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只是在场的工作人员震惊，纪行也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看到造型师在帮贺明忱收拾造型，他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要知道贺明忱出道就是主角，至今别说是做替身，就是配角都很少有。
可是今天，对方竟然要给陈锋做替身！
“陈锋，麻烦戏服借一下。”服装师朝陈锋道。
陈锋这才回过神来，将身上的戏服脱下来递给了对方。
“不错啊陈锋，贺老师给你当替身，你也是圈内独一份了。”有人揶揄他。
陈锋尴尬一笑，心道对方根本就是为了纪行，给他当替身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他立在不远处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至今都难以相信。他一直知道贺老师偏心纪行，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为了纪行，亲自充当替身给对方搭戏。
上一次就是这样。
在第一阶段的排练中，贺明忱和纪行搭了一段狐妖和书生的戏，结果那段内容被放到了正片中，导致纪行出尽了风头。而正式扮演书生的他，却因为表现平平，在正片播出后一点水花都没有。
这一次又是这样！
不就是因为纪行长得漂亮，会装可怜吗？
陈锋面上强忍着情绪，内心却嫉妒得发疯。他认定了纪行是因为长得讨人喜欢，才会让贺明忱另眼相待，全然忘了纪行在表演上的天赋远高于他，且态度认真。
纪行除了前两天情绪不太好时重拍了几条，其他时候哪怕是有大段台词的戏，也从未因为忘词之类的问题拖过别人后腿。甚至他前两天重拍的那段戏，都是独角戏，并没有影响同组的演员。
陈锋甚至忘了，他是因为私自加戏打断了拍摄，才会导致现在的处境。
现场各部门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贺明忱因为只是替身，不会拍到正脸，所以只简单做了造型不需要上妆。
待一切准备就绪，现场便再次开拍了。
“怎么是你？”纪行酝酿好了情绪再次说出了那句台词。
贺明忱迎上纪行的视线，并没有说话，眼底却满是愧疚。
“怎么会是你？”小少爷再次质问，语气却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这时，贺明忱才开口说出了陈锋的台词，短短几句话，令场边的工作人员都颇为震惊，没想到贺明忱竟然会把学员的台词记得这么清楚。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小少爷眼底隐隐现出怒气。
贺明忱欲言又止，最终看向纪行的眼中只剩下愧疚。那愧疚恰到好处地激发了小少爷心底的怒气，纪行那一刻恍然有种错觉，仿佛贺明忱就是那个欺瞒了小少爷的人。
这场戏，纪行发挥得极好。
贺明忱短短几个反应，给得都十分恰当，纪行甚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着他的情绪走就够了。
一场戏结束时，纪行还陷在情绪中没有出来。
执行导演喊了停机的口令后，贺明忱伸手在纪行后颈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慰又像是单纯在表达亲昵。男人指腹带着薄茧，抚过青年后颈时蕴着温热的触感。纪行便觉脊背一阵麻痒，很快从戏中抽离出了情绪。
“贺老师……”
纪行后颈仿佛还残留着余温，耳尖忍不住有些泛红。
“表现得很好。”
贺明忱语气平淡，看向纪行的眼底却染着隐隐的笑意。
这次终于一条过，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执行导演更是对纪行赞赏有加，直言他太有悟性了。
“再补几个陈锋的反应镜头吧，单独找找状态就行了。”贺明忱将戏服递给了服装师，转身便朝监视器后走去，打算看看这一条的回放。
就在这时，陈锋却鼓足勇气叫住了他。
“贺老师，您能不能也教教我？”陈锋一脸内疚，小心翼翼地道：“我在表演上确实比较迟钝，但我是真得想演好，请您相信我。”
贺明忱顿住了脚步，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
陈锋深吸了口气，又道：“我或许不像纪行那么有天赋，但我也是您的学员，您能不能……能不能像教纪行那样教教我？”
贺明忱听了这话，唇角勾起了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面对新人时，从不以天赋作为衡量标准，我给你的机会，可比给纪行的多。”贺明忱道：“第一阶段，我甚至没有给他角色，是他自己跑去给人搭戏获得了上场的机会，才拿到了现在这个角色。”
陈锋一怔，显然有些不服。
“可您经常亲自给他讲戏。”
“我还亲自给你示范了呢，你学到了多少？”
贺明忱这话一出，陈锋当即红了脸。他方才只顾着闹情绪，压根没有认真去看两人的表演，贺明忱亲自演了一遍他的角色，他竟没想到要现场学习。
