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唯一的变数
不日前,蒲千阳独自一人靠在那间荒原上违建的小屋子的门口,手里拎着从附近面包店买的刚出烤箱的还冒着热气的松软点心。
那女人又准时地从附近坟地的方向走了过来。
远远地注意到蒲千阳后,她也并没有停下脚步打个招呼,只是自顾自地在开锁。
蒲千阳主动将装着点心的袋子递到她面前。
“什么事儿?”她拨开袋子略带不耐烦地问。
又是什么糖衣炮弹吗?
而且这糖衣是不是太薄了点。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蒲千阳没有套路似的问对方想先听哪一个,而是非常直接地将两者全都说了出来。
“好消息是,您之后大概不用再来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女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蒲千阳接着解释说:“郑二手上的货很快就没人帮他卖了,那你这边自然也不用生产了。他是不会长时间囤货来给任何人抓到他把柄的机会的。”
如果此人所言非虚,那么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坏消息是,虽然地铁站的规划已经砸了下来没有改动的空间,但拆迁范围可不是。”蒲千阳没有给女人高兴的时间,立刻把坏消息也说了出来。
“如果郑执毅能上台,在考虑到他竞选期间对于改善香城生态提出的一系列政策,那么不出意外地话这里会被纳入一旁保护区的管辖范畴。”
“接下来这里就会迎来拆迁。而无论安置区被规划在哪里,都比这里好。”
“但现在可保不准了,甚至可能会更糟。”
女人不甚理解:“为什么?这跟刚刚那件事的关系又在于?”
蒲千阳意外地看了这女人一眼。
或许是这段时间跟人精中的人精打交道惯了,他居然忘了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很多事情是他们无法感知到的,或者说是虽然听说了但无法联系在一块的。
于是他用最简单的语言替这女人梳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选举自然是要砸钱的,不然没必要郑二选择这么损阴德但来钱最快的法子。”
“这边一旦断供,那边选举就会受到影响。”
“如果郑执毅没能上台,那么接下来至少八年的时间,你们还需要待在这里。这处被香城抛弃的荒原。”
“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你觉得连任的特首会放郑家兄弟八年后再当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他又会不会出手收拾一下郑二不明的资金来源呢?”蒲千阳步步紧逼,“老爷子还能活八年吗?”
女人沉默了。
虽然她和村里的其他人都不太愿意承认,这村子虽然发展受到阻碍,但一直以来也成为了各种流派斗争之下的一片净土,这一切都归功于老爷子的“孤立”。
只是如今这“孤立”的弊已经远大于利,所以自己不得不……
“所以现在对您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郑执毅上台。”蒲千阳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女人苦笑几声:“这是我一个升斗小民能……”
“我确有一计。”蒲千阳目光灼灼。
女人一时分辨不出是眼前男人的目光热切还是他背后的落日更加耀目。
在女人的半是怀疑半是殷切的目光中,蒲千阳说出俩个字:“献头。”
女人本来想追问一句:谁的?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刹住了。
这人今天能来找自己剖析这么多利害,那这头还能是谁的?
