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驾驶座的车窗是摇上去的, 把车内的情况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即便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么近的地方,辉腾里也依旧没有动静。
以宋洋平日里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所以要么是车里没有人, 要么——便是出了什么事。
毕竟宋洋总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
宁柯第一次觉得这单面玻璃也并没有那么好,因为他现在对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无所知。
周遭还是那么寂静无声, 天色也好像又暗了一点下去,落日的余晖稀薄微弱, 白日里野鸟清脆的鸣叫也变得诡谲刺耳起来。
宁柯上辈子时向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不会信什么鬼神之说。
但是自从重生穿越到这个小说里的世界了之后,他对这些事也就逐渐有了敬畏之心。
今年大年初一清晨的时候, 他甚至还跟着谢明珏和严姝一起爬山去了西京最大的慈安寺上了一柱头香, 还捐了点香火钱。
而此时, 宁柯就感觉自己那常年平静如水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
但宁柯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头脑的冷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探进风衣口袋里摸着手机的电源键, 打算万一情况不对就拨紧急呼叫。
他伸出细白的手指,用指骨叩了叩驾驶座的车窗:“宋洋?”
没有动静。
只有旁边灌木丛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鬼使神差般的,宁柯蓦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片杂草丛生的低矮灌木。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里漆黑一片,不时枝叶摇曳,但是看起来一切如常。
宁柯的眉毛不觉蹙了起来。
奇怪……他刚刚明明觉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因为神经太紧张而导致的幻觉吗?
宁柯的眉毛蹙得更紧了,他重新回过头,破釜沉舟般地微微俯身握住了车门把手。
他本来没指望能够打开,但是没想到轻轻一用力, 辉腾的车门便骤然被拉开了。
车里有人——
宋洋还坐在驾驶座上,不过看起来倒像是睡着了, 头歪到车内副驾驶的方向,面色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苍白。
宁柯琥珀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跳好像变得更快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想去探一下宋洋颈部的脉搏,但是手指刚伸出一半,宁柯就感觉自己的后脑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
“别担心honey,他没死。”
是秦煜的声音。
宁柯呼吸一滞,甚至感觉原本还狂跳着的心都停了一瞬。
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第一时间就要去按手机侧面的电源键,但是秦煜的速度却同样快——
宁柯的腕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是身后的秦煜隔着冰凉的皮质手套死死握住了他清瘦的手腕,力度之大,宁柯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好像要脱臼了。
秦煜的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那薄白细腻的皮肉,把人激得全身都颤了一下。
宁柯忍住了那想把人甩开的冲动,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这才淡声说道:“他怎么了?”
秦煜和他的距离似乎比宁柯预想之中还要近,他能感觉到秦煜鼻间呼出的热气扑到了自己的耳后,让人不觉想起了正打算把猎物一击毙命的野兽。
闻言,身后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似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把右手完全搭在了宁柯的脊背上。
因为这样的姿势,宁柯便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那支冷硬qiang管的存在感,顺着后脖颈抵着自己的后脑,让人脊背冰凉。
上一辈子的时候,宁柯在国外也玩过qiang,按照现在体会到的触感和重量来看,那不是模型,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qiang。
即便这里并没有监控,但是只要自己活着出去,秦煜他在国内非法持qiang的罪名便是成立的。
……他是疯了吗?
“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这么关心你的特助吗?”
