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星之瞳（一更）
等发现霍展言一动不动, 闻萧疑惑地抬头，却看不到霍展言的脸，只能看到他的红发。
“霍展言？”
闻萧本来还想让霍展言起来, 却发现对方把他抱得更紧了。
霍展言直接把他压在墙上，半天耳边才响起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要走, 我不许！”
说完他牢牢地箍住闻萧的腰, 好像这样他就能不走了一样。
仗着自己个头高，霍展言几乎将闻萧整个人都罩着身下, 明明都气到不行了，却笑了一声，更像是怒极反笑。
“要是我偏不让你去呢？萧萧,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霍展言觉得一定是老天在耍他。
他刚准备说出口的告白, 全被这句话给堵了回来。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萧萧是不是会读心，能在最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泼冷水......
可又里里外外每一处，都像是按照着他的心意长的, 他无一不喜欢。
不，也许不是闻萧是照着霍展言的心意长的, 而是霍展言因为这样的闻萧，变成了现在的霍展言, 变成未来的霍展言。
“霍展言，你还小吗？”闻萧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仰着头看着教室的天花板，然后把霍展言给推开了。
“我小不小你不知道吗？”
霍展言的手还抓着闻萧的手臂，眼里仿佛还冒着两簇熊熊燃烧的火苗，嘴角却是咧开的, 在对着闻萧笑，“我快成年了, 等成年了就能为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
“你想对谁负责任？你最应该负责的人是你自己，霍展言，其他人的事，都跟你没关系。”闻萧皱着眉，语气却非常平静。
其实他心里也忍不住吸了口气，没想到他提了要出国交换一学期后，霍展言的反应会那么大。
“你去的话，我也要跟着你去......”霍展言最后咬了咬牙才开口。
霍展言刚说完，就发现闻萧突然朝他走近了半步。
虽然闻萧的身高比他要矮半个头，可是霍展言觉得自己好像在他面前要低一截一样。
虽然他需要微微低着头看着对方，却一直在渴望对方抬头看他，好像他才是那个下位者。
不，他就是。
对上眼前这张凑近的脸，红发少年琥珀色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心跳声就跟鼓点一样，要从起伏的胸膛里窜出来。
说不出的紧张和酥麻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连刚刚在生什么气都忘了。
他怎么可能真的生闻萧的气。
“霍展言，你快点长大吧。”闻萧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又后退一点，靠在了墙上，眼神看向别的地方。
“你要是真的长大了，就不应该总想着跟着我。”不是他去哪，霍展言也要去哪，这样跟没断奶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霍展言突然抓着闻萧的手，固执地盯着他：“那什么算长大？”
闻萧反问他一句：“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我......”霍展言突然哑声了。
本来他应该借此表白的，可是对方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他就算说了，是不是也会被闻萧当成一句玩笑话。
而且他也没喜欢过人，或者他也没搞懂喜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自己都没明白的东西，能跟他说出口吗？
闻萧一直看着霍展言的眼睛，没放过他眼里的任何一丝表情，也包括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和烦躁。
假如季凌跟他说的话是真的，他们几个都喜欢他，就跟他前世看到的，F4都会喜欢上主角受叶蘅一样。
现在他们几个喜欢他，他是不是就相当于取代了前世主角受叶蘅的位置。
这也是剧情修正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让闻萧忍不住皱眉。
那他们几个，是不是也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才喜欢他。
闻萧看着霍展言抓着他的手突然松开，低着头，也不看他，然后扭头跑出了教室，就像一阵风一样。
他都能听到空旷的走廊上传来奔跑的声音，力道大得好像带得整栋楼都在震。好像这么跑起来，就能发泄一通一样。
不过霍展言还是跑了，没有对他发泄情绪。
他以为刚刚差点霍展言就要说了，如果霍展言跟他说因为喜欢他，他就会问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哪。
不过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霍展言怎么会懂。
并不是他傲慢，而是因为对方是霍展言啊。霍展言要是能懂，那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了。
闻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森*晚*整*理服，理平了刚刚被霍展言抓皱的袖子，然后也从门口走了出去。
出来后，闻萧穿过教学楼后的一个小树林，等路过一棵树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看到了落在草地里的一个小木屋。
小木屋看样子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木屋的制作很简陋，是几块木板拼在一起，然后用钉子给固定好，再用铁丝绑好缠在树上。
