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11111
终于没能忍住, 推翻了自己曾经计划的种种, 将心爱的人牢牢地禁锢在床榻与身体之间,标记他,占有他,杨毓忻的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此刻涌上心头的竟不是满足, 而是后悔。
——当初他何必想那么多, 凭白错过了那么多个夜晚。
还好, 现在还不算太晚。
杨毓忻舔去林徽末眼角沁出的泪滴, 喃喃着叫着他的名字。
之前便说了,杨毓忻平日里的自制力还算不错,但一旦到了林徽末的身上,他自己就没有什么把握。而事实也是如此,在林徽末面前,杨毓忻的自制力从来是不堪一击。
说好的采补,他转头就忘了个干净,光顾着追求交颈缠绵时的欢愉。而后在渐入佳境的时候, 他一没留神, 元神出窍了, 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笼罩在林徽末尚且弱小的元神上。
覆盖他,侵入他,占有他。
元神的交融,是双修的步骤之一。
林徽末陡然瞪大了眼眸, 如同在灵魂深处猛然炸开的快-感如掀起了滔天巨浪的大海,一个浪头拍下,几乎拍散了林徽末所有的神志。
他忍不住嘶喊出声,泪水涌出。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体竟还在微微痉挛着。
被泪水润泽的黑色眼瞳失去了焦距,变得空荡无神起来。
杨毓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撤回自己的元神。
只他忘形了,明明之前提醒了自己许多次,修为相差太多的双修会给修为略低的那人带来几乎灭顶的快-感,那张近乎泯灭神志的高-潮,对于修士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忙不迭地检查了一番,指尖小心地揉着林徽末头部的穴位,见他大睁的眼瞳渐渐恢复了之前的光亮,他这才舒了口气。
果然不能太过得意忘形吗。
垂眼看着正在缓慢恢复着的林徽末,杨毓忻忽然想到了什么,也不急着深入交流了。他的手一翻,一把长三尺五寸,通体灰黑色半点灵光也无,姑且称呼为刀的物件被他握在右手之中。
左手则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一嵌在林徽末仍微微痉挛着的五指之间,十指相扣,将林徽末的手掌牢牢地按在床褥上。
而后,右手那把灰扑扑的长刀举起,毫不犹豫地穿透了他的手背。
元婴修士单凭肉身便可堪上品的法宝,但这一刀下去,杨毓忻的手掌就像是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连带着刺破了林徽末的掌心。
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猝不及防间忽然被人挟持到了高空,而后又毫无征兆地松开手,这带来的刺激几乎麻痹了林徽末整个身体。以至于此时掌心被利刃刺破,鲜血涌出,带起的疼痛也不足以让他似往日那般敏锐的反应过来。
林徽末慢了半拍才转过头,有些呆呆地看着被那么一把丑刀穿串的两个手掌。
呃……有些疼,似乎是流血了……
唔,按在他手上的手,似乎有些眼熟……
还没等林徽末反应过来,杨毓忻已经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刀。
杨毓忻执起林徽末流着血的手掌,轻轻地舔了一下掌心的刀伤。
鲜血止住。
方才那一刀下去,无论是杨毓忻被刺穿的手掌,还是林徽末被刺破的掌心,都流了不少血。
但林徽末被执起的手下床褥却没有沾上一滴。
两人流出的血,尽数被那把灰扑扑的刀吸收。
灰黑色的刀身上似乎浮出了宛如人体血脉一般的血色纹路,握在手中的长刀忽地微微一震。
杨毓忻松开手,那把灰扑扑的长刀凭空而立。
就像是蒙尘的宝物被一只手轻轻拂去了上面的灰尘,以炼器师和主人的鲜血来醒刀的法宝挣开了破旧灰败的外壳,逐渐展露了令人炫目的华丽来。
修长的银色刀身约莫四指宽,形似禾苗,刀身并非光滑雪亮,而是点缀着碎星般的细小颗粒,流光溢彩,好看极了。
林徽末的视线有些迷蒙,喃喃着道:“好美……”
杨毓忻轻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殿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杨毓忻脸色微变,看了一眼眼前褪去灰黑色外壳,露出内里华丽的长刀。
长刀上笼着的淡淡灵晕,是紫色的。
仙器出世,天地有感,自然有雷劫伴随。
杨毓忻在心中暗骂一声,这雷劫简直来的不是时候。却是毫不犹豫地将手掌上的血尽数往刀身上涂抹,飞快地画下了一个阵法。
这是他从古族传承记忆中学会的一种阵法,专门用作隐藏气息之用。
只见长刀嗡鸣一声,似是不甘地敛去刀身上紫色的灵光,刷一声落下,直接穿透了床榻,只留下约莫一尺长的刀柄。
古族不同于一般的修士,最强的从来是他们的血脉之力。以其鲜血绘制的匿息阵法一出,堪堪聚集的黑云以及开始酝酿的雷劫顿时就失去了出世仙器的位置,不甘心地炸响几声空雷后,缓缓地散去了。
暂时搞定了雷劫,杨毓忻也不管这把扎进床榻里头的长刀,反正床够大。
半点也没被突如其来的雷劫扰了兴致,杨毓忻俯下身,咬住了林徽末的嘴唇,悠悠地接上林徽末方才无意识的轻语,道:“不及你万分之一。”
迟钝的大脑有些难以立刻领会杨毓忻的意思,但下一刻,席卷周身的情-潮就让他忘记了思考。
*
转眼,三日过去了。
西侧殿外,巽戌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张望着大门紧闭的殿宇。
她的身边,一二三四,四个师兄巴头探脑地往那边瞧。
巽戌小脸皱成一团,忧心忡忡:“自从长老将小师兄抓到西侧殿里头,小师兄就一直没有出来。该不会,小师兄已经遭了凝丹长老的毒手了吧?”
