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惶恐
体育课上, 罗雁声和沈冬意慢跑在队伍旁边。
沈冬意跟他聊起了十一月中旬的校园运动会。
“从下周开始，学校就会开始筹办运动会了。”
罗雁声以前认识了一个读书的朋友，每年学校运动会的时候, 他都会趁乱混进去玩儿。他特别喜欢那种氛围, 人山人海, 热闹非凡。
“我听陈扬说，需要你负责统计学生参加的项目。”沈冬意道。
“是吗？”罗雁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没人通知我。”
“可能是忘记了。”沈冬意笑了一声，说：“我每天的课不多, 可以帮你一起统计。”
“沈老师，你人真好。”罗雁声由衷地感叹道，上回沈老师还帮他一起选饭店了。
沈冬意抬起头来，杏眼看向罗雁声，意有所指地说：“我不是对每个人都好。”
“你说得对……”罗雁声和沈冬意聊着天，不时往后面看一眼。
跑到第二圈时，队伍末端的宋矜突然离开了队伍，到陈扬身边说了句什么，陈扬就让他到一边休息了。
是不舒服吗？手疼了？
“沈老师，你先跑, 我去休息一下。”罗雁声心不在焉地说，随后就径直跑开了。
沈冬意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微沉, 几个女生喊了她一声，她瞬间将脸上的情绪一扫而空, 恢复了原状。
罗雁声小跑到宋矜身边, “不舒服吗？”
宋矜抬眸看他一眼, 摇头道：“有一点。”
罗雁声拧起眉头说：“干脆伤好之前都别上体育课了。陈扬那个呆子没轻没重的。”
陈扬听到他这话, 怒斥道：“你骂谁呆子呢？”
两人拌嘴几句，宋矜道：“我心情不好，和陈老师无关。”
“听，罗雁声给我道歉！我知道你护着宋矜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吧？”陈扬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听了宋矜的话，罗雁声哪儿还有工夫搭理他，转头着急地问宋矜：“心情不好？怎么心情不好？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的崽崽一定得是从内到外、从心理到身体都健健康康的才行。
“不是陪我上体育课吗？为什么一直和别人说话。”宋矜垂眸问道。
“噗——”
罗雁声捂着嘴偷笑一声，见陈扬已经走到队伍前边，罗雁声说：“我家宋矜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嗯。”宋矜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不行吗。”
“怎么可能！”
这只能说明宋矜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罗雁声高兴还来不及了。
高兴之余，又有点想逗逗他，看看宋矜其他的反应。
罗雁声故作苦恼地说：“怎么办呢？你以后出去念大学，没有我在身边，肯定会特别孤独。唉，好可怜啊。”
“我可以去市里的大学。”宋矜抿嘴道，“到时候你辞了学校的工作跟我一起去，我可以申请在校外住。”
宋矜说得很认真，仿佛经过了考虑。
“一点都离不开我啊？”
“嗯。”
崽崽肯定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已经忘却了原身带给他的伤害。如此一来，只要避免一年后生母给他带来的打击，以及成年后离女主远远的，宋矜就可以和情投意合的人度过一辈子了。
不知道宋矜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好好奇啊。他身边也没什么女生。肖葫？圆溜溜的乖巧可爱；上回和他一起倒垃圾的女生？清纯可人？还有女主哪种？温柔的？
“宋矜，我问你一个比较成年人的问题啊。”罗雁声架不住好奇心，虽然他知道以宋矜这个年龄来说不能早恋，但也应该模模糊糊有那么一个概念了。
“嗯？”宋矜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因为平时罗雁声把成年后未成年人的线分得很清楚，从来不会越界。
罗雁声憨笑一声：“你比较心仪……不，不能这么说，你比较在意哪种类型的女生啊？”
听到他的问题，宋矜嘴角绷起，脸上的柔和被绷紧，显得有些生硬。
“你不如直接问我，我喜欢谁。”
“你还那么小，你懂什么喜欢啊。”罗雁声下意识地说。
但是小屁孩，就喜欢不懂装懂，罗雁声决定暂时纵容他一下。
他好奇地看着宋矜，说：“那好吧，那你喜欢谁啊？”
操场上，秋风轻轻，学生跟着老师牙牙学语喊口号。
宋矜忽然有种孤注一掷的冲动。
既然你那么纵容我，又能纵容到什么地步呢？
“你。”宋矜撩起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罗雁声。
在这一刻，他鼓足了所有勇气，身体的血液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而被冻结。
摆明自己的感情，代表彻底向罗雁声缴械投降，尽管宋矜心里清清楚楚，等待他的是被罗雁声宣判死亡。
可是，他做不到一直扮演罗雁声心里的角色。
