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林一想到不能和他家纪哥一起去西北，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收拾东西时感觉这也不稳妥，那也不稳妥，处处都是隐患。
“现在都入秋了，那边也不知道冷不冷，我给你收拾几件T恤，再多搞几件卫衣，这样热了你就穿T恤，冷了就套一件卫衣。”小林絮絮叨叨：“太贴身的衣服和不舒服的衣服就算了，反正你气质好，穿破麻袋也上镜。太贴身的衣服万一显出来肚子就不好了。”
“不会吧？这才一个多月呢，我看网上说得三四个月才能看出来。”纪行赶忙去穿衣镜前撩开衣服的下摆看了看，发觉自己小腹依旧平坦，这才放心。
“嗨，我是太紧张了，都糊涂了。”小林把衣服大致收拾好，又拿出纸笔列起了清单：“那边紫外线强，防晒什么的都得多准备，还有零食之类的，怕你到了那边饿，药品也得备着点，我找熟人打听一下哪些常备药是你能吃的，现在可不能乱吃。”
纪行安慰道：“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么，哎。”小林列好了清单要去商场采买，纪行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跟着一起去了。
小林挑的东西，几乎装满了两辆购物车，后来纪行好说歹说，才劝着他又放回去了一部分。
“你想，他们准备的房子都是两人一间的，车子估计也不富裕。我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车上能放得下吗？就算能装下，搬行李也累死我了。”
“对哦，你现在不能搬重物。”
小林赶紧将那些营养品都放了回去。
哪怕是这样，他们买的东西最后也装满了好几只大号购物袋。幸好两人在商场门口遇到了同来采购的虎哥，一起蹭虎哥的车回的酒店。
“我以为我买的就够多了，没想到你俩更夸张。”虎哥笑道。
“主要是我不能跟着纪哥一起，怕他在那边缺东西。”小林解释道。
“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不跟着贺老师一起去了，组里正好空出了一个名额，小林你跟着吧。”虎哥说。
“啊？”小林一喜，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这恐怕不妥吧？学员们这次都是统一规定不能带助理的，只有导师可以带。如果我跟着一起去，只怕不好解释，况且贺老师身边没有人，也会不方便。”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节目组那边我会去解释。”虎哥道：“这次不是给你们特殊照顾，是我正好有事情走不开，公司那边又没有合适的人过来跟着。我和贺老师商量了一下，他跟你算是比较熟的，就想麻烦你跟组，顺便帮我照顾一下贺老师，给他暂时做个临时助理，回头节目录完了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虎哥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小林自然不能再推辞，忙道不用发红包，他挺愿意跟着的，这样就能一道照顾纪行了。
车子到了酒店后，小林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辆行李车，将他们采购的东西都放了上去。
几人经过大堂时，有人上前朝虎哥打招呼。
纪行不想耽误他们说话，便打算和小林先上去，谁知却被虎哥叫住了。
“介绍一下，这是小纪，老贺组里的学员。”虎哥朝对方介绍完了纪行，又朝纪行道：“这位是唐老师。”
说罢他又凑到纪行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家贺老师找的咨询师。”
纪行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虎哥竟然会介绍自己和贺明忱的心理咨询师认识。按理说贺明忱有心理问题，这可是需要保密的大事情，那天晚上他不小心听到也就罢了，怎么今天还这么不避着他呢？
“我看过节目，纪行，贺老师最喜欢的学员对吧？”唐老师笑道。
“您好，我是纪行。”纪行有些拘束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唐老师今天早晨飞了早班机特意赶过来的，这会儿刚和贺老师聊完。”虎哥朝纪行道：“唐老师跟我说，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和贺老师身边的熟人沟通一下，这样比较有利于治疗，你要是不着急上楼，就当帮个忙，咱们一起找贺老师聊聊呗。”
虎哥说这番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纪行听完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没有做过心理咨询，不懂其中的玄机，有可能人家心理咨询师除了和患者本人沟通，也会通过亲朋好友再了解一些患者的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他肯定义不容辞啊。
能尽早让贺明忱康复，也是他的目标。
于是，虎哥让司机帮着小林先把东西送了上去，而后带着纪行和唐老师找了个方便说话的茶室。
贺明忱这次找了唐老师过来，就是想咨询一下纪行的情况。但他比较谨慎，并未透露纪行的名字，只侧面朝唐老师请教了一些问题。
虎哥则没那么多计较，他坚持认为，让咨询师和纪行直接见一面，比侧面了解要有用的多。也幸亏唐老师是聪明人，在大堂里被虎哥那么一暗示，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我要提前说明，现在我不是以咨询师的身份和你们聊天，这不符合我们的职业规范。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当成是熟人聊天，大家随便聊一聊就好。”唐老师道。
