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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玉记 第21章

作者:水在镜中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247 KB · 上传时间:2018-04-07

第21章

  真到了上台的时候,两人配合倒是意外地默契。唱到“再聚之时未可期,叹世上知音有几”时,秦梅香不知怎么心中一动,仿佛他同何翠仙唱过这一回,就真的不会有下回了。梨园里的角儿那么多,堂会也常常办着。只搭过一次戏的,要多少有多少。这本来是寻常事,没有什么好叹惋的。但那种悲意始终挥之不去,崔笺云的眼睛让人不忍心看,又不舍得不看。唱到最后,秦梅香竟然有些恍惚了。

  直到下了台,他依然怔怔的。直到何翠仙轻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

  台下的喝彩声骤然响亮起来。

  秦梅香回头望过去,看见虞冬荣正在同一个身影说话。他眼神慢慢清明起来,甚至有些惊喜。顾先生竟然来了。

  他把装扮卸了,往台下去给姚老太太贺寿。在女眷堆儿里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得以脱身。回头看见虞冬荣和顾先生正笑着望来。前些年顾廷安与虞冬荣一同捧他,后来因为政务出了国。秦梅香同他一晃儿也有二年多未见了。几个人在一处,并不见生疏,仍然有许多话可以说。顾先生赞叹道:“两年多未见,梅香的功夫又精进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得耳边一阵争执。循声望去,见郑班主低三下四地站在一个四五十岁,细眼白面的男子身边,求肯道:“……班中的旦角儿,好的不少……玉燕,善笛子的;玉苏,会唱大鼓书;玉萍,才十四,水灵着呢……”

  “钱上好说。”

  “这……这就不是钱的事儿。您想啊,我得养多少孩子才能养出这么一个能唱的呢?他样貌也不顶尖儿,性子也傻。就只会唱。您高抬贵手,我得留着他给班子挑大轴啊……诶,诶……我谢谢您,谢谢您体谅……”

  郑班主走了。那个男子犹在摸着下巴,眼睛盯着戏台。两个带枪的,打手模样的跟班,在他身后不动如山的站着。

  虞冬荣皱了皱眉,疑惑道:“那是?”

  “吕之和。原来吴大帅手下的。如今虽说下野了,仍然常和政要有往来……听说手上不干净。此人绝非善类,还是离得远些为好。”顾廷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秦梅香。

  几个人各怀心事地坐了一会儿。秦梅香在想,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小玉蓉吧。但听言语里的意思是郑班主拒绝了。他把听到的话咀嚼了几个来回,稍稍安下心来。

  不时有熟人过来打招呼,虞冬荣和顾先生很快走开了。秦梅香独自坐在那儿,见没人注意,悄悄吃起东西来。饭菜虽略有些冷了,滋味倒是好的,尤其是贡米海鲜粥。他就着虾仁烧卖和布袋鸡一口气吃了两碗。最后因为不好意思再添,只得默默拿了些小点心来吃。吃着吃着,他下意识抬起头,看见那位吕姓的小军阀正望过来。

  秦梅香自幼跑江湖,对人的情绪异常敏感。那位吕姓军阀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不是平日里常见的那种倾慕或者垂涎,而是另外一种东西。让人心底生寒。他疏离地点了点头。那人身后的一个伙计俯下`身来嘀咕了两句。秦梅香耳朵特别灵敏,似有若无地听见那人说道:“……许平山的人……”吕之和神色变了。他阴暗而不甘地瞧了秦梅香一眼,把头转过去了。

  这种人以前秦梅香也遇到过一些。碍于他身后有人,最后都颇为识趣地退开了。所以也就没往心里去,继续在桌上挑着他爱吃的东西,一样一样吃过去。丫鬟来换冷掉的菜,他还要了一小块奶油草莓蛋糕。草莓一颗颗劈做两半,规规矩矩地排在奶油上头,中间放了块巧克力片儿。口感并不甜腻,倒是意外地很清爽。

  吃饱了就差不多了。后头都是和春班的武戏,蒋玉秀挑大梁的。秦梅香对蒋玉秀的戏兴趣不大,于是就想着要早点儿回去了。恰好顾先生这时候回来,见他要走,踌躇道:“不知梅香等下有没有空。我上次回来,只来得去看了半场绿珠坠楼。有许多戏上的事没来得及同你说。这次也是,过几日就要回金陵去了……”

  旧人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讲。顾廷安早年未入政府的时候,给他写过好些戏本子。后来虽然事务缠身,没空动笔,但在戏上仍然很有见地。秦梅香与他交往,一直受益良多。他闻言一笑:“自然是有空的。”

