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霁这天晚上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洗漱之后第一时间去了厨房。
压力锅里煮着粥, 却不见齐越的身影。
沈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发现铁蛋也不在, 才意识到齐越应该是出去遛狗了。
窗外雾气蒙蒙,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齐越有没有多穿一点儿。
沈霁换了衣服, 最终在小区花园里找到了一人一狗, 齐越正在和铁蛋比赛跑步。
铁蛋来家里不过十多天, 身体恢复了不少, 看起来壮实多了, 但毕竟还未成年。齐越又是个争强好胜的, 半点没让着它, 不仅要给它跑赢，赢了之后还要在它面前嘚瑟。
好在狗蛋还没聪明到这个地步，看不懂齐越的炫耀。
沈霁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忽然觉得齐越没有孩子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不然就以他这样的教育方式, 只怕孩子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绕着铁蛋显摆了一圈之后，齐越看了眼时间，正准备带着铁蛋回去，转身就看见了沈霁。
“霁哥！”他笑着走过来, “早上好。”
“早上好。”
齐越看着他，哈了口气，吐出一团白雾，“你看, 冬天！”
雾气在空中消散，沈霁勾起嘴角，内心一片柔软。
·
一晃五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沈霁中午去华大附近和齐越一起吃了午饭，刚回办公室就有一个人影冲过来，跳到他身上，差点把他扑到地上。
沈霁拍了拍夏泽秋的背，“好了，松开。”
“我亲爱的朋友，你有没有想我啊！”
“嗯。”
夏泽秋也习惯了沈霁简单的回应，依旧扒在他身上，跟着他往里走，幽怨道：“你不爱我了。”
沈霁不接话，他单方面演着也觉得没意思，从他身上退了下来，“你可真没劲儿。”
说完，也不等沈霁回应，坐在一边小沙发上点了下手机屏幕，“阿言言，下午有没有时间啊？”
“嗯，我刚从家里过来，我妈让我带了好多东西，一会儿分给你们。”
“可以啊裘言！这么快就追到手了？”
“真的假的？到底是谁啊？”
“一会儿都要见面了，现在还不肯说……我倒是要看看清楚，到底是哪家的仙女儿。”
“好呗，我要吃最贵的，今天必须得好好宰你一顿。”
夏泽秋又聊了两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沈霁问道：“戴阿姨又让你带东西了？”
夏泽秋叹了口气，“对啊，给我塞了整整一后备箱呢，基本上是满车去的满车回的。”
“裘言一会儿要带人？”
“对啊！”
说到这里，夏泽秋有些激动，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他说一会儿要带女朋友过来，距离他所谓的一见钟情才多久啊，居然已经成女朋友了！”
沈霁闻言微愣。
夏泽秋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沈霁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说话，夏泽秋有些心慌，着急道：“我走这几天了什么事儿？”
沈霁没接话，从一边拿了一小摞资料给他，“这是我们这一批通过面试的练习生，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最上面一份就是叶骆，夏泽秋大概明白沈霁的意思了，“你们决定就好。”
沈霁补充道：“叶骆之后会交给李梦，这也是李梦自己的意思。”
看过叶骆的现场展示之后，夏泽秋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夏泽秋就回了办公室。沈霁也收到了裘言的消息，给他发了时间和地址。
两个人相识多年，即便中间几年没见，现在关系也没变得生疏，沈霁想了一会儿，说他可能要多带一个人。
裘言也没问是谁，只回了个“好”。
夏泽秋第一天回来，工作上没有太多任务，提前到了沈霁办公室，准备等他一块儿去宰裘言，结果看见齐越也在。
沈霁说：“一会儿他跟我们一起去。”
“你跟裘言说好了？”
夏泽秋感觉有些奇怪，他们吃饭一般都不会带别人，沈霁前几次也没带齐越去过，怎么这次……
他看了眼齐越，齐越正坐在一边看书，姿态从容，跟他走之前没什么区别，但他总感觉有哪儿不对劲。
他走到沈霁办公桌对面坐下，实话实说，“我总感觉怪怪的。”
沈霁也没瞒着他，“我们在一起了。”
“什么？！”
夏泽秋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齐越，“什么时候的事儿？这才几天啊？齐越不是藏的很好吗？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沈霁这才知道，原来夏泽秋之前就看出来了。
齐越对他的措辞有些不满，“为什么一定是暴露了？我不能主动告白吗？”
“呵！”
夏泽秋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就你那点胆子，还主动告白！”
两人习惯性争了一会儿，夏泽秋还是觉得太突然了，重新坐下来看着沈霁，“你们真在一起了？”
齐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沈霁心动，在他看来已经很神奇了。好不容易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他不相信沈霁能这么快接受一段新的恋情，更何况齐越比他小六岁，还是个学生！
按照沈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同意和他在一起。
