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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笔下最惨美人受后 第103章 无衣

作者:赵吉吉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95 KB · 上传时间:2024-07-25

第103章 无衣

  “殿下该走了。”

  李长薄却依恋地将头埋进苏陌怀里, 听着苏陌的心跳声,喃喃道:“清川穿这身真好看,孤喜欢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他沉醉了一般,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王于兴师,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 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那歌声载着李长薄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他对清川无尽的依恋, 在这寂静晦暗的后殿里, 孤独吟唱着。

  就像出征前的将士,向爱人索取最后的抚慰。

  清灵温雅的龙涎香溢满了小小的角落。

  苏陌有一瞬间的恍惚。

  “清川……”李长薄将苏陌紧紧一抱,苏陌甚至感觉到下腹被他热辣辣地顶着。

  “等孤回来。”

  苏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李长薄松开了他。

  门被“吱呀”推开又关上。

  苏陌沉在黑暗里。

  这虚妄的世界,悄无声息,只有他一人,似乎谁都不曾来过一样。

  那些苏陌曾写下的, 热烈的、疯狂的、卑鄙的、肮脏的……是不是终会如暮霭下退去的潮水, 回归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 苏陌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攥紧的五指。

  竟然手脚都僵硬了。

  “殿下, 你没事吧?”吴小海终于寻了进来。

  他扶起苏陌:“太子殿下也欺人太甚了,这可是在永寿宫……若是让掌印知道了……”

  苏陌被抽干了力气般:“我没事, 你不要多嘴。”

  吴小海旋即闭了嘴,闷头替苏陌整理衣裳。

  “好好的新衣裳, 都弄皱了……”他忍不住嘟囔。

  “我身上的新衣,哪来的?”苏陌责问道。

  “尚衣监送来的。”

  “这次宫宴,尚衣监为宫里的皇子、公主统一定制了新衣。因为嫡皇子殿下身份特别,衣服又是临时赶制的,也不知是谁拿的主意,就用了太子服的形制,只是将中衣由素白换成了合欢红,腰带上少了龙章。”

  竟与李长薄的新衣一样。

  “我看不见,你应该早告诉我。”苏陌道。

  “时间太赶了,掌印也没说什么,奴才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吴小海为难道。

  “衣裳倒是其次,我怕有心人会拿此做文章。”苏陌道。

  “奴才知错了。”吴小海垂着头,“殿下,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殿下如此聪慧,应当知晓殿下在掌印心中的分量。掌印最是个喜洁的人,你要知道,就他养的那只白猫儿,从来碰都不让他人碰一下……”

  “你将我比作他养的狸奴?”苏陌恼道。

  吴小海忙道:“奴才的意思是,掌印将殿下放在心尖尖上,视殿下为天底下最重要的人,殿下却为何……为何……”

  “为何与太子不清不楚?”苏陌替他说了。

  “殿下恕罪。”吴小海差点跪了。

  “这话他让你说的?”

  “没有没有没有。”吴小海连连摇头否认。

  苏陌轻叹:“信不信由你,我与太子之间什么也没有。我只不过是在替一位故人完成心愿。”

  “故人?”

  “我曾经亲手将他推下绝望的深渊。而今我能做的,就是同他一起走完这条路。”

  “哪、哪条路?”吴小海问道。

  “宫宴这条路。”苏陌径自往前走去。

  吴小海赶紧跟了上去,扶住苏陌。

  晨光透进来,细细碎碎洒满这条通往正殿的廊道。

  曾经季清川怀着对生的最后希望,一步一打气地鼓励自己去面对那场未知的宫宴。

  他所求不多,只想向他的“父亲”求一个自由身。

  一个可以和他的心上人浪迹天涯的自由身。

  可苏陌击碎了季清川的梦。

  苏陌毁了季清川,也将自己卷进了这无尽漩涡里。

  这是书里书外的双相死局。

  如今,苏陌要解开这个死局。

  关键人物,就在李长薄。

  忽觉前方杀气腾腾的,被人挡住了去路。

  “呦,这不是咱们嫡嫡亲的嫡皇子吗?”五皇子岔开双腿气焰嚣张挡在苏陌面前,语气不善道,“四哥,还不快快同我一起,拜见嫡皇子。”

