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主播,我真的不是故意假扮土豪的啊主播qvq”
“主播你就看在我带着一群魔修辛辛苦苦飙演技的份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主播!”
“主播,我当初真的只是一时失足,我现在已经改了!真的改了!求求你信我一次吧主播QAQ……”
替天行道可怜巴巴地蹲在小店门口一条接一条地发着弹幕,每发完一条都要抬起眼睛,伸长了脖子从门缝里往厨房的方向瞅。
明明小店里还空着三五个座位,他却没能往门槛那头挪上哪怕一步。
“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道法恒昌手捧着一盏秋露饮,语重心长地隔着门扉教导他。
“就算你要扮成土豪也没什么,关键是你之前连功课都不做好……土豪都已经脱掉马甲很多年了,你连这个事情都不知道,还敢扮成他?真的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勇气!”
门外分明还不是秋季,偏偏有寒风萧瑟、黄叶飘零,替天行道蹲在门口,顿觉此生凄凄惨惨戚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土豪居然会脱掉马甲啊!
不,确切点说,他是不知道扮土豪居然会被当场拆穿……
“讲点道理好不好?明明直播间的大家伙都是上界人士,平时根本就没有机会来下界……主播这才是第一次从周天平台上招募人员,我怎么能想到土豪之前就找到漏洞下界来面基?!”
替天行道欲哭无泪地蹲在寒风里,只觉自己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替天行道他真的苦哇!
说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信,他假扮土豪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什么金钱美色之类的东西,更不是想要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单纯——就是为了吃一次沈清宴做的美味食物……
是的,什么食物都可以,只要能吃到就好,替天行道他真的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替天行道已经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
不同于任务需求正好撞上自身喜好的道法恒昌,替天行道可是为了这一次来到下界的机会积极准备了很久了!他又没有传说中未卜先知的能力,哪里知道当沈清宴在周天平台上发布任务的时候,需要的会是哪一方面的人才?
“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主播的直播间了,因为我一直在努力地充实自己……从符阵、诅咒到演讲、说笑话,甚至养鸡养鱼种菜切萝卜……我几乎把我能想到的项目都学习了一遍,就为了能够在主播发布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报名!”
“为了能尝到一次直播间里的美食,我真的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最终说到自己的目的时,替天行道的语气忍不住有些哽咽。
就算把整个周天平台的各个直播间全部数上一遍,还能找到哪怕一个还有比他更惨的粉丝吗?!
明明只是为了尝到一次美食而已!明明只要很少的打赏就能轻易达到目的!明明他本人并不是什么穷苦人士,打赏需要的门槛数额对他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可偏偏!他这个人当初年少轻狂,就是那么喜欢作死啊!
“我哪里知道你们都已经把我忘了呢?当初我换了几次马甲都被土豪踢了出来,我真的以为我的IP都已经进入直播间的黑名单了……”
替天行道此时已经露出了真实面貌,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青年,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少年,那种连喉结都没有发育好的少年。一看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那种仙二代,哽咽地说着话时眼眶中亮闪闪地含着泪,简直让道法恒昌苍老的心中都生出些许不忍。
“直播间怎么可能有黑名单这种事……”
道法恒昌嘴上这么劝着,心里却在暗暗想道:虽然直播间是没有黑名单不错,但你很可能是进了土豪个人的黑名单了。
果然,接下来,替天行道就满腔悲愤地喊道:
“直播间怎么可能没有黑名单呢?!我当初可是坐拥足足三万个马甲的水军豪门——三万个马甲啊!那些没什么人气的普通小直播间里粉丝的数量都基本上不够三万!”
“正常直播间里不可能把我这三万个马甲都记住并且屏蔽吧?!但是我——我无论换哪个马甲到主播的直播间里来,都只能看看普通的直播而已,如果想要打赏够门槛金额尝一口美食……我立刻!马上!就会被踢到直播间的外面去!”