他想要更亲近的关系。
罗雁声愣了片刻，眉头突然皱起。
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却像在宋矜心里拉开了一道口子，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在罗雁声皱眉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宋矜不敢犹豫，继续做回他心里的孩子。
“我开个玩笑……”
“宋矜，我问的不是对长辈的那种喜欢。”
宋矜那么黏自己，心里当然是喜欢自己的，罗雁声毫不怀疑这一点。
宋矜目光怔了一下，没有作答。
罗雁声以为宋矜被自己问蒙了，抬手就揉了下他的脑袋，说：“别想了，你怎么知道喜欢的区别嘛。”
罗雁声待他像个孩子一般，温柔又没有防备。
在他的抚摸下，宋矜习惯性地垂下眼帘，掩去自己眼中厚重的情绪。
“嗯，我不知道。”
中午吃过饭，罗雁声带宋矜去找沈冬意。
沈冬意没想到他会带着宋矜，却也在情理之中，便请两人进了房间。
空调问题不大，把过滤网清洗一下就行了。
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插曲，只是两人离开前，沈冬意对罗雁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宋矜同学似乎太喜欢你了。”
罗雁声听后心里乐开了花，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他这孩子就是特别好学。”
我家崽崽喜欢我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里，似乎印证了陈扬的话。沈冬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罗雁声视线范围之内
周五放假前，沈冬意等在罗雁声必经的楼梯间，见他出现，大方地招了招手，“雁声。”
因为这几天的“偶遇”，罗雁声对她的出现见怪不怪。
“沈老师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周末有空吗？我有一家特别想吃的中餐，又没什么朋友，你能陪我一起吗？”沈冬意朝他微微弯腰。
其实罗雁声可以把她的邀请推给陈扬，他低头思考了数秒
，还是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间？”
沈冬意温笑一声，“周六徬晚，在学校门口等我。”
“好，没问题。”
临走前，沈冬意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说：“这次不准带上小尾巴了。”
罗雁声失笑，“收到！”
等沈冬意离开后，罗雁声靠在阳台上，就算他对这方面的事再迟钝，也该觉得不对劲儿了。
沈冬意是个成年人，她屡次接近罗雁声，和小破孩互相争宠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周六，从早餐店兼职回家，陪宋矜吃了个午饭。
这段时间发了工资，罗雁声吃得特别滋润，每个周末都犒劳自己一条大鱼。
每次吃饭的时候，宋矜活像个剔鱼刺的机器，自从和他和解之后，罗雁声就再也没有剔过鱼刺。
“慢点儿吃。”
宋矜把一块儿剔好的鱼刺放进他怀里，看他一个劲往嘴里塞，不禁蹙眉提醒道。
罗雁声含糊地说：“宋矜，你也太能干了。鱼做得越来越好吃，还给我剔鱼刺，明明我才是成年人，都快被你养成废人了。”
不止这些，他衣服是宋矜洗，房间乱了也是宋矜收拾，反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自己在做。
罗雁声也想帮点忙，但通常情况就是，等他想起来要做一件事，宋矜早就把事做好了。
宋矜听后低笑一声，“那也没什么不好。”
“废人怎么赚钱养你啊，以后咱爷俩出去喝西北风？”
宋矜已经吃饱了，继续帮罗雁声处理鱼刺，一边笑说：“我写对联养你。”
“写对联？”罗雁声狐疑地问。
宋矜解释道：“其实，我上学期间没有在外面兼职。”
是吗？那平时给原身的钱哪儿来的？
宋矜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初中有书法课，书法老师觉得我写得不错，托人帮我卖过几幅字，价格还不错。而且，我平时会写一点随笔投稿给报社。”
罗雁声看了看他的右手，已经拆了纱布，再慢慢恢复了。
“幸亏你右手没事儿，不然我非宰了王路那混蛋。”
隔了几秒，罗雁声又问：“那你有私房钱吗？”
“没有。”
罗雁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傻啊！你全给他……”
说到一半，罗雁声感觉不对劲，及时收住了话锋，“……给我了？”
宋矜轻巧地点了下头，“嗯。”
“生活费呢？生活费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吧？”
“没有。”
罗雁声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傻孩子，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这是宋意欠‘罗雁声’的，我替她还。”宋矜波澜不惊地说。
