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雉渡灵
眠蛊杀人于无形, 在蛊术中属于禁术之一。
相传眠蛊的出现,背后还有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有一年天降暴雨,十里不绝,河神爷发大水淹没村庄。失去土地的男人带着妻儿背井离乡, 寻找可供安身立命之所。他的妻子非常漂亮, 为他生下一个同样可爱的女儿。
男人很珍惜她们, 无论寻找家园的路途多么艰险,他始终没有丢下妻女。一家三口千辛万苦地跋涉千里, 终于有一个土著村落愿意收留他们。
从此,男人和妻女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但妻子的美貌很快遭到了土司的觊觎。土司以外来人向本地人进贡为由, 强占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妻子宁死不从,女儿受凌虐惨死。
男人被村里人控制, 无法向土司报仇, 他挨了很多打, 留了很多血,他躲在森林的打猎屋中闭门不出, 吃山里的蘑菇、喝山里的泉水。
村里有人看见,男人养了很多只山雉,那些山雉都生的十分漂亮, 羽毛像孔雀的颜色。最神奇的是, 还有人看见那些山雉在河里游动!
男人每天都神经兮兮地,和这些山雉说话。
土司派人去抢走他的山雉, 留下了最漂亮的一只, 其他全部杀死, 那些漂亮的羽毛散落一地。男人只是麻木地看着。
土司带走了那只双眼血红的山雉。
没多久, 土司家里所有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 最聪明的仵作都没能查出死因, 就好像睡着睡着,突然就死了。再后来,村里大半人也像这样无声息地死去。
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只红冠黑尾的山雉,以及那个养山雉的男人。
周秦听完,插嘴道:“山雉就是野鸡•吧。”
尤异点头:“是,不过有些不同。山雉其实更少见,山雉的寿命比一般禽类更长,过去都认为山雉也是一种吉祥鸟,有些部落把山雉当神鸟图腾。”
“比如…”尤异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但他就是知道,像是天生的,他说:“湘西一些部落。”
传闻的故事里,失去妻女的男人把山雉这种灵鸟养成了凶煞,他把自己的仇恨和愤怒全都倾注到山雉身上,而那些山雉回应了他。
“山雉把那些人的灵魂带走了。”吴维望向尤异:“其实无论南茅还是北马,鸡这种动物,都非常特殊,一个是鸡血辟邪,另一个是,公鸡能跨过黄泉,带回枉死之人的灵魂。换言之,它能跨越阴阳两界。”
“所以我猜测,男人把灵鸟养成恶鸟,是为了通过它们,把土司和村民的灵魂带往阴间。而这些枉死之人,即便性命未绝,也无法再返回阳间。山雉渡灵,回头无路。”
吴维舔了舔下唇,寻求尤异的认同:“我说的对吧,尤大师。”
尤异没否认,轻轻点头:“他们死时,阎王簿上还没有这些人的名字。所以他们最终不生不死,永远在阴阳之间徘徊,再无轮回,比灰飞烟灭更加痛苦。”
吴维揉搓双手,为自己的不准确更正:“的确,不能说死了,是不生不死。”
严衍听得一愣一愣的,插了句题外话:“人有灵魂吗?”
周秦反问他:“那你觉得呢?”
严衍问颜溯:“你信吗?”
颜溯看着尤异。
尤异伸手,在严衍肩头碰了一下,金蚕跳出来,朝严衍肩头咬了一口,金蚕的身体穿过了他的肩膀,就像透明的一样。
“卧槽!!”严衍忽然感到钻心的疼,他捂住肩膀。
然而外表看不出来任何伤口。
“他咬的就是你的灵魂。”尤异问金蚕:“味道怎样。”
金蚕啐了一口,钻进尤异衣服里,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
尤异实事求是地转述:“他说不好吃,臭鸡蛋味。”
严衍:“……”
周秦不客气地哈哈大笑,颜溯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严衍震怒:“我不信,你让金蚕尝尝他们的!我就不信,他们能比我香?!”