  “原来是四皇子、五皇子,”苏陌实在无心同他们纠缠,冷声道,“清川身体不适,就不奉陪了。吴公公。”

  “唉!别走啊……”五皇子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横开双臂,又将苏陌结结实实挡住。

  “这双眼睛是怎么了?”五皇子探头过来看,“真瞎还是假瞎呀?”说着便要来揭苏陌眼上的束带。

  苏陌转过脸,冷冷朝向他。

  “怎么,不让摸?气性还挺大。”五皇子故意挑衅道,“哦,得给钱,摸一下多少银子?爷给得起。”

  “五弟,不可无礼!”四皇子假模假式道,“嫡皇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苏陌却笑了:“清川这个嫡皇子左右也当不了几天,二位大可不必同我计较。不防多花些心思,多抬头看看天,想想未来。”

  四皇子当即脸色一变。

  “你、你什么意思!”五皇子伸手便要来拽苏陌。

  “时辰快到了!”正闹腾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三位皇子怎么还在此?”

  五皇子明显有些惧怕来人,直往四皇子身后缩:“我们……我们在同嫡皇子说笑呢。”

  “原来是裴公公。”四皇子笑脸盈盈迎了上去。

  裴寻芳曾暗中助他打压太子党,四皇子自以为裴寻芳是自己人,便道:“公公今日可是大忙人,公公辛苦了。”

  又巴巴地问:“明焕许久未见着父皇了,不知父皇安否?今日会来宫宴否?”

  “圣上已到了,四皇子想面圣,此时正是良机。”裴寻芳面上看不出表情。

  四皇子大喜,拽着五皇子便说:“快,去见父皇。”

  闹哄哄的廊道又静了下来。

  掌印大人直勾勾看向苏陌。

  他被一群宦官簇拥着,前呼后拥,威风凛凛。而苏陌这个名不太正、言还不太顺的嫡皇子则显得寒酸了不少。

  “吴小海,怎么带嫡皇子到了这里?”

  直呼其名,明显带着不悦。

  吴小海也不敢直说,便道:“禀掌印,永寿宫太大了,不小心迷路了。”

  “今日宫宴,鱼龙混杂,莫要四处闲逛。出了事,你担不起。”裴寻芳语气里带着警告,又道,“张德全,为嫡皇子带路。”

  “是。”张德全恭恭敬敬上前。

  “掌印,水戏的大龙船还未巡视呢。”另一个太监殷切的催促着,“都等着您呢。”

  裴寻芳的眸光在苏陌身上流连了一瞬,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没有做,苏陌却仿若被他舔过了一遍。

  不由得心里烧烧的。

  裴寻芳未再多言,很快离去了。

  “方才在裴寻芳身边,拿腔捏调说话的,是谁?”苏陌问道。

  “殿下说的是冯宝宝吗?哦,他是掌印的干儿子,排行老九,人称冯九。”吴小海道,“他负责云韶部,正管着为水戏奏鼓笙歌的事儿。”

  “他倒是有不少孝子贤孙。”苏陌道。

  吴小海道:“掌印位高权重,那些哭着喊着要认掌印做干爹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左安门了。”

  “如今,司礼监、东厂、锦衣卫都在掌印手中,刑部、吏部、户部的头把交椅皆是掌印的亲信,就连内阁中也有掌印的人,世人都道,如今在这大庸做官,不拜孔孟,只需拜一拜司礼监掌印……”

  苏陌听得眼皮一跳。

  吴小海的言语或有夸张之词,可这个世界的裴寻芳,确实远比苏陌笔下的任何一个裴寻芳都更有权势。

  苏陌蹙眉:“你方才说,什么云韶部?”