所以你真的是被土豪强行拉黑了啊。
道法恒昌默默地想着,同时为替天行道的命运感到了几分凄然。
说实话,沈清宴的直播间在整个周天平台都是非常着名的,它着名的点并不在于它有一个极其牛逼的主播,或者有一群忠心耿耿的粉丝——这种条件基本上是个有名点的直播间都能做到——它之所以着名的原因在于,它有一个“必须迈过”的门槛金额。
1000积分,十块灵晶的打赏,或者连续十天打卡签到的份额。
这个门槛金额并不是强制收取的,但是你如果不付出这个金额,你在沈清宴的直播间里根本就待不下去……
“看得到吃不到真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
替天行道的这句话完全是发自肺腑的,道法恒昌对这一点十分确信。
从道法恒昌本人的角度来说,做沈清宴的粉丝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但对于替天行道这种无法开启直播间全部功能的特殊人士来说,做沈清宴的粉丝想必会非常痛苦。
痛苦的根源不是别的,完全是因为沈清宴这个人太宠粉丝了!
几乎是每一天,沈清宴都会敬业无比地开启直播;也几乎是每一天,沈清宴都会按照一日三餐的时间表直播制作各式各样的美食……
什么烤大排、卤猪蹄、凉拌粉丝、牛肉面……晚上有晚上的土豆排骨焖面,早上有早上的稀饭包子油条,就连空闲下来的那些非三餐时间里沈清宴也不会放过你——他会按照心情和时节不定期地给大家做各种点心!
从前道法恒昌曾是一个修炼狂魔,每次打开直播平台都只是随便看一些直播找茬儿娱乐娱乐而已。但自从变成了沈清宴的粉丝,道法恒昌的闭关专用洞府基本上就再没有打开过……
开玩笑,闭一次关动不动就几十年几百年的,这段时间里他会错过多少美食啊!
“所以说,你每次看主播的直播时,都只能看着他把一个个美食做好,自己却连一口味道都尝不到?”
想到此处,道法恒昌不由得用充满同情的眼神望向了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闻听此言,下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差点就要当场“哇”地一声哭出来。
惨啊!
真的惨啊!
“如果只是单纯的看到吃不到也就罢了,毕竟馋的厉害我还可以闭上眼睛……但这个狗屎的周天平台直播系统,他在主播火起来之前就已经做了一次更新,从那之后直播间的一切就不仅仅只能看到,还能听到、闻到……”
“主播做鱼的时候,我能听到滚烫的热油淋在勾芡好的嫩鱼肉上的响声,还特么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的!”
“主播炒辣椒油的时候,我能闻到香喷喷火辣辣的气味儿从我鼻尖上过去,我张开嘴呼吸空气的时候舌头上都像着了火……”
“说真的,主播真的是天生和周天直播无比契合,他变得今天这么火我从一开始就有所预料……这个周天平台直播系统的所有直播功能,都被他用得已经淋漓尽致了啊!”
“能忍住不尝尝的是人???能忍住不打赏的是人???我跟你说,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不存在!!!”
替天行道说到激动处,整个眼眶都是通红的,他颤抖着声音问道法恒昌:
“前辈啊,您知不知道,这个周天平台上前段时间流行过一个‘看你能够撑多久’的挑战?”
“‘看你能够撑多久’的挑战?”
道法恒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微微皱了皱眉:
“我记得,这个挑战当时在年轻一辈里挺流行的……我记得这个挑战里有好几种项目,其中一种好像就是……在我们主播的直播间里看美食制作,看你能撑过多长时间不打赏‘门槛金额’?”
“对!!!!!”
替天行道咬牙切齿地宣布:“这个挑战根本就是我发起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能抵挡住这种诱惑的人!”
“……结果呢?”
道法恒昌对这个挑战还当真有些好奇。
“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时,替天行道忍不住又开始哽咽了。
“我明明都是精中选精的模式了……所有人都得通过其他意志力考核后才能去进行这个美食挑战……可谁知道啊!这些精英……在美食挑战上的通过率……”
“是0!”
“0啊!!”
“鸭蛋啊!!!”
“一个都没有啊!!!”
替天行道几乎要以头抢地了,他的目光无比绝望:“我本来是想找到一些可以与我相互对峙鼓励的同伴的……可谁知道挑战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前辈啊。”
他泪流满面地望着道法恒昌:
“您不知道啊,我在那个挑战群里被人称作忍耐力之王……每个人都以为我是这个挑战组最后的尊严了,每个人都以为我是用自己的意志力在门槛金额的边缘上苦苦支撑……”
“可是实际上呢,我是想花这个门槛金额花不了啊!!”