虽然很不厚道,但吴维笑完了才跟他解释:“严哥,金蚕是邪灵,邪灵讨厌正派的东西,你被他讨厌了,说明你是个正派且阳气充足的人。”
“哼。”严衍这才整理衣襟坐回去,抓着颜溯的手意有所指:“听见没,我阳气充足。”
颜溯脸色稍变,扭头不理他。
周秦咦了声,赶紧捂住尤异的眼睛耳朵:“你俩收着点,这里还有个小朋友。”
“我成年了。”尤异推开他,面带不满。
颜溯忽然说:“说起这个,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就见过一具奇尸,保存在冰棺中,还在呼吸,面容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出生在上个世纪,已经快百岁了。”
“真的假的?”周秦不信,这么牛逼的东西,他在三处没可能不知道。
颜溯点了点头:“是绝密任务。我们把冰棺移交后,就不知道它的下落了。”
尤异没有继续颜溯的话题,而是把焦点拉回来:“山雉能渡黄泉,它若去往阴间,就一定会渡河。”
“渡河?”周秦看一眼吴维,有了猜想,吴维大声说出来:“去鬼蜮要过河!”
颜溯和严衍安静下来,不约而同望向他。
吴维跳起来,尤异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想通:“就那个!那个那个——死在生苗部落那个特勤处尖兵,如果他是因为眠蛊而死,那么当地一定有人养山雉,而且那个山雉能带我们渡河,去我们找不到的鬼蜮!”
故事串故事,忽然就串出了一条线索。
周秦笑着拍了拍他手臂:“不错,跟爸爸想到一块儿去了。”
严衍颔首:“那行,我今晚就找姜洛要档案,档案上肯定有那个生苗聚居地点。”
“好,麻烦你了严哥。”周秦起身:“时间不早,大家休息,明天一有线索,我们立刻出发!”
众人作鸟兽散,周秦望向尤异,尤异目送颜溯离开,神色间几分莫测。
“异崽?”周秦喊他。
尤异回过头来:“周秦。”
“怎么了?那是颜溯,你认识他吗。”
“……”尤异摇头:“也许听过他的名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秦拉住他:“没关系,慢慢想,走吧,去洗漱睡觉。”
一大早,严衍敲他们房门:“周秦!”
周秦开了门,尤异还蜷在被窝里睡觉,严衍看了他一眼,周秦示意没关系,让他进来:“姜处怎么说?”
“姜洛没给档案,但说了个地方。”严衍尽量压低嗓音,揽着周秦去窗户跟前:“凤凰古城。他说那起事件就发生在古城附近的生苗部落中,具体方位不太清楚,需要我们过去找人问。”
周秦微笑:“说了等于没说。”
严衍胳膊肘戳他:“他就那样。”他想了想:“但看姜洛的意思,咱们的方向没错。”
周秦第一反应是:“他跟尤异想到一块去了?”
严衍挑眉:“你家小朋友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周秦笑着摇摇头。
尤异从床上爬起来,颜溯恰好帮他们把早餐带过来,尤异说:“饿。”
颜溯到他面前,把豆浆油条和包子放下,尤异自己抓了吃,颜溯坐到他对面,两个人又不像是有龃龉的样子。
周秦抱着胳膊看,严衍摩挲下颌,两人各怀心思。
凤凰古城是著名旅游景点,乘坐专线可以直达,去那里不需要费什么劲,早上上车下午到达。
来了凤凰古城是一回事,找那个生苗部落又是另一回事。
周秦佯作无意四处打听,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儿的人压根不知道这种部落的存在,问一个都是连连摆手,笑着回他:“梦里的吧!”
周秦心想,要是梦里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还是颜溯有办法,他说:“眠蛊需饲养山雉,为什么不从野雉下手?”
严衍一拍脑门:“还是媳妇有办法。”
周秦和严衍一左一右地出门,一个去问哪户人家养野鸡,一个去问这地界哪里野鸡多。
周秦中途还闹了个笑话,被问的人不明所以:“野鸡?那你得去东莞啊。”
“……”周秦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道:“东莞现在搞文明建设,也不多了,这都是刻板印象。”
那人甩了他一个神经病的眼神,抽着水烟走了。
严衍带回消息:“古城里有家猎户,住在城东头的吊脚楼,他爸是个算命先生。他经常进山里打猎,家里养了些野物。”
严衍强调:“有野鸡。”
为了不打草惊蛇,最终决定周秦和尤异两个人去问。
吴维表示算命先生是同行,他强烈要求一起去,看看是真是假,周秦把他带上了。
“算命的是不是都喜欢这样?”路上,周秦问:“遇到个同行,就想看对方真假?”