若非贺明忱指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贺明忱没有再理会他，径直去看监视器了。
陈锋则去了一趟洗手间，半个小时后才再次出来。
等他准备好补拍单人镜头时，贺明忱已经收工去餐厅吃午饭了。
“听说你今天教训人了？”裴允朝他八卦道。
“新人最怕的就是掂不清自己的斤两。我今天费几句口舌若是能点醒他，也算是功德一件，他若是听不进去，那就怨不着旁人了。”贺明忱轻描淡写道。
纪行正在旁边埋头吃饭，听了这话不由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贺明忱那番话竟然别有深意。原以为对方只是在批评陈锋不认真，现在想想，贺老师人还怪好嘞。
就这样，贺明忱在纪行心里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条评语：
为人师表，用心良苦。
贺明忱组第二阶段的小短片，很快就完成了拍摄。
因为他们有专门的后期组，在开拍第一天就边拍边剪，所以后期拍摄完成后，没多久就出了成片。不过纪行并没有提前看过，直到第二阶段各组汇演时，他才第一次完整看到那支短片。
第二阶段汇演，依旧是以直播的形式进行。由于这一次不用现场表演，大部分学员都比较轻松，只要坐在观影区域时不时给点反应画面就够了。
而且这个阶段不会淘汰学员。节目组怕人淘汰没了不好搭戏，所以只在现阶段设置了奖励政策，每组得分最高的学员，将会获得特殊奖励。
在观看各组的短片时，纪行惊讶地发现裴允组多了一名学员。那名学员应该是为了代替小黄临时找来的，纪行看着总觉得面熟，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过很快就到了他们那组的短片，纪行当即收敛了杂念，开始专注看他在这个节目里的第一支短片。
片子有贺明忱监制，审美十分在线。
纪行在里头的表演可圈可点，尤其是那场爆发戏，收获了一片掌声。
大概是想到了那天拍摄时的情形，纪行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导师席的方向，恰在这时，贺明忱也朝他看了过来。两人视线遥遥一撞，很快便各自移开，但这一幕却没躲过直播间观众的眼睛。
弹幕：
【刚才纪宝看的方向是老攻吗？】
【俩人明显是对视了吧】
【画面切到导师席的时候，贺老师刚转回脑袋】
【实锤了，那个方向就是在对视】
【这俩人也太腻歪了，录个节目还眉目传情】
粉丝们都在讨论两人现场的小互动，丝毫没注意到短片中反派角色的异样。
但观众中，总有个别火眼金睛，能注意到大部分人忽略的部分。当天直播还没结束呢，就有个“忱纪”的cp粉录屏了那段短片，并且把纪行那场高光戏中出现的反派背影做了截图对比。
她惊讶地发现，那段戏里出现了一个陈锋的替身。她的证据就是，替身的肩宽比陈锋的更拿得出手，仪态也更好。
【肯定是贺帝，那肩宽不会是别人】
这位cp粉把自己的结论发到了超话里，本想带着其他粉丝嗑一波。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这条微博被营销号截图转发，还上了热搜。
【贺明忱给学员当替身】的话题一出现，瞬间爆了。
不过话题一上热搜，下场的人就复杂了，不仅有cp粉，还有三位当事人各自的粉丝。贺明忱的粉丝坚称他家影帝不会当替身，劝cp粉别嗑得失了智。
陈锋的粉丝则认为他家哥哥演得挺好，不需要替身。
纪行的粉丝都随正主，迷迷糊糊没找到发言的方向，反正只要没人攻击纪行就好。
后来各家粉丝闹了一大场，也没找到什么实锤，只能先按捺住性子，等这期的正片播出。如果真如cp粉所言，贺明忱竟然给陈锋当替身为纪行搭戏，节目里肯定会提及。
若是证实没有，看他们还好意思瞎嗑不？
总之一句话，正片一出，立见分晓！
不过，节目正片出来之前，cp粉们又迎来了一个福利。
纪行在第二阶段拿到了A的评级，成为了贺明忱组得分最高的学员。依着本阶段的节目规则，得分最高的学员可以和导师一起休假一天。
当然，说是休假，实际上并不轻松。
因为他们的休假日常会被节目组全程跟拍直播。
但相对于留在节目组参加集训的其他学员，能和导师单独外出并相处一整天，确实是很诱人的奖励。
这消息一出，cp粉们简直跟原地过年没两样。
大家纷纷表示：
这可是两人单独休假啊！
跟直播谈恋爱有啥区别？
休假直播从第二天早饭后正式开始。
这天贺明忱没带司机，而是亲自开车载上了纪行。纪行很少有机会坐贺明忱的车，稍微有点紧张，不过他自己也挺期待今天的行程，不知道贺明忱会不会带他去吃好吃的。
“不问问去哪儿吗？”贺明忱盯着纪行系好安全带后，问道。
“贺老师，咱们去哪儿？”纪行乖乖配合。
“你猜。”
“啊？”
纪行一脸懵，甚至没意识到他家贺老师在逗他。
车子离开酒店一路直奔郊区，纪行一路上都在认真地猜他们要去哪儿。眼看路越走越远，地方越来越偏僻，纪行甚至还有点紧张了起来。
“怕我把你卖了？”贺明忱道。
“不会的。”纪行强作镇定：“咱们在直播呢。”
直播间的观众差点被纪行萌死：
【纪宝这意思如果没有直播，真担心会被卖吗？】
【我猜某人平时喜欢吓唬他】
【小笨蛋谁不想逗呢】
【最好逗得他眼泪汪汪，哭唧唧】
【救命，他好像真的在担心被卖】
【眼神一直看路边，哈哈哈哈哈】
【纪宝内心os：怎么越来越偏僻了】
车子在路上开了近两个小时，最后驶入了一栋郊区的私人庄园。
