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个时候也没人在乎江连的想法, 他们只叹息着沈柚烟并未符合大家期待的表现。
因为都是修士，就算是观众席上的话语，若是仔细听也不是听不到。更何况已经到了合体期的江连。
那些观众的唉声叹气, 对于面前这块灵玉的不满意就像是一巴掌扇在江连的脸上, 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灵玉和他成名那块一模一样, 别人对于这块灵玉的否定以及遗憾沈柚烟的失利，都让他难堪不已。
这不仅是对自己成名一事的否定，也像是在提醒他, 现在在别人眼中, 沈柚烟比他更强，更为万众瞩目。
所以，就算观众的叹息不针对他，却也让他无地自容。
冷静一下, 这肯定是巧合，怎么会那么巧呢，偏偏就是自己切出来这一块。
江连勉强安慰着自己，可是心里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便是附近的灵师都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奇怪为何沈柚烟解石, 他却这么难受。
难不成是这位对涿光还有些感情，所以才对沈柚烟的表现不满意？
反倒是沈柚烟淡定依旧, 在众人略有些失望的目光中，继续切开第二块灵玉。
只是比起第一块, 他这次却小心了很多, 并未直接切开, 而是选择磨去表皮。
这块料子并不大, 最多两个手掌能够握住，棱角分明, 单看外面的皮壳，便知道卖相不错。
所以沈柚烟磨去表皮的速度也不慢，不一会就将表面的皮壳一点一点蹭掉。
这块表面依旧有着白雾，不过有了上一块的结果，众人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只希望能比上一块皮相表现好一些。
一时间，众人的紧张期待居然不比上一次差。
随着表面的皮壳逐渐消失，完全超出众人期待的灵玉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那是一块通体透明的灵玉，即使还未抛光，却也能看出灵玉中的纯净度。
沈柚烟先是举起灵玉让大家仔细观赏了一遍，这才手执灵刀，顺着裂缝将这道灵玉解开。
最后，整块灵玉被分解成了一个大件，三个小件，最让人满意的是，那大块的也是货头的位置，种水便是在玻璃种中也很不错，除了一缕氤氲飘开的棉，基本没有丝毫瑕疵。
以至于观众看到的第一眼，便已经能想象出他该雕刻出什么样的景色。
“玻璃种，居然是玻璃种，而且这么好一块，小沈灵师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别装了你，谁刚才气得锤自己大腿的。不过这块货头的位置真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是种水足够，就是不知道要做成什么了？不过这么一块，便是分出去其中一部分，也足够在抵御瘴气方面起很大的作用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块灵玉有些眼熟？”
“眼熟，哪里眼熟？”
“就是那种，曾经也出现在这种盛会上的眼熟。”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其他人也觉得眼熟起来。按理来说，让他们都有些印象，怎么也该是个非常重要的时候才对，可他们一时间也对不上号。
毕竟每年盛会出来的高品质灵玉太多了，若非沈柚烟是新人，这个玻璃种的灵玉就算能让大家欣喜，却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唯有博海阁上的费年，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时，有个声音犹疑说道：“费大师当年是不是也解出来这么一块灵玉。”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这人吓得后退一步，不解问道：“怎，怎么了吗？我这话没有对费大师不敬的意思。”
“不，没有说你不敬，而是你提醒了我们。”一位言者开口，继而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寻找许久，这才拿出一块留影石，“这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了，三大灵师当年成名之时解出来的灵玉。”
他将留影石打开，找到了当年费年解出的那块石头，继而愕然。
那画面上费年解出来的石头，居然和沈柚烟手中那块相差无几。
全都是种水货，玻璃种，剔透莹润，甚至沈柚烟那块多了一些胶质感，看起来更为温润。