闻萧蹲下来把木屋抱起来，然后抬头看向头顶的树枝。
自从白鸽住到了其他地方，没回过这里，他也来得很少了，只是偶尔会放点鸟类吃的食物在里面。
他还能想起，第一次跟卫南星把这个木屋挂上去的样子。
闻萧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这个木屋给挂回去，虽然鸽子不会飞回来了，但是树林里还是有很多别的小鸟，起码有个窝。
他伸手扶着树干，准备爬到树上，突然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跟他一起拖举着那个小木屋，闻萧一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卫南星。
刚准备问对方怎么会在这里，手里的木屋就被卫南星给接过去了。
“萧萧，我来吧。”卫南星走到他旁边，接过树屋，把铁丝勾在手里，然后爬上了树。
“那你小心点。”闻萧把抬头看着卫南星，直到对方的大半个身体都掩映在茂密的树叶里。
这棵树不算高，卫南星的臂力也不差。
等爬上去后他单手把木屋放在树枝上，然后手指勾着铁丝缠在了树枝上，将木屋固定好。
第一次把木屋挂上去的也是卫南星，这一次把木屋挂上去的还是卫南星。
少年攀着树在最后剩下一段高度时直接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闻萧下意识就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等扶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卫南星也没看着那么清瘦，因为刚刚爬了树手臂上的肌肉还是绷紧的。
他刚准备把手收回来，就被对方给按住了。
两个人站在林中小路里，偶尔林中还有几只鸟飞过去，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了地平线，宣告着黑夜即将取代白天。
闻萧疑惑地看了卫南星一眼，对方就已经拉着他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想去哪？”闻萧看了他一眼。
“萧萧，你是不是要去莱罗学校？”卫南星没回答闻萧的问题，而是转而问起了交换的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虽然他的声音总是听起来一直有种兴致不高的样子，但是今晚却更加闷闷不乐。
斯兰尔特学校和莱罗学校的教学课程和培养方式相近，去得话不会那么难以适应。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是莱罗是男女混校，所有课程都对男女学生开放。
“我就去一个学期，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闻萧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安慰了一句。
可我从没跟你分开过那么久。
卫南星本来想这么说，最后还是低着头拉着闻萧的手往前走，直到穿过几栋教学楼，把他带到一片草地面前。
附近是一条小路，平时上课下课的学生都不会往这边走。
道路两旁都载种了树，树下和树后就是这种绿色的小草，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也不认识是什么植物。
加上现在天黑，闻萧更看不清了。
“你想去，那我等你回来。”
卫南星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就蹲下来，伸手去拨弄地上的杂草，“明年春天，这里的花就会开了，我们可不可以……一起来看。”
闻萧也弯下腰，看着这些小草还不够茂盛，一些才刚刚出苗。
“这里种的是什么花？”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看着像杂草一样，竟然是花吗。
“星之瞳。”卫南星低着头，声音很轻，缥缈地不行，但是在此时安静无声的环境里，每个字都非常清晰，就跟带着独特韵律似的。
“不是种的，它是一种入侵物种，在哪里都能看到它。”
卫南星说完，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能看到天上点缀的繁星。
天上的星星，不管身在哪里，抬头就能看到。地上的星星，像杂草一样充满生命力，能开得遍地都是，低头就能看到。
果然星星都是相似的。
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是善意的谎言，那他就是地上的星星，虽然像杂草一样毫不起眼。
但是开花的时候，又会有星之瞳这么漂亮的名字。
“它开花的时候，就像星星点缀在地上。”
等春天来了，你也就回来了。
这个冬天，为它们积聚来年春天开花的力量，希望没有你的冬天，不会太难熬。
等之后你就会知道，分开多久都一样。
“那肯定很漂亮。”闻萧说，光听卫南星描述的画面，就足够美了，“那明年看吧。”
卫南星站起来，由于是晚上，这一片草地都看不太清楚。他走到闻萧旁边，小声说：“不能反悔。”
“不反悔。”闻萧说。
等两个人离开刚刚那边草地，就沿着路往外走。
“萧萧，明年春天我就成年了。”
“卫家应该会给你办成年礼，你想要什么礼物？”闻萧想了想，既然是成年的礼物，那一定不能马虎应付。
看卫南星没吭声，闻萧笑着说：“我不应该问你，这样不就没有惊喜了。”
“萧萧，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卫南星突然停下来看着闻萧，“我不喜欢......卫家给我办成年礼。”
人太多，就需要应付其他人，让他没有时间专心跟萧萧相处了。
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或者这句话应该去掉“能来”两个字，才更加贴合他的真实想法。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但是除了你，没有人能把这个礼物送给我。
“那我肯定会去。”闻萧点点头。
等闻萧回到宿舍的时候，接到了温徐来的电话，说申请已经通过了，可以下周就去新学校报道，当地学校也会给他安排好寄宿家庭。