那庄园里应该是有人正常居住的，门口还设有安保人员，院子里还有园丁在修剪草坪。
贺明忱朝门口的安保人员打了个招呼，直接开车穿过大半个庄园，将车子停在了庄园后头。纪行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私人射箭靶场，一眼看去里头摆了不少各式的靶子。
“演员是情绪消耗很高的职业，所以私下需要点消遣。”贺明忱带着纪行下了车，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为他们取了弓箭过来。
“贺老师竟然会射箭。”纪行有些惊讶。
“贺先生箭术很厉害的。”工作人员道：“他室内、室外的场地都可以驾驭，骑射也不错。”
贺明忱淡淡一笑：“今天就不要马了，我带小朋友随便玩玩就好。”
“好的，您有需要随时找我。”工作人员稍作布置，便退开了。
贺明忱选了一把弓，随手拉弓射箭，正中靶心。
纪行现场目睹了这一幕，心道好帅！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贺明忱已经将弓递到了他手里，示意他试试。
“我不会射箭。”纪行说。
“我教你，很简单的。”
贺明忱亲自朝纪行说了一些射箭的基本常识，又教他怎么拉弓瞄准。
“将来你有可能会接到武戏，这种东西多掌握一些总是没有坏处的。”贺明忱一边纠正着他的姿势，一边示意他：“放。”
纪行拉弓的手松开，箭慢慢悠悠送出，没到靶子就掉在了地上。
纪行再试，脱靶。
再试，依旧脱靶。
连发三箭，三箭都脱靶。
“没关系，我帮你。”贺明忱说着走到纪行身后，一手扶住纪行握弓的左手，另一手握住他拉弓的右手，如此那姿势看着便像是把人抱在了怀里一般。
弹幕：
【贺明忱你个大尾巴狼，不装了是吧？】
【某人这是看了多少偶像剧】
【我说他怎么带人来射箭呢】
【你小子原来在这等着呢！】
【哈哈，昨天微博还吵他到底有没有搭戏，今天就来这出】
【戏不知道搭没搭，但他搭了纪宝的肩膀和手】
【要不把直播关了吧，我们不耽误你们约会了】
【别啊，我可是vip用户，让我也看看】
“眼睛看着你的目标。”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行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奈何此时整个人都被贺明忱圈在怀里，他压根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自己的耳朵变得越来越红。
“放！”贺明忱道。
纪行只觉耳畔又热又痒，手里的弓一松，将那支箭射了出去。
这一次，箭没有脱靶。
“不错。”贺明忱适时放开了他，“你自己试试。”
“好。”纪行抽了一支箭，试图回想贺明忱跟他说的要领，可他绝望地发现，刚才满脑子都在想别的，有用的话一句没记住。
纪行破罐子破摔的射出一箭，却因为角度没调整好，被箭羽割伤了手指。
“幸好你力气小，割得不深。”
贺明忱找了创可贴来，帮纪行处理了伤口。
弹幕：
【我真怕老贺一口舔上去】
【这眼神是看同事的眼神吗？】
【谁家好人包个创可贴两只手都抓着人啊】
【感觉纪宝被撩傻了，耳朵一直是红的】
【老男人骚起来真要命啊】
【提问：今晚他们住这里吗？】
【啧，老母亲沉默了，心疼我崽】
纪行这会儿确实是懵的，直到午饭的时候，都还在回忆射箭的要诀。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他一直在走神，要紧的信息竟然一句都没记住。
“怎么不说话？”贺明忱将餐盘里的牛排切好，然后递给了纪行。
纪行低头看着眼前的牛排，问：“贺老师，下午我能再试试吗？”
“当然，不过现在你最好专心一点。”
“嗯。”纪行乖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牛排。
“难得今天不用和他们一起录制，正好给你个机会好好了解了解我。”贺明忱抬眼看向纪行，“当然，我也可以了解了解你。”
“唔。”纪行将嘴里嚼着的牛排咽下，心道贺老师也想了解他，那他是不是也该像对方那样自我介绍一下？
想想也是，他们认识了两次，他都没机会朝贺明忱正式介绍过自己，好像两次相识都是稀里糊涂的。念及此，纪行回忆了一下贺明忱那晚的自我介绍，认真地道：“我今年22岁，B型血，金牛座，身高差一点到180，那个……”
“咳！”贺明忱呛了一下，伸手捂住了纪行的嘴。
纪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看起来不太理解他这举动。
却闻贺明忱道：“剩下的信息不用告诉所有人。”
纪行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那个尺寸……
纪行心说自己又不傻，现在还开着直播呢，怎么可能会说那个？这世上又不是所有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会特意提一下那个尺寸，他可不像贺明忱那么奇怪。
“我想说的是，我没量过。”纪行道。
“没关系。”贺明忱掩饰似的喝了一口红酒，“我大概知道是多少。”
纪行：……
这人怎么还偷偷量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