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当年费年那块灵玉，顺着裂纹分解开的模样，居然和沈柚烟那块相差无几。
相似到了如此程度，要说沈柚烟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人信。
忽然有人想起什么，惊讶问道：“对了，既然这块和费大师相似，可能是小沈灵师有意为之，那另外一块了？那块种水一般，小沈灵师又为什么会选择那个？”
也就这么一会，众人思路便已经转变，从替沈柚烟叹息，到开始思索他这做法有什么深意。
原本那失望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吃瓜的兴奋感。一群人热议起来，自己议论也就算了，还拉着周围的人一起。
第二个解石的秋茗一边解石一边听着讨论，戏谑的目光落到了江连的身上。别人不了解她还不知道吗？作为同期灵师，江连当初如何闯出名堂的她清清楚楚。
沈柚烟解出来的那块灵玉，和当初江连成名那块相差无几。
而群众的力量也是强大的，不一会众人就通过这几天的消息总结出了答案。
“江连，为何是他？”
要说沈柚烟选择解出费年的成名灵玉，大家当做他对三大灵师的挑衅或者致敬都可以。可江连就有些奇怪了，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要说世上怎么好人多，很快就有八卦爱好者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我知道。”这人说道。
他在沈柚烟出名后便去调查了一些对方的过往，再和其他同样对此感兴趣的圈子一讨论，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沈柚烟的相关信息。
“大家都知道小沈灵师是作为替补灵师上场的，却不知道入场的时候，六和城的江连和涿光这边就撞上了，据说还嘲讽了涿光山几句，小沈灵师便和他争执起来，说要在比试中赢过江连。估计这也是他对江连的一个回应吧？”
八卦谁不爱，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
“难怪刚才那块灵玉解出来的时候，江连脸色就不好看，估计也是想到这点了。”
要说江连作为合体期的天阶灵师没有解出过超过这块灵玉品质的玻璃种吗？当然不可能，对方作为六和城第一灵师，接触过的玻璃种灵玉不知凡几。
可沈柚烟做的不是简单解出一个和他品质差不多的灵玉。
而是在这众多灵玉中，大海捞针一般挑出属于他和费年的那一块，这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估计江连也没想到，涿光现在还有如此少年，而这个年轻人，还会为涿光针对于他。”
整体上，对于沈柚烟这个行为，大多数人都是正面态度的。
这其中除了沈柚烟表现出的天赋，还有一些言者的功劳。
试问，在他们以为今天的讨论不会有爆点的时候，沈柚烟又拿出这种看似致敬实则挑衅的戏码，谁不喜欢。
要是写出来，必然又是一个热点。
于是连带的，对沈柚烟的评价他们也会帮忙带着正面一些。一群拿惯了笔杆子，操纵舆论的言者，引导一下大家的评价也是轻而易举。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有异议。
“难道就我一个觉得，这样不太好吗？”有费年的簇拥者略微不满，“再怎么说也是前辈，这么直白挑衅不好吧。”
“先说好，我承认沈柚烟是天才，可是天才又如何，踩着前辈上位也太有心机了吧？”
“什么心机，那是暗地里的东西，小沈灵师可是光明正大解石的，你莫要平白无故污蔑人！”
两方争执不休，让人惊讶的是沈柚烟这边也没有落于下风。
要说缘由在哪，大概在于，无论是旧日天才受挫，或是新生天才的失败，都足够吸引人去辩论。
至于复赛的比赛结果，因为其中一块只有略差的高冰种水灵玉，沈柚烟最后只是进入了前十。
饶是如此，话题度依旧在他身上没有消失。
引得不少同期比赛的修士羡慕不已。
与此同时，更多人开始猜测，沈柚烟这种“挑衅”是到此为止，还是要继续下去。
博海阁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兰若面色一僵，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逃不了。
并且他非常肯定，沈柚烟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半决赛中，将他和江源当年的成名灵玉给寻找出来。
不过思索一瞬，兰若倒是放松下来。
反正有个费年在前面挡着，他在后面被提及一下好像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想得开。