想到从前师兄跟她讲过的,山下有一些丧心病狂专门拿修士炼人丹的炼丹师,巽戌咽了咽口水,不敢想象那个招人喜欢的小师兄变成一颗丹药的样子。
“应该不会。”巽卯严肃脸分析道,“凝丹长老出身太禹杨家,是杨家的未来家主,正道一方一品势力的主人,断不会无缘无故地对无辜弟子下手。”
完全不想蹚这浑水却被巽戌生拉硬拽,一脸无奈地蹲在这群猜来猜去的师兄弟中间,巽辰翻了个白眼。
一群蠢货。
眼睛长来完全是个摆设。
这些日子凝丹长老的态度还看不出什么吗?哪怕凝丹长老动手将天机殿上下都宰了,都不会动小师兄一根汗毛。
他们这么一副跟小师兄关系很好很亲近才会惹来凝丹长老的针对。
巽辰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要仔细想想当时的情景,完全能够推断出来长老为什么会发怒好吗。
都是那一堆血玉合欢花惹出来的祸事。
虽然当时巽辰被自己的猜测惊了一下,可只要回想一下这段日子长老的态度就不难发现,他家小师兄的魅力不仅征服了一众师姐师妹,还让凝丹长老的一颗心都挂在他的身上。
如此一来,当日巽卯所说,小师兄刚归属天机殿,凝丹长老就站出来加入天机殿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掌门真人更希望杨毓忻入尚无峰主的四峰之一,一旦突破化神,他就是顺理成章的峰主。
但他选择的是天机殿。
天机殿一脉单传,从来师传徒,便是殿内有长老突破化神,也无法越过殿主亲传弟子执掌本殿,可以说,杨毓忻去别的峰尚有出头之日,来天机殿,注定他无法掌权。
可人家完全不在意这些事。
巽辰摊手望天,这兴许就是真爱了。
所以,他们这些妄图掺和的人绝讨不到好,尤其这师妹剃头挑子一头热,真惹怒了长老,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巽辰严肃脸,他是应该直接将这丫头打晕了扛走,还是打晕了扛走呢?
正在这时,关闭了整整三日的西侧殿朱红色大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
埋伏在一旁草丛中的五人顿时瞪圆了眼睛,巽戌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就想要往西侧殿奔去。还是巽辰眼疾手快,猛地一拉巽戌的脚。
巽戌一个踉跄,险些摔成狗吃-屎。
巽戌霍地回头,怒气冲冲地瞪向巽辰。
巽辰死鱼眼看向自己明明救了一命却还不知感激的小师妹,慢吞吞地道:“从里头走出来的,有可能是小师兄,也有可能是……”
话也不必说完,只需要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就能够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巽戌默默地缩回了草丛里头,老老实实地在巽辰身边蹲好。
五个人,十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向洞开的大门。
在天机殿众弟子眼中,无异于洪水猛兽的血盆大口一般的大门后,缓步走出来的男子一身白衣,广袖宽袍,分明就是凝丹——
等等!
衣服是凝丹长老一直以来的风格,但是那张脸,眉目疏朗,一双桃花眼似乎总是带着笑意但眸光清澈坦然,不正是他们的小师兄吗!
林徽末看了一眼躲在半人高草丛里影影绰绰的五人,这三天的经历实在是让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以至于他鸵鸟似的移开视线,权当没有看到这些对他充满关爱的师弟师妹们。
他着实怕他们关心地问起他这三天的经历。
只是,林徽末虽然自己鸵鸟了,但拜修士的好耳力,草丛中五人的窃窃私语被他听了个正着。
“小师兄看上去没缺胳膊没缺腿,应该是没事吧?”
“但有些伤是表面看不出来的。凝丹长老是丹修,他使出手段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师妹你想多了,凝丹长老毕竟是长老,他怎么能对小师兄做出什么。”
“……我说,你们是眼瞎了吗。长眼睛的好好看看,小师兄现在是什么修为!”
众人:“!!!”