其实宋矜说这句话有点奇怪，明明他就是“罗雁声”本人，宋矜却没有用“你”。
但罗雁声也不知道宋意欠了原身什么，不敢多问。
保险起见，罗雁声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宋矜，我之前跟你说，我是一夜醒来就顿悟了，所以才对你好一点。你觉得，奇怪吗？”
宋矜垂眸摇头，“不奇怪。只要你别某天一觉睡醒，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听了他的话，罗雁声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是，听到最后，他又不踏实了。
自己来是因为睡了一觉，如果明年他再睡一觉，又把原来的“罗雁声”换回来了怎么办？
罗雁声干笑一声，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宋矜动作一顿，身体僵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脑子抽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忘记了，又变成从前那个大傻逼，你不要太惊讶，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听话，要反抗知道吗？一定要反抗！不要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是也不要恨我，等你成年了就……”
一想到这种可能，罗雁声就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
“不可能。”
“不一定……”
宋矜加重语气，“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罗雁声知道原身带给他许多伤口，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再变成原来的样子。
于是，罗雁声也坚定地点了下头，“也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状，宋矜神色才缓和一些。
“对了，我晚上不在家里吃。”罗雁声道。
宋矜眉头轻皱，问：“你要去哪里？”
罗雁声叹了声气，说：“沈老师让我陪她去吃顿饭。”
宋矜想也不想：“我也去。”
“成年人的世界你掺和什么？我也想趁此机会跟她聊一聊。”罗雁声单手托起下巴，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聊什么？”宋矜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罗雁声又叹了口气，“不是我自恋啊，她对我可能有一点大人对大人的那种喜欢？说不定还真让陈扬和李文克说中了。”
“那你呢？你对她有吗？”宋矜用一种逼问的口气对他说。
大概是宋矜的语气太严肃，罗雁声忘记了他的年龄，迷茫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喜欢过别人，纸上谈兵也经历过。但是她人挺好的，又温柔又聪明，还经常帮我，上次干爹请客吃饭，被人打趣我俩像一对儿她也没反驳，颜老师还让我好好把握她。”
“所以，你要和她在一起？”宋矜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天晚上不是说过吗，不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只要我不喜欢。
可是，如果要扮演罗雁声心里的角色，他迟早都避不开这种结果。
罗雁声会成为别人的。
不行，不可能。
可宋矜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不喜欢罗雁声给他的定义，又难以抵抗诱惑，享受罗雁声对他的偏爱。
这到底……
心好像乱了，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挺好的。”
良久，宋矜念出几个字来。
“反正你和宋意没有结婚，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你也不用再管我，想走就走……”
说到最后，他仿佛又恢复了理智，停下了话锋。
他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吃饱了。”
说完，就匆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矜？”
罗雁声看着他的背影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是废物，终于要进入动手动脚的阶段了呜呜呜可怜我的小宋，太不容易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