“丧心病狂啊!”
“令人发指啊!!!”
“这样的经历真的是太可怕了啊!!!”
替天行道此刻是当真以头抢地了,道法恒昌一边啧啧地感叹着,一边伸出手去把他从门缝里搀扶起来:
“哎,别冲动,别冲动!你先镇定一点,镇定一点……”
他想了想,端起了自己喝了一小半的秋露饮,将窄窄一条的门缝小心地开大了些,从门缝里把秋露饮递向了替天行道。
“我只剩下这半盏了。”
道法恒昌有些歉意地说。
“虽然这不是什么菜肴点心之类,但好歹也是我们主播亲手做的……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直播间的?秋露饮那一期你看过没?我记得应该是挺早以前的了……”
替天行道用双手接过那半盏秋露饮,手腕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秋露饮那一期我看过!和菊花糕一起的那一天对不对?我记得好像是午后点心?”
“对对对!没错!”
道法恒昌大力点头:“虽然只是半盏秋露饮,但多少也能弥补你的一些遗憾吧……?你尝尝看?我觉得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替天行道背靠着门扉小心坐下,捧着秋露饮对着阳光凝视。
“……里面的桂花都还在啊。”
他抽着鼻子嗓音沙哑地说。
“是啊是啊,不仅桂花在,那两瓣金菊也在。”
道法恒昌从门缝里努力地伸出一只手,在替天行道的头顶上方指指点点着:
“我喝的时候特意想留在最后的,整体的造型基本上都没有破坏……你看,对着阳光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很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替天行道依言把手里的茶盏转过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后,转悲为喜道:
“真的哎!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像琥珀!”
“其实从别的角度看也像琥珀,就是从这个角度看最透明……把杯子一点点转过去的时候,这块‘琥珀’的颜色就好像在一点点地变深,样子真的是漂亮极了,比直播间里看到的还漂亮!”
道法恒昌颇为唏嘘地感叹:
“要说这美食呢,还是要到店里亲自来吃的好,主播虽然已经很宠粉丝了,但是隔着屏幕看到底不如直接来现场吃……像是这个秋露饮的光影变化,就只能在店里自己发现嘛!主播做的美食那么多,哪里有时间研究这个?小子你说是不是……哎?小子?小子?!替天行道???”
他突然伸出手去,把替天行道的半边肩膀扳了过来——只见在夕阳如火的余晖下,替天行道脸上的泪水一道一道,把他满是尘埃的脸冲刷得如同夏日雨后的田垄一般。
道法恒昌的手下意识地就抖了一下。
“哎?你这怎么——你怎么突然哭了呢?我是不是哪句话说的得罪你了?”
道法恒昌满心茫然地问,他一边问,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替天行道的那半边肩膀推了回去。
……没别的,那样子实在是太伤眼睛了啊!
替天行道哭得一抽儿一抽儿,一动不动地任由道法恒昌把自己的那半边肩膀推回去,他双手捧着那半盏秋露饮,一边抽泣着,一边语带哽咽地道:
“没有……不关你事……只是……这个秋露饮,当真是太好喝了啊!”
道法恒昌:……
他听了这话不由得一脸懵逼。
不是吧???秋露饮居然好喝到了这个程度???你才喝了一口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感到槽点太多,一时间道法恒昌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讲道理,秋露饮只是沈清宴随手做的一个解乏饮品罢了,连“沈先生美食清单”的中等名单都够不上,怎么就能让人喝一口就激动到泪流满面了呢?!
“可能是我被主播的各色美食宠爱了太久,完全忘记了只能看不能吃时的苦楚吧。”
左思右想了许久后,道法恒昌最终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的是,替天行道泪流满面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秋露饮的美味……
“只是普通的秋露饮而已,甚至连那一期的主要内容都算不上,就已经好喝到这种程度了!”
替天行道捧着那半盏秋露饮,再一次深深地感到了悔不当初。
“除了这么好喝的秋露饮之外,在前面的那段时间里,我究竟错过了多少美味?!”
