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周婶、郭子牧急匆匆地来到妮子的闺房。进屋就看到蒋沫熙抱着哭泣的妮子跪坐在床上。周婶心疼坏了，急忙上前说：“妮子，不怕啊，周奶奶不会放他们进来的。你爹和你小爹很快就回来了，不管他们想干啥，你小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不要哭啊，你哭得周奶奶心都疼了。”
“妮子，不哭。”郭子牧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抚伤心的小闺女。
蒋沫熙仍抱着妮子不松手，不过他没有排斥周婶和郭子牧的靠近，可能是周婶会给他做好看的包包，郭子牧会给他做好吃的东西的缘故。
周婶和郭子牧来了，妮子的哭声小了，但嘴里仍念着：“我没有外公，我不见‘宋’家的。”
“好好，不见，我们不见。”
周婶拧了块湿毛巾，给妮子擦眼泪和哭出的汗。
妮子渐渐不哭了，蒋沫熙抬起她的下巴，又给她擦了擦眼睛，然后看向了周婶。周婶被他盯得毛毛的，问：“熙哥儿，你咋了？”
蒋沫熙的嘴巴动了半天，可就是没半点声音，周婶生怕这位少爷再出啥事，急忙说：“熙哥儿，没事，你在这里陪妮子，周奶奶去前头看看。你放心，你安叔和井叔不回来，周奶奶是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蒋沫熙的嘴巴还在动，周婶去看郭子牧，郭子牧也不明白蒋沫熙是怎么了。突然，—道陌生的，属于孩童，又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说！”
“？？”
周婶和郭子牧互看着对方没动静，接着又是一声。
“说！”
“？？！！”
周婶和郭子牧扭头，木愣愣地盯着疑似发出声音的人。妮子惊讶地看着蒋沫熙，无意识地喊：“熙哥哥……”
蒋沫熙的表情很严厉，他盯着周婶，又一次张嘴：“说！宋！”
周婶打了激灵，一拍大腿：“哎哟我的祖宗喂！熙哥儿会说话啦！”
郭子牧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天外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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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哥儿，熙哥儿，你这是要去哪啊！”
周婶在后头追，蒋沫熙在前面跑。周婶的后面，郭子牧抱着—头雾水的妮子。蒋沫熙开口了，周婶和郭子牧在震惊讶之后总算弄明白蒋沫熙要他们说什么。周婶把她知道是宋家的事情告诉了蒋沫熙，也没在妮子面前说宋家人是看他们有钱了才来的。周婶说完，妮子又开始哭。蒋沫熙穿上衣裤鞋子，拿着他的弹弓就往外跑，把周婶又吓了—大跳。
蒋沫熙—路跑到大门口，丁叶氏、丁吉氏拦不住他，也不敢拦他。蒋沫熙开了大门就跑出去了。周婶有说宋家的人被王书平带回他们家了。王衍和赵丛博整日跟王青混在—起，蒋沫熙也认识他们，还被王青带着去两人家玩过。蒋沫熙一路往王文和家跑，郭子牧不敢带妮子出去，伯被宋家的人缠上，周婶让周叔赶紧过去，丁一林和丁—森也—起追了过去。
王文和家，王沈氏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石井怎么就这么可怜。好不容易摆脱本家那贪婪的一家子了，怎么又来了个宋家人。这宋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吧。连没见过面的继母也敢蹦出来自称外婆，这么厚的脸皮怎么不去修城墙。
王沈氏那是敢拿着扫帚打王老太那泼妇的，她愣是把宋景氏骂得是脸皮臊得慌。王书平让母亲在外骂了一会儿，才让媳妇去把母亲劝回家。
宋巴子和肖大榆是完全抬不起头来。宋巴子早就打退堂鼓想回去了，肖大榆不是宋家的种，他更是没脸呆在这里。可这两个男人都管不了宋景氏，宋景氏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见到王石井和两个孩子，哪怕被人骂得难听，她也绝对不会走。
王书平让媳妇儿熬了点米汤让宋景氏喂给孩子喝。喝了米汤，屋里又暖和，孩子总算是不哭了。王文和和王书平是不再劝了。这宋巴子和宋景氏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他们见识见识邵云安的厉害宋家人就知道他们的好心了。
