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肺腑真心
香烛熄灭,可燃烧后的气味还在屋里缠绕,丝丝缕缕。
烛台被凌初稳稳抓在掌中,未过多久他就嫌碍事。
他松了安逢唇齿,又不断地亲吻、啄吻,舍不得分开一刻,断断续续道:“这烛台危险……我替你放了……”
安逢听话地松了手,凌初随意将其搁置在旁,正要吻得更深,却被安逢双手推开,态度明确。
凌初心下沉了几分,神色微苦:“你不愿?”
安逢反问:“义兄可是真心?”
凌初抓起他的手,朝自己胸口按去:“肺腑真心。”
安逢感受掌心中急速的跳动,好似与他自己的一致,甚至更快,他问:“那为何我失忆醒来,还欺我瞒我?”
凌初心中有悔:“是我未能察觉自己心思……”
安逢接受这个理由,又问:“所以……元宵那夜,我的确是错喝药酒,举止不端,而后你赶走了我吗?”
凌初艰涩道:“是……”
安逢神伤一瞬,轻声道:“义兄先是拒绝,而后趁我失忆要改我这断袖之癖……”
安逢想了一日,已从最初的欢欣激动变成了困惑疑虑,冷静下来,他更怕凌初是一时新鲜,甚至是酒醉糊涂,他是对凌初有意,可对方若给来的是飘渺无果的情,他不会接受,还要劝凌初放下。
他们关系特殊,是义兄弟,同住一府,涉及众多,如今凌初为武官,上上下下有多少人等着他错处……他们沾上情一字,再难回头,日后若是生了龃龉,也难相处,安逢在年少时就已看清这点,于是打算此生不言,也觉得自己总会放下这一点痴心。
安逢埋着头:“义兄这短暂真心,恕我难以相信。”
安逢想抽回手臂,可凌初五指不动分毫,挣脱不了,他心跳鼓噪,唯恐自己软下心,也承受不了凌初的强硬,语气有了几分急躁羞恼,低声道:“义兄!”
凌初手掌下滑,牵住他的手,又分开手指,与人十指相扣,“从前是我未想明白,我认。那我如今该如何做,你便会信?”
安逢抬头看向凌初。
见人眼眶通红,凌初心里难过,手抚上他脸颊,“你何必落泪。”
“这么黑,义兄能看——”还未等安逢惊异问完,凌初便又侧头吻下,轻轻咬着安逢的嘴唇吮吸。
安逢被吻得气喘,还要腾出一只手推着凌初,含糊道:“……义兄……”
凌初停下,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安逢嘴角,黑夜中,安逢目不能视,只觉得灼热的鼻息一股股扑洒在他脖颈。
安逢板着红脸严肃道:“义兄,你再亲我也不会信的。”
凌初毫不掩饰:“我只是忍不住。”
安逢瞪大眼,没想到凌初会说出这样略显轻浮的话,一脸震惊无措,心底的拒绝念头左右摇摆,摇摇欲坠。凌初退开些许,见人没有明显抗拒,鼻中轻呵一声,很轻的笑声,但两人离得很近,安逢自然听见了,以为是笑他意志不坚,而他也的确如此,顿时面颊发烫。
凌初看了一会儿,又开始亲,安逢应付着凌初的唇齿,企图唤回人的理智,含糊不清道:“义兄……我、我们是兄弟……”
又是兄弟。
真刺耳。
凌初心神离了片刻,想起安逢那时的强颜欢笑,心里一痛,当年拒绝的话伤过安逢,如今又扎进他自己的心。
“是我说得不对……”凌初回话,嘴唇还在安逢唇珠流连,彼此鼻尖厮磨,喘声道:“我们没血缘……无所谓的……”
安逢不解其意,但无暇深想,凌初攻势愈猛,安逢身躯渐渐软了,两人喉结滚动,相接的唇舌发出情色的啧啧水声,凌初察觉到安逢变化,知道正是时候,他松开安逢的手,一手掌着安逢的背,一手扣着人后颈,吻得急躁凶猛,一如他的脾性,不大温柔。
安逢喘息不及,双手推拒,力道却是若有若无,对凌初来说更似抚摸。
凌初腰腹紧绷,猛地抓住安逢的手,呼吸沉重缓慢,目光幽暗:“你再推……我就真忍不住了。”
安逢气息凌乱,眼中起了一片浅浅水雾,唇被蹂躏得嫣红,那一颗唇珠更是肿了,瞧着可怜。被吻了这么久,他甚至沉浸其中,这与他初衷背道而驰,他有些莫名恼意:“那义兄方才的忍不住是假的了?”