  自从书中设定一改,果真冒出了许多苏陌从未写到过的新鲜玩意儿。

  “圣上废除了官家教坊司,但太后又爱听个琴儿曲儿的,掌印便令善司乐的太监们组了个云韶部,没事唱曲逗太后开心。”

  “那水戏又是什么?”苏陌问道。

  “请张公公稍等片刻。”吴小海向张德全打了声招呼,便扶着苏陌走向一侧的阕楼。

  苏陌隐约听到外头有士兵操练呐喊的声音,便问:“什么声音?”

  “殿下,你听。”吴小海一把推开了一扇木窗。

  清凉的风便夹杂着热火朝天的操练声,吹开了苏陌的衣袖。

  “喔——嗬嗬——”年轻的士兵扯着嗓子将水秋千荡得比天高,随即腾空一跃,翻着筋斗跳入水中。

  “扑通!”

  “那是什么?”苏陌道。

  高高的阙楼下,是一池开阔的湖面,湖中亭台楼阁,画舫楼船,最壮观的,要数一艘长达四十丈的大龙船,头尾皆雕镂金饰,奢华非凡。

  数百将士光着膀子在船中操练百戏,大旗狮豹、掉刀蛮牌、神鬼杂剧,好不热闹。

  而声音的来源,正是船尾一群练习水秋千的士兵。

  苏陌眼上的束带被吹得呼呼生风。

  “那是水师在演习,他们在为宫宴的水戏做准备。这次的水戏盛况空前,听说都是从浙闽水师与南粤水师中挑选出来的精英,足足有三百余众。”吴小海将苏陌的披风拢紧,“傅二爷便在其中。”

  “水戏?”苏陌迎着风问道,“在宫里?”

  “殿下有所不知,太后尤爱楼船百戏,圣上为尽孝心,便早早传了军中善水戏者回京演习,仿照古制,编排一出宫廷水戏,以贺太后六十大寿。”

  “这艘大龙船,便是圣上命安阳王赶制敬献的,相传花去了百万两白银,光锻造的工人便有千余众。”

  “这大龙船能载多少人?”苏陌问道。

  “据说能载五六百人。”

  “水戏……五六百人……”苏陌思忖着。

  五六百人怎么会够?

  裴寻芳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其实,今晨从天宁寺回来后,苏陌便问了裴寻芳这个问题。

  那时天尚未明,赴宴的舆轿早已在重华宫宫门前备好。

  裴寻芳抱着苏陌在后院跳下马,迅速穿过重华宫,直接钻进了舆轿。

  吴小海早在舆轿中备好了嫡皇子的衣箱,衣裳、金冠、配饰一应俱全。

  裴寻芳往苏陌嘴里塞了一颗糖豆:“咱家伺候公子更衣。”

  随即敲了一下车窗:“慢点走。”

  “来得及吗?”苏陌微喘着,嘴里含着糖,腮帮鼓鼓的。

  “先吃点东西。”裴寻芳又往苏陌嘴里塞了半块糕点,“一会宴席上的吃食都别碰。”

  “哦。”苏陌还未含化那颗糕点,便被裴寻芳一股脑脱了个干净。

  舆轿吱吱呀呀前进着,初夏的晨雾如丝帛般浮于宫殿半腰。

  路上的宫人也渐渐多起来。

  “今日宫宴,掌印唱的是哪出戏?”苏陌仰着脖子问他。

  裴寻芳正沉迷于一个叫做“为苏陌更衣”的游戏中。

  每一件衣裳、每一条束带,在他手里仿若都有了灵魂,它们贴着苏陌,缠着苏陌,束缚着苏陌,却也像华丽的外壳,保护着苏陌。

  裴寻芳的手灵巧无比,他在苏陌腰间系了一个古怪的结,答非所问道:“今日这身衣裳,只有晚上回来,咱家才能为你解。”

