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再见
寒假后, 市二中只剩下先行班的四十名学生。
然而在除夕前一天下午，先行班也终于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寒假。
这些莘莘学子半年多没有离开过学校，老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当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学校。
有些家乡比较远的学生就留在了学校过年, 因为不准携带手机, 他们只能通过小卖部老板的手机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家人。
宋矜记得外婆的电话，先打电话通知了外婆，让她转告罗雁声。
晚上九点, 宋矜才回到了宿舍。
和他同宿舍的，有一个叫戴星的男生也没有回家。
“宋矜, 你回来了啊？”
戴星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嗯。”宋矜冷淡地应了一声。
戴星的性格和罗雁声有点像，不仅自来熟，还特别喜欢跟人说话。一开始宋矜并不搭理他，久而久之，就会回应那么一两句。
“吃完饭了吗？”戴星就床上爬起来。
“没有。”宋矜的床位在靠阳台的位置，下桌上.床。
他坐在书桌前，书桌上的东西一如既往，摆放得整整齐齐。在最中间，摆放的是一个黑色相框，相框里放着一张合照。
戴星爬下了床, 揉着眼睛往他桌上瞟了一眼，看到了那张合照。
宋矜伸出手, 拇指轻轻在合照里另一人的脸上擦了一下，动作轻柔, 就算嘴角都挂着一抹不经意的笑。
见到此情此景, 戴星忍不住努了下嘴。他和宋矜同班这么久, 还从来没见他笑过, 也不知道那画上的男生是谁，问宋矜估计也得不到回答。
只是宋矜对那幅画宝贵得紧，每天擦了又擦，生怕上面沾到一点灰尘。咱就是洁癖，也不带他这样的。
或许那画上的人对他很重要吧。
戴星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半了，食堂早就关门了。
他从柜子里摸出两袋方便面，随手扔给宋矜一袋，“我也没吃，吃泡面吧。”
宋矜接过泡面，低头道谢。
戴星打了壶开水回来，受不了宿舍里安静的气氛，他一边撕佐料包，一边对宋矜说：“宋矜，你外婆家不就是在市里吗？为什么不回去？”
宋矜开着一盏书桌上的小台灯，洁白的灯光映出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经过时间堆砌，宋矜五官更成熟了一些，喉结也变得更加明显了。
戴星看着这张脸，完全没办法把他和手里的泡面融合起来，总感觉这俩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框里。
“忙。”宋矜简单地应了一声。
“忙？这大过年的，你不会真打算去参加什么博物馆开馆仪式吧？我发现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晚上睡觉的五小时整个人就没停下来过。”戴星又佩服又叹息地说。
“我发现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我来这地方就是想走个捷径，以后能挣点儿轻松钱，你倒好，学习吧学习好，平常还特别会搞发展，三天两头就上新闻，现在市办公室里的领导哪个不认识你？我觉得不用等大学了，今年毕业你的事业就可以平步青云了！毕竟也不是谁随便写俩个字儿，就被市级博物馆拿去用。”
戴星在身边喋喋不休，宋矜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回应。
说到最后，戴星长叹一口气说：“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跟你这么一对比，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宋矜，我看你平时无欲无求的样子，你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宋矜微微抬眸，目光落到相框上，看着合照里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脸庞，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压下心头那一丝躁动的想念，久久沉默，没有回答。
还有三个月，他就可以见到罗雁声了。
没关系，再忍耐一下。
他站起身，拉开衣柜，最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张薄毯。
宋矜伸手轻捻着上面的绒毛，那上面好像还余留着罗雁声的温度。
三个月，很快的。
晚上，罗雁声收拾好了残局，一个人回了房间。
手机上的信息很多，大多都是陆川一些学生发来的，罗雁声不会拼音打字，所以基本上都不会回，就算回复也只是一句语音。
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想睡觉，可是家里太安静了，别家又热热闹闹的，他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索性抱着手机刷新闻了。
他一进软件，推送的全是和先行班有关的新闻。
“市级博物馆在停馆三个月后，终于在除夕当天迎来了开馆仪式……”
罗雁声一字一句把标题念了出来。
“博物馆的门牌将由市二中先行班的学生宋矜题字……”
宋矜题字？
罗雁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他继续阅读新闻内容：“宋矜可谓是先行班中最被看好的一个学生。上个月九号他就为市二中大门重新题字，在获得多方好评之后，市博物馆馆主找到了他，并将这个重任交到他身上，邀请他参加除夕当天的开馆仪式。”
这半年里，宋矜几乎已经成为了市里家喻户晓的名字，他也是先行班里唯一一位有特权，可以短暂出入学校的人。
但是他外出大多都是参与一下城市建设之类的活动，罗雁声不太懂这些，只是看见他每天上了一天的学，一天下来还得到其他地方来回奔波，别提多心疼了。
“等等——”
罗雁声恍然大悟道：“宋矜回不来，我可以去见他啊！”
明天的开馆仪式宋矜肯定得露面，自己就在台下看他那么一眼就好了！也不会打扰宋矜的正事！
想到这里，罗雁声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扔下手机就倒头大睡。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背上几件换洗衣服，给两位老人家带了点礼物就坐上了去市里的车。
到了外婆家之后，罗雁声上网一查，博物馆开馆仪式在中午一点举行。他在家里乔装打扮了一番，打算一定要在不影响宋矜的情况下，看他一眼就足够了。
于是他换好了衣服，偷偷摸摸藏到客厅，故意制造一点动静，让厨房里的外婆听见。
“雁声？你是不是饿了……贼！有贼！”
外婆刚走出厨房，就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客厅里，吓得她立马大叫起来，她回头跑进厨房，举着一把菜刀就跑了出来。
“我、是我！外婆是我！”
罗雁声一把揪下假发，冲外婆举起双手。
外婆看到他的装扮，嘴角抽搐了两下，放下菜刀：“你扮成这样干什么呢？头发不是头发，嘴巴不是嘴巴。”
罗雁声憨笑两声，重新把金黄色的假发戴上，顺便缕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得意洋洋地说：“我打算去博物馆看看宋矜。”
外婆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么想见他，就让他回来吃顿饭吧。他就是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罗雁声却摇了摇头说：“他不想回来过年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只是去看他一眼，要是多看几眼，我哪儿还舍得跟他分开啊。”