屋里头，王钱氏问婆母：“娘，你说他们打听了那么多，昨就没打听到云安有多厉害？还敢送上门来给云安骂？王朱婆子够泼吧，结果给云安整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他们能有王朱婆子厉害？”
王沈氏讥讽地说：“他们哪是不知道。这青山村离咱秀水村能有多远，更别说咱秀水村里有多少个从青山村嫁进来的了。他们呐就是贪财！王家也确实对不住宋玉花，他们只要抓着这一点还能不从石井身上讹出些银子？”
王钱氏一听不由得问：“难道说这回石井兄弟躲不过去了？”
王沈氏冷哼—声：“你当云安是能任人揉捏的。那宋家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宋玉花跑了之后他爹就躲出去了，王朱婆子可是去找过的。宋家之前穷的连—文钱嫁妆都出不起，结果没两年连田都买上了，这钱哪来的？他那时候可没再娶，除了宋玉花能给他钱之外，谁还能给他钱？那宋玉花的钱又是哪来的？你真当石井是个窝襄的？云安一开始的钱不也是卖石井的石头得来的？那宋家人要真是个好的，宋玉花就不会跑，她爹就不会躲着不见自己的两个外孙，任凭两个孩子被欺负成那样不管不顾的。你看着吧，云安不骂死他们才怪。”
王钱氏笑出声来：“云安咋还不回来呀。看他骂王朱婆子那种人，听得特解气。”
王沈氏噗哧笑了。
堂屋里是静悄悄的，只有几声婴儿的呀呀声。宋巴子是如坐针毡，这事真能成吗？他们真能从王石井手里要到钱吗？他越想越觉得这是有点悬。
“碰！”
宋巴子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外，王书平站起来：“我去看看。”正要出去，外面传来一人的叫声：“熙哥儿！熙哥儿！跟周爷爷回家，你要干啥啊这是？”
熙哥儿？王书平看了眼惊讶的父亲，赶忙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冲进来的蒋沫熙。王书平抓住蒋沫熙：“熙哥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蒋沫熙侧头看了圈屋里的人，然后挣脱出来，举起弹弓对着不解地盯着他的宋巴子就发射了出去。
“啊！”
“哎呀！熙哥儿！”
“啊啊！”
“这谁家的孩子啊！快拦住他啊！”
“哇啊——”
一时间，屋内乱成了—锅粥，叫的叫，跑的跑，婴儿哭的哭。从来都是安静地在—旁不吭不响只专注于玩具，如今专注于魔方的蒋沫熙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追着宋巴子用弹弓射他，宋景氏急坏了，又怕弹弓射到自己也不敢去拦，肖大榆被殃及地挨了两颗石子，疼得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哎呦哎呦叫。王钱氏从四处躲避的宋景氏手里把大哭的婴儿抱过来，免得蒋沫熙误伤了孩子。
蒋沫熙是蒋康宁的亲外甥，亲爹又是京城人士，除了宋家人外，其他人只敢劝，不敢真正拦他——其实也不想拦。宋巴子被弹得嗷嗷叫，见蒋沫熙—身少爷装扮，模样又周正，腰上还挂着玉佩，—看就值钱，也不敢出手。宋景氏看丈夫被打得惨，色厉内荏地嘁：“你，你再打，我就打你了！住手！”
王书平在—旁凉凉的说：“他是县令大人的亲外甥。”
“……”惊得停下的宋巴子又挨了一颗石子，疼得是呲牙裂嘴。
宋景氏吓了一跳：“什，什么？县令，县令大人的，外甥？哎哟！”宋景氏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蒋沫熙口袋里的石子没了，他掏掏口袋，找不到了，就要出去找石子，被周叔抱住了。周叔是一头的汗，这才劝道：“熙哥儿，你出了气就好了，咱回家，回家啊。你安叔和井叔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么跑出来妮子也会担心的。”
蒋沫熙也是一头的汗，他看着周爷爷不作声。周叔抱着他站起来，对被打得满头包的宋巴子说：“你们回去吧，妮子不见你们，妮子说了，她外公早就死了。”
“啊！”宋巴子惶然抬头。
宋景氏又气又疼：“谁，谁跟她面前瞎说呢？她外公不是好好在这儿呢！”
周叔愤愤地说：“在哪儿呢？要活着，妮子她娘跑了之后昨就再没出现过？妮子在本家受苦的时候，咋就没见她外公来找她？啊，现在妮子有人疼啦，她外公就出现啦，这出现的也太是是时候了吧？”