吴维严肃地说:“我这是为了防止人民群众被骗。”
周秦给了他一肘子。
严衍打听的消息没错,吊脚楼下的确养了不少野物,吴维小声说:“好多野山鸡。”
周秦和尤异对视一眼,两人望向面前的吊脚楼,斜傍着山坡建的,一共两层,二楼上一个只穿了短裤的黑皮肤汉子在抽烟。
他望向楼下的三人:“算命来?等着,屋里还有俩。”
“我们来问个事。”周秦大声道:“你是这的猎户吗?”
黑汉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稳稳地落地,非常五大三粗的身材。
周秦给他发了一包软云烟,刚见面就开始称兄道弟:“哥们,问问你,养这些野物都干啥呀?我家人想搞点野味,听说你这多,卖不?”
黑汉接了烟,在手里转了一圈,瞅他半眼:“贵姓?”
“鄙姓周。”周秦问:“兄弟怎么称呼。”
黑汉嗤了声:“我家姓麻,叫麻子就成,你想要个啥?”
“呃……”周秦反问:“鸡?”
黑麻子指了指吊脚楼下边的棚里:“挑。”
周秦拉着尤异过去,佯装挑选野鸡。周秦问黑麻子:“兄弟,这野鸡味道正不?”
“你想要多正啊。”黑麻子无语:“山里的东西,我能骗你不成?”
“那没有,就随口问问。”周秦说:“城里假货多,老被骗。”
黑麻子瞬间和他有了共同语言:“可不,上回我媳妇去城里买个包,说LV的,一问五十块,我说仿的,她还不信,带出去显摆,被人家戳穿了,回来骂我不早说。”
周秦笑着给他点烟,两人相谈甚欢。
“麻子,问你个事,”周秦压低了嗓音,“野鸡还得去山里边打,你弄了这么多养着,多费劲,为啥不直接养土鸡?我看你这家里,好像没养土鸡啊。”
“养!”黑麻子笑着说:“没养这,分开养呢。这我爹住的地儿,我们家鸡鸭都养我和我媳妇住那儿。”
周秦点点头:“那你还挺孝顺,专门帮你爹打这野货。让他养着,解解闷?”
黑麻子摊开双手,拿下嘴里的烟,吐了口烟圈:“我跟你说,你可别说出去。我看你这人实诚才跟你说的。”
周秦凑近他:“你说。”
黑麻子看了眼背对他俩的尤异和吴维,小声在周秦耳朵边道:“我爹不让卖这些野鸡。”
周秦惊讶:“那你卖给我?”
“嘿,”黑麻子笑,“有钱不赚,傻的不是?”
周秦竖起大拇指。
黑麻子指了指圈里的野鸡:“我隔三差五就要去山里找这东西,我爹非要,说没了这东西算不了命。”
“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周秦说:“野鸡能干个啥。”
黑麻子一拍大腿,耿直地把他爹卖了:“天晓得!反正这鸡我随时带回来一两只,棚里也不见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吃了。我媳妇说没闻着咱爹家里有鸡肉味。”
周秦笑了。
黑麻子胳膊肘戳他:“兄弟,别跟我爹说啊,你喜欢哪只,拿就是了,买二送一!你们城里人就喜欢这些野道道。”
周秦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尤异拉过来:“让我弟挑,他想吃。”
黑麻子啜烟:“小娃娃,难伺候。”
“对,”周秦点头,“特难伺候,脾气大。”
尤异瞪了他一眼,周秦背着黑麻子冲他挤眼睛。
尤异看完一圈,周秦意有所指地问:“有没?”
有没有那种特别的野山鸡,能炼蛊的山雉。
尤异与他心有灵犀,摇了摇头:“没有。”
“嗐,这娃。”周秦说:“就他嘴挑,我来选吧。”他随便挑了一只花色漂亮的。
黑麻子说:“你们还算命不?算的话就等你们结束了我再给你装,省得我爹发现。”
吴维冲上来:“要算!”
尤异点点头。
周秦答应了:“算!”
屋里恰好敲响了小木槌,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黑麻子扬脑袋:“进去吧,该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我又肥来了!
申了下周的榜单了;
开始祈祷能上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