依旧是上次的房间。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就算是傀儡面具下的人都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以往的时候，他们许久也不能如此讨论一次，可自从沈柚烟出现，这件事情就变成了常态。
“不是说要立即杀了他吗？怎么还没有动手，反而让他又闹出这样的动静？”
“我倒是想，但是涿光山将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要是想你可以去试试。”
“现在冷嘲热讽有什么用，现在好了。以后沈柚烟出事，可能连几大灵师都要被怀疑了，这个沈柚烟，绝对要除掉。”
“谁不想？可是谁能想到这家伙解决起来这么麻烦！”
对于沈柚烟，在场诸人要说一个印象，那就是难杀，太难杀了。
上次矿洞那种情况都没杀死他，还让涿光追到了线索。这次更是直接让对方借机起势，光是想着便心中难受。
“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现在外界都在猜测，他能不能解出兰若和江源成名的那块灵石，要是再不阻止他，他就要踩着所有人往上爬了。”
“能不能现在就将甘华园内可能是他目标的灵玉找出来，让他无法成功？”
“第二天就要比试了？你去试试？那么多灵玉，你要找多久，你以为自己是沈柚烟吗？”
冷嘲热讽的一句话，却足够让人心态大崩。
“我们不可以，三大灵师可以，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这件事情。”
“不可能的，费年被落了面子，就不可能让另外两人脱身，兰若那边又是个什么事不管的，还是另想办法吧。”
“减不了，那就加几块，迷惑他。”
“如何加？”
“寻找很可能迷惑他，但是品质更差，有一些区别的灵玉，增加沈柚烟判断的难度。”
此言一出，便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既不违背规则，又能不动声色打破沈柚烟的计划，这很合理。
第三轮半决赛，五十位灵师齐聚一堂。而观众来得更多了。据说不少人都因为抢不到票抱怨纷纷，没办法的情况下，乐游城通过法术将此地空间扩展，得以容纳更多的观众。
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为了沈柚烟而来。
他们想知道，沈柚烟是否能找到属于兰若或者江源的灵玉。
博海阁上，兰若笑眯眯说道：“别说，我还挺期待他能找到的，毕竟灵师也确实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了，江源，你猜他先找到的是你的还是我的。”
江源冷冰冰说道：“那是他的事情。”
至于费年，自打沈柚烟昨天来了那一遭，他就不爱笑了。
兰若无趣地耸肩，心里却觉得，一些小动作可拦不住沈柚烟。
很快，又到了选手选取灵玉石料的时间。有了第二场的经验，这一次不少灵师都知道了沈柚烟的手段，同样也很好奇。他能不能找出那块合适的石头。
众人的目光再次放到沈柚烟身上。
待到沈柚烟从灵玉间游走行动起来，大家暗道果然。
不过这次，沈柚烟找到那灵玉的速度却很快，只是将那屋子逛了一半，便在一块石头上停留下来。
暗处，有人攥紧手指，看他仔细观察起了那灵玉，心里松了口气。
却不想沈柚烟下一刻又做出了出乎众人意料的动作。他居然直接从那块灵玉前离开，开始寻找下一块灵玉了。
怎么可能？
暗处的人睁大眼睛。
而观众同样不解。
“小沈灵师今天不打算寻找合适的灵玉了吗？”
“也许那块不合适吧，你看他又要找新的了。”
“但是这样的话，就和昨天的结果相差甚远了吧，毕竟按照大家的说法，昨天解石的时候可是迅速找到的。”
众人的议论影响不到沈柚烟，在第二间屋子再次找到一块可能是目标石头的灵玉时，沈柚烟眉头一挑，手指在上面抚摸，发现里面品质略差，便放弃了。
不过这过高的几率还是引起了的沈柚烟的注意。
就算甘华园不少料子都是从几大矿区运来的，同品质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这几率未免太高了一点。
巧合吗？
本来沈柚烟这次只打算找一块符合目标的灵玉，想要快点结束战斗，这下子，他却有了兴致。
他倒要看看，同样品质的灵玉有多少。
今天考核时间和昨天相比，扩展到了一个时辰，沈柚烟时间充足。
而甘华园考核区内，放置灵玉的房间大概有十多个，大都是高品质料子，加在一起也有数千灵玉。
沈柚烟便在这数千灵石间穿梭起来，偶尔会在某块料子上停留下来。
细心的观众发现，他一边浏览着料子，一边嘴里还在呢喃。刚开始观众还不知道他在念着什么，等沈柚烟靠近一块乾坤镜，里面的内容才实时转播到观众的耳中。
他在说数字。
“一个八，一个三，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有言者将这两个数字记录下来，继而用笔挠着头发。