“滚！”
一道稚嫩的吼声吓了众人—条。周叔怀里的蒋沫熙恶狠狠地瞪着宋巴子，跟只小狼崽子似的。
宋景氏打了个哆嗦，这县令大人的亲外甥……宋景氏也有些打退堂鼓了，可，就这么回去了？若今天就这么回去了，以后他们还怎么来？
村里人又出来看热闹了。县令大人的外甥跑到王族长家“打”宋家人去了，哈哈，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辆马车驶进村口，放学回来的王青和王衍、赵丛博有说有笑的。三个孩子因为书包、便当和点心的关系很快地融入到了同学中。三人具有的学识与品性也让他们在学院很快结交了新的朋友。王青在学院里最好的朋友是郭玉，其次是总是垂涎他的便当和点心的邹文哲邹小胖子。
马车停了下来，通常都是第一个下马车的王衍以为到家了，说：“我到了。”正要掀开车帘，外面传来—人的声音。
“青哥儿，快出来。“
河子叔？
小爹？
王青掀开车帘，赵河顾不上搭理儿子，快速说：“青哥儿，你外公、继外婆和舅舅一家子都来了，要见你和妮子还有你爹。你爹和你小爹还没回来，你书平叔把你外公一家带到了他们家。妮子知道了一直哭，熙哥儿跑到书平叔家打他们去了。你现在赶紧回家，千万别让他们见看你。”
王衍和赵丛博愣了，王衍拿起书包就跳下了马车：“我回家，青哥儿，你快回去。”
赵丛博也跳下了马车：“我也去看看！”
王青抿住了嘴，脸色很不好看。赵河摸摸他的头：“青哥儿，你是想见他们？”
王青抓紧自己的书包背带，咬牙：“我去见他们！”
“青哥儿！”
“我没有外公，我外公也早死了！”没拿书包，王青跳下马车追着王衍和赵丛博飞快地跑去。赵河对坐在车前一脸着急的丁—林和苏册说：“你们赶紧回去看看你家小老爷从山上回来没！”
“苏册，你回去，我过去。”丁一林把缰绳交给苏册，下车追过去，他不能放二少爷一个人。苏册慌张地看着赵河和跑远的二少爷，急得抽了马—鞭子，赵河也去追王青了。
王文和家的大门外再一次聚满了村人，不过这次却不是看他家的笑话。碍于蒋沫熙的身份，宋家人不敢动手，白白地挨了—顿石子。被周爷爷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楹手的蒋沫熙让宋家人滚，还一直挣扎要从周爷爷怀里下来，去找石子。
“青哥儿回来啦！”
屋外有人喊了—嗓子，随后就是“青哥儿”的嘁声。屋内的宋巴子和宋景氏立刻朝外看了去，王书平出了屋。很快，王书平领着王青进来了，丁—林和丁—森保护地站在王青身后。蒋沫熙看到王青，挣扎得更厉害，周叔一下子抱不住他，只得把他放下来。蒋洙熙跑到王青面前，把弹弓递了出去。
王青没有看激动的宋巴子和宋景氏，他对蒋沫熙说：“大哥，妮子一个人在家会怕，你先回去陪他，我一会儿就回去。”
蒋沫熙盯着王青看了几息，回头对宋巴子和宋景氏又吼了声：“滚！”然后把弹弓塞到王青的手上，出去了。
“我送熙哥儿回去！”
王衍和赵丛博拽住蒋沫熙，两个孩子给了王青一个鼓励的眼神，带蒋沫熙回家。丁—森跟了出去。
宋巴子嗫喏地张口：“青，青哥儿。”
王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宋巴子，出声：“你是谁？”
哗——
周遭沸腾。
宋巴子呆愣在当场，宋景氏挤出一个笑脸，故意慈爱地说：“青哥儿，他是你外公啊，你不认得了？我是你外婆。”宋景氏拉过额头上有—个肿包的儿子肖大榆，“这是你大舅。”她看着周遭，刚才出手帮她把孩子抱走的王钱氏把好不容易哄得不哭的孩子交回给她，宋景氏又道：“这，这是你二舅。”
王青毫无感情地看着宋巴子和宋景氏，冷道：“我外婆早就死了，哪又来的外婆，我娘也没有兄弟，我又哪里来的舅舅？你不要乱认亲。”
宋景氏脸上原本就是挤出的笑容这下子是挂不住了，被一个孩子如此奚落，她气地用力扯了一下宋巴子，让他说话。
宋巴子不敢看王青冷漠的双眼，半侧着头，吭叽道：“青，青哥儿啊，我，嗯，我是，外公啊，你，不记得了？”
“我外公也早就死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巴子愣愣地抬头：“谁，谁跟你，说的？外公，外公还活着呀？”
王青道：“我娘走了那么久，我和妮子像下人一样被欺负，我外公都没出现过。有人去青山村找我外公，也是人去楼空，不见人影，不是死了是什么？若他没死，这两年他去哪了？若他没死，妮子从出生到现在就压根没见过他，不是死了又是什么？你说你是我外公，谁能作证？我外婆也早就死了，我还给我外婆上过坟，这个老太婆竟然敢谎称是我外婆，还敢说这个家伙是我舅舅。我大伯是县令，我要告诉我大伯你们冒充我的亲人，是诈骗犯！”
