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 不能离开医院。”
“好。”
“第二，不准以任何方式让韩林给你送工作，其他助理也不行。”
沈霁犹豫了一会儿, 在齐越越来越沉的眼神中，慢悠悠点了点头。
“第三, 就算处理正事, 也要保证睡眠时间和睡眠质量。”
沈霁一愣, 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 齐越太了解他了, 知道让他完全闲着是不可能的。
约法三章之后, 齐越就收好东西去了学校。
这是他答应沈霁的，就算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也不要太过特殊, 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学生，要对学校保持基本的尊重。
其实齐越怎么可能不尊重, 他喜欢的东西很少, 爱屋及乌，对华大也算得上是爱了。
但他很清楚，这是沈霁的遗憾。
沈霁大一那年，几乎全部时间都泡在学校里，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取知识，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没想到那么快就被打破, 主要阵地忽然从象牙塔转移到暗箭难防的梁氏总部。
而齐越今年大二，正好是沈霁当年错失的时光，他没办法不在意。
沈霁将齐越送到病房门口，目送齐越离开, 就给韩林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这两天公司的情况。
简单汇报工作情况之后，韩林犹豫道：“老板，公司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还有齐总在呢，你要注意休息。”
沈霁说：“你昨天不是来过了吗？我这就是一点小伤。”
“缝了五针呢！不算小伤了！”
“齐越说的？”他可没有和韩林说过这些。
韩林期期艾艾道：“没有，上次去医院听护士说的。”
找理由也不找个像样点的。
沈霁算是明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助理已经被齐越收买了，都学会糊弄他了。
挂了电话之后，沈霁闲来无事，简单收拾了一下病房，坐在小沙发上看了会儿书。
昨天齐越怕他无聊，让人送了好多书过来，其中有些是沈霁很久之前看过的。
时过境迁，无论是眼界还是阅历，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进步，看问题的方式也大有不同，重新拿起这些书，沈霁又在字里行间有了新的感悟。
忽然，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病房隔音都不太好，哪怕外面说话的声音不大，沈霁也能分辨出来是两个女声，似乎不太愉快。
这一层只住了他和张琼英两个人，沈霁不放心，将书倒扣在茶几上走了出去。离门口越近，外面的声音就听的越清楚。
“张姐，求求你收下吧，就当是医药费，张姐，你要什么都行，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不是故意要把你推出去……”
沈霁刚打开门，就听见这样一句，气氛瞬间凝滞。
张琼英看了他一眼，对面前带着哭腔的人说：“你走吧，我不怪你，也不需要什么补偿。”
小姑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手指都泛着白。从露出的边角上，沈霁认出来那是一张银行卡。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张琼英打断了，“走吧。”
憋了很久的眼泪流了出来，她看着张琼英，喃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无声流着泪，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最终咬了咬嘴唇，哭着跑开了。
张琼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头对沈霁笑了笑，“这下可以相信了吧？之前那些话，从来都不是安慰你。”
毕竟歹徒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她啊。
之前为了顾及小姑娘的名声，她也不想在背后说别人的不好，但既然现在都被沈霁撞见了，让他知道也好。他从来都没做错什么，面对她时不该有半点自责。
突然撞见这么一出，沈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张琼英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进来坐坐，刚刚切了点水果 ”
沈霁点头，走进去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切了点水果，就是把一个西瓜切成了两半，看样子还是刚刚临时切的。
西瓜不大，两个人吃正好。张琼英拿了两支勺子，分他一只，在西瓜正中央挖出一个圆润的半球，吃完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冬天吃西瓜感觉就是不一样。”
沈霁也吃了一口，冬日的西瓜少了夏日黏糊糊的甜，沁亮沁亮的，很舒服。
“刚刚那事儿别告诉齐悠。”
张琼英笑了笑，“你别看他好像一副很大度的样子，但心里也计较，直到现在都没跟小玲说过一句话，都没正眼看她一眼。要是知道了真相，只怕会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一句话不说，黑着一张脸可吓人了。”
小玲应该就是刚刚那姑娘，沈霁听完，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也别放在心上。”
明明是当事人、是受害者，面对这个差点让她失去了生命的推手，张琼英却比他这个旁观者还要云淡风轻，她神色如常，甚至主动替小玲开解。
“其实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也不过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孩子，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刚刚进入这个行业，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经历了这么一遭，如果心态上转不过来，只怕就走不了这条路了。”
沈霁本来不准备说什么，他从不在背后评判别人的所作所为，此刻听了这些却是不认同，“那你又做错了什么呢？”
张琼英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都曾在心里做过最坏的打算，事情闹得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亲人过来看过，沈霁不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但奉献从来都不是牺牲。
“你也是齐悠心里最重要的人。”
张琼英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久，她轻轻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这一刻，没有张警官，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需要被人好好宠着。
沈霁没有多待，回病房的时候还有些感慨。
张琼英和齐悠风格迥异，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当两个人站在一起，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气场相互融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沈霁回病房之后，给相关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之后再看见那个小姑娘，不要将人放上来。
这个电话号码还是之前齐越存在他通讯录里的，本以为没用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看得太清楚了。
小玲知道自己错了吗？她当然是知道的。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劣，下意识就要为自己开脱，一句“太害怕了”就想甩得干干净净，只怕时间久了，她自己都要信了。
做错事不可怕，但她这样……还是不要再出现在张琼英面前了。
沈霁又看了会儿书，赵姨就来了。