“我懂我懂，你们有自己的规则。”虎哥忙道。
“唐老师，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呢？”纪行问他。
“这样，你们俩先随便聊聊，我去个洗手间。”虎哥朝唐老师一眨眼，起身离开了包间。如此，包间里就只剩纪行和唐老师了。
唐老师一边煮着茶，一边以闲聊的口吻朝纪行道：“我听贺老师说，在节目组录制挺累的。”
“我们还好一些，贺老师可能压力比较大吧。”纪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唐老师，我想问一下，贺老师的情况严重吗？”
“抱歉，我不能向咨询者之外的人透露他的情况。不过如果你有任何不涉及具体人员的问题想问我，我可以帮你解答。”唐老师说。
纪行闻言心道这人听着好敬业啊，看来虎哥找的咨询师确实比较可靠。
“那我想问一下，一个人是那种控制欲很强，占有欲很强，以后甚至可能发展成把人囚禁起来的情况……如果在前期有人好好陪伴他，支持他，能控制住病情吗？”纪行问。
唐老师轻咳了一声，总算忍住了没露出过分震惊的表情。
怎么贺明忱朝他描述的情况，和纪行朝他说的完全不像是一回事？通过和贺明忱聊天，他了解到的需要帮助的那个人，应该只是比较敏感内向缺乏安全感而已，也有可能此前遇到过一些刺激，所以在特定的时候会有一点应激反应。
但纪行描述的这个，就比较棘手了……
“你问的这个，他到目前为止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吗？”唐老师问。
“还没有。”纪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补充道：“但是差一点。”
唐医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纪行这个动作，但他并未表现出异样。
“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正面的引导和支持都会对人起到积极的作用。”
“我明白了，就是说有用！”纪行自己得出了结论：“如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对方，但是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给他造成刺激，那我要怎么做比较稳妥呢？”
“这件事情是和他有关的？”
“嗯，很有关系。”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个……”
纪行想了想，一时也不好说自己怀孕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在传统观念里，怀孕大部分都是喜事，古代宫廷剧有娘娘怀孕，太医不都说“有喜”了吗？可一个孩子在毫无计划和期待的时候出现，应该更像是个麻烦。
“是坏事吧。”纪行说。
“这个问题，我建议不要操之过急，最好是慢慢铺垫一下，找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唐老师深吸了口气，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怎么他从纪行的描述中，感觉对方是遇到了一个控制狂，然后还险些做出了极端的事情？结合贺明忱的话来看，纪行之前应激的反应，说不定就和那个人有关系。
而这件纪行想说却在犹豫的事情，似乎也挺棘手。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定要记住安全最重要。”唐老师说。
“嗯，谢谢老师。”纪行又问：“我还想请教您一下，遇到这种情况，身边的人以什么方法陪伴和支持对方比较好呢？”
“这个因人而异吧。”一想到纪行背后可能有一个危险分子，唐老师连意见都不敢随便给了，他拿出手机，朝纪行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加个微信，往后你遇到任何困惑，都可以随时问我。放心，咱们的任何交流，我都可以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纪行闻言受宠若惊，他原本想着今天一定要趁机多问几个问题，毕竟难得遇到这么专业又可靠的咨询师。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好，愿意和他互换微信。
往后有事情问唐老师，这可比去网上搜可靠多了！
这日回到酒店后，纪行高兴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不过虎哥就没那么轻松了，贺明忱得知他私自带着纪行见了唐老师，气得够呛。
“你就是太保守了，这种事情让老唐亲自跟他聊，肯定更有用啊。”虎哥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贺明忱语气冷厉。
“碰巧遇到了，人家小纪关心你想打听打听，我就顺水推舟了。”虎哥添油加醋道：“你是不知道，人家小纪很关心你的，一直惦记着你的病呢。”
“你才有病呢！”贺明忱表情依旧冷淡，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我跟你说，幸亏让老唐跟他直接聊了。虽然老唐碍于职业素养没跟我说什么，但我看他的表情，感觉小纪的问题比你我想的要严重。”虎哥道。
“什么意思？”贺明忱问。
“说不上来，一种感觉吧。凭我的经验，如果是简单的问题，他不会主动留小纪的微信。”
“他还留了纪行的微信？”
“啊……你不也有吗？”
贺明忱：……
幸亏这人明天就走了，真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次日，贺明忱组正式出发，去往节目组为他们精挑细选的地方，开启为期半个月的西北生活体验。
众人一早先是去坐了飞机，直到午饭时才落地。