夏泽秋早就准备好了看齐越的笑话，坚定地认为这场持久战怎么也得三年五年。
这才多久啊，绝对不可能！
沈霁也看出他的震惊和怀疑，犹豫了一秒才说，“可以这么说。”
夏泽秋激动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一直到路上，夏泽秋还在为他们的恋情震惊，“我才回家几天啊？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坐在后座上，朝前凑了凑，“所以你现在还在实习期？就是随时可能被开除的那种？”
齐越正开着车，对他的说法很不满，纠正道：“是随时可能转正的那种。”
夏泽秋也不理他，看向副驾驶座上沈霁的后脑勺。
实习男友？
他一直以为这东西只有中学生才玩，实在难以想象，这么幼稚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沈霁身上。
但冷静下来一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齐越那狗腿样，整颗心都扑在沈霁一个人身上，也不用担心沈霁跟他在一起会受委屈。
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任由齐越献殷勤，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而已。
夏泽秋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接受良好。
然而真正让他接受无能的事情马上就出现了，他看着裘言身边妆容精致的沈岚，对这个世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让他惦记了那么久，裘言所谓的一见钟情对象居然是沈岚？
几年不见，裘言眼光怎么变得这么差！
沈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米色的针织长裙，带卷的长发披散开来，妆容精致，是比较日常的风格，也没有佩戴太显眼的首饰，少了几分大小姐的傲气，难得有些温柔。
比起夏泽秋溢于言表的震惊和不解，沈霁倒是平静得多。
和众人重新介绍了齐越的身份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夏泽秋和裘言早就看出苗头，倒也不算太惊讶，反倒是沈岚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哥……”
她喊了声沈霁，忽然失语，看向齐越时目光微动，似乎在打量一件商品，跟之前看梁旭文的眼神有几分相似，沈霁微微蹙眉。
裘言察觉到场间的气氛不对，握住沈岚的手，“岚岚，你不是有话要对堂哥说吗？”
沈岚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眼里的情绪散去，化作一丝温柔，对沈霁说：“哥，之前是我做得不对，回家之后爸妈也说过我了。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很感谢你，也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沈岚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但沈霁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再真诚也没有意义，刚刚沈岚看齐越的眼神分明藏着自己的心思。这让他感到有些疲惫，自己这几年的纵容，终究是害了沈家。
“好了，现在话也说开了，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就不提过去那些事情了。”
裘言笑着说：“上次吃到戴阿姨做的酱还是中学，出国那几年一直都记得那个味道，不知道今天小秋有没有给我多带几瓶？”
“家里酱料不多，最多一人两瓶，多了可没有。”
“我会好好珍惜的。”裘言满足道。
裘言和夏泽秋聊着天，气氛轻松了不少，沈霁也含笑听着。
齐越安安静静在一边吃饭，吃到好吃的就忍不住夹给沈霁。
忽然，他抬眸看向沈岚，眼神不善。
他早就注意到了，从进门到现在，沈岚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他身上。
和沈霁不同，齐越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沈岚下意识避开，喝了两口红酒。
杯中见底，裘言笑着给她倒酒，眼神里是一贯的温柔，“酒量不好，少喝点。”
沈岚看着他，好不容易收敛的情绪瞬间在心中沸腾。
裘言的能力太突出了，回国的时候闹出的声势很大，就算是她也有所耳闻。
最开始，她并没有把裘言放在心上，眼里只看得见梁旭文，不甘心自己多年经营一朝化为灰烬，还说服裘言加入了梁氏。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意会被梁旭文看见，结果梁旭文始终对她冷眼相待，甚至还不如郑柳和待她真诚。
而裘言不一样，裘言心里只有她。
不管多么优秀、多么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对她一个人好，几乎百依百顺。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有些娇纵，但裘言从来都不会怪她。哪怕她犯了严重的错误，裘言也只会安慰她，告诉她不用担心。
他是那样温柔而强大，似乎能解决所有麻烦，只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的小公主，她很快就沦陷了。
直到遇上沈霁。
她不过是不经意跟裘言抱怨了一下沈霁，裘言居然毫不犹豫告诉她要给沈霁道谢，而且还说她是错的！
裘言第一次那样责备地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之前做的事就都是对的吗？裘言不是说他最喜欢她娇纵的小脾气吗？为什么遇上沈霁就什么都变了？
