色的眸子一下变得狭长。
良久,他才呼出一口气:“宁柯,他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所以……”秦煜向后仰靠到椅子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我也得让他吃点苦头才是。”
“……”萨拉不禁有些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和秦煜都是腾云集团现任董事长容廷收养的孩子,北美不像华国有完善的儿童救济政策,所以在被收养之前,他们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居无定所的日子。
被收养之后,容先生便开始教他们各种东西,成年之后就开始从公司的底层做起。
显然,秦煜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两人中的佼佼者,他聪明,冷静,又足够无情,不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人情世故上面,他都是极狠得下心的。
所以也一直格外得容先生的青眼。
但不知为何,自从来了华国之后,萨拉就觉得秦煜似乎越来越冲动了,他的行为到底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但是这些事,她也懒得去管了,女人轻巧地滑下了办公桌,高跟鞋的细跟敲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她离开的背影摇曳生姿,只给秦煜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叹息。
秦煜却显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随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抽出了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相比于上次的倒是清楚了许多。
因为这张是前几天他刚刚偷偷拍下的。
穿着中式对襟丝绸衬衫的美人正举着高脚酒杯,微微弯腰和对面的女士碰杯,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但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对桃花眼虽然温柔多情,但同时也是机械又淡漠的,就像前几日他居高临下地看自己那般。
秦煜仰头举着相框看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随手把相框又扣在了办公桌桌面上。
轻声说了一句:“走着看吧宁柯,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
周一的时候,谢行向数学老师提交了自己的西京大学冬令营报名表。
平时一向笑眯眯的中年男人难得愣住了,他架着眼镜看了那张报名表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没得老花眼。
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办公桌边上的谢行,语气有些困惑:“你要报这个,数模主题的冬令营?”
谢行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男人“嘶”了一声:“如果参加这个主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确实很大概率会拿到保送名额,而且说不定能随便选专业。”
“但是……”他话锋一转,劝道:“相应的,题目难度也会更高啊,你知道,西京大学的数学专业是全国第一,在世界上排名也很高,最近几年数学模型又这么火。”
“他们也想要选拔人才,所以题目肯定会更有水准,之前咱们学校的培训课程也尝试开过,不过效果一直不好便作罢了。”
“如果你想参加这个,我们对你的帮助就很有限了。”
“你要不要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闻言,谢行却并没有像数学老师以为的那样打退堂鼓,他只是抿了抿唇:“老师说的这些我都了解过,不过……我还是不打算改了。”
这些事他何尝不知道,但是这个冬令营他既然要参加,那他就要参加一个最顶尖的,如果能早早拿到保送名额,是不是他在哥哥眼里就会更优秀一点?
他是不是也能有机会挑起家里的担子。
数学老师对谢行一向看重,自然也知道这孩子是个性子倔的,见劝不动便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他不觉叹了一口气,抬手在报名表的指导老师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恍然又想起了什么,仰头问道:“和你家长商量过这事吗?”
谢行点点头:“他们没什么意见的。”
这次签字因为宁柯还在公司加班,所以他是找的谢明珏,男人几乎都没怎么看那张纸是什么就乐呵呵地签了名。
他是真的怀疑,就算他递上去的是份股份转让书,谢明珏签字依旧眼也不会眨。
“好。”数学老师终于松了口气,把报名表重新交回到谢行手里,又弯下腰到办公桌下面,从纸箱子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似乎是因为放的时间有点太久了,书页已经泛黄,封面上也积了一层灰,拿出来的时候把他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男人拿纸擦了擦封面,便把那本名为《数学模型》的书也递到了谢行手里:“喏,这还是我大学时候的课本,算是经典教材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大改过,你自学肯定是够了。”
“好的,谢谢老师。”谢行接过书,低头看着封面答道。
数学老师随意摆了摆手:“没事这有什么,哎对了,我听说你的哥哥是宁柯?”
谢行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只好点了点头:“是。”
闻言,男人长长呼出一口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当年他也是在四中声名赫赫的学生啊。”
他在桌上的书架上翻了好一会儿,终于翻出一张有点年头的照片出来,推到了谢行面前,伸手指着:“喏,这就是你哥哥那一届的毕业照,中间第一排就是他。”
老师摇了摇头:“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还留着这张合照。”
十八岁的宁柯穿着和他相同款式的深红色校服,在照片里穿过了六年岁月,沉默地和他对视着,那张面容虽还有些稚气未消,但也能看出如今的影子。
不过最吸引谢行注意的,还是那对熟悉的桃花眼,一样上扬的眼尾,眼下也有一颗颜色浅淡的小痣。
不过不知为何,那对眼睛里却丝毫没有如今见到的浅淡笑意,而是漠然又冰冷,看人的时候能让人无端觉得脊梁骨开始向上窜着冷气。
和现在的宁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