“我去,我没看错吧?!”有人不敢置信地道,“我都融合期了,为什么会看不穿小师兄的修为?!”
“难道已经心动期了?”
“我记得,小师兄三天前那会儿,还是开光前期修为吧?”
“难道长老给小师兄喂了能够增进修为的大补药?”
“有可能啊。”
“咱们是白担心了,长老明明很偏爱小师兄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818凶残定情信物的开启方式#
林哥哥:啊,流血了= =
boss:难以想象我之前竟然忍了那么久┑( ̄Д  ̄)┍果然是想太多,直接下口就对了
☆、第79章 1111111
四个人讨论得叽叽喳喳, 唯有看穿了一切的巽辰心中呵呵:一群愚蠢的家伙。
林徽末面无表情:“………………”
应该, 怎么告诉他们, 这所谓的大补药,就是他们凝丹长老, 本人呢。
林徽末,年二十三, 修为, 心动后期。
短短三天就连跳两个大境界,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这一切,完全是拜主动当炉鼎的杨毓忻所赐。只是,这世上不知有没有人如他一般凄惨, 被人压在床上,强迫着他去采补。
要不是丹成之时会有天劫降临, 那些险些将他撑死的真元还打算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头挤。可即使这一回采补差不多到了极限,始作俑者却没有停止的打算。反手将自己的修为一封,继续将他压在床上要个没完没了。
林徽末抬手扶额, 内心是崩溃的。
短短三天,他经历了没什么希望的恋慕对象其实也是恋慕着他,往日他总觉得是他日有所思的种种其实都是对方有意为之的大真相,喜悦尚未涌出,他就险些淹死在对方炽烈的情感之中。刚刚破处就差点纵欲过度,连绵不断的快-感逼得他眼泪都掉下来。
如此可怕的三天,要不是他实在受不住, 抓住杨毓忻的手臂嘶声大吼,要是再没完没了的他就搬去天机殿住,杨毓忻所谓的“最后一次”还不知最后到什么时候。
他的真元是充沛的,精神是奕奕的,但经过了三个像是烙煎饼似的日日夜夜,他的内心却是憔悴的。
“阿末……”
身后传来异常柔和的呼唤声。
林徽末的身体一僵,耳根发麻。
这是三天以来的后遗症。
一只手臂揽住了林徽末的腰,温热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杨毓忻亲昵地贴在林徽末的身上,盈满了满足笑意的琥珀色凤眸瞥了一眼打从他出现后一动不动的五人,唇角轻轻地蹭了蹭林徽末的颈侧,他又想在这个明显的部位啜出个红印子了。
要不是林徽末强烈要求,杨毓忻说什么也不会祛掉他颈上的印子。
为什么要祛掉,明明好看得很。
若是阿末不好意思,他愿意伸脖子让阿末啜回来,正好跟阿末颈上的印子对称,让所有看到的人都警醒一下,这个人不是她们能够觊觎的。
林徽末面无表情地抬手,手掌毫不怜惜地按在杨毓忻的额头上,一推。
他算是明白了,对阿忻的怜惜就是对他自己的残忍。
除非他想要一连数日躺在床上起不来。
“真是好无情啊。”杨毓忻心情好,往日总是显得冷漠异常的脸上盈着浅浅的笑容,眼眸明亮如星辰璀璨。
这样的凝丹长老,直将草丛里猫着的五人看得目瞪口呆。
即使迟钝如巽戌等人,这会儿也看出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一旦发觉了两人关系的亲昵,再回想一下三日前的情景,哪里会不明白,凝丹长老那一日突如其来的怒气,分明就是吃醋了!
林徽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对于杨毓忻这种明晃晃宣布主权的行为不置可否——反正他也不会改。再者,他并不觉得他和阿忻之间的事情需要隐瞒,顺其自然便可。
他只横了杨毓忻一眼,看着他盈满笑容的眼眸只觉得腰酸背痛,叹了口气,道:“不去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是采补,哪怕以他的修为不会伤及杨毓忻的根基,但损耗了真元,对身体也有一些影响。
“我很好。”杨毓忻紧了紧手臂,眸中带笑:“阿末无论想要多少回,想要多少,我都能够满足阿末。”
林徽末:“………………”
救命,请将三天前沉默寡言的好友还给他!
抬手揉了揉眉心,林徽末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草丛——就眼下这种情况,当他们不存在反而是救了他们——转身就往西侧殿里走,口中道:“先回去闭关……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熟悉一下末忻。”
两人的名字各取一字就成了林徽末刚出炉不久的本命法宝的名字,这把末忻饮他和阿忻的鲜血而醒,刀身长三尺五寸,苗刀制式,品质为——仙器。
单凭这一把末忻,杨毓忻已然是当代天器师。
亲手铸造出这么一把仙器,明明只是将炼器当做闲暇时候的爱好却走出了其他炼器师难以企及的高度,杨毓忻本身淡定极了。
用他的话就是,真正的天器师应该是那种用普通材料就能够炼制出仙器的存在。而他这把末忻,从矿石到提灵材料,哪怕是用来冷却的水都是修真界能够找到最好的材料,炼制出这么一把仙器来,只能说他没有失手而已。
只不知一生追求仙器而不能,什么珍惜材料都用过的炼器师们听到杨毓忻的心声会作何想法。
林徽末往静室中走去。
杨毓忻在身后亦步亦趋,他没有说话,却让林徽末额角的青筋迸了迸。
能不能别这么**辣地盯着他了?