凌初抹去他唇边银丝,“都是真的,只是这个更难忍。”
同为男人,安逢知道为何更难,他嗫嚅不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凌初道,“你担心别人眼光,担心将军府脸面,害怕此情日后有变,你我反目,关系难梳难理,难以善终。”
安逢被说中,垂眸,“义兄……”
凌初低声道:“你想的,我都曾想过,正是想得太多,而错过许多。”
就像他总想着报义母的恩情而对安逢好,却忽略了他本身就对安逢亲近爱护。他在边疆挂念着安逢,却不知其中有几分是情,几分是亲。他一直担忧义母知晓安逢喜欢男人后愤怒失望,就算他被安逢缠得死紧也一直瞒着,却未明白此举早已是偏袒安逢了……
凌初道:“元宵那夜,我推开了你,动过回头找你的心思,可犹豫了……”凌初喉结颤动,话哽一瞬,“你出事后,我悔痛不已,如同剜心……”
安逢道:“义兄或是因为愧疚而乱了心。”
凌初想了想,俯身靠近:“在元宵夜前,我就对你有过许多回反应,心思早就乱了。”
安逢从前对他若有若无,甚至明目张胆的撩拨,他都很是佩服自己,那时是如何忍住的?既然如今明白自己的心思,那又何必苦苦维持兄友弟恭?
此话轻浮,安逢又惊又羞,脱口而出:“那、那也不算……义兄正是年纪,血气方刚,一点刺激都会有动静!”
这话与凌初从前搪塞安逢的话语异曲同工,凌初一时愣神,心也更痛。安逢也不知自己为何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心跳剧烈。
安逢道:“至于元宵的事,那只是一场意外,我人如今好好的。”
凌初摇头:“你还未记起,故说得轻易,我会等你记起来,再求你一回原谅。”
安逢心怪异地抽痛几下,滋味难言,其实他能理解凌初那时误会他,“那要是我一直记不起来呢?”
“你若想知道,我讲给你听。”
安逢不语,心里挣扎纠结,神色也放空了,凌初忽然抬手,拇指食指挟住安逢两腮,轻轻一抬一按,安逢就张了嘴,但他察觉到凌初呼吸重了,又连忙闭紧唇缝。
凌初道:“让我看看你舌头,昨夜似是被我咬伤,你不记得了。”
安逢嘴唇微动,说话极快:“嗯,我不记得了。”他说完又立马闭上。
凌初松了手,手掌贴着安逢的脸,掌心的粗茧摩擦着安逢的脸颊:“那让我再看看?”
安逢不说话,黑夜中,两人呼吸交缠,仅仅是靠近,凌初就已气息微乱:“安逢,让我再看看……”
安逢知道,凌初说是再看看,其实就是再亲一亲,方才亲了这么久,还不知他舌头怎样吗?再说,这么黑,怎可能看得见舌尖一道小小伤口?
安逢心想,不过自己是真的意志不坚,也许遇上义兄,他就没有太多理智,心就容易动摇,是不是失忆时的自己更喜欢了?
或许义兄是真心呢……他可以信的……
安逢眼眸含水,微红着脸,伸出舌尖。
红软舌尖吐露,凌初做做样子地看了片刻,轻声道:“再忍一忍?”