  于是差人去和虞七少爷打声招呼,先行结伴离去了。

  汽车往西和饭店开的时候,顾廷安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

  秦梅香扭头,街上车水马龙的,没看到什么。他知道顾廷安身份敏感,对有些事格外神经质一些,于是宽慰道:“想是顺路的,你别多心。”话虽这样讲,还是叮嘱司机绕了几绕。

  等到终于进了饭店房间,顾廷安才算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秦梅香看着他,只觉得这两年不见,顾廷安老得厉害。这人原本才三十出头,现在猛一望过去,倒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

  两个人不聊时事,只说秦梅香的戏。顾廷安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最后道:“绿珠最后那场,你唱的时候流泪,依我看是过了。一来容易晕妆,不美;二来,我们的戏剧是写意的艺术。你的动作,声腔,已经把绿珠的悲意和哭泣表现出来了。这时候再哭,其实是画蛇添足了。不如改作用泪眼的眼法。最后坠楼那一跃,固然是精彩好看,但是太过危险。你唱戏时又时常投入得太过,我在台下看着,真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这功夫是后来硬练的吧?”

  秦梅香点头:“先生好眼力。句句都说在了我的心结上。有你这些话,我下次改戏时,心里也就有了底。只是最后那一跳,怕是没法再改了。只能我继续练着,争取早日把功夫练到了家。”

  顾廷安幽幽道:“红也红了,还是这样拼。两年多不见,你如今叫我先生,倒是同我生分了。”

  秦梅香早年跟过顾廷安。是两下里都明白,界限画得很清的那种。顾家的背景在那里放着,梨园种种于顾廷安来说,只是一场绮梦罢了。最后分别之时,秦梅香只是觉得惘然若失。顾廷安倒是特别伤感,因为很清楚一旦放手,就再也回不去了。

  秦梅香听出了顾廷安话里的意味,叹了口气。就算如今鸳梦重温,也不过是一场露水。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他轻声道:“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这是截了半句词,劝对方往前看的意思。

  顾廷安看着他,就想起从前的那些好时候。他涩然道:“你再与我唱一曲吧,唱那支《人月圆》。”

  旧时的情谊仍在,这样的要求无论如何不好拒绝。而且下次相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秦梅香润了润嗓子,开腔唱起那支古曲:“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唤卿卿。缓歌金缕,轻敲象板,倾国倾城。几时不见,红裙翠袖,多少闲情。想应如旧,春山澹澹,秋水盈盈……”

  顾廷安绕到秦梅香身后,把他抱住了。秦梅香止了歌,叹气道:“顾少,你这是何必呢?若是这样,我们下次也不必再见了。”

  “我知道……”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踹开了。秦梅香一惊,抬头看见许平山面色可怖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队大兵。

  顾廷安尴尬地松开了人:“您是?”

  话音还没落,身后就有人向着顾廷安冲过来。秦梅香起身挡在顾廷安身前:“有话说话,不要动手。”

  许平山的脸色难看得可怕,他一步步逼近秦许二人,又在一丈之外停下了脚步:“不介绍介绍?”

  门边骚乱了一阵子,冲进来几个保镖,把顾廷安护住了。

  秦梅香略松了口气,平静道:“外务参事,顾廷安。”又冲着顾廷安道:“许平山将军。”他向着顾廷安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回去了。顾先生,你多保重。”

  说完看了许平山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秦梅香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许平山今日来者不善,跟着回去,只怕又有一场雷霆。但事已至此,许多都是身不由己。何翠仙是对的,自己何曾有过真正的自由。

  见他在车前犹豫,许平山毫不客气地从后头把秦梅香推了进去。

  秦梅香那点微小的动摇立刻就消失了。他与许平山既非情人,更非夫妻。凭什么这样捉奸一般地对待自己。但面上还是冷静的,等许平山上车来钳他的下巴时,他就不甘示弱地望回去。

  有某个瞬间他以为拳头要落下来。但是没有,许平山最终松开了手,咬牙道:“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

  秦梅香便无所保留地说了。原本和顾廷安一块儿走,他也没有抱过说戏以外的心思。顾廷安早年与他也算不上是情人。从前分别之时,他们之间彼此默认:再见只是旧友。谁能想到顾廷安这样软弱而不可信呢。或许这也是文人身上的通病,总是留恋往昔的风花雪月。不是人人都做得了君子。

  可惜许平山是个粗人,并不能理解这里头幽微的情绪与区别。在他眼里,顾廷安就是秦梅香的旧情人。夜中与旧情人私会,不是有奸,还能是什么?是个男人都忍不得这个。秦梅香说完,他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怒火更炽。骨节捏得噼啪作响,是山雨欲来的架势。

  秦梅香懂得男人的那些心思。自尊心,独占欲之类的。但他看见这样的许平山,害怕是没有的,只有很深的倦意。自打相识,他同这个人,就没有一件事能讲得通。他们如今这样的关系,若硬要作比,只能说像是娼女与恩客。莫说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真的做了什么,许平山也是没资格来管的。捧着他的,不止许平山一个。这人独自把他霸占着,且一占就是这样久,已经是十分越规矩的事儿了。

  下了车,许平山把他一把拽出来,一路扛着上了楼。进门把人往床上重重一扔,就开始解皮带。

  秦梅香最受不了他这样,话还没有讲明白,为什么一天到晚就只念着这档子事儿?他坐起来,揉了揉被拽痛了的手臂:“将军,我有话同你说。”

  许平山眼神阴狠,冷笑一声:“怎么?和旧情人睡过了,就不给我睡了?”