小沈灵师好是好，但是有时候做法就挺出人意料，让人猜不出他在做什么。没办法，言者只能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唯有那暗处的人面色一变，对沈柚烟此举有了猜测。
沈柚烟是在数他们放置的灵玉数量。
可他为什么要数这个？
就算发现了他们的做法，可是数出来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是记录下来，说甘华园故意设置难题。
这不可能，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话虽如此，那暗中的人还是不安，连忙将此事汇报上去。
…
终于将园区内的所有灵石简单筛了一遍，沈柚烟打了个哈欠，眼看时间还有个一盏茶的时间，他直接转到自己目标的那块灵玉上，继而又去找另一块比较符合自己的心意的料子。
行动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数着那些灵玉的数量。
同为成名灵石，江源和兰若解出的灵玉那也是不差的。
兰若是高冰带着一抹阳绿，江源的则是一块逼近玻璃种的红玉，二者虽然在种水上差了一些，可是灵玉带色，价值便不同以往。
因为那阳绿极为纯正，红翡又鲜艳如火，品质极佳，所以三家支持者还老是辩论谁的品质更高一些。
而沈柚烟这次的目标则是高冰带阳绿的灵玉。
刚开始他也确实只注意到高冰的料子，但是在发现数量不对以后，当即就注意起来，顺便连可能是红玉的料子也看了一遍。
这不看还好，一看沈柚烟就有些想笑。
也不知道那背后的是人心虚还是觉得他不会注意到这点，往里面增加灵玉原石的时候，红玉的数量远远大于普通带色的种类。甚至比例到了八比三这种比例。
要知道，一般来说，红色和黄色灵玉是很稀少的，产出低也多在于槐江城，如今却出来这么多，若说没问题，谁也不信。
也要感谢他们，不然沈柚烟还无法确定，这次比试在里面作祟的都有谁。
就是不知，参与在内的是江家，还是想要反其道而行的兰家了。
另一边，在沈柚烟开始比赛的时候，暗屋中傀儡面具下的人便一直在观察着这次的结果。
经过前几次的较量，他们现在对沈柚烟心情格外复杂。
一方面觉得他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解决他们给出的麻烦，一方面又下意识觉得他们的办法也不能阻止沈柚烟。
以至于一群人居然围绕着这盛会，一直纠缠下来。
沈柚烟的异常消息被过来以后，暗屋中沉默许久，才终于有人开口：“很好，今天又无法阻止他了。”
“他数的该不会是我们放进去的灵玉数吧？”
“废话。”
“他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有人说道，“不是说了将料子准备同样的数量，红玉为什么会多？”
“当然是有人怀有私心了。”
不知道暗中人依旧在为了他兵荒马乱，沈柚烟拿到自己想要的两块灵玉，跟随众人前往十载台。
因为上次名次只在前十，所以沈柚烟这次不再是第一个解石的人，这让不少期待他的观众失望不已。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就转变了。
毕竟能到前十，怎么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所以掠过沈柚烟这几天表现带来的光芒，观众也会发现，他们解石的水平同样优秀。
当然，最受期待的依旧是沈柚烟，再看到他准备解石的时候，观众席上立即传来欢呼声。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沈柚烟会解出什么样的石头了。
是红玉，还是冰阳绿，亦或者二者都有。
别说他们，便是十载台上的兰若三人，也不由得心中一紧。等发现自己被一个小辈牵住了心神，费年脸色一黑，心里却也希望，这丢脸的不是他一个人。
灵刀没入玉石，沈柚烟将其切开一个盖子，露出下面细腻的玉质。
这是一块横截面两个巴掌大的石头，表面能隐约看到一道裂痕，若是这道裂痕没有贯穿玉肉，那么赌出几个镯子也没有问题。
沈柚烟开盖的时候是横切出来的，幸运的是，因为灵玉硬度足够，所以那道裂只是留在表面，被切开以后，里面的肉质仿佛毫无瑕疵，最为令人惊叹的，便是那一抹阳绿色，鲜艳至极，如同雨打新叶，翠绿喜人，光是看着便让人心驰神往。
高台子上，兰若松了口气，心里感谢沈柚烟给他留了点面子。
开头足够惊喜，结尾足够有爆点，将他留在中间当个过渡，反倒没那么引人注意。
现在要看的，就是接下来一块是否类似江源那块红玉了。
只是心里，兰若并不觉得沈柚烟会这么做。
一来，期待感消失，二来，接下来便是五十进十的名额，前面的修士也很优秀，不乏拿出好灵玉的，沈柚烟若是想，总得找到一块价值足够的料子来保住自己的名次。
除非，他的目标并非此次比试的冠军。
期待的目光落在那块被单独放置的灵玉上。
兰若想知道，沈柚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