这就像罗雁声喜欢吃鱼一样，吃不着的时候还可以忍忍，等你吃着了就只会变得更想吃。
外婆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跟矜儿关系真好，他不回来，应该也是怕见了你，就不想回去了。”
罗雁声两手叉着腰，得意道：“所以我要悄悄去看他一眼，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外婆摆了下手，说：“行了行了，早去早回。”
“那我走了啊外婆。”
“去吧。”
罗雁声出了小区，拦了一辆计程车。
“你好师傅，去市博物馆。”
一辆车停在路边，罗雁声赶紧凑了上去。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乐呵呵地看了罗雁声两眼，示意他坐上来。
等罗雁声坐进副驾驶，师傅打趣道：“怎么地？穿这么严实，准备去偷点儿文物回来？”
“害，这不是天儿冷吗，我这人不抗冻，一冻就得流鼻涕。”
“行嘞，走着。”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市博物馆的马路对面。
司机师傅说：“这有个红绿灯，你过去就行了。”
罗雁声给完钱就下了车，“谢谢师傅。”
“没事没事。”
罗雁声下车时路口是红灯，他整理一下假发和假胡须，确保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等红灯变绿了，才挺起胸膛走进了人行道。
市博物馆门口聚集了许多拖家带口的路人，因为是头一天，所以门票不贵，来的人特别多。
罗雁声混在人群里面，一头金发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倒也算不上显眼。
时间接近一点，路边来了几个工作人员疏散人群，摆好了一条长鞭炮。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唔啊……”
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被吓得吱哇乱叫，家长赶忙捂住他的耳朵。
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退避三舍，只有罗雁声一个人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这才像过年嘛。”罗雁声自言自语道。
鞭炮声结束后，一堆领导走到大门前，拉开一条红绸缎，旁边还跟了不少记者在拍照。
罗雁声立马踮起脚尖聚精会神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宋矜的身影。
几个西装革履的领导走在前面，罗雁声顺着他们往后看，终于看到了同样西装革履的宋矜。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和从前一样，冷淡中透着一股贵气，像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站在这些个领导中间，丝毫没有被掩盖锋芒。
从他一出来，罗雁声就没能再移开视线。
这么些日子不见，宋矜变得更好看更成熟了，就像个大人一样！
“宋矜……”罗雁声情不自禁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也在顷刻间被欢呼声掩盖：
“宋矜！！！”
“他真的来了！”
众人的声音像浪潮一样将他包围，宋矜却始终面不改色，面对诸多领导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宋矜……真的长大了。
现在的他那么优秀，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他是不是，不需要自己了？
只是短短半年没见，罗雁声感觉到，宋矜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人了。
“好了！”
罗雁声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脸，“不是看到了吗？快点回去吧。”
罗雁声自言自语地说，他背过身走向了和人群相反的方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宋矜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地看了过去。
熟悉的身形让他眸光怔了片刻，心头激荡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他下意识想抬步走过去——不，不可能。
罗雁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是这副装扮。
罗雁声走出人群，来到路边上。
旁边停着一辆餐车，在卖手抓饼。
“老板，给我来一个饼。”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雁声抬眸一看，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等一下哦……”男生愣了一下，扭头往博物馆的地方看了一眼，嘀咕道：“宋矜应该还没吃午饭，给他也买一份吧。老板，给我来两份豪华手抓饼！”
听到宋矜的名字，正要路过的罗雁声停下了脚步。
他狐疑地看向男生，这人认识宋矜？是宋矜的同学吗？
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好嘞，香菜要吗？”
“要……”
“宋矜不吃香菜。”
男生刚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男生诧异地转过身，发现是一个金发男人。
“你认识宋矜吗？”男生问。
罗雁声摇头，“宋矜谁不认识啊？网上不都说他不吃香菜吗？”
罗雁声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哦，是吗？”戴星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他和宋矜住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呢。
“老板，一份不要香菜。”
“好嘞！”
不一会儿，开馆仪式结束。
婉拒几个领导提出的一起吃饭后，宋矜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可没有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戴星找到宋矜时，他一边啃着手抓饼，一边把另一个递给宋矜，“饿了吧？趁热吃。”
宋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听说你不吃香菜，我就没加。”戴星随口道。
宋矜怔住了，他看向戴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戴星咽下口中东西，不以为意地说：
“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告诉我的，他说他是从网上看到的。明明我都不知道，那些媒体这都能挖出来。”
一向面无表情的宋矜听到后，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焦急，“他在哪里？”
戴星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蒙圈，指了指手抓饼卖家的方向，说：“刚刚就在那里。”
他话音刚落，宋矜就一个箭步跑向了那条路口。
戴星嘴里含着东西还没开始嚼，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着急的宋矜。
平时不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