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镜暝雪峰（10）
直播间观众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特殊任务，但小金乌们刚才咬死了这个说法，他们自然就顺着往下说了。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啊。】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知道我该先走个流程，但我忍不住了！】
【噗，我还记得白天xjs把这些护肤品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死活不肯交给节目组，结果到了晚上，他就自己偷偷跑出来扔东西？】
【听这个响声，应该都不是空瓶子。】
【所以搞了半天他自己其实也嫌沉？白天就是死要面子，不肯低头。】
【哈哈哈怪有笑果的。以前老看营销号说薛今是耿直冷酷，谁知道他还挺有谐星天赋的？】
【不是，我不明白，他白天把这些东西交给节目组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晚上偷偷跑出来扔？】
【而且扔的地方还是他下午的换衣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里是不是有点……？】
【我怎么感觉，xjs好像并不知道摄像头开着？】
【不能吧。】
【刚才镜头不是还给了个特写吗？这要是没人在，怎么给的特写？】
大家都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真的是节目组特殊任务，薛今是为什么愿意做？
他都不在乎个人形象的吗？
大约是因为第一期的种种缘故，《沿途风景》的观众们都很敢说。
他们想不明白，又好奇的不得了，干脆直接喊小金乌们出来问。
【歪？有小金乌在吗？出来聊个五毛钱的天呗。你哥这是咋想的啊？】
【采访一下小金乌，以你们的了解，你们哥哥为什么会愿意做这种任务？他有什么特别愿赌服输或者傲娇的人设吗？】
小金乌们本来就被薛今是的动作搞得傻了眼，这会儿被弹幕这么一说，顿时一阵窒息。
他们哥哥的标签是挺多的，也确实有人说过哥哥有点傲娇，但他们哥哥是要面子的人啊！
他们也不明白他们哥哥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摸摸出来扔东西！
怀着满心莫名其妙和窒息，小金乌们再次咬死了之前的口风。
哥哥肯定是接了导演发布的任务，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牺牲个人形象！
【说不定是什么比赛呢，下午不是还分组了吗？】
【薛哥胜负欲很强的，隔壁cqz正在做任务，说不定是为了积分或者报酬什么的才咬牙干的。】
【有可能是节目组不做人，我哥只是想多赚点生活费。】
【有一说一，今天下午那张价目表太让人窒息了，节目组是真的抠啊。】
【心疼哥哥，为了点生活费都被节目逼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猜测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靠谱的。
一部分观众被说服了，一部分观众压根不在乎真正的原因，就是想看综艺搞快乐的花活。
当然，还有一部分观众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这么有笑果的表演怎么能独享呢？
那必须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了！
他们欢快地录屏截图甚至做成gif格式的动图，自发搞了个#薛今是竟在深夜偷偷扔这种东西#的话题，和热衷于哈哈哈的路人们一起顶上了热搜。
网友的本质就复读机、哈哈怪和猹，这个话题被自来水们一路顶起。
等薛今是的经纪人注意到，这个话题已经飞快爬到了热搜前排。
经纪人匆匆浏览了一遍话题内容，眼前一阵阵发黑，火大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他明知道我最近正在给他撕彩妆的代言，他就不能消停哪怕一天吗！”
接洽代言是多么重要的关口，哪个艺人敢掉以轻心？
薛今是倒好，直接干出了扔彩妆用品的事情，其中一瓶还正好是他们正在接触的牌子！
他一边骂，一边急忙联系人去撤热搜。
没多会儿，他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有人在想办法阻止他们撤热搜。
对方遮遮掩掩，但经纪人稍微看了看，就意识到动手的是个熟人。
正是被薛今是抢了名额的女艺人。
很显然，她现在非常恨薛今是。
经纪狠狠将鼠标砸在桌上，气不打一处来。
