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回避
夜风徐徐吹来, 远处花园里响起孩童的嬉笑声。
周围一举一动烙印在罗雁声耳边，清晰得可以穿破耳膜。
什么？
他在说什么？
罗雁声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宋矜握住他的手在忐忑不安地轻颤着,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平淡下充斥着淡淡的期望, 让罗雁声犹如当头一棒。
“胡说什么呢？”罗雁声故作镇定地说, 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站在路灯下，转过身背对着宋矜，却没有错过宋矜脸上瞬间的落寞。
凉风吹在脸上, 让罗雁声勉强冷静下来。
掌心空落落的触感，让宋矜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月光和灯光纷纷无法将他眼中的阴霾照亮, 在罗雁声看不见地方，他的眼神如同深渊里疲惫挣扎的困兽，连呼吸都甚是轻微，生怕再用力一点，罗雁声就会从身边逃开。
“怎么可能会永远在一起啊？以后你会去别的地方上大学、会交到一个喜欢的女朋友，还会生一两个可爱的小宝宝，我可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罗雁声故作轻松，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宋矜的周身陷入一片死寂，他本以为宋意离开后, 他和罗雁声的最后一层隔阂就没有了。
可当他试探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时，罗雁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或许还不是时候。
宋矜对自己说。
于是, 他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选择继续隐藏自己的感情, 留在罗雁声身边。
可想法永远比行动简单, 他咬紧牙关, 心脏疼得像无数把刀子在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长大了，罗雁声也无法接受他吗？
“对，你说得对。”
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宋矜才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听到他的话同时，罗雁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宋矜。
宋矜站在路中间，静静地垂着眸子，安静得像一个雕像。
“我的想法太幼稚了，对不起。”
罗雁声心跳骤停，为什么要道歉？不要道歉……
“没有啊，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吗……哈哈。”罗雁声干笑两声。
可没等他说完，宋矜就重新抬起头来。
“会给你造成困扰，不是吗？”
他将眼里的情绪掩藏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常时候的淡漠：
“好了，不提这个，去吃饭吧。”
罗雁声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却并没有因为宋矜的话而变得轻松，反而，更沉重了一些。
“我不饿了，我们回去吧。”罗雁声道。
宋矜收回视线，低头“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回了外婆家。
外婆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见二人去而复返，问道：“怎么了？不去了吗？”
“对，时间不早了。”
宋矜没吭声，罗雁声应道。
“那我给你煮点面条吧，你刚才没吃两口。”
“好啊，谢谢外婆！”罗雁声凑上去抱了她一下，外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推开。
宋矜则沉默地回了房间。
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好之后，罗雁声回宋矜房间拿睡衣。
他敲了敲门，问：“宋矜，你睡了吗？”
良久，里面传来宋矜的声音：“没有。”
罗雁声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宋矜靠在床上看书，从表情上看，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罗雁声还是松了一口气，说：“我来拿睡衣。我睡相不大好，就不来折腾你了，正好宋意的房间铺好了，我去她那边凑合几晚。”
宋矜低头看着书，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嗯。”
罗雁声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从背包里把睡衣翻了出来。
“那什么，你早点睡，我先走了啊。”罗雁声打了声招呼，宋矜淡淡点了下头。
于是罗雁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罗雁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宋矜食指死死扣着书本，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刺啦”一声，书页被捏得变形，裂开了。
罗雁声已经察觉到了吗？
他连退回原位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第二天，罗雁声和宋矜都恢复了原状，只是有意无意之间，罗雁声在避免和宋矜单独相处。
甚至，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就会被他下意识避开。
星期天一大早，罗雁声就收拾东西回了小县城。
当天下午，宋矜也回了学校。
“老伴儿，雁声和矜儿是不是闹别扭了？这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宋外公坐在沙发上，一脸困惑地问。
“不知道。”
“虽然雁声是因为老宅子才照顾矜儿，但我觉得雁声是个好孩子啊。”
宋外婆摇了摇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四上午，陈扬带九班上体育课。
罗雁声百无聊赖地坐在观众席上，拿着手机习惯地刷起了新闻。
#先行班宋矜疑似已经恋爱#
一个新闻标题吸引了罗雁声的注意力。
他拧着眉头点进新闻，新闻配图是宋矜和另一个人手牵着手的画面，罗雁声定睛一看，靠！这不是我吗！
“有毛病吧？我和宋矜算哪门子的恋爱？他可是我……”
崽崽？
不不不。
他不是。
宋矜老早前就明确地说过了，他们之间可以有别的关系，但绝对不会是亲情关系。
可是，他们除了这种关系还能发展成什么？
“啊啊啊啊啊！”
罗雁声抱着脑袋一顿狂嚎。
宋矜到底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要做那么奇怪的事！
他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路过的学生看他跟看智障似的，罗雁声没时间顾及。
三秒钟之后，罗雁声冷静下来，继续看新闻。
报道里把他和宋矜胡乱编排了一顿，最后居然还附上一个先行班同学的采访视频。
记者：“请问关于宋矜恋爱这件事，您怎么看。”
一个名叫戴某星的同学出现在屏幕里：“大家冷静一点，谣言止于智者！”
看到这里，罗雁声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人是宋矜的同学，那应该多多少少了解宋矜一点，不会像媒体一样胡说。
“和宋矜做了一年的同学兼室友，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宋矜没有谈恋爱。虽然他桌子上摆着和那个人的合照，这一年里努力学习努力创业……没错，宋矜已经在开始创业了！他一年里这么努力，我想大概也是为了那个人，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没有恋爱！绝对没有！”