那啥三天还不够吗?!
纵欲过度终伤身啊。
林徽末恨不能转过身拽住杨毓忻的衣领子摇一摇,明明是那等如仙履尘的人物,为什么一到了床上就跟绿了眼睛的狼似的,咬住就不肯松口,恨不能将他连皮带骨都啃得干干净净!
勉强撑到静室之前,林徽末一个箭步冲进了静室,随即门一关,无比强硬地将杨毓忻关在了静室外。
杨毓忻眼带愕然地看着静室的大门,不敢相信他家阿末竟然将他拒之门外。
林徽末:讲道理,哪怕再深刻的感情,也禁不住某人不知节制地索取啊。他还不想死在床上!
门关上不说,林徽末反手就将杨毓忻当初塞给他的符箓掏出来,将其中三个结界符箓挑出来,也顾不上心疼灵石,啪啪啪就贴在大门上。符箓发动,给这间静室套了三层乌龟壳。
彻底隔绝了某人**辣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的视线,林徽末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
下一刻,他强作平淡的脸猛地扭曲起来,单手撑地,将自己的臀部和蒲团分开一些距离。
天杀的啊,做得太狠了,即使他已经到了心动期,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胜以外,也架不住杨毓忻那个丧心病狂的做这种事的时候还用上了真元。他虽然身体没有什么损伤,但是很一坐下就觉得别扭。
咬了咬嘴唇,林徽末深呼吸,决心不惯自己这臭毛病。
林徽末慢慢地坐回蒲团上。
说好了闭关,他就不会在闭关静室里干别的事情。
末忻横在膝上。
修长流畅的银色刀身,宛如繁星坠落其上。鲜血凝成的虚影锁链捆在长刀之上,压制得紫色灵晕只能够在锁链之下闪烁。
林徽末的手按在刀刃上,纵是刀锋再锋利,也没有划破他手指分毫。
其实以他如今的修为,收服宝器级别的法宝都略显费力,更何况是仙器。
但这把末忻不同。它是由杨毓忻亲手锻造出来的,锻造之时倾注的全部是守护之意,刀成醒刀之时更是用了他们二人的鲜血。可以说,林徽末与末忻之间,不必拼尽全力地打下印记,因为这把刀从矿石到刀成,已经被杨毓忻刻下了林徽末的印记。
仙器出世,本该先受雷劫,但那时候……
林徽末挠了挠下颌,面上微红。
但那时有些不方便,所以这么一个禁制阵法就被阿忻拍在了刀上。现在本该打开禁制让仙器渡雷劫,但阿忻却坚持让他先将末忻收为本命法宝后再让这把刀渡雷劫。
说什么这应该能够最大限度抑制器灵的产生。
仙器有灵,这证明仙器的不凡,本该是件喜事。但当时林徽末瞧着杨毓忻的神情,却是十足的嫌弃。后来林徽末一想,这末忻不是寻常法宝,是要做以己身识海为鞘的本命法宝,若是有器灵诞生,岂不是他识海中时不时就有器灵叽叽喳喳。
至于作为本命法宝的末忻渡雷劫时若有受损,连带着他这个主人也会受伤。林徽末相信杨毓忻,他亲手炼制出来的仙器不会那么脆弱。
抚摸着漂亮又不失锋利的刀刃,林徽末眨了眨眼睛,阿忻待他至诚,处处为他着想,他却因为一些床笫之间的小事就闹脾气,这是不是有些太小气了?
说不定,阿忻并不是贪欢,只是想要帮他尽快提升修为而已?