“我早就说过不要老这么树敌，薛今是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他冷笑着推开键盘，烦躁到了极点。
薛今是的助理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捧着经纪人不停震动的工作手机，不知道要不要喊他。
经纪人又骂了两句，恼火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不能怪他反应慢，直到话题发酵才注意到这件事。
他今天一直忙着帮薛今是处理抢飞行嘉宾名额的后续，还要应付珠玑手表那边一名化妆师的发难，哪有时间24小时不间断地注意薛今是？
公司给薛今是立的人设只是耿直，不是没礼貌，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那个化妆师本人确实不足为虑，但如果他手里真的捏着薛今是打他的证据呢？薛今是的形象还要不要了？口碑还要不要了？
经纪人很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像池轻舟一样，能够在被黑得体无完肤的情况下完成绝地反转。
再说，薛今是和池轻舟可不是一个路子。
别看薛今是现在是当红流量，实际上，为了前途考虑，他的团队已经在计划给他转型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有哪个爱豆能一辈子都是顶流。
到了年纪，该转型就要转型。
薛今是年龄还不大，可公司的一些情况还是让他有了浓重的危机感。
他的第一选择是转型成为演员，但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圈子对流量爱豆是有偏见的。
他当然也想上大制作，但以他的情况，现在最多也就偶像剧愿意用用他。
别说大制作的主角，哪个大导愿意让他客串一下配角，他的团队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薛今是也没有急迫到必须这两年就完成转型的地步，可哪个经纪人不希望手底下艺人路能走顺一点呢？
他的团队再努力，都赶不上薛今是拖后腿的速度。
每到这时，经纪人就莫名羡慕起池轻舟的经纪人管锡华。
就他所知，因为唐起琛和宋煜知的强力推荐，有几位大导演已经注意到了池轻舟。
闻卓桦醒来之后，那支MV发得及时，原本只是稍有兴趣的几位导演都开始私下接触池轻舟的经纪人，其中一个还是之前执导《万象》的方导。
虽然还没有准备消息传出，但他有些人脉，很清楚至少有三位导演都将池轻舟放在了考察名单上。
他怎么能不嫉妒呢？
看看别人家的艺人，不用经纪人费心就能自己澄清黑料、自己吸纳粉丝，还能得到官方的表扬；
再看看自家艺人，虽然唱跳实力确实出众，但整天除了惹事，就是疯狂给池清宁站台。
也不知道池清宁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药，才让他那么着魔。
经纪人又烦躁地转了一圈。
他天天给薛今是收拾烂摊子，为了保住薛今是的商业价值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眼看有两个彩妆代言快谈下来了，结果薛今是又搞出扔化妆品的事，他能舒坦才怪了！
助理见状，只好安慰说：“钱哥，您别生气了，薛哥就是比较冲动，人不坏的。”
“而且薛哥也挺有职业素养的。他现在代言的那个护肤品牌子，他不是一件都没动吗？”
“那个牌子喜欢用有分量的包装瓶，可比这些沉多了。”
经纪人没有吱声。
助理看了看自动挂断的电话，硬着头皮继续道：“薛哥人还是很仗义的。今天的事情其实怪我，如果不是我当时叫破那个化妆师骚扰我——”
“这不是你的错！”经纪人厉声打断她，“我说过很多次，这不是你的错，是人渣的错。虽然薛今是在这一点上冲动了，但我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你不要自责。”
助理怔了怔，眼眶有点红。
她低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将手机递给经纪人——
刚才那个自动挂断的电话，现在又打进来了。
经纪人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迅速变得凝重。
他接起电话。
“老板好。”
“知道，我这边正在想办法，尽量拿下那两个代言。”
“让节目组背锅？他们不一定肯。虽然胡导背景不是很深厚，但他应该也不想得罪那些品牌商。让他承认是节目组要求扔掉那些东西的，他八成不会同意。”
“抽签选中了那几件物品……这个倒是可以操作一下，但没有小薛打赌开玩笑的直播画面，他们不一定买账……”
“这个，我想想办法……”
