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大麻烦
不情之请。
妇人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
这话说得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虽然在知道丈夫有异心的这几年里她有意识地尽可能远离了那个圈子,但已经身在其中又怎么可能对那个圈子里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港城地下赌场目前名义上的二把手,实际上的掌权人。
妇人正在飞速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回应才能既不惹怒面前的男人,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的小家。
祝云宵也没有催促她,自顾自地观察起了这间虽然小但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屋子。
反正或早或晚结果只会有一个,他不急。
此时,几道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妇人的思路。
这个时候,会是谁?
妇人抬起头,发现祝云宵正用眼神示意她去开门。
她默默站起身,缓步走向了那道即将宣告自己命运的铁门。
可她想象中的杀手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拎着两个行李箱的冯小年和跟在他身后齐腰高的刚出院的妹妹。
看到这两个人,妇人愣了一下。
祝云宵对冯小年的态度全港城都看得明白。如果不出意外,在他返回香城后冯小年就会成为他的直属代表,耳目喉舌,像一块靶子一样钉在港城。
因此在医院时就有不少人闻着动静就开始给冯小年送礼,意图昭昭。
可冯小年也是知感恩的角色,硬是一家都没收,而那些实在是退不了的,也全部上报给了祝云宵。
那这意思又是?
“早听说您育儿有方,贵公子去年高考的成绩也非常出色。”祝云宵没有回头,也没有从沙发上起身,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水,“这对兄妹,就托付给您教育了。”
“大的可能没救了,小的还请您多担待。”
门外的“没救”冯小年敢怒不敢言。
祝云宵权衡了很久,最终选择把这两个人亲手送到了那人起家时就陪在身边的原配夫人手里照顾。
一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计前嫌,一笔勾销。
这对于很多曾经跟着那位混过的兄弟和手下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而妇人面对这种示好也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来,主动制衡自己,免得自己前脚走了,后脚冯小年就被打死然后丢到海里去喂鱼。
三个人在门口六目相对,最后还是妇人打破了僵局。
她主动伸出手从冯小年的手上接过了一部分行李。
或许是祝云宵之前的嘱咐生效,冯小年也没有下意识大男子主义地把行李拿回来,而是拎着剩下的行李带着妹妹进了门。
妇人在两人进门后伸手关拢了大门。
自从儿子上了大学,这家里就没这么热闹过了,她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先吃点水果?”她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家里条件有限,要是照顾不周也请见谅。”
冯小年的妹妹歪过头,用清脆的童声回答:“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哥和我都好养活,您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没有人可以拒绝半大孩子的善意。
冯小年也接道:“对,阿姨您做什么吃什么。而且我做饭也还行,您要是愿意给个机会,我也可以来露一手。”
“那我现在烧饭,你们先坐。”妇人频频点头,可话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来这屋里还有第四个人,“您,要一起吃吗?”
“多谢邀请,我就不必了。”祝云宵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
随后,他又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了几本房产证和一个装满了银行卡的信封放在了茶几上,“还有这些东西,也物归原主。”
这里边是那人这些年瞒着妇人置办的房产以及一些个人账户的存款。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推门离开了这处居民楼。
那么至此,一场长达数个月的整肃就算了结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收尾工作。
比如,那些砸场的人到底是哪个对家借出来的,那些纸牌又是哪家工厂配合生产的之类的。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问不出来没关系,大不了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全抄了。
从小区里出来后祝云宵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傍晚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斜照成了深浅不一的长短几份,随着他的步伐往复出现又消失。
不知不觉,他就走回到了港城一中。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如果这些年校规没有变化的话,就算是住校的学生此时也已经下了晚自习回到了寝室楼准备休息。
教学楼漆黑一片。
隔着围栏,望着四层的那扇临着树的窗户,祝云宵回想起蒲千阳第一次跟自己说话的场面。
倘若没有跟我有这么大的交集,你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
如果不是这种奇迹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谁能相信明明基本没有来往的两个人只是因为各自多管了一次闲事就从此纠缠在了一起。
也不能说是纠缠吧,应该更多是自己单方面在给蒲千阳惹麻烦。
班长的事也好,祝潇的事也好,明明他都可以不管的。
你为什么要管啊!
你看看你,这么好说话,这么喜欢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了吧。而且这个麻烦还越长越大,成了有点厉害的大麻烦了。
怎么办?麻烦知道自己是个麻烦,尽其所能也只能披了一层人畜无害的皮束着自己来见你。
假装是一个普通朋友一样来见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喜欢上这层皮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你喜欢的是全部的我。
对吧。
他口袋里突然响起的标准微信电话提示音吓得一只在附近垃圾桶里翻垃圾的流浪猫一下子蹿了老远。
祝云宵原本微笑着的面容在看到手机显示来电人是汤彦的瞬间冷了下来。
接起电话,汤彦的声音传了出来:“干得不错,不过比我想象得还是慢了点。”
“确认最终人选花了些时间。”
听到这句话,那头汤彦笑了一下,“你还是有些心软,如果是我,剩到最后两个的时候就一齐处理了,还分辨什么。”
“受教了。”
“后边找个机会回香城一趟吧,有人想见见你。”
“学业忙,那边也忙,不得空。过年吧。”
“你就请两天假回来一趟咯。”
“别人难得搞到的身份,就这么浪费了可惜。”
如果此时有不知情的路人经过,怕不是还以为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父子在聊天。
经过一番沟通,两边各退了半步。
祝云宵需要找机会近期回香城一趟,而汤彦那边也会分点中层人手过来辅助赌场的经营恢复和账目管理。
“那就这样。”说完,对面挂断了电话。
几秒后,同样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祝云宵以为是汤彦又要补充什么信息,这次连看都没看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你在学校吗?”
是蒲千阳的声音。
我在学校吗?难道……
祝云宵猛地向身后看去,然而此时的校园外的大街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形影相吊。
是幻听啊。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幻听“蒲千阳”又说:“怎么没声啊,我调一下音量。”
此时祝云宵才发现,原来这声音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第二通电话的来电人是蒲千阳。
这是真的!
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祝云宵答道:“在外边。怎么了?”
“刚刚知道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我不知道找谁商量比较好。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你比较合适。”蒲千阳似乎有一些纠结,“不过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只有我。
这句话好像一颗掉进山体深洞的燧石,在碰撞到岩壁的时候迸发出了灼目的星火。
“有时间。”
你在哪里?
“我现在去找你。”
我想见你。
无论以什么身份都好,我想见你。
在电话里把自己的位置告诉祝云宵之后,蒲千阳买了两杯热饮坐在了罗湖公园的长椅上。
其实他应该等祝云宵来了再买的。
然而,他总觉得,祝云宵这个家伙应该不会让自己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