安逢含糊地“嗯”了一声。
凌初喘息着轻轻含住安逢舌尖,勾弄舔吻,粗糙的舌面无意间扫刮过敏感的上颚。
“唔……”安逢细声呻吟,有些受不住,凌初听见了,往安逢上颚来回舔弄,想听更多。
心意相通的亲吻不同于昨夜的酒醉亲热,滋味更为美妙,两人初始青涩,后来都无师自通,探寻到更舒服的法子,渐渐有了吞咽的水声。
安逢也去舔凌初的舌面,勾得凌初喉音低沉,欲火愈烈,脖颈都绽出青筋。
凌初脚步轻移,腰胯贴住安逢,安逢感觉到什么,轻轻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浸在湿润情动的亲吻中。
这时门猝然敲响,震得两人一惊。
“何事!”凌初侧头,面容勉强镇定,语气强压烦躁。
门外护卫道:“小公子今日喝了酒,送来的解酒汤。”
凌初开门,半遮半掩只露出一小半身躯,伸手,“给我吧。”
护卫端上,忽然喊了一句:“小公子,这解酒汤苦,可要些糖?”
“不必了应冉,”安逢在里头答,音色微哑,“你辛苦了。”
应冉听见安逢声音,神色怔了片刻,不经意地面露酸涩,他忽察觉到凌初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心中一凛,头背生汗。
夜色深深,很难看出凌初神色如何,但应冉依旧如芒在背,心神慌乱,他恐再露异样,匆匆告退。
凌初端着碗黑乎乎的解酒汤药,进屋。
安逢奇怪道:“我只喝了一杯酒,没叫人去熬汤药啊……”
凌初不说话,将药碗递给安逢,安逢不是很想喝,因为觉得自己没有醉。
凌初却道:“喝了吧,我不想你又忘了。”
安逢脸红,喝了一半,便皱着眉头不再喝了。
凌初接过,仰头干尽剩下半碗,将药汤渡进安逢口中,很快又变成湿漉漉的亲吻。
苦涩的药味渐渐消散在湿润的唇齿间。
安逢觉得凌初好似更用力,更激动了。
可毕竟有了间断,情欲已淡了许多,安逢理智重归,他满脸红晕,推开凌初:“义兄……你、你顶着我了……”
凌初道:“你也顶着我了。”
安逢稍稍侧了侧身,道:“那我们不亲了。”
“好。”凌初抱住安逢,以一种占有强硬的姿态,好像很怕安逢随时跑掉,安逢竭力忽视那怪异的硬挺触感,犹豫了片刻,也生涩地揽上凌初的腰背,脸贴上凌初侧颈,感受他脖颈搏动的颈脉。
两人安安静静地相拥而立,都无视身下半硬的勃起。
不知过了多久,安逢缓慢地眨了眨眼,忍住笑:“义兄,好像没用。”
他反应都快消了,可义兄的好似越来越……幸好自己昨夜玩了个尽兴,能克制住,不然那还得了。
凌初闻言,笑道:“你可要说清楚,是这法子没用,可不是我没用。”
安逢心道,就这架势,我怎可能说没用,明明有用得很。
老是这样也不行,凌初不想误了安逢的觉,也不想显得自己急色,让安逢不悦,他松开安逢:“陪我说会儿话,我等会回屋睡。”
安逢想问怎不留下来,又觉得这个问题太有暗示的意味,于是“嗯”了一声。
两人说了会话,凌初最后忍耐道:“算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安逢知道凌初回去做什么,不敢说话地点点头。
凌初心中爱恋之意丛丛繁生,但只是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安逢,不舍道:“以后夜里若是困了,也不必等我。”
这就是夜里都要来见的意思了。
凌初走后,安逢坐在榻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捂住脸。
他想,该要好好感谢那位卖书人!不然他和义兄还要拉扯到何时啊?
安逢仰躺下去,半是忧心半是愉悦地叹了一声。
可是……义兄当真是真心吗?
自己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