鼎盛娱乐的老板很在意薛今是的商业价值，看到热搜那一刻，他简直无法压抑满心怒火。
虽然薛今是这次闹出的事情说大也不大，但时机实在太不好了。
他培养薛今是这么久，就是为了让薛今是乱来的吗？
经纪人在干什么吃？
公关团队又在干什么吃？
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应那么慢？
他从来都不在乎艺人有脾气，但他决不许艺人在拿商业代言的关头，做出任何可能影响到合作的事情！
他们在接触的那两家彩妆本来就有好几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个是薛今是的老对家了。
以那帮人的尿性，不管这事有多小，肯定都会想办法发难。
如今只是掉两个还没到手的代言都算好的，谁知道薛今是会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而遭到圈子的冷待？！
上头老板勃然大怒，最终经纪人自然是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经纪人理解老板的愤怒，但他很为难。
他语气艰涩地尝试向老板说明想法，结果老板不肯听他的理由，只下了死命令，代言不强求，可以拿不下，但那两家大牌子绝对不可以得罪！而且这件事必须今晚就解决！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经纪人看了眼表，差点被逼得去求神拜佛。
助理暗暗叹了口气，打开薛今是的直播间，准备帮忙想想办法。
就在直播间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倏然瞪大眼睛。
“钱、钱哥！”她拔高声音，把正在通话的经纪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经纪人对老板说了声抱歉，忙跑过去。
助理伸出一只手，哆嗦地指着直播间的标题和说明。
经纪人定睛一看，也呆住了。
那上面写的是——
【特殊惩罚任务】
【说明：存款金额最少的小组，需派出一名组员接受惩罚。惩罚内容为“做一件当前最尴尬的事情”。】
经纪人：“……”
我这还没求神拜佛呢，节目组就自己把锅背起来了？
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么灵验啊？
快告诉他名字，他明天就立刻去打尊神像，直接供起来！
……
薛今是的经纪人喜得什么似的，连忙安排人去准备解释用的通稿，又找了公关去相关话题里带节奏。
然而当小金乌们发现这件事差点影响到薛今是下面两个饼，他们差点原地爆.炸！
公司的决定他们能理解，但怎么能就这么轻拿轻放？
热搜是那么好上的吗？肯定是有人买的啊！
这种人都不给他一个教训，要鼎盛娱乐做什么！
小金乌们委屈死了。
为自己委屈，也替薛今是委屈。
原本这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黑料，只要处理得好，不牵扯到各大品牌方，后果顶多就是以后会有人玩玩梗罢了。
没看直播间大多数观众笑是笑，但大多都只是没太大恶意的调侃吗？
只要薛今是不尴尬，那就是一波白来的流量。
可小金乌早被薛今是所在的鼎盛娱乐养刁了胃口。
他们习惯了自家哥哥永远压人一头，习惯了自家哥哥总能拿到好资源，习惯了把薛今是捧到一个极高的位置，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嘲讽别家粉丝，根本不能忍受薛今是受这种委屈。
要是那两个代言飞了，哥哥得多难过啊？
鼎盛娱乐造星和管理粉丝的那一套手段，在这一刻终于暴露出严重的弊端。
小金乌根本不怎么听指挥，只觉得有很多人在针对薛今是，池轻舟肯定也是其中一个。
他们在几个人的带动下情绪走向极端，虽然为了不影响哥哥的事业，小金乌们没有出去和人吵架，但却和薛今是一样，愣是把池轻舟恨上了。
当然，他们也讨厌节目组。
在他们眼中，如果不是节目组区别对待，薛今是根本不用遭遇这样的难堪。
【那个cqz是个什么糊咖，进圈才三个月，就好意思和薛哥平起平坐？】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不懂得尊重前辈吗？】
【不要去吵架，不要去吵架！cqz算个什么东西，别给他抬咖！】
【大家理智一些，和他的粉丝吵起来，相当于资助他热度，这种吃亏的事情咱们不干。】
【可真特么恶心死姐了！有些人就是贱，觉得黑红也是红，为了流量什么都能干。要不要脸啊！】
他们在粉丝群里烦躁地骂了池轻舟几句，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他好像是池家真正的小少爷？仗着资本欺负到薛哥头上，真是给他脸了！】
【再说一遍，不要出去和那家的nc粉吵架！不要给他抬咖！吃亏的事情不要做，要做就直接往他死穴上捅。】