抿了一下嘴唇,林徽末阖上眼眸,待得出关后跟阿忻好好道歉吧。
哪怕是装的,他果然受不住阿忻沮丧的模样。
*
再说杨毓忻。
被林徽末干脆利落地关在了静室之外,杨毓忻抬手推了推门,一股大力凭空而生,不由分说地就将他的手掌顶回来——这种效果,怎么像是结界符?而且这反击力道,说不定是套了几层结界符。
看来阿末的决心很坚定啊。
他倒不是不能破开这些结界符,毕竟西侧殿算是他的主场,但想起这三天的酣畅淋漓以及阿末如今有些萎靡的状态——传言不可尽信,一些有关采补的情报根本就是言过其实。果然还是得需要他亲自试验一番,从中找出一条能够让阿末更加精神一些的采补手段。
杨毓忻完全没有意识到林徽末的萎靡尽是拜他所赐。
是,没错,以着真元的角度,林徽末算是采补的杨毓忻。可问题是,某个本该老老实实被采补的炉鼎异常彪悍,除了损耗了真元坐实了他炉鼎的身份,其余的时间分明是林徽末被他索取无度。
在静室外等了一会儿,见静室的大门半点也没有开启的意思,林徽末确实已经闭关了,杨毓忻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间静室,转身开启了旁边的一间静室。
除了尚未举行双修大典——杨毓忻表示,他们可以随时举行双修大典——他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差不多是大半个道侣了。
和心爱的道侣黏在一起,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作为刚刚缔结关系了的道侣,阿末对他着实是太过冷淡了。
反手将静室的门关上,杨毓忻坐在蒲团上,托着下颌,想入非非。
明明在床上,阿末对他很热情来着,为什么下了床就变了态度?
莫非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一想到这里,杨毓忻的脸色就变了。他拧起眉,神情严肃极了。
这事情就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总想在我身上留记号的boss#
林哥哥面无表情:你是大黄吗?!
boss:汪~
*
卡文ing,心烦意乱OTZ
☆、第80章 11111111
杨毓忻左思右想, 哪怕是修炼的时候都没有他眼下这么认真。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后, 杨毓忻决定去找一下外援。不过, 他没有兴趣跟别人分享林徽末的种种,琢磨了一下, 这事儿还得摊在巽子身上。
谁叫当初玄机子跟他说,有事吩咐巽子便可。
就让他下山买些实用的书回来好了。
他做得不好, 可以学嘛。
暂时去掉这么一桩心事, 杨毓忻终于闭上眼睛,开始闭关。
倒不是因为采补那会儿损耗掉的真元,之前林徽末的修为着实有些低,即使眼下被他的真元一口气堆到了心动后期,杨毓忻的损耗亦是微乎其微, 再加上伪仙胎的恢复力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他把修为一封, 在床上跟林徽末又厮磨了一日一夜,真元自己就回满了。
眼下林徽末是心动后期,待得将渡四九雷劫的法宝备好, 他就能够结丹。
而结丹之后便是结婴。
杨毓忻以己度人,不提现在不讲道理的修炼速度,单说从前。他独自修炼,差不多一年一个境界,在金丹期花费了时间略长,用了两年多到了金丹后期。要不是因为蚀灵藤,他当初闭关就能够突破元婴。
他从前的修炼速度已是杨柔口中的绝世天才, 而他家阿末三天就连跳了两个大境界,虽不排除里面有杨毓忻的倾力支持,但他自己估摸一下速度,等林徽末结丹,说不定一年就能够冲到金丹后期。
届时他们修为仿佛,他还怎么做林徽末最为坚实的后盾兼炉鼎。
果然,他一味地压制修为是不可取的——只要不突破化神,他识海中的八十一禁神锁就不会断,那面该死的镜子就能够继续沉睡下去。
他完全可以先冲击一下出窍期。
这么想着,杨毓忻索性放开了吸收灵气。
“嗯?”
天机殿中,玄机子疑惑地抬头。
他的神识穿透天机殿高高的穹顶,直直地看向高空之中。
只见西侧殿的上空,灵气不断汇聚而来,竟在上空处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漩涡,充沛的灵气不断地灌入西侧殿中。
“这简直就像是天材地宝出世,啧,麻烦啊。”
玄机子的脚猛地一踏地面,无形的波动自天机殿开始,猛地蔓延开来,无形的结界铺展开来,将整个天机峰笼罩其中,就连上空的异象也没有放过。
玄机子这一手旨在掩盖异象,在旁人眼中,天机峰上聚集的云层有些多,却看不到俨然成漩涡状灌入西侧殿的灵气之海。唯有这些灵气撞在结界上时,一小缕灵气凝成了细小的水滴,落下。
天机峰上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雨水中是堪比中品灵石的馥郁灵气,落地就给予天机峰的草木以勃勃生机。
扫了一眼在灵雨中抽芽吐翠的林木,玄机子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愧是……也难怪区区百年便能……”
玄机子声音渐低,他看向散落在身前的铜钱。
“此卦,大凶……天下,乱起。”
*
太巳峰广天殿中,正在翻看东海散修盟盟主来书的清微真人忽然抬头,似有所觉。
好强的灵力波动,看方向,似乎是天机殿?
莫非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殿下,一身劲装,胸口衣襟刺着“散”字的年轻男修恭敬地看向清微真人,轻声道:“真人?”