罗雁声：“……”
我求你把嘴闭上吧！
等戴某星镜头后，记者拿着话筒说：“从这位戴同学口中我们可以知道，这个人对于宋矜的意义是非同凡响的！当然，对于他是不是宋矜的恋爱对象这件事，只有他们当事人才知道。”
罗.当事人.雁声：“……”
把那位戴某星同学的马赛克去掉，我今晚就去找他“聊聊”
。
靠！
这些人在想什么啊？
他和宋矜……
他和宋矜只是普通的……
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在一起生活了几年，虽然他和宋意没有结婚，但从辈分上来说，他比宋矜大！他们怎么会是那种关系呢？
“罗哥，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什么呢？都快把手机进去了！”
李文克在围栏外面冲他笑道。
罗雁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进来！”
李文克被他吓得一缩脖子，“怎、怎么了？”
难道你发现我用你手机充钱买皮肤了？
“进来！”
罗雁声气冲冲地走下观众席，隔着围栏问他：“我问你，以前宋矜有没有喜欢过什么？或者，对什么人不一样？”
李文克松了口气，又说：“你明知故问干什么？”
“我怎么就明知故问了？”罗雁声呲牙咧嘴地看着他。
李文克说：“他喜没喜欢过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对什么人不一样？那不就只有你吗？”
“你放屁……”
“你自己想想。宋矜有洁癖，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给别人碰，就只有你能碰他的东西，还能用他的水杯喝水。你就说要是换成我，我觉得他能把我舌头都给宰了。”
罗雁声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夸张？”
李文克煞有其事地点头，道：“你别不相信，事实比这个还夸张！”
就宋矜那个性子，对罗雁声特别到像是把罗雁声当祖宗了。
“不过嘛，你对宋矜也挺不一样的，学校里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就跟一对小情侣似的——哎呦！”
他说到一半，罗雁声的手伸过护栏，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什么小情侣？什么小情侣？你有病吧？”
“你干什么啊？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李文克捂住额头，幽怨地看着他。
“我开个玩笑而已啊。”
罗雁声板着脸说：“不准开这种玩笑，知不知道？”
“哦……”李文克委屈巴巴地说。
周五这天，罗雁声接到了外婆的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接宋矜。
宋矜上学周一到周五还是住校，只是周末可以回家住。
罗雁声现在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矜，就回绝了：“外婆，这周我有点事儿，就不去接他了。”
“那好吧，我跟矜儿说一声。”
“好，谢谢外婆。”
——
戴星一回宿舍，就看到宋矜冷着脸站在窗户前。
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那天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本来是想帮宋矜说两句话，结果没想到老毛病又犯了，抓住记者叨叨了一大堆！结果他帮忙解释的话全给剪没了，只剩下视频里的那一段。
宋矜不会因为这个在生气吧？
“宋……”
他刚想喊一声，结果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自从周一收假之后，宋矜就买了一部手机带在身上。
这两天上课的时候，经常看到宋矜对着手机在发呆。那些个老师也不管宋矜，毕竟宋矜从来不听课，有这么好的成绩，全是因为他有一套自己的学习体系，跟老师没多少关系。
戴星偶然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看到他在编辑一条短信，写了两个字就删了，最后也没发出去。
大概这几天他一直在重复这件事。
当电话响起时，宋矜瞬间就接了起来：
“他来吗？”
他的语气有些难以掩盖的迫切。
戴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看到宋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了。
“我知道了。”
宋矜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宋矜转身看到了戴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宿舍。
中午，罗雁声吃完饭回办公室休息。
他刚坐下来，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罗雁声拧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自己没见过这个号码。
他不爱存号码，以前是因为没学会拼音不会打字，虽然现在已经学会了，但是他又习惯性地记住电话，索性就都不存。
谁啊？不会是上回问李文克要电话的高三女生吧？
犹豫了几秒，罗雁声接起了电话：“不好意思，李文克现在不在……”
“罗雁声，是我。”
电话里传来冷漠又熟悉的声音，让罗雁声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宋矜？”罗雁声惊讶地喊道。
没等他惊讶太久，宋矜就开口了：“我听外婆说，你下午不过来？”
“嗯……”罗雁声有点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去不了。”
电话那端，宋矜沉默了数秒。
“你在故意躲我吗？”
良久，宋矜终于开口。
“没有！怎么会呢。”罗雁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宋矜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低哑，“因为我那天的话？”
“不是，你别乱想！”
虽然话是这么说，罗雁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我是你的长辈，你依赖我、想我在一起没什么不对，你千万别多想啊，我明天真的有事，来不了了。”
长辈？
“在听了那番话之后，你还是这么觉得吗？”
一瞬间，罗雁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像是怕宋矜继续说下去，他赶紧将其打断：“不然呢？你只是比较依赖我而已，这很正常啊，毕竟以前都是我陪在你身边。以后你去上大学，会遇到很多人，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听见他的话，宋矜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他一言不发的时间里，罗雁声一颗心都高高地悬在半空，生怕宋矜会说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话。
可是，宋矜比他清楚。
他害怕，宋矜比他更怕。
他害怕了，所以又怎么敢继续说下去呢？
在一阵死寂后，宋矜低笑了一声。
他分明是在笑，罗雁声却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笑意。
反倒是，笑得罗雁声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下午过来，我想见你。”宋矜不容置喙地说了出来。
罗雁声正要回绝，又听见他说：
“关于大学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