因为在飞机上吃了午饭，落地后他们便直奔高铁站，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铁。
本以为下了高铁再稍微转个车就能到，谁知他们从高铁站出发，坐吉普车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非但没到目的地，还越走越荒凉。
走到后来，连正经马路都没了。
“呕！”纪行蹲在路边吐得小脸苍白。
小林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满脸担心。
他家纪哥从来不晕车的，这次肯定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加上长途奔波，这才吐成这样。所幸同行的工作人员中，也有个工作人员吐得挺厉害，所以同行的人都当纪行是晕车，不至于怀疑什么。
“我没事，好多了。”纪行一边安慰小林，转脸又干呕了好几下，估计胃里已经吐干净了。
“漱漱口，先别说话。”小林拧开瓶盖递给他，让他漱口。
纪行吐了一阵子，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感觉脑袋都是晕的。
之前就听人说孕吐特别恐怖，他怀孕这么久一直没怎么吐过，还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还是来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吐过，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纪行，我这有晕车药，你吃两片吧，能止吐的。”同组名叫茉莉的女学员过来，递给了纪行两片药。
“谢谢，不过我……”纪行正想拒绝，说自己现在不能乱吃药。
小林却开口打断了他，伸手接过了药，并朝对方道了谢。纪行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自己说不能乱吃药，势必要解释原因，只怕会惹对方怀疑。
“还有多远？”不远处，贺明忱从面色苍白的纪行身上收回视线，朝领队的短发女编导问。
“根据导航显示，可能还得开三个半小时。”女编导回答。
“还有这么远？”刚送完药回来的茉莉接话道。
“是有点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只是这边没有合适的酒店让大家休息，所以制片组才想着不如今天辛苦一下赶赶路。”一旁的制片道。
贺明忱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开口道：“我看大家都累得够呛，万一第一天都累病了，后边还怎么录制？”
“其实附近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地方歇脚，就是条件差了点。”制片组的人说。
“问问大家的意见吧，看看怎么定。”贺明忱提议。
制片组当即去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见，学员们都表示太累了，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又是吉普车，这会儿大家小腿都肿了。不止学员，工作人员也都累得够呛。
主要是早班机起得太早，昨晚大部分人都没休息好。
最后，同行的人一致投票决定，在附近找地方暂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出发。反正他们录制时间有半个月呢，早一天晚一天影响并不大，路上逗留的内容也可以作为节目素材。
当晚，他们住在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里。
那招待所看着简陋，里头倒也干净整洁，甚至还能点餐，就是吃得东西比较单一。
炖羊肉，烤羊肉，葱爆羊肉……还有大盘鸡。
纪行以前吃饭时不惧大鱼大肉，甚至红烧肉他自己都能吃半盘，但今天吐了那么一场，这会儿还犯着恶心呢，一看到满桌的荤腥，差点当场又吐出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吃饭的兴致，他只能提前离席回了房间。
“老板，有没有粥之类的？”小林朝招待所的老板问。
“没有粥，我们几乎不喝粥，连专门煮粥的锅都没有。”对方道。
“那有没有比较清淡的菜？”小林又问。
“倒是有菜，但是厨师已经下班了，我不会炒啊。”
这就麻烦了，小林也没做过饭，总不能找组里的人给纪行做饭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这会儿吃得正高兴呢，问谁都不合适。
小林这次破例跟着纪行一起，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生怕组里其他学员有怨言。大家毕竟都是在圈子里混的，随便一件小事将来传出去，就可能被说耍大牌之类的，到时候百口莫辩。
但纪哥今天吐成那样，肚子里还有一个，不吃东西哪能受得了？
小林又心疼又担心，站在厨房门口快急哭了。
“你站这里干什么呢？”身后忽然想起了贺明忱的声音。
“贺老师……”小林一看到贺明忱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纪哥没胃口，我想给他找点吃的，但是没找到。”
“他喜欢吃什么？”贺明忱随手脱下外套扔给小林。
如今已经入秋，这边昼夜温差比较大，晚上还是挺冷的，哪怕在屋里也要穿着外套。
小林下意识将他的外套接在手里，说：“纪哥现在有点反胃，太油腻的肯定不行，我想着有粥最好，但是他们这里连煮粥的锅都没有。我想要是能炒个清淡点的菜也好，但是他们这里的厨师下班了，我又不会做饭……”
“知道了，你出去等着吧，先吃点东西。”贺明忱说着走进了厨房。
“贺老师，您……做什么？”小林不解。
“做饭。”
贺明忱说罢从墙上挂着的围裙里，找了一条比较干净的，系在了身上。
小林：……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