秦煜左手还掐着宁柯的手腕,把人扯了一下牢牢扣到自己身前,面对宁柯的问题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轻嗤了一声才接着答道:
“他没事,只是晕了而已。”
宁柯虽然厌恶极了秦煜,但是也了解他不至于在这些事情上说谎,便终于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没有牵连到无辜的人之后,让头脑冷静下来似乎就变得容易多了。
宁柯微微侧过头,瞥见了身后秦煜黑色大衣的一角。
“等了我很久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刻意挑了谢行不在的日子,可能网络信号不好也是他下手干扰的,如此精心的一场谋划,不可能毫无目的。
闻言,秦煜轻笑了一声,微微垂下头,越发凑近了那张总是莫名让他痴迷的昳丽温雅却又如霜似雪的面孔。
“只要乖乖跟我走,你的助理就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里,秦煜又不禁“啧”了一声:“不过当然了,你也大可以像上次时一样赌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装子弹,又或者……”
“这次我敢不敢开枪。”
他说话时的语调颇为慢条斯理,就像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一样优雅却又阴测测的。
被缠上便躲不开了。
但是不得不说,秦煜真的拿捏住了宁柯现在唯一的弱点——
从前的时候,若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自然敢赌。
就算明知道秦煜对自己是有点兴趣的,舍不得真的杀了自己,他也会觉得这烂命一条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也是个疯子啊。
可是如今不一样——
因为宋洋在这里。
他和自己截然不同,他在秦煜眼里是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无用的人,而宁柯从来都不会让别人替自己冒险。
以及……他现在还有阿行了呀。
那么可爱黏人的小狗,跌跌撞撞走了那么久才得到自己的一句应允,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着怎么对自己好。
宁柯怎么可能忍心丢下他。
但是……他又确确实实不想这么轻易地向秦煜低头。
“跟你走?”宁柯终于轻声问道。
“你也是打算赌我会不会答应吗?”
宁柯一边嗓音平淡地说着,脚下却又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试探着,直到和秦煜的皮鞋鞋尖微不可查地相碰。
他在估摸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方位,其实只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把这把枪夺下来应该也不成问题……
“我赌你会答应的,honey。”
“是吗?”
宁柯漫不经心地答道,但是与此同时,他脚下却也已经移到了秦煜的两腿中间。
然而,甚至还没等他采取任何行动,秦煜就蓦然松开了原本牢牢握着他手腕的手指。
他用力握了太久,以致于腕部都有些麻木没有知觉了。
宁柯被他的动作弄得下意识一愣,一时之间竟然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
然而就在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宁柯就骤然感觉自己颈侧一痛,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
他甚至还没看见这东西是什么,就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瞥见了身后的秦煜那双冰冷却又带着点调笑的灰眼睛。
好似已经彻底看透了刚才自己的那点心思。
秦煜手里还握着qiang,但还是一把揽住了此时已经毫无知觉的宁柯。
他单手搂着那截清瘦的腰,低头看着那张像睡着了一样安静的漂亮面孔,半晌终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
“砰”的一声巨响,谢行一把关上了牧马人的车门,这是今年他二十岁生日宁柯送他的另一件礼物。
他爱不释手,甚至开去了学校。
谢行大步走向距离他前方几米远的熟悉的辉腾,敞开的车门边站着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的宋洋。
夜晚寒风呼啸,把谢行脖颈上的羊绒围巾都吹得飘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谢行终于在宋洋面前站定,几乎是颤着声音问道。
他情绪太过于激动,以致于连平时对宋洋的敬语都忘记了说。
“你说哥哥来找你,但是哥哥不见了?”
宋洋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称呼的问题,他垂着头,强迫自己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我在加油站的时候定位都还是好好的,但是开出去绕了一两公里就突然失灵了,然后我就在原地等宁总。”
“本来我就是坐在驾驶座上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晕过去了。”
“绝对不是睡着,小少爷,那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睡着的!”
他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指着牧马人旁边的丰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那辆应该是宁总开过来的车,不过我还没碰过。”
“小少爷……”,宋洋说了一连串话,终于试探着问道:“您给宁总打电话打通了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但凡谢行要是打通了的话,现在他也不会在这里了,
谢行自然没有回答,他随便瞥了一眼辉腾降下一半的车窗,便转过身,大步走向丰田,一把拉开了紧闭的车门。
几乎是一瞬间,谢行就知道了宋洋确实没有猜错,原本还抱着点希望的心是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对哥哥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每一瓶常用的香水或者沐浴露他都熟悉。
这确实是哥哥开过的车。
谢行有些艰难地眨了下眼睛,几秒钟之后才哑声说道:“……这是绑架。”
“……”
“小少爷,我们要报警吗?”
谢行一时没有回答,他扶着车门有些无力地蹲下身,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追悔莫及。
偏偏就是今天,偏偏就是自己回学校的这一天
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破比赛,明明知道最近西京不安稳,怎么能放心哥哥一个人在这边?
“啪”的一声响,他猛得抬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