  “你又做了什么?”苏陌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幼稚。

  裴寻芳却端着苏陌的下巴,兀自索要了一个吻。

  “你得先答应咱家。”

  苏陌很快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陌并不喜欢这样毫无防备被他索吻,整个人被他控制着,除了接受没有任何说不的余地,可今天的裴寻芳特别黏人,唇舌间既凶狠又深情。

  苏陌很快融化在他的灼热里。

  “……好。”苏陌妥协道。

  裴寻芳仍旧不放开他,他抱着喘息连连的苏陌,耳语道:“公子腰间这个结,叫千千结,是小时候我娘教我的,只有顾家人才会解,公子记住了吗?”

  “好。”苏陌觉得自己一定是色令智昏,昏了头了,才会陪他玩这种幼稚游戏。

  裴寻芳又为苏陌将双眼的束带系上,隔着束带在那双眼上亲吻了两下:“这里也只许咱家碰。”

  像个临行前封印做标记的小动物。

  苏陌哭笑不得:“好。”

  “今儿咱家不能守在公子身边,万事小心。吴小海身手好,可以保护你,不管发生什么,别让他离开你半步,知道吗?”

  “嗯。”苏陌乖巧答应,又问,“方才我问掌印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这次宫宴,掌印唱的是什么戏?”

  “别动。”裴寻芳端起苏陌的下巴。

  “什么?”苏陌一头雾水。

  “宫宴这出戏,由咱家来唱,公子乖乖做个看客,切莫轻举妄动。”

  裴寻芳似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从妆奁中拿起一支细毫笔。

  他存了私心,他想遮去一些苏陌五官间的艳色,可提了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第一次为苏陌易妆,裴寻芳存心将苏陌化成女子,戏称他为“内人”,其实是为了借易妆试探他。

  第二次为苏陌上妆,他亲手为他画上枫林晚妆,将他送上瑶台,看着他去冒险,结果差点将他性命丢了。

  而这一次,裴寻芳只想将苏陌满脸的妍丽全部遮去,不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看见。

  得长乐者得天下,苏陌同长乐郡主一样,一生受容貌所累,裴寻芳不要天下,他只想……让这盛世颜只为自己一人所有。

  “公子自从断了不夜宫的药,模样又长开了些……”裴寻芳晃了晃神。

  “那是自然,我还在长个子嘛。我发现好像又长高了,掌印觉得呢?”苏陌露出了只有在安喆面前才有的模样。

  “公子身上多长一根汗毛,咱家都会发现。”裴寻芳眸光晦暗道。

  这话却将苏陌说脸红了。

  裴寻芳喟叹一声,将人搂过来:“怎会如此沉迷于你。”

  “想要知晓公子的一切,想知道你的过去,想知道你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咱家就是个俗人,咱家馋公子的人、馋公子的笑、馋公子的身子……馋公子已知和未知的一切。”

  “宫宴之后,不论公子想去哪,想做什么,咱家随你去,天高海阔,伴君一生,可以吗?”

  苏陌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冲击得一愣一愣的。

  “跟我、跟我说说宫宴的事吧。”苏陌磕巴了一下。

  “今日宫宴,李长薄必有所动,掌印必有对策,而我对此一无所知。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掌印不要忘了,你我是并肩而立的战友,你有何计划,应当让我知情。”

  “舞刀弄枪的,乏味得很,公子真想听?”裴寻芳道。

  “想。”

  裴寻芳沉吟片刻,握着苏陌的手,用手指沾了些口脂,在那玉几上画了一幅皇宫草图。

  他握着苏陌的手,点在一处,道:“这里便是永寿宫,公子记住这个位置。”

  “嗯。”苏陌虽看不见,可对皇宫的布局心中大致有数。

  “宫中护卫向来由禁军负责,今日永寿宫皇亲贵胄、满朝文武齐聚,需要重点护卫,因此调了三千精锐禁军,一千弓弩营,分守永寿宫正门、后门以及殿内。”