“嘶——”
恰在此时,厨房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带着水汽的锅被放在灶火的响声。
替天行道和道法恒昌下意识地往直播间里看去,只见沈清宴侧立在灶台边,手执木瓢正在往锅中倒着清水。
这清水是从附近的山泉上打来的,落在锅中的时候还带着活泼泼的冰珠,三五颗冰珠叮叮当当地浮在清水中,火舌舔舐着下方的锅底,没一会儿冰珠就在渐渐沸腾的清水中无声地融化开,弥散成一圈一圈涟漪般的水纹。
嫩黄的姜切成薄薄的姜片,嫩生生的小葱用大刀斩成葱节,和研细磨碎的花椒一同洒进清冽透明的水里,再往里丢上几只洗得干净的大个儿鸡腿……大火在灶台上呼呼地烧着圆锅,没一会儿水面上就炸开了噼噼啪啪的气泡。
沈清宴看了一眼水面,将灶台上沸腾着的火焰调小,走到桌边细细地切起了黄瓜。
黄瓜是已经去了皮的,绿玉般的瓜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沈清宴垂眸执起薄刀,在“哒哒哒”如雨敲檐脊般密集的清脆响声里,一整根黄瓜飞快地被片成薄片,再片成细丝,每一丝都可以透光般透明。
案板边摆着一盆下好的挂面,用冰块过了三遍冷河。沈清宴切好黄瓜后看了一眼灶火,见鸡肉的火候还没到,便先将挂面里残余的些许冰水沥干。
弯腰,开柜,取出一小瓶新榨的香油,沈清宴微微倾斜着瓶身,在一团团云丝似的挂面上稍淋了一些香油,搅拌均匀后,便开始“咚咚咚”地剁起了葱花。
翠绿的葱花,白生生的蒜末,红通通的花椒粉与细小却辛辣的辣椒面,通通倒进一只碗里后又烧热了油,“哗”地一声将烧得冒烟的热油往碗中央浇下,葱香味、蒜香味、花椒的麻与辣椒的麻……转瞬间便在鼻腔里爆炸开来。再趁着油未冷时浇上一大勺酱油与更多的香醋,那种酸酸辣辣的气味儿甫一传出,便激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激灵,恨不得狠狠地打上几个喷嚏才畅快。
“主播主播!鸡快好了鸡快好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久了做菜,自己也多少学会了几分,有人注意到灶上的鸡腿焖的已然差不多,便赶紧地用加粗的弹幕向着沈清宴提起醒来。
沈清宴闻言便看了一眼灶上。
“是差不多了。”
他笑着说——一边说,他一边拿起调料罐,往料碗里加了少许盐和糖,拌了拌后便端起料碗往灶台处走去。
随手将料碗搁在挂面旁侧,沈清宴俯身熄灭了灶火。沸腾的汤水在“咕嘟嘟”地冒出了几个最后的气泡后,便不甘心地打着转儿偃旗息鼓,而沈清宴便趁机抄起笊篱,将几只肥嫩可口的鸡腿捞起,“哗啦啦”地丢进一盆准备好的冰水之中。
冰水冰水,说是冰水,实际上是半盆冰再加上半盆水。当滚烫的、刚出锅的鸡腿被丢进冰水盆里的瞬间,本来安静的冰水盆中立刻冒起了大量的白烟,看起来很有些气势汹汹的味道——然而这已经是鸡腿们最后的挣扎了。
很快地,冰水与鸡腿们便纷纷安静下来,冒出的白烟也渐渐地消散了:鸡腿们已经完全凉了。当鸡腿们从沸腾的汤水里带出来的热度,与凝固的冰块的寒冷相撞击,这种寒冷与沸腾的交错会令鸡腿们的外皮变得爽脆。
等到鸡腿们彻底凉透之后,沈清宴便将它们捞起沥干,用刀剁成一块块整齐的小块,再依次排在一碟碟叶片形状的浅口碟中。
“其实口水鸡和这个凉面的味道有点像,两个一起吃不是特别完美……我本来想用口水鸡配着葱油面的,但是前几天我突发奇想带着小店跑出了广平城……所以葱油面的葱油我就忘记熬了。”
沈清宴一边把葱末和蒜末倒进另一只料碗里,一边带着几分歉意向观众们道:
“现在再做葱油也不是不可以,但要做葱油面的话,我最近发现的葱类里还数广平城附近那座山谷里的野香葱最好。现在离那座山谷已经太远了,野香葱自然也已经魂飞渺渺……等我下次找到适合的葱再给大家做吧,其他的葱做着都没有那么香。”
在观众们“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主播我们会继续等着你~”的密密弹幕中,沈清宴从柜中取出一只口袋,抖开,里面是一只只通红的小米椒。
直播间的观众们:!!!!!