“此事老夫已经知晓。”清微真人颔首道,“三天后,老夫会派遣门下弟子与你一同去东海调查此事。若是属实,老夫会以天华门的名义召请各方宗门,共议此事。”
年轻男修顿时舒了口气,俯身行礼,道:“真人大义。”
清微真人沉声道:“此事攸关天下安危,天华门,自是责无旁贷。”看向男修,“南青师侄,这三日你就先在太巳峰修整一番。”
“是,多谢真人。”
待得南青退下,清微真人的手指抚着散修盟盟主的书函,枯瘦的手指抚过其中一行字句,陷入了沉吟。
【东海太合宗,长生门以及蓬莱仙境,宗门护山阵法完好,然其掌门弟子不知其踪,门内鸟兽皆绝,恐已遭厄。余曾往浅沧派问询,浅沧派上下对此毫不知情。】
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俱是天璟四品宗门,虽远不及天华门这般一品宗门的势力,但门下有元婴修士坐镇,实力不可小觑。
究竟是何等势力,能够无声无息地擒走这三派的掌门长老弟子,就连蓬莱仙境的护派妖兽都没有放过,偏偏毗邻蓬莱仙境的三品宗门浅沧派却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清微真人迅速过了一遍魔道的势力,缓缓地摇了摇头。
魔道固然有能够碾压在三派的势力,但想要在散修盟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东海对那三派下手,他们却做不到无声无息。再者,一旦发生战斗,哪怕这三派来不及向附近宗门求救,但战斗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异动,远隔百里都能够感应得清清楚楚。别说毗邻蓬莱仙境的浅沧派,便是位于东海的散修盟的人都能够瞧得清清楚楚。
若是浅沧派并未说谎,那么,那三家,怕是被什么手段给阴了。
所以,宗门内并无战斗后的痕迹。
但让清微真人十分好奇的是,不管什么势力,将宗门满门上下的人都抓走了,就连外门杂役弟子都没有放过,他还能当做是怕泄露了风声,稳妥起见,所以将人全部抓走。而将蓬莱仙境的护派妖兽逮走了,毕竟是妖丹四转堪比元婴的妖兽,妖丹血肉外皮骨骼都是宝贝,没有放过也是正常。
但一场浩劫之下,宗门内连个活物都没剩,岛成空岛,连一些普普通通的小动物都没有放过,这就有些诡异了。
枯瘦的手指轻轻地扣了扣书函,清微真人摇头叹息道:“希望不要有召请其他宗门的那一日。”
*
这一回前往东海探查三派掌门弟子离奇失踪一事,直接被清微真人列为宗门任务。直接派出元婴出窍的长老未免小题大做,他考虑了一下,将这一次的任务人选定在门内的金丹期上。
不过,稳妥起见,可以加派一位长老随行。
清微真人直接传信给六殿十二峰,将这一次的任务一说,让每殿每峰出一个金丹期。
天机殿外,玄机子负手而立。他俯瞰着云销雨霁一派欣欣向荣之相的天机峰,看着他几个小徒弟在草丛里扭成一团,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再远一些,巽子几个大一些的徒弟正一脸严肃地蹲在峰顶上的菜圃中,在灵雨的浇灌下,往日里半死不活的蔬菜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巽午从土里拔出根胡萝卜,揪起他师兄的衣角擦了擦,刚咔嚓咬下一口,回头就被脏了衣服的巽丑一巴掌糊在后脑勺上,还抢走了手中的胡萝卜。
玄机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老夫这几个不争气的徒弟呦……”
笑够了,玄机子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侧头看向停在他肩膀上的黄色传音符鸟,道:“此事我已经知晓,但师兄亦知,师弟这天机殿,年轻一辈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心动期,派个心动期的充一下数行不?要是师兄觉得尚可,师弟可以贡献一位长老。”
说完,弹指一道灵力送到符鸟的身体里。
符鸟翅膀一扇,嗖地冲化光飞向太巳峰。
片刻后,符鸟返还,张嘴就是清微真人的声音:“哪位长老?”
玄机子阴险一笑,说出一个名字。
符鸟飞走又飞回:“真的?你能说动他?”
“有何不能。”
玄机子下颌一扬,神气极了。
“本座以德服人以礼待人,他自是对本座感激涕零,岂会不听本座的话。”
这一次,符鸟飞回只带回一阵沉默。
玄机子摆了摆手,将符鸟赶走,“总之他肯定会去,方法概不透露。唔,到时候见到人的时候别惊讶,凭白堕了掌教真人的名头。”
广天殿中,清微真人磨了磨牙,一拍桌子,“好,老夫就等着了!”