  “嗯。”苏陌点点头。

  “内库连年亏空,禁军大幅缩减,总数不过五千,剩余的一千守卫皇宫已然不够,咱家便从镇抚司抽调了两千锦衣卫,参与分守皇宫四大宫门及各宫巡防。”

  “嗯。”

  “李长薄见状,也将他的一千亲兵,派去了增援宫门。”裴寻芳带着苏陌的手,移到了离永寿宫最近的神武门,“他的人就在这个位置。”

  “一旦永寿宫有变故,他的人便可最快速度赶到。”苏陌道。

  “没错。”

  “再看整个帝城。”裴寻芳又迅速在皇宫外围画了一个大圈,他道,“近期北方鞑靼与南方倭寇骚扰不断,大庸主力军队都派去了攘外,折损严重,眼下这个空档,帝城恰恰是一座守卫空虚的空城,整个京军人数不到五万,而且多是老弱病残的二等兵。”

  “怎会如此!”苏陌震惊。

  裴寻芳道:“正因如此,李长薄才敢造反。”

  他在帝城的西南角,画了一个圈:“李长薄在小南山养了私兵,数量不止五万,那里三面环山,极其隐蔽,而且粮草充足,兵强马壮,为他练兵的,正是贺忠。”

  “他哪来的钱?”苏陌问道。

  “公子当李长薄这些年的太子是吃素的么?内库空虚,东宫的金库可不空虚。”裴寻芳嗤道,“公子猜,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私兵的?”

  “什么时候?”

  裴寻芳目光落在苏陌脸上:“认识公子之后。”

  苏陌抿唇不语。

  “招的都是落难的流民和流窜的鞑靼人,均是些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裴寻芳又说道,“而且,据我所知,李长薄在禁军与京军中均安插了人手,且数量不少。”

  “永寿宫乃新修宫殿,宫内路径复杂,高墙围绕,只有前后两道门,易守难攻。”

  “但若在宫宴内部发动政变,那无疑就是瓮中捉鳖。”

  “李长薄轻而易举便可将皇帝、太后、整个皇族乃至满朝文武一举控制,皇宫宫门有亲兵接应,帝城城门有京军配合,城外有私兵围攻,三军合一,一日之内便可控制整个帝城。”

  苏陌听得心惊。

  “到时,恐怕太子造反的消息还未出城,便大局已定,李长薄已经在龙椅上坐稳了。”

  “嘉延帝荒淫无道,突然暴毙,太子即位,简直就是顺应天命,天下归心,再合理不过了。就算平反的军队想开拨帝城勤王,怕也出师无名了。”

  “如此看来,李长薄的胜算很大。”苏陌心跳得厉害。

  他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裴寻芳却将苏陌的脸掰过来,问道:“李长薄造反是为了什么?”

  苏陌愣了一下。

  “他为了你。”裴寻芳捧住苏陌的脸。

  “孤来此一趟,不为求生,只为求你。”李长薄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苏陌脑海。

  苏陌不禁背后一凉。

  这、这一点也不好玩。

  “李长薄赌上一切,算好了天时、地利、人和……很可惜,这一切都要付诸东流了。”裴寻芳圈住苏陌的腰,“因为咱家不会让他赢。他输不起,咱家更输不起。”

  苏陌一颤:“掌印准备如何应付?”

  “李长薄倚仗的无非是三点,一是他的太子之位,二是军中内应,三是私兵,那咱家便将他……”裴寻芳握住苏陌的手,端起茶水,朝着那玉几,一股脑全泼了下去。

  “连根拔了!”

  滚热的茶水,瞬间将画就的草图冲刷得一干二净。

  茶水滴滴答答。

  “咱家要端了他的私兵营。”裴寻芳道,“李长薄有钱,安阳王更有钱,那些亡命之徒想要什么,无非就是钱!”