“卧槽,不是吧,这个调料也是辣味的?!”
不能吃辣的观众们望着红艳艳的辣椒们抱在一块瑟瑟发抖。
“!!!我记得这是小米椒啊!!特别辣!!特别、特别辣!!!吃起来肯定非常爽哈哈哈哈哈……”
喜欢吃辣的观众恨不得化身明星悬在小米椒们的头顶上闪闪发光。
“所以我说本来是准备配着葱油面的……”
沈清宴微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把取出的小米椒放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剁碎:
“放心吧,其实也不是很辣。口水鸡可能要辣一点,但是调料里也还是有醋冲着的,味道不会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他这样说着,又飞快地剁出了一小碟姜末。
将姜末花椒之类的全部倒入料碗里后,沈清宴低头往料碗里舀进了一大勺花椒油和一大勺辣椒油,看着那料碗里红通通的颜色,不能吃辣的观众们沉默了半晌后,将悲愤化作了一行行巨大的弹幕:
“主播你发誓真的不是在逗我????”
“这么红!!这么红!!!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非常辣吧!!!!”
沈清宴脸上微微含笑,面对观众们的质疑完全面不改色。
“红通通的颜色只是表面上的嘛……你们看,我现在不是要倒醋了?”
说着他便举起醋瓶,当着众多观众们的面,往料碗里舀了……一大勺。
观众们:……
“这个醋的比例对于花椒油辣椒油小米椒来说太少了吧!!!”
“主播你果然还是在逗我们……”
“不要急嘛。”
沈清宴放下醋瓶,优哉游哉地道:“料还没放完呢,这不是还有别的?”
他指了指前方摆满调料的案板。
于是观众们闭嘴了,眼睁睁看着沈清宴往料碗里加了香油、酱油、料酒、白糖……
看起来似乎是很多配料的样子,然而加完这些配料之后,那一碗调料……看起来依然是红艳艳的。
“为什么还是这么红啊!”
“我开始怀疑这次我能不能吃了……”
一些对于辣椒非常没有免疫力的观众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沈清宴也不说话,只继续拍碎了一些花生,在将花生碎洒在一盘盘切好的鸡肉上后,他将红通通的调料往白嫩嫩的鸡肉上随手那么一浇……
看着浸在一片红通通里的鸡肉,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沉默了。
“不能吃辣的先别吃啊,我去拌个面,然后给你们做点饮料喝。”
沈清宴警告了他们一句,便转过身去拌没完成的面了。结果黄瓜和调料才刚刚倒进面碗里,还没有拌上两下呢,小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
“呜嗷嗷嗷嗷嗷……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
那喊声可谓是振聋发聩、震耳欲聋,沈清宴被这意料之外的惨叫声给吓了一跳,险些丢了手里的面碗。
急急忙忙回头看时,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仓惶消失在窗沿之外……
随着那个背影一起消失的,还有搁在窗户边的一碟子口水鸡。
沈清宴:……
他端着拌面往窗户处走了两步。
“是不是你们家城主让你来的?”
沈清宴扯着嗓子冲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喊。
很久没有出现的城卫首领宁孟闻言,背过一只手冲着沈清宴飞快地摆着:
“没有没有,这次不关城主的事!我只是路过这儿,闻到味道很香……”
“……不是广平城城主要你来的话,你吃就吃了,还端走一盘口水鸡是做什么?”
沈清宴端着拌面,问出了这么一句很难回答的问题。
广平城城卫首领宁孟沉默了,良久良久,他终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退回到了沈清宴的面前。
“既然您已经猜到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份拌面好带走?”
他语气十分诚恳地问。
沈清宴看了看他高高肿起的嘴唇,很是同情地递给了他一只冰块:
“含着吧,能解辣。”
当洪文明拿着沈清宴让送去的拌面和两杯冰饮出现在宁孟的面前时,他着实被宁孟闪烁着泪光的眼眸给吓了一跳。
“……那啥,哥们,我是说,不至于吧?”