当然是自己的。
“他,知道这件事吗?”女人静默了半晌,手指在屋门上无意地敲了两下,问道。
蒲千阳也非常诚实地回答:“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但没法轻易下手肃清。但这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女人把已经打开的锁重新锁拢,两只手在脸上捂了半晌,淡淡道:“总得来说算是好事吧。对我来说也是种赎罪和解脱。”
蒲千阳没有装模作样地宽慰面前的女人,只是说:“对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讲。”女人从蒲千阳带来的点心里边随手拿起一块塞到嘴里。
嗯,甜甜的,好吃。
在没了心理负担后,大概什么都好吃。
女人还在猜测接下来这男人会给自己提出什么样的请求,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面前的男人带来什么其他好处时,蒲千阳却伸手指向了那片坟地。
“那个‘小淑女之墓’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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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侍应生自然是没有那个权利直接将这邀请函呈给老爷子的,所以他找的是目前尽量二十四小时都陪在老爷子身边的童佐。
“童先生,这个邀请函……”他面露难色,双手将那邀请函交到了童佐面前。
童佐虽然是只剩了一只眼睛,但他时刻关注着场内各个角落的动向。
自然,他不会放过发生在大门口的异常。
他接过邀请函,“我看看。”
在展开邀请函的一瞬间,童佐明白了为何这位侍应生会表现得如此为难。
他手里的这封邀请函上边的每一个字都是老爷子年轻时凭借那一手童子功练出来的瘦金体亲笔书写的,相当有辨识度。
其措辞也非常奔放,比如在落款时间处大喇喇地写着“此邀请函在李日耀活着的时候,永久有效”。
现如今香城可没有人敢如此直呼老爷子的大名,除了他自己。
最开始这除夕大宴可称不上是什么大宴,能凑在一块的宾客满打满算都够不上三桌。
可那时候的老爷子也算不得
到后来势力逐渐扩张,这邀请函就变成了主体是代笔的,只有受邀人的名字是老爷子亲手书写的。
可从前几年开始,连亲手书写名字这件事他都做不到了。
英雄迟暮,日薄西山,何等残酷。
但迟暮的英雄依然是英雄,凭借着桩桩件件的大事小事,两边都会给上几分薄面,所以他才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
“阿佐,怎么了。”老爷子的声音从童佐背后的高台上传来。
“没什么……”童佐试图悄悄把邀请函塞进兜里找机会扔掉。
“你还是这样,根本不擅长撒谎。”
老爷子朝着那位侍应生勾勾手,示意他带着东西上来。
童佐只得把那封邀请函放到了侍应生手里,让他将它交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在看到邀请函后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随后仿佛放下了什么一般动手翻开了邀请函,看着那第一行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名字说:“让人上来。”
*
“小姐,这边请。”
女人微微点头后,跟在侍应生的身后,从另一条通道上了楼。
在侍应生的视线死角,她悄悄将一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塞进了嘴里。
*
“走吧,到我们了。”许隆向老爷子所在的平台张望了一下,用公事公办地语气说。
祝云宵将刚刚剥完桂圆的手用湿巾擦拭干净后,带着汤彦预先准备好的礼物就走出了隔间。
要是依照着老爷子身体还硬朗时候的规矩,这送礼仪式其实应该是放在吃饭之前的举行的。
可如今他老人家已经没办法坚持到后半夜,就干脆调整成为了在吃饭期间二楼的各家依次上来送礼顺便聊上两句。
然而等祝云宵与许隆来到平台下方时打算进门时,却被一位侍应生拦住了。
侍应生说:“请二位稍等一下,现在里边还有客人。”
祝云宵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排在汤彦之前献礼的那几位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隔断里。
那会是谁?
祝云宵在脑海里迅速地把一楼二楼受邀的人都过了一遍,把他们最近的行动各种可能的动机和矛盾都梳理了一下,还是没什么头绪。
随后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绝对的外来人。
这个唯一的变数。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祝云宵把目光投向吴芸隔断的方向的时候,刚好有半个脑袋从那边的屏风后边探出头来。
这半个脑袋自然是属于蒲千阳的了。
蒲千阳背对着祝云宵,两根手指以一个并不是非常自然的姿势搭在了自己的脑壳顶上。
一摇一晃,像猫耳朵。
在有了这个联想后,祝云宵脱口而出:“刚刚进去的人是谁?是不是李月琴!”
这李月琴是何人?
刚刚负责带邀请函上来的侍应生有些懵。
那邀请函上写的可不是这个名字啊……
然而许隆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顾不得自己今天穿的还是裙子,当即抬脚踹开了门。
在木门打开的瞬间,外边的人只看见一个身影,缓缓跪倒在了老爷子面前,身下深红的液体已经汇成了一大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