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鸩杀灭口
成端云身份特殊,是圣上所赐,江晟和段禀知押人进京,半路就被宫里的人截下拿走,而后收押在了大理寺。
他杀人的事铁证如山,事先就被凌初加急呈上天听,原本以为要过些时日审讯,可出乎意料地是,宫中几乎立马就下了口谕:
“佳人为贼,即刻鸩杀。”
一未审讯,二未认罪,连口供爰书都没有,直接就定了罪名,跳过了刑部和守卫军等众多制度,极不符规矩。
深夜,成端云看着他面前的一杯酒水,冷笑一声:“连一夜都等不了,好一个卸磨杀驴。”
站在牢门外的萧翰没听清,问也懒得问,他不喜成端云,巴不得人快些死。
成端云端起酒杯,转着细细打量,仿佛杯中物是香甜佳酿。
“再拖也逃不了一死,”萧翰不耐,冷冷道,“你杀害多人,皇叔留你全尸已是仁慈。”
成端云笑了笑:“圣上是仁慈,让王爷监刑也是我的荣幸,那王爷动用私刑折辱我,又该是怎样的刑罚?”
萧翰不为所动。
成端云道:“王爷是我见过最虚情假意的人,府中如此多的侍妾,怀中温香软玉,夜夜笙歌,却还要装作一副深情模样,不让人提起她的名字,到底是觉着伤心,还是也觉得自己虚伪?”
萧翰扇着折扇的手微微一抖,看向成端云。
成端云稍稍靠着墙壁,将自己隐在灰暗的光影处,他眼睫微动,抬眼道:“可笑啊,真是可笑,你以为,贺清才真是病死的吗?她是被害死的,你不替人报仇,还心安理得地活着……”
萧翰闻言面色剧变,连成端云不敬的称呼也不在意了。
“你——”可还未待他问出来,就见成端云举杯仰头。
酒杯掉落在地,萧翰咬牙道:“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你知道什么?她是被人所害?是谁?”
成端云嘴角流出血丝,他看着萧翰,脸上挂着漠然的冷笑,身子渐渐泄软无力。
萧翰红着眼:“你是骗本王的!清才她本就多病,那些年她心郁多愁,难免熬不过去……”
成端云闭上眼,萧翰的人上前探了成端云脉搏和呼吸,对萧翰摇了摇头。
萧翰这两日被成端云耍得大急大怒,许久都心绪未平,他看了良久,恨恨甩袖离去。
几个狱卒领命来抬尸到坟岗,这是个苦差事,坟岗远在城外,他们通常都会放着等攒了好几个死人才会一齐拉出去,要是天气热,人早臭了。
可今日这人不大一样,就算牢中昏暗,也依旧能瞧清此人肤如凝脂,身娇貌美,刚死不久,身体好似都是温热的,其中一人起了恶意歹念,却不敢说出来,只敢打着收拾的名义蹭一蹭,摸一摸。
成端云衣裳渐渐散乱开,其他人瞧见了,皱了皱眉,可也没多说什么。
“就算是死了,他也是圣上的人,你也敢?”
狱卒们吓了一跳,见头儿带着两个人过来,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漠,一人头发剃得极短,也一看就不好惹,来人衣角肩边都绣着卷云纹,腰间挂着雕刻繁杂的腰牌。
是守卫军的人!
狱吏气急败坏,觉得丢人现眼,他治下不力,要是被人告状上去,也够吃一壶的,他忙道:“还不快将尸体搬走,让狱医验了?竟在这里磨蹭耍滑!”