  “安阳王手下的那个异族人肖鹤,公子还记得吗?他就是鞑靼人,且在族中身份不低,他还有一个很厉害的本事,就是策反。”

  “安阳王让他带着钱,混进了李长薄的私兵营,成功策反了几个关键人。”

  “只等景龙钟一响,李长薄发出兵变信号,咱家便能叫他的私兵营自乱阵脚……全军覆没。”

  苏陌手心发寒。

  这里不是童话世界!

  他仿若看到了,重兵压城,火光冲天,乌黑的血水淹没了护城河。

  苏陌再一次感受到书中游戏的残酷,以及自己与裴寻芳之间的偏差。

  于苏陌而言,这是对李长薄的一次考验,而于裴寻芳而言,这是他与李长薄之间的殊死之战。

  赢的那一方,才能赢得苏陌。

  裴寻芳再说什么,苏陌已经听不清了。

  身前的玉竹哨子微微颤抖着。

  李长薄站在湄水河畔,翩翩行礼的模样仿若就在眼前。

  “自古琴音诉衷肠,今日孤特别想听琴,公子可否为孤抚琴一曲?”

  苏陌曾经发誓要杀了李长薄,可眼前这个李长薄,早已不是苏陌笔下那个卑鄙、无耻、自私懦弱的李长薄。

  他发现了原书设定对他的桎梏,他在反抗苏陌曾为他写下的“恶”。

  他付出这么多,只想为生而便是死局的自己和清川,搏一个未来。

  书中人的善与恶,均由写书人书写。

  苏陌再也不能站在写书人的制高点,置身事外了。

  苏陌心口窒息得很,他脱口而出:“李长薄罪不致死。”

  舆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为何?”裴寻芳语气变了。

  “别因为我杀他。”苏陌道,“他想要的人,不是我。”

  裴寻芳托着苏陌的后颈,将他捞近,说话的气息呼在脸上,灼热的:“公子果真还是心软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李长薄不死,公子如何脱身,咱家如何能安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不是季清川。”苏陌咬牙道,“清川另有其人。”

  “公子说什么,咱家竟听不懂了。”

  “清川另有其人,他还活着,我也是才知道的。”苏陌喘着气,“李长薄若能过了这一关,我会告诉他真相,他想要的是季清川,他会想明白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裴寻芳的声音却仿若浸了冰:“公子到底还瞒了咱家多少事情?”

  苏陌从未如此同裴寻芳说过话:“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吗?我会告诉你,通通告诉你。条件就是,不杀李长薄。”

  舆轿抖了抖,随后“咣当”停下。

  轿外人提醒:“掌印,该下轿了。”

  裴寻芳的声音更寒了:“公子拿自己的秘密,同咱家换李长薄的命?”

  苏陌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个局面。

  这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裴寻芳中途阴着脸下了舆轿。

  方才碰了面,他似乎还生着气。

  “该走了,殿下。”吴小海温声催着。

  -

  华鹤池正殿。

  众臣皆已有序入座,魏国公贺忠姗姗来迟。

  “魏国公,请取下佩刀。”

  “请摘下官帽。”

  “请张开双臂。”

  魏国公不耐烦地一一照做,瞪得那负责验身的太监全身发毛,饶是如此,小太监还是仔细地将魏国公上上下下摸了一遍,这才放其入内。

  今日这永寿宫戒备森严,里外三道安检,凡入殿者皆接受严格搜身,任何兵器、药剂等可疑物品都不能携带入内。

  魏国公大马金刀往自己的席位上一坐,一侧的武将大老粗立马侧身过来:“这肯定又是那姓裴的阉人搞的幺蛾子,过去咱们面圣也是佩刀的。”

  魏国公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祝寿礼已然开始。

  宫令女官站在太后身侧,举着拂尘一挥,拉长着声音道:“跪——拜。”

  满殿之人皆端起酒盏,齐齐跪下:“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洪亮,震颤殿宇。

  那武将趁机挨近,神秘兮兮道:“今日这出三龙夺珠,魏公国押谁会赢?”

