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那个键盘被齐越供了起来, 就放在电视柜上，齐越说那是家法。
当然，只针对他一个人。
沈霁对此无话可说, 就随他去了。
铁蛋倒是对那个键盘很感兴趣，正好电视柜是它能够到的高度, 他们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 总能看见铁蛋在键盘周围晃荡，时不时凑过去闻两下。
这天下午, 沈霁从厨房出来, 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顺着声音走过去一看, 铁蛋双腿站立, 一只小短腿撑在电视柜上，用瓜子在那儿按键盘。
按了一阵之后，它忽然晃着小脑袋朝四周看了看, 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沈霁被它的动作吓了一跳，要是被齐越知道了，这还得了？
他赶紧走过去, 铁蛋听见了脚步声, 看见他过来, 一溜烟得窜没了, 而键盘上湿哒哒的，还有点反光。
沈霁：“……”
厨房里传来齐越的声音，“霁哥，准备吃饭啦！”
“好。”
被抓了个正着，铁蛋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窝在它的小火箭狗窝里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
沈霁在键盘前站了一会儿, 拿纸巾简单擦了擦，还是决定不告诉齐越了，不然他肯定得跟铁蛋闹。
狗的口水，应该挺干净的，而且齐越总不会嫌弃他儿子吧。
齐越厨艺见长，今天成功炒出了糖色，做了红烧肉，满脸期待地看着沈霁尝了第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还不错吧？”
沈霁笑着点点头，“好吃。”
齐越瞬间高兴了，“那是！这可是霁哥专属大厨亲手制作！”
齐越做的饭菜，沈霁总是很捧场，再加上齐越食量大，每天和他一起吃饭，沈霁感觉自己都吃得多了。
吃到一半，沈霁想起刚刚那事儿，说：“客厅的柜子上东西不多，一会儿稍微整理一下，把键盘放到上面去吧。”
“为什么？”
“我看铁蛋总是在那儿转，怕它弄摔了。”
“没事！”齐越笑了笑，自信道：“那键盘质量好，抗摔！”
沈霁看着他天真的笑容，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事实了。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风，不算太冷。
吃过饭之后，两个人一起出去遛狗。每次到了室外，铁蛋就会暴露它二哈的本色，撒开爪子直往前冲，沈霁都无法与它抗衡。
齐越带着铁蛋绕着大花坛跑，消耗一下铁蛋无处发泄的精力，沈霁就远远在二人身后跟着。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平静的生活，没有朝五晚九的忙碌、不用三天两头的加班、出差，没有让人疲倦的内部竞争……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忽然身侧传来“咔擦”一声响，沈霁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齐越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
沈霁看着他，下意识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是一个很浅淡的笑，定格在齐越的镜头里。
齐越将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壁纸。
两个人慢慢散着步，铁蛋跑过之后也乖多了，老老实实跟在两个人身后。
沈霁忽然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爸吧。”
齐越微怔，然后说：“好。”
他知道沈叔一直躺在疗养院里，搬过来这么久，这是沈霁第一次提起沈叔。
即便不再逃避，但那场车祸依旧是沈霁心里的一块疤，齐越总是会下意识避开。
他知道沈霁该走过去，但这不是其他虚伪的沈家人，这是沈叔和汪姨，是沈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沈霁现在最伤痛的地方。
那一块实在太疼了，他没办法保持之前的冷漠，除了陪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陪他跨过去。
第二天齐越有课，一直上到下午四点。
因为是私人行程，沈霁自己开了车过去。到华大的时候，距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
又在南门，沈霁忽然想起上次和夏泽秋一起去奶茶店的事。
现在想来，齐越装得也不算多好，甚至有些时候完全没有刻意掩饰，但他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要不是那次在齐家喝醉了，齐越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去。
沈霁在车里坐了会儿，齐越就来了，手里拿着束兰花，应该是要送给他爸爸的。
齐越坐上车之后，看着手里的花忽然有些不开心，“我都没给你送过花。”
说着，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都怪那个人，送什么玫瑰啊。”
沈霁发动了车辆，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沈进所在的疗养院在京市郊区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因为远离市区，开了半个小时才到。
疗养院安保设施很好，每个病人入住的时候就登记了家属信息，进出都需要核对个人信息和照片。其他陌生人来访，更是需要征求家属同意。
过去这几年，他总是下意识地逃避这个地方，如今终于有了面对的勇气。
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半年了，值班的护士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将他们领了过去。
齐越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看见沈叔时还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病床上的男人跟他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沈叔完全不同，因为长时间注射营养液，现在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脸颊深深陷下去，整个人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微愣的这段时间，沈霁已经在病床边坐下了，握着沈进的手没有说话。
齐越将花放在一边，站在床边，喊了声“沈叔”。
一想到这是沈霁的爸爸，他就忍不住紧张，心跳很快。
沈霁看着他微微颤动的手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之前你来我家那么闹腾，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这能一样吗？”齐越小声说。
沈霁笑了笑，说：“爸，这是齐越，我的男朋友。”
忽然听见这么一句，齐越脑袋瞬间木了，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小声对沈霁说：“霁哥，沈叔听见了会不会跳起来打我？”
其实他也知道能跳起来是好事，但他更怕沈叔听见之后又动弹不了，气出个好歹来。
“没事，我爸最喜欢你了。”
之前跟现在是一回事儿吗？
齐越并没有被安慰到，但还是自己冷静下来，在沈霁身边坐下。
他咽了下口水，“霁哥，我能不能单独和沈叔说会儿话，你在这儿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沈霁没想到齐越会这么说，但还是点点头出去了，关上门之前听见齐越在自我介绍：“沈叔，我是齐越，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就是齐家最调皮的小儿子，小时候不懂事，还摔坏了您一只花瓶。”
果然还是齐越的风格，沈霁笑着关上门。
套间的小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见后面的小花园，只不过现在是冬天，只有四季常青的灌木丛，说不出品种的矮树被修剪得很圆润。
明明来过很多次，沈霁却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些，也再一次认清了，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
忽然门被叩响，一个中年护士站在门口，递了一个纸质文件袋给他，“沈先生，这是您上次过来留在这里的。”
沈霁看着这个陌生的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您可能弄错了，我没有在这里放过东西。”
“怎么会呢？”
中年护士露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您是沈霁沈先生，这是您一周前留在这里的，让我在您下次过来的时候给您。”
她看着沈霁笑了笑，“您最近好像胖了一些，看来上次给您分享的食谱效果还不错。”
沈霁看着她，忽然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骨只冲大脑，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分明已经半年没有来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
呼噜呼噜毛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