  秦梅香皱眉:“将军想差了。我已讲过,与顾先生只是说戏而已。”

  “抱着说?”许平山已经把衣服甩脱,跨上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若晚来一步,你们怕就是光着在炕上说了吧。忍着你,惯着你,你倒真当老子是王八了。做婊`子立牌坊,秦老板倒是玩儿得挺溜。”

  纵然千错万错,只有这个心思,秦梅香是半分也没有生出过的。他对顾廷安清清白白,到头来还要被这样羞辱。不论他如何红,如何好,如何温顺听话,在许平山眼里,他都不能算是个堂堂正正的人。婊`子两个字,简直像是一把刀,刺进了秦梅香的心里。

  刹那间好像他又回到了头一次来许公馆的那个晚上。又或者是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些被迫的那些晚上。它们重叠在一起,一同向他压了下来。

  他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许平山怒火冲天,见秦梅香毫无反应,顿起暴虐之心。不由分说上来扒他衣裳。昨日才被折腾了半宿,今日又心神屡遭震荡。长久以来被强迫的压抑积攒在一处,秦梅香悲从中来,终于难以再忍。他攥住自己的领子,奋力推开了对方的手。

  别的都不说,他在床上一向是顺从至极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两个人倾刻间就在床上撕扯起来。可惜许平山力气惊人,纵然秦梅香有些功夫,仍然不是他的对手。因为他反抗得这样厉害,许平山下手不免失了分寸,秦梅香胸口挨了一肘,顿时气力一泄,蜷起了身子。许平山双眼红的可怕,把他双腿往上一折,就要用强。秦梅香又痛又气,缓了片刻,迎面向着许平山面门重重一踹。

  饶是许平山反应敏捷,抬手挡护的小臂吃了这凌空一记大力,仍然承受不住。一时失去平衡,竟然从床上滚了下去。

  秦梅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手系扣子,却怎么都系不上——扯得七零八落的,要如何系得上呢。他从床上跌跌撞撞地下来,还没往外跑几步,就被许平山扑倒了。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他也没力气了。

  许平山在他身上逞凶许久,等喘匀了气把人翻过来,只看见秦梅香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空荡荡的,什么神情都没有。

  许平山一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个。他向来是个痛快人,可自打遇上秦梅香,就什么都不对了。怒火渐消,剩下的只有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他沉沉道:“你是要逼疯我。”

  秦梅香终于凝起眼神看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将军,放了我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许平山脸上的那点温柔不见了,他从上头望着秦梅香,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别想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秦梅香一点一点从他身下挣脱,慢慢爬到床边,靠着床柱坐起来。他四肢修长,汗湿的肌肤在灯下颜色温润,泛着白玉样的微光。即使这样赤裸狼狈,仍然有种奇异的美丽。

  许平山有些痴然地凝视着他。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越来越长的呼吸声。

  秦梅香原本低垂着眼,忽然很古怪地微笑了一下:“将军,你说人死了,当真能变成鬼么?”

  许平山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枪。他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那是方才随着衣物丢在地上的。

  秦梅香像个孩子似地笨拙地摆弄着那件凶器,很快就弄明白了。他慢慢拉开保险,拿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安静地望着许平山:“我不太信。想试试。”

  许平山从看到他手里有枪就飞快地冲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他死死盯着秦梅香扣在板机上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秦梅香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一滴泪顺着面颊落下来:“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君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秦梅香觉得好笑。因为觉得好笑,就真的笑了。笑过之后,他摇头:“我不信。”

  就在这个档口,许平山猛扑上来,把他的手按在了地毯上。

  枪响了。卧室里的吊灯晃了晃。

  许平山夺下枪,单手飞快地卸了弹夹。秦梅香躺在他身下,脸上一片空白。

  直到身上的人离去,秦梅香才慢慢坐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吊灯。

  许平山突然背过身去,把茶几上的东西统统扫落到地上:“满意了?滚吧!”

  秦梅香手脚发软地站起来,默默穿好衣服。跛着脚往外走,门口是勤务兵惊恐的脸。身后再就没了声响。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只看见许平山抱头坐在茶几边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外头黑漆漆的,他慢慢沿着路往家中走。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他想笑一笑,因为终于自由了。可许平山抱着脑袋的样子总在跟前。然后就是枪响的声音,在心里,一声又一声。每响一声,他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脸上就慢慢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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