天机殿外,玄机子勾了勾嘴角,自语道:“我家徒儿要是去,他保准得跟上。”
“东海吗……想不到是东边先……”
玄机子声音渐低,最终宛如喟叹一般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希望一切顺利吧。”
*
一天之后,静室内的杨毓忻睁开眼睛,面无表情。
他本来只想突破到元婴后期,结果一没留神,就变成了出窍前期。
太快了,即使是伪仙胎,也不应该是这样的速度。
他眼下这种情况,倒有些像是渡劫大能转世重修,只要积累的真元足够,他就能够随时随地地突破。
这不是修炼,而像是……恢复。
杨毓忻的神情变了变,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琥珀色的凤眸异常幽暗。片刻后,他的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不管他前世是谁,他今生知晓自己是谁,所求之人是谁,那便足矣。
杨毓忻起身,下意识感应了一下林徽末的位置。
没在隔壁,显然是比他早一步出关了。
再循着当初送予的虎形玉饰里的神识一找,杨毓忻的眉头高高挑起,他家阿末如今正在天机殿中。
“玄机子,哼。”
再一次后悔撺掇林徽末到天华门拜师,杨毓忻面无表情,要不是拜了这么一个师父,他家阿末也不会多了十个师弟一个师妹,都是跟林徽真一样碍眼的存在。
天机殿的弟子还一向比较少,若是其他峰……
当初他怎么就鬼迷了心窍!
好在,他抢先一步,没让天华门的师姐师妹们截胡,也权作慰藉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认真当炉鼎忘记双修那回事的boss#
boss:努力修炼,一定要满足阿末~
林哥哥:滚!!
☆、第81章 111111111
复又想起一天前林徽末毫不犹豫将他关在门外的情景,杨毓忻眼露沉吟, 夜晚生活的不和谐极大地影响到了他和阿末日常的相处。果然, 为了每晚应有的福利, 咳不对, 是主旨帮助阿末提升修为的不间断劳作, 他应当投其所好,最好让阿末感动得主动投怀送抱。
而林徽末所好为何,他自是一清二楚。
这么一想, 杨毓忻也就没去天机殿堵人, 转而来到炼丹室中。
炼丹室内的摆设极为简单, 房间东西两侧各有一个高至屋顶的架子, 一边装满了各种草药、材料, 一边摆放着盛放着丹药成品的玉瓶,而屋中央就放着当初玄机子特地送到西侧殿的半仙器丹炉。
丹炉上的符文阵法散发着幽幽的亮光, 并不刺眼,却恒定。
杨毓忻掀开丹炉盖子, 探手进去, 片刻后,拎出一个储物袋来。将储物袋打开, 杨毓忻伸手摸出来两坛子酒来, 一坛是他惯常酿制的红尘醉, 一坛是按照不戒和尚的方子,用寒山羊的羊肉酿出来的羊羔酒。
利用丹炉上面的阵法,一比十的时间比例, 这酿制了堪堪三个月的酒在丹炉中实打实地渡过了三年的时间。酒龄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用料仔细,手法还算娴熟,口味应该不会差。
一想到这里,杨毓忻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纠结地摸了摸丹炉上面的符文阵法。
要是他能够破解上面的符文阵法,掌握更改时间流速的方法……他就能够造出一个酒窖,将时间流速的比例弄成一比一百甚至一千,届时开封的酒一定合阿末的心意。
只可惜,到如今,他也不过是堪堪弄明白丹炉最外的一层阵法是如何绘制的,具体如何操作还没有抓到要领。
曾经他以为自己在阵法上还有些天赋——毕竟炼器的时候需要在法宝上叠加一些阵法——但真正看着这个丹炉的时候,杨毓忻不得不承认,在阵法的造诣上,他还差得远。
还是想想今晚的下酒菜是什么吧。
杨毓忻摸着下颌想了想,眼眸倏地一亮。
对,可以试试那个。
再一次将这个半仙器丹炉当做了煲汤的砂锅,杨毓忻往丹炉里头加了小半炉的水。青色的木中火往丹炉下一引,开始给丹炉加热。
而后,杨毓忻来到一旁的木架旁,挑出十来株灵草放在一旁,随后一拂袖,某个被剁了羊头的寒山羊落在一旁。
澄如秋水的短刀握在手中,杨毓忻提着一只羊腿,手起刀落,该羊两只后腿之间的鞭状物被他一刀切了下来。
比起普通的羊,这只寒山羊不愧其妖丹二转的修为,剁下来的这块**积之大,杨毓忻一手难以合握。而后,他认真地看着这块肉,短刀换成了食指长,柳叶似的小刻刀,仔细地在这块肉上刻着什么。
这是不戒和尚交予他的尹家秘技之一,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阵法,能够尽可能地激活食材中的灵气精华,这也是尹家人做出来的菜肴能够让食者更多吸收食材中血气精华的原因。
不过,杨毓忻估计,即使不戒和尚教给他的应该不是尹家最高等的阵法。想来也是,毕竟是尹家家传秘技,哪能轻易传授给外人。
刻完了阵法,这只羊鞭上顿时涌出了血色的灵气,缠绕其上。杨毓忻刷刷刷就是几刀,直接将这只羊鞭切成小块,直接落入丹炉中已然沸腾的水中。随后,那十几株灵草跟着下了丹炉,跟着羊鞭一起炖。
将丹炉的盖子盖好,杨毓忻又从纳戒出掏出一个玄铁烤架,仿制的是当日不戒和尚在坊市卖烤羊腿时用的烤架,是前一阵子在粗粗炼制长刀末忻后又随手炼出来的,为的就是今日大展身手。
又是手起刀落,两只羊后腿都被杨毓忻剁下来,而后这残破的羊尸才放回纳戒之中。
就在杨毓忻捣鼓给林徽末的惊喜时,林徽末正在天机殿听着玄机子的絮絮叨叨。
林徽末的脸色有些僵硬。
他闭关半日,将末忻收服为本命法宝,刚出静室,他就收到了自家师尊的传音,让他来天机殿一趟。这前后脚近乎为零的时间差,不得不让林徽末怀疑,是不是他师尊一早就盯着这边,就等他出关了。