总是这样！
沈霁似乎天生就高人一等，父母都是公认的天之骄子，家庭幸福美满，所有人都喜欢他。
无论走到哪里，沈霁都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他就像是最高贵的王子，而他们都只是沈霁的陪衬品！
明明大家都姓沈，凭什么沈霁想要得到什么都那么轻而易举！
当年那场宴会本来是为她而办的，她心甘情愿去联姻，用自己的婚姻稳定沈家在生意场上地位，她爸妈多方讨好，好不容易才请到了梁家少爷。
结果梁旭文居然看上了沈霁！
沈霁就那样站在那样，不用笑也不会可以讨好，总是一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轻易就得到了梁旭文的青睐。
后来知道梁旭文不过拿他当替身，她在心里高兴了好久。
她妈妈告诉她，梁旭文是梁家公认的继承人，没有其他的亲兄弟，梁氏不能继承人，而她是沈霁血缘关系最近的妹妹，能生出同时具有他们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梁夫人本就不喜欢沈霁，到时候她有了孩子，就算梁旭文不肯认，梁夫人也必然会承认孩子的身份。
只要她继续等下去，梁旭文终究会是她的。
但是凭什么！明明这一切都该是她的！现在她才是沈家当家人的孩子，当年那场宴会也是她的，沈霁不过就是个强盗，抢走了她的一切！
凭什么沈霁可以光明正大和梁旭文在一起，而她要小心讨好，给梁旭文生下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几年来，她想尽各种办法接近梁旭文，可换来了什么？梁旭文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他只看得见沈霁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沈岚胸口重重浮动了两下，压下眼里的恨意，忽然笑着说：“哥，当初有些事情家里一直瞒着你，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但现在看见哥哥又有了新的男朋友，想来当初那些事也能放下了，有些真相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她脸上的笑本来有些勉强，此刻却是笑得很真实，甚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倨傲。
齐越闻言下意识看向沈霁，沈霁却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对沈岚所谓的真相一点儿也不感兴趣，见他担心还给他夹了菜，安抚地笑了笑。
看见沈霁的态度，齐越也平静下来。
齐越眼里的担忧几乎化为实质，沈岚不明白，以齐家的身份，齐越想要什么得不到？堂堂齐家小少爷，居然心甘情愿在沈霁身边当舔狗，简直比梁旭文还要不可理喻。
她将自己的手从裘言手中抽出来，不去看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沈霁：“哥还记得爷爷吗？从小到大，爷爷一向对哥最好。”
沈霁看向她，眼神是一贯的淡然，落在沈岚眼里却是满满的不屑，就好像在看一片垃圾。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岚眼里的恨意再也藏不住，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这一刻的狰狞，她看着沈霁，继续说：“还有梁爷爷，哥刚刚进入梁氏的时候，只有梁爷爷支持哥，哥也一直对梁爷爷很尊重，不是吗？”
这些内容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说出口的时候格外顺畅。只要想到沈霁会心如刀绞，露出难以置信亦或是伤心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她勾着唇角，拉开裘言握着她胳膊的手，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她将沈霁拽入淤泥中。
“哥还不知道吧，当初你为了保住沈氏，被迫走到梁旭文身边，就是爷爷亲手设计的。这一切从梁旭文一眼看中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哪怕……”
齐越不想再听下去，额上青筋跳了跳，沉声打断她，“闭嘴。”
仅仅是齐越露出这样的神情，都让沈岚心中升起一阵快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沈霁崩溃的样子。
她笑着看了眼齐越，“齐少爷，有些真相，我哥这个当事人还是应该知道，总不能一辈子被人当傻子蒙在鼓里吧。”
沈霁轻轻拍了拍齐越的胳膊，齐越知道沈霁从来都不会逃避什么，没再阻止她，凑过去挨近了些，以这种告诉沈霁，自己会一直在陪在他身边。
夏泽秋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沈岚仿若未觉，继续说：“哪怕爷爷很清楚梁旭文不过是拿你当替身，他也从来都没有犹豫过。梁爷爷也没少帮忙，他不过是看中你的能力而已，支持你也不过是在变相地支持梁旭文，从来都没有人在意你的感受。”
浴缸里红色金鱼吐着泡泡，一个接着一个奔向灭亡，没有人在意它们的存在。沈岚的声音仿佛仿佛恶魔低语，一心想要拉着沈霁从云端坠下。
“哥，从你十八岁开始，就不过只是沈氏用来换取长期利益的一颗棋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青山：【对手指】我昨天激情加更了，但是没人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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