【啊，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捏着鼻子补上一期内容时，见这货手上戴了块山寨货。】
咦？？？
这话瞬间引起群里几个大粉的注意，当即拉了个讨论组，和这个妹子了解情况。
妹子po了好几张截图，大部分不怎么清晰，但能看出来池轻舟戴的是同一块表。
而唯一一张清晰的截图则能看出，那块表做工不算精致，和VN家的复刻款也有一些细节上的区别，肯定是山寨无疑。
几名大粉眼睛都亮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传言说这个糊咖吃到了珠玑家的饼？】
【八成是吃到了，你们没发现吗，他这期换表了，戴的就是珠玑家的新系列。】
【那他还挺没脑子的。他不知道穿山在时尚圈后果有多严重吗？】
【那不是正好？他敢狙薛哥的代言，就要付出代价！】
【大家准备一下实锤，到时候用小号把这事放出去，我就不信他还能继续代言珠玑！】
【笑死，别说珠玑，整个时尚圈大门都会对他关上好吗？】
【期待这糊咖彻底糊透，别再祸害薛哥了！】
……
不同于薛今是经纪人的开心，另一边，被迫背锅的胡导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惩罚任务，当然是没有的事情啦。
但直播间开的这么蹊跷，镜头又切换的那么灵活，就算节目组说自己不知情估计也没人信啊！
最要命的是，胡导现在都没明白直播间是怎么打开的，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其实第一期节目结束后，他带人一起剪辑素材，就很在意这个问题了。
但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只祈祷第二期能平安录完。
然而这个梦想现在也被彻底打破了。
胡导抱住胖胖的自己，看了眼自己的老搭档，满脸都是凄凉无助。
副导演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眼直愣愣的，盯着直播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样知道挺多的技术小哥更是要哭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抖了抖，左右瞧了两眼，小声问胡导。
“现在怎么办啊？总不能真的留着薛老师一个人在那边吧。万一……”他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真的是那种东西，薛老师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这要是薛今是真的出点事情，别说综艺能不能继续下去，指不定他们所有人都得背上责任。
技术小哥内心不由生出一些埋怨。
这么大晚上的，薛今是不好好在屋子里呆着，非要出去干什么？
脸面？
那东西能有命重要吗？
两位导演也一阵窒息。
他们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根本不敢贸然去接薛今是。
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以他们这点本事，就算过去了，也不过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两人急得抓耳挠腮，不得不多关注一下薛今是的直播间。
就在他们讨论的空档，薛今是已经收拾好更衣室里的痕迹，关上灯，准备从窗户离开了。
他没打算走门，毕竟他没有更衣室的钥匙，从门走可能没法把门关上。
他拉开推拉窗，一条腿迅速跨过窗框，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要僵硬成一块石头——
就在他视线的正前方，绿化带小树林靠外的位置，此刻正站着两女一男三个“人”。
月光下，他们的皮肤遍布青紫瘀痕，被钝器割裂的伤口腐烂发白，绽开的皮肉下露出些许白森森的骨头，压根不像是活人。
他们双眼不见一丝眼白，目光呆滞，表情僵硬，缓缓抬起手臂，往前跳了一步。
薛今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不自知地颤抖起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人”跳起落下时浑身关节都没有活动，肌肉更是不见一丝用力的迹象，人类，不，应该说是活人，根本做不到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薛今是浑身血液像是结了冰，刹那从头皮凉到了脚尖，巨大的恐惧甚至让他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