尹慕彤之前就想让赵姨过来做饭，沈霁一直都觉得没必要，送饭就已经很麻烦了。但张琼英搬过来之后，他就没办法拒绝了，张琼英伤的太重了，日常饮食很重要。
因为之前在齐家见过，沈霁跟赵姨也算熟悉，赵姨做饭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在一边帮忙打打下手。
沈霁正在给番茄剥皮，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拥住。
齐越有些粘人，沈霁早就习惯了，感受着落在耳边的吻，随口问道：“今天不是满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完，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沈霁才想起来赵姨还在一边，虽然赵姨神色如常，全程没朝这边看一眼，但沈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胳膊肘轻轻怼了怼，齐越就顺势退开了。
“赵姨，辛苦您了。”赵姨也算得上是他的老师了，齐越笑着和她打招呼。
说完，他动作自然地拿起泡在碗里的另一只番茄，“回来蹭赵姨做的饭啊，食堂多难吃啊。”
沈霁哪儿能不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齐越回来多数还是因为不放心自己。
但他也心疼齐越这样跑来跑去，一来一回起码得耽搁半个小时，“下次要真想吃，打个电话让人送过去，中午在学校多休息会儿。”
番茄头顶切了十字，泡过热水之后很好剥，齐越将剥好的番茄放进玻璃碗里，伸手点了点沈霁的鼻尖，在上面留下一小块番茄的红，“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沈霁皮肤白，穿着装扮一向素净，此刻沾上那么一点红，整个人都变得旖旎起来。齐越目光落在他脸色，眸色沉了几分。
沈霁对此一无所知，他不习惯在其他人面前说这些，更何况赵姨还是个长辈。
他抿了抿唇，感觉鼻尖有点痒，将剥好的番茄放在一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抹，却被齐越握住了胳膊，拉着他出了厨房。
沈霁正准备问怎么了，就被齐越堵住了唇。
齐越一手托着他的腰，眼底是翻涌的欲念，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将沈霁吻得舌根发麻，齐越才放过他，湿热的唇印在他鼻尖上，吻去了那一小片甜腻。
他恶人先告状，“霁哥勾.引我。”
沈霁有些无奈，轻轻推了一下，却被齐越抱得更紧了，沈霁动作一下愣住。
年轻人，稍微碰一碰就容易擦枪走火，但现在大白天的，赵姨还在呢。
齐越本来想抱着人冷静一下就好了，没想到越来越压不住，心里都要烧起来，只好让沈霁先去厨房，自己转身去了浴室。
吃过饭之后，齐越睡了一小会儿，就去了学校，下午饭点时又回来了，进门就说，“晚上老师有事，调课到周末了！”
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大奖，弄得饭桌上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晚上洗过澡之后，两个人一起靠在床头看书。
忽然，沈霁的电话响了，似乎是公司出了什么事，需要开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齐越见状就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视频通话的铃声适时响起，沈霁看着齐越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视频会议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沈霁去了客厅，看见齐越正躺在沙发上看视频，背景音乐是首可爱的小甜歌，十分不符合齐越的气质。
齐越看得很认真，沈霁没有惊动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手机屏幕上居然是他们两个的视频，还是之前的直播片段。
经过剪辑之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画面里冒着粉泡泡，沈霁听见齐越在轻轻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他忽然有些难过，轻声喊道：“越越。”
听见他的声音，齐越猛地一顿，将手机屏幕盖在自己胸前，按下了关机键。随着他的动作，画面和声音都停了下来。
呐喊着昭告天下的欲望，所有张扬肆意的心思都被藏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沈霁，“怎么出来了？开完了吗？”
沈霁收起眼底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笑了笑，“嗯，我困了，我们去睡吧。”
“好。”齐越现在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听见他说困，立马起身跟着他回了房间。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沈霁凑过去吻他，齐越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又很快停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低声问道：“不是困了吗？快睡吧。”
沈霁知道齐越顾忌自己的身体，没再做什么，乖乖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后，沈霁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没过多会儿，耳边呼吸均匀，齐越已经睡着了。
他睁开眼，看见齐越的脸近在咫尺。
沈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只觉得这个人每一根头发丝都那么合心意。
就是这样完美的一个人，却那样小心翼翼地爱着自己。
突逢变故、遇人不淑、被迫放弃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每一个都走得艰难……齐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心疼他，自己的辛苦却是不曾提过半句。
他对自己的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双方父母交情不浅，两个人相识得太早，时间线上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但他依然记得那个兵荒马乱的晚上，那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满身狼狈地站在自己面前，强忍着眼泪喊他“霁哥”。
那么冷的夜晚、那么大的雨，他是怎么瞒着家里一路来到他身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那样笨拙地安慰他？
早些时候，沈霁曾听见有长辈说他一夜长大，但他那时已经十六岁了。
反倒是齐越，小时候分明顽皮可爱，虽然闹腾，性格张扬些，但从不会露出任何阴冷低沉的眼神，怎么后来就在外面传出了那样不近人情的名声？
那个夜晚对他来说是噩梦，对齐越来说又是什么呢？
沈霁眼眶泛红，轻手轻脚去了客厅，给韩林和齐大哥打了电话。
深夜十二点，星云娱乐总裁官方认证微博沈霁V点赞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带着#奇迹CP超话#的标签，配图是粉丝画的小漫画。
漫画里的人物都是三头身，小胳膊小腿看起来很可爱。大概是那天晚上在小吃街被人认了出来，漫画上的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情侣款，红色卫衣、白色羽绒服，就连同款的鞋都被仔细画了出来。
空中飘荡着星星点点晶莹的雪花，曾在那个夜晚见证了他们的炽热。
卡通版的齐越手里拎着不少小吃，沈霁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微微侧头看着他，相握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十指紧扣。
芸芸众生，茫茫人海，沈霁眼里只看得见齐越一个人。
【如果沈总的眼睛会说话，全世界都会听到他对齐越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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