狱吏转过身:“大人您瞧,安王爷带着圣谕来的,早先一步用了刑,这犯人……贵营就算是拿回去,也是审不上了。”
段禀知看着衣衫不整,毫无生气的成端云,未出声。
袁若全道:“你若是不在门外拦着拖着,我们也早该进来了。”袁若全冷冷看着他,“还故意让我们同安王撞了个面。”
狱头讪笑一下,没解释。
牢房阴暗潮湿,衬得成端云格格不入,袁若全心知无可挽回,多说也无用,有些气馁地转身离开。
段禀知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转身离去,可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住了,他忽然回身道:“人我们要带回去交差。”
袁若全看他一眼,不知他为何要人,毕竟人已死了。
牢头犯难。
袁若全催促:“副使还等着我们复命。”
狱头两边都不想得罪太多,于是咬牙答应了。
最后段禀知将人裹了白布,拴绳背着上了马,和袁若全回营复命。
守卫军营一向彻夜不闭,交替值守。建立之初,其体系庞杂,凌初甚至起居饮食都在这里,孤身一人夜以继日,旰食宵衣。
只是今夜有所不同,他的房里多了个人。
凌初听闻鸩杀成端云的消息之后,立马察觉不对。
他亲身前去会太招摇,会被人揣测出其他意味,便让袁若全和段禀知前去大理寺,以审问之名将人带到守卫军营,先拖延半宿。
安逢听到是成端云的事,也说要去,左右都是等,凌初便带着安逢一齐宿在守卫军营。
安逢昨夜因噩梦眠浅,没等多久就打着瞌睡,伏身趴在桌上。凌初看着安逢睡颜,轻轻叫了一声,未能唤醒,他抬手摸了摸安逢的头发,情不自禁地,又碰了下脖颈。
这样睡着太不舒服,安逢连眉头都是蹙起的,凌初起身,想将人抱起放到床上,刚俯身,袁若全他们就在外敲门。
这下动静就大,安逢恍惚睁眼,见凌初面容近在眼前,还以为是梦。
摇曳烛火下,凌初面庞轮廓分明,光影虚幻。
又是义兄……
安逢笑了笑,缓缓靠近,想与梦里的凌初挨在一处,最好肌肤相贴。
凌初喉结滚动,缓缓垂眸,眼神落在安逢漂亮的唇珠,他不闪不避,也未主动倾身,放在桌上的手却缓缓收紧,手背连着小臂都绽出一根根青筋。
“副使?属下前来复命。”袁若全听着没回应,高声又喊一遍。
这下安逢是真醒了,眼里清醒许多,凌初瞧出安逢神色变化,不紧不慢道:“见你困了,想叫你去榻上睡。”
安逢心怦怦地跳,心道好几声好险好险,他愣愣点头:“哦!好的义兄!”
凌初缓缓直起身,面色平淡:“进。”
袁若全讲明事由,没听几句,凌初就已眉心紧皱,这圣谕下得实在太急,就像是灭口,人轻飘飘地就没了。
成端云说不定知道很多事,他与陈一示,安逢,宁家,甚至帝王都有关系。
那时应当先写案卷,慢慢拖着即可,怎能加急行事……还是自己性子太急了。
凌初懊悔,扶额叹道:“是我低估了成端云的重要。”
若不是安姑母提点,他也根本看不出成端云的目的,定会找错了方向,是他心急则乱,成端云在府中这么久都未对安逢做什么,又何必这次再来犯事?
只是为了去宁启则那儿惹乱子……他怎么看都像是成端云见色起意,莫不是以己度人了?
“那朵石榴花呢?”
“已送去由卢大夫去看了,可药味和痕迹都淡了许多,许要些时日。”
也就是说,忙活大半日,他们什么也没能知道。
凌初稍微整理了心绪,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望,他道:“今夜辛苦,你们先回吧。”
袁若全道:“是。”
段禀知也点头,面色却欲言又止。
凌初问:“可还有事?”
段禀知张了张嘴:“成端云……他如何处置?”
凌初一时不解其意,倒是一直沉默在旁的安逢听出来了:“劳烦找人将他安葬吧,走我私账。”
比起梦里的事,安逢对才发生不久的事有更深的记忆和感慨,他语气复杂:“他毕竟在府上伺候过我一段时日,待我一直很好。”
赐刑之人不可买棺立碑。段禀知道:“那我今夜送出城埋了,一切从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①:
安逢(以为做梦):嘿嘿……义兄……
(*′﹃`*)
安逢(清醒)(假装严肃):哦!义兄!
(●°u°●)
小剧场②:
很久以后……
安逢:咦,这桌上怎么有个手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