  魏国公不予理会。

  “兴。”宫令女官拂尘一挥,复又道,“跪——再拜。”

  众人执杯再拜:“祝太后凤体康健,春秋不老。”

  魏国公始终未说话,一双鹰眼死死盯向那权力的至高点,嘉延帝。

  果然如传闻的那样,嘉延帝老了,废了,已经半身不遂了,欢淫无度终究害了他。

  活该。

  相比之下,太子李长薄龙章凤姿,意气风发,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

  再看看被太后握着手、坐在身边的贺知意,魏国公更是眉眼舒展了不少。

  他曾陪李毕驰骋沙场,走过尸山血海,又助他弑兄夺权,一举将他送上帝位。

  可权力膨胀的嘉延帝像防贼一样防他,夺了他的兵权,还将开国重臣杀得所剩无几,贺忠更是几度与死神擦肩而过。

  既然这个皇帝不行,那就换一个。

  他贺忠名字里虽然带个“忠”,平生却最爱造反,今日就要再创大庸历史,为自己再立新主。

  “兴。”宫令女官再次道,“跪——三拜。”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满脸微笑。

  满朝臣子与子民皆跪于脚下,齐声祝贺她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很享受此刻的荣光,仿若她真的能千岁千岁千千岁一般。

  太后很高兴:“都起来吧。”

  “谢太后。”

  “赏!”

  数不清的宫女鱼贯而入,端着早已备好的赏赐之物,一一送到每个席位。

  韶乐又响起来了。

  太后饮了一杯酒,来了兴致,起身道:“今儿高兴,趁此佳机,哀家有几件喜事要宣布,这头一件,便是太子的婚事。”

  她说着朝李长薄招了招手:“薄儿,过来。”

  “知意。”太后又拍了拍贺知意的手。

  贺知意大大方方跪到了太子身侧。

  太后满意地看着这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宣布道:“魏国公家三姑娘贺知意,柔嘉成性,贞静持躬,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是我大庸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今日,哀家便作主,为太子与贺知意赐婚!”

  此言一出,太子党们喜上眉梢,与魏国公联姻,太子如虎添翼,而有了这桩婚姻,那些关于太子与那个来历不明的嫡皇子的不伦传闻便不攻自破了。

  太后英明啊!

  而殿外候着的苏陌,却还在喝西北风。

  季清川身份还未公开宣布,是要传召才能入内的,太后不召,他便只能候着。

  隐隐听着殿内的动静,吴小海看着苏陌的脸色,道:“太后给太子赐婚了。”

  “嗯。”苏陌淡淡的。

  一会,吴小海又道:“太后宣布了太子的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嗯。”苏陌还是淡淡的。

  忽觉身前一股热意靠近:“此处风大,殿下到一侧小廊等候吧。”

  苏陌听出了是贺知风的声音:“贺大人何以在此?”

  “贺某已调至禁军,负责本次宫宴守卫。”

  “原来如此,祝贺大人高升。”

  苏陌看不见贺知风是用何等复杂的眼神看他的。

  贺知风曾在天宁寺亲眼见过太子待季清川的情态,他曾恨太子染脏了清川,可如今清川成了嫡皇子,太子却要娶他的妹妹,甚至,就在今日,一向老实的贺知风还要替太子造皇帝的反。

  这世界太疯狂了。

  贺知风一直想问季清川,当初在天宁寺为何要偷偷赠他香囊,可这话几度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终究,这个曾惊艳了他少年时光的季清川,已经成了他再也不可触摸之人。

  “宣——嫡皇子入殿!”