因为莱罗学校是一所走读学校。
斯兰尔特学校每年都会派出高二年级的学生参与交换项目，一般所交换的学校都跟自己将来想就读的大学有所关联。
除了提高自己的口语水平，也能帮助自己更加了解目标大学的申报要求。
但是这只是他申请交换的其中一个目的而已。
闻萧拿着送到自己手上的申报学校的资料，静静地听温徐来说话。
“你要去的这所学校，就是之前冷舒城那几年在西国读的学校，关于学校的事，你可以多去问问冷舒城，他可能比其他人更加了解。”
闻萧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冷舒城在西国读书，却不知道他就读的学校叫什么。
而且希尔德家族有自己培养优秀成员的方式，学校肯定只是其中之一，同时还伴随着很多课后私教。
其实这几个人里，他对冷舒城的了解最少，毕竟冷舒城很小就出国了，而且对方在国外时，他们也联络的比较少。
感觉冷舒城其实更加喜欢面对面的沟通方式。
等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学校，是冷舒城过去十年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闻萧心里也有些复杂，又有种自己好像一直没能摆脱掉一个特定环境的感觉。
无论如何都在一个圈里。
突然他听到耳边温徐来的声音停下来了，忍不住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是不是通话断开了。
“闻萧，你是......怎么看宋景白他们几个的？”
闻萧觉得温徐来这么问有点怪怪的，在试探他的想法，好像是知道什么一样。
“我们是……好朋友。”闻萧直接说，“老师，你肯定也知道啊。”
他说完后，温徐来轻轻咳了几声：“老师希望你多照顾自己的想法，问问自己想要什么。比起迁就别人，更要迁就你自己。”
自从卫南星在他面前出柜，而且喜欢的对象还是闻萧，温徐来就不得不去戴上眼镜好好在网上了解了一下。
尤其是像卫南星这样想法的人，恐怕还不止他一个。
但是闻萧只有一个，而且人家对他们根本没那方面的意思。
从小他看着闻萧是怎么像小大人一样照顾他们几个，虽然有时候也会生气，但是更多的时候就像一捧水，安静无争。
就像《道德经》里面写着的，“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要是闻萧在这种事上，也选择迁就他们怎么办？那不就是为了别人，伤害了自己。
而且感情的事，绝对不能妥协。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到能为了自己说的话负责的地步。
在他眼里，这几个孩子就算是都成年了，也还是孩子。
所以看到闻萧提出要去莱罗学校交换的时候，他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毕竟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彼此的依恋减少，说不定就能把自己从共同相处的经历里抽身出来。
更好地审视这段关系，以及明白对方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也许就会发现，只是一种友情，而并非爱情。
“好，谢谢老师。”闻萧挂了电话后，就听到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冷舒城，想到了刚刚温徐来对自己说的，希望他去问一下冷舒城关于莱罗学校的事。
正想着什么时候去找冷舒城，对方就自己找过来了。
“是温老师让你来找我的？”闻萧眨了眨眼睛。
冷舒城还穿着校服，手上拿着电脑和资料，微微垂眸看着闻萧说：“温老师说你要去莱罗学校交换，让我跟你说说学校的事......”
闻萧让开了路，准备让冷舒城进来，就听到对方继续说：“可我不是因为温老师来的。”
“我是因为你来的。”冷舒城碧绿色的眼睛落在闻萧身上。
等走进宿舍，他在一张椅子前坐下来，把电脑放在了桌上。
闻萧还被对方刚刚那句“我是因为你来的”震了一下，跟在冷舒城后面走进来，坐在了他对面。
“就算老师不说，我也会来，因为萧萧，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即使你想离开，想换个环境。
母亲教过他，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不能想着死死抓在手里。有的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如果是你的，就算你把他送走了，就算你放他离开，他还是会回到你身边。
不是你的，也许怎么强留，都不可能能留住。
但是他很想对母亲说，他没能做到母亲口中说的那么通透。他有时候就算这么做了，心里还是没放下。
冷舒城说完，碧绿的眸子看着屏幕，余光却看着闻萧的方向。
知道对方要去的是莱罗学校后，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会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吹着自己吹过的风，坐在他可能坐过的教室里，听着他听过的铃声，闻着一样的花香。
就好像他们两个其实没有分开。
冷舒城跟他介绍莱罗学校的时候，闻萧都认真听着，而且冷舒城都准备好了资料，包括学校的一些传闻，甚至连一些禁忌都包含在内，方方面面都巨细无遗。
闻萧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在那里上学的时候，这些都知道吗？那么八卦？”
冷舒城碧绿色的眸子露出几丝窘迫的神色。
其实这些都是他知道萧萧要去莱罗学校后，根据他以前的学校网络搜集过来的。
“萧萧，去那以后，如果有人说起我的事，你都不要信。”冷舒城最后说了一句，让闻萧更好奇了。
“为什么？他们会说你坏话？”
“差不多。”冷舒城淡淡地说。
总之他在莱罗学校的时候，其他同学对他的评价并不算好。
他更不想让其他人对闻萧说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