诈，诈骗犯，那，那是什么？这个名词在燕国可是没有的。王青可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什么是诈骗犯，扭头就对王书平说：“书平叔，我爹和小爹不在家，你带我去找我大伯，要他派人来抓诈骗犯。”
派人来抓？！
宋巴子—下子晕了，宋景氏慌了：“我们真是你的外公外婆！我，我是你外公后来又娶的！他，他是你外公的继子，我们真是你的外公外婆和舅舅！”
“—个早就不见踪影敢也叫是我的外公？一个后娶的也敢说是我的外婆？—个继子也敢称是我的舅舅？我王青的外公、外婆和舅舅是那么便宜当得的？”
宋巴子结结巴巴地急道：“我，我真是你外公，宋巴子啊！青哥儿，你真不记得外公了？外公，外公是，是在外头，不，不知道，你们，你们……”在王青冰冷的注视下，宋巴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无法说出连他自己都心虚的谎言。
王青道：“我不记得我见过外公，更不知道我外公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他死了。再说，就算他没死，他与我又有何干系？我娘丢下我和妮子跑了，我爹要不是看在我和妮子的份上早就—纸休书把她告到县衙去了。我和妮子没有娘，只有爹和小爹，更没有什么来路不明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以后你们若再敢来，我就让我大伯把你们抓起来！”
丢下狠话，王青转身就走。宋巴子怔怔地看着王青离开，眼角不知为何有些泛红。宋景氏见丈夫就那么任王青说那些话，—句话不反驳，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婆想拦也没底气拦。宋景氏抱着孩子学王老太，往地上一坐就哭了起来。
“这是什么世道啊……外孙有了钱就不认外公……真真是让人寒心呐……”
“我以为王朱婆子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还有跟她一样不要脸的。”
宋景氏的哭声立马停了，不过因为她那么一哭，她怀里的婴儿被吓得又哇哇大哭起来。
王四婶走过来，鄙夷地说：“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来讹人钱财，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还坐着干什么，等着别人来扶你啊。你一个青山村的跑到我们秀水村撒什么泼？我不管你们是谁，我是青哥儿的四奶奶。你们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青哥儿不认识你们，以后你们再来，别怪我们秀水村的把他们打出去。”
四婶从县上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了，邵云安和王石井都不在家，她赶紧过来，可不能叫王青被人欺负了去。不过王青真的是令人刮目相看。
赵正这时候出现了，他说：“你们走吧。青哥儿和妮子都说外公早就死了，你们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自己做的孽要自己受，别等石井和云安回来更叫你们难堪。”
宋巴子的手哆嗦了几下，他一手从媳妇儿的怀里抱起大哭的儿子，一手拽起媳妇儿，低低地说：“我，我们走。”
“我不走！”宋景氏挣开宋巴子的手，大哭，“你们秀水村的欺负人……欺负人……”
“我们就欺负你了，你有种去县衙告我们啊。”
现场有—瞬间的安静，宋景氏也不哭了。屋内的人下意识地往两边站，分开了—条路，门外，原本已经走掉的王青又回来了，有人牵着他的手。而牵着他的手的那人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很是年轻俊朗的少年后生。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棉袍，一双布鞋沾染了不少的泥土，可他的气势，冒火的双眼却令人无端地生出—股寒气来。
“云安！”
“云安你可算回来了！”
云安？！
宋巴子和宋景氏同时一个激灵，云安？！王石井再娶的男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