  “贺大人,就此别过了。”

  殿门大开。

  华鹤池的仙鹤纷纷振翅起舞,盘旋于大殿上空,朝着苏陌的方向鸣叫。

  “仙鹤迎驾,这是天子之气啊。”一个老臣揉了揉昏花的老眼。

  半瘫着的嘉延帝登时瞪大了眼,中邪似的颤栗起来,他梗着脖子,颤抖着伸出手,喉间咕噜咕噜作响,随即“扑通”一声,从皇座上栽下来,昏了过去。

  “圣上晕倒了!”

  众人慌作一团。

  一旁侍立的真人吴元子双膝跪下,双手举着支嗅瓶放在皇帝鼻前,皇帝一个抽搐,又醒了。

  太后看着这不成器的嘉延帝,气得七窍冒烟,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太不像话了!

  好好的一国之君,变成了这废物模样,简直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皇家颜面!

  她只当嘉延帝又嗑药磕过头了,便将怒火发到最近专宠的吴元子身上,都是这群下三滥的玩意儿引诱的皇帝,再瞅见那吴元子粉面桃腮的模样,愈发怒火中烧。

  “来人啊,把这不干不净的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太后一怒,歌舞便停了,殿外只传来吴元子可怖的求饶声和棍棒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很快,便没了声息。

  众人一身冷汗,太后这是在杀鸡儆猴。

  今儿这宫宴,站错了阵营,是要死人的!

  “太后。”正当人心惶惶时,又一名神色慌张的宫人上前呈报。

  小太监将这宫人一把拎到了太后面前:“说!何事?”

  “在……在吴元子身上……搜出了这个东西……”宫人战战兢兢用托盘呈上一个血淋淋的物什。

  是一本图册。

  “什么肮脏玩意,也敢呈上来给太后!”宫令女官斥道。

  “事、事关嫡皇子,不敢不呈。”

  “呈上来!”太后道。

  那宫人躬着头,双臂高举着图册,小心翼翼挪到太后跟前。

  那纸张上黏糊糊的,还沾着有温度的鲜血。

  太后倾身一看,当即脸色大变,从喉底发出一声怒吼:“妖孽!”

  宫令女官上前将那宫人一脚踹倒,喝道:“大胆奴才!”

  宫人滚出几步远,连连跪地磕头。

  图册掉在地上,染得一片血渍。

  “妖孽!我李氏皇家没有这样的子孙!把那妖孽给哀家拿下,关进佛堂,永生永世不准再放出来!”太后怒吼道。

  “太后!”安阳王完全蒙在鼓里,“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震怒?”

  “珩儿别看!”太后极少这样称呼这个儿子,“脏了你的眼睛。”

  安阳王捡起地上那本册子,这一看不要紧,当即心头一凉。

  那是一本春宫秘戏图。

  册子里活色生香地画着各色龙阳交欢的场景,在房中、在庭院、在江船中……而每一幅秘戏图的主角,都是季清川。

  那张脸太好认了,看一眼便叫人忘不了。

  而那册子背后,清清楚楚的落着不夜宫的钤印。

  安阳王原本还想趁此宫宴,联合几位重臣力保将清川扶上太子之位,大学士杨泰之甚至将谏书都写好了,那文章足足攥修了三日,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力证嫡皇子才是大庸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

  这下好了,全完了。

  季清川的伶人出身本就是敌方攻击的“污点”,如今闹这么一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会拥护一个春宫图中赤身裸体、雌伏于他人胯下的妓子来做一国太子!

  这招太狠了。

  竟然先发制人夺了先机。

  苏陌自知逃不过这一劫。

  伶人。

  呵呵。

  这个他一手写下的伶人。

  这个照映出书中一切贪婪与欲望的伶人。

  非议如潮水般涌来。

  一群凶神恶煞的宫人冲过来,妄图抓住苏陌。

  吴小海立马用身体护着苏陌:“住手!我们殿下身体不好,谁敢动他!”

  苏陌静静站在大殿中央,面无惧色,迎向所有嘲笑、鄙夷与玩味的目光。

  朗声道:“敢问太后,清川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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