洪文明看稀奇似的盯着宁孟看了几眼,这才将拌面和冰饮送到了宁孟手中:
“这冰饮一杯是你的。不过我说啊,只不过是偷拿了一块鸡肉而已,你还不至于愧疚成这个样子吧?”
宁孟闻言,眼神凌厉地戳了洪文明一眼,又端起自己的那杯冰饮喝了一大口,这才嗓音嘶哑地开口道:
“……不是愧疚,辣的。”
洪文明:……
当宁孟喝下第二口冰饮时,他同情地拍了拍宁孟的肩膀:“晚上少吃点吧,啊,好给你的那啥减轻一点压力。”
——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宁孟嘴里含着冰饮说不出话,只能用目光怒视了洪文明一眼,端起洪文明给他准备好的托盘愤愤然地走人。
洪文明“啧啧”地摇了摇头,端着一盆拌面悠悠然地在厨房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总是有些人啊,不听好人言,不吃亏就理解不了别人的苦心……”
随着一盘盘的口水鸡与拌面上桌,小店中的气氛很快便热闹起来。
道法恒昌在直播间里看见过许多次类似的情形了,不过亲身参与进去还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曾经也向往过小店食客们之间和谐欢乐的气氛,不过当这种角色落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除了低下头借着冰饮一通猛吃,道法恒昌还真忘了自己周围还有些什么食客……
……直到他无意间抬起头,愕然在门缝间看到了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为止。
道法恒昌:……
“那个……道友啊?”
他看了看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又看了看自家面前吃得风卷残云的凉拌面和口水鸡:
“那什么……不是我故意不给你吃啊,只是我之前一时忘了,现在都吃成这个样子了,再给你吃也不像话不是……”
替天行道依旧在门缝的另一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眼眸一瞬不瞬地道:
“我知道。”
“那……”
那你还用这种眼神望着我干嘛?!
道法恒昌忍耐了几次,才没有把这句话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而是转为提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要我去厨房里问问?我刚刚从直播间里看见了,主播做了不少口水鸡和拌面,店里的这些人分一分,应该还能有几份剩的。”
替天行道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应得的惩罚。”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微微地黯淡了一瞬。
“我……我不用吃鸡了,我闻闻味道就好了……主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鸡了,反正我本来也没有吃过,从门缝闻闻味道就已经很满足了……”
道法恒昌:!!!!!
他的那颗老心啊,在这种悲情的攻势下立刻就散碎一地了!
正在为难着要不要为了这孩子“以身犯险”,道法恒昌却忽然感到了有什么人站在了他的旁边。
“主播……?”
他抬起头,诧异地发现沈清宴正端着一个满当当的托盘,站在只开了一道门缝的店门口前。
微笑着和道法恒昌打了个招呼后,沈清宴推开店门走到替天行道身边,低头问他:
“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我不应该假扮土豪想要骗大家的。”
替天行道声音闷闷地回答,随即又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又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小心眼。”
沈清宴听到这话,不由得轻轻地笑了笑。
“小心眼吗?他确实有点。”
他端着托盘,在替天行道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过有些时候,这种小心眼在我看来还挺可爱的。”
在听到沈清宴居然这么评价土豪的行为后,替天行道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可爱!这怎么能算是可爱!”
“确实可爱啊。”
沈清宴笑眯眯地道:“我刚刚发现,他其实只是在一些特殊的地方不定期地小心眼。”
“什么特殊的地方?”
替天行道十分好奇地问。
沈清宴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薄云意正站在那儿,沐浴在月光下,刚刚升起的月亮像是一层银,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又冷漠的光。
感到沈清宴的目光后,薄云意便抬头向所在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他们两人对视了一瞬,随后目光便若无其事地滑开了,薄云意的耳尖稍稍红了,而沈清宴的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容。
“是我啊。”
那个特殊的地方,其实就是他沈清宴本人吧……
只有在遇到与自己相关的事情时,薄云意才会变得格外地、尤其地、令人发指地小心眼……
这似乎是一件挺吓人的事儿,但更吓人的事情是,当沈清宴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只觉得……薄云意这样,还真的是很可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