没有耽误,林徽末急匆匆地赶到天机殿。
殿门一开,迎面就是自家师尊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林徽末就是眼角一抽,心中涌起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玄机子并没有为林徽末突飞猛进的修为而感到惊讶,而是笑得一脸猥琐,一手啪啪拍着林徽末的肩膀,还不忘挤眉弄眼。明明满殿除了他们师徒以外没有第三人,玄机子偏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语带挪谕地道:“哎呦,徒弟,不错嘛,这都快结丹了。这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效果不错嘛,可以多吃~两回啊。”
林徽末面无表情,就冲着玄机子刻意加重的几个字眼,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玄机子对于他和杨毓忻质变了的关系门清。
见林徽末不吭声,玄机子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还不忘用手肘捅了捅自家徒弟的腰,嘿嘿地笑道:“徒弟,别害羞啊,这事儿天经地义的,没啥好遮着掩着的。”顿了一下,玄机子的眼中略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低声道,“采到了天璟第一美人,什么感觉?跟为师讲讲呗。”
“师尊!!”
林徽末忍无可忍地叫道,面无表情地瞪向玄机子,唯有黑发间的耳朵已经红透。
“成,成,为师不问还不成吧。”玄机子摊手,一脸“徒弟不听话徒弟要造反师父好伤心好难过”的表情,扭头,哼了一声,“这点小事,你就自个儿藏着掖着没人的时候好好回味一下吧。”
林徽末:“………………”
深呼吸,林徽末放缓了声音,道:“师尊,您叫弟子来天机殿,可有事吩咐?”
玄机子斜眼看,“合着没事儿就不能叫自己的徒弟过来天机殿了?徒弟哎,你是不是忘记了,本该住在天机殿跟为师相依为命的人是你啊。结果你因为那个谁,弃为师不顾……果然是有了媳妇就忘了……”
“师尊,弟子知错。”林徽末心累,他知错了还不成,求说正事。
“行了。”玄机子胡乱摆了摆手,气哼哼地道:“为师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比得过你家里那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林徽末:……千娇……百媚……
“唉。”玄机子叹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为师懂,为师都明白。”
林徽末:忍住,这是师尊师尊师尊,不能拔刀砍,用刀背也不行!
“今天呢,为师叫你过来,只要是宗门派下来一个任务,需要每峰派出一个金丹期弟子,就你了。正好这次任务还需要一位长老随行,为师就给你家那口子报名了。”
林徽末迟疑了一下,道:“可巽子师弟……”
这样由宗门直接发布的宗门任务,不仅贡献值奖励丰厚,还能在外刷名望声誉,哪怕具备一定的危险性却也让门下修士趋之若鹜。要不是那三天他被杨毓忻给补过头了,一路冲到了心动后期,这一次的任务,巽子本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哦,没事儿。”玄机子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巽子才心动中期,拿来充数不太好看。徒弟你都心动后期了,加把劲儿,争取在外头将丹结了,天机殿的门面还能好看些。”
林徽末:“……是,师尊。”
“还有啊,徒弟。”玄机子看着林徽末,语重心长地道:“为师告诉你,出门在外,你一定得看着点那个谁啊。”玄机子一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就不说名字了大家都是清楚的,“为师以着过来人的眼光告诫你,你那媳妇娶得那叫一个不安全。就他那长相,放哪儿都是祸水,不将他看牢一些,当心每天都有人挥舞着锄头撬你墙角,明白不?”
西侧殿中,正在调制佐料的杨毓忻忽然扭头,打了个喷嚏。
天机殿内,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道:“…………是,弟子明白了。”
“还有这三个锦囊,你带着,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按着上面标注的顺序将它们打开。”
林徽末舒了口气,方才有些木然的声音顿时变得精神起来——总算师尊正经一些——朗声道:“是,师尊,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啧啧”两声,玄机子一摆手,道:“行了,下去吧。”
“弟子告退。”
林徽末转身,忙不迭地往外走。
就在他伸手要推开天机殿的大门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
“徒弟,你是一个好孩子,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错。”
林徽末一愣,下意识回头,却见自家师尊已经坐在了殿上的椅子上,光影明灭,玄机子大半张脸都笼在黑暗之中。
“师尊?”
“啊哈哈哈,为师就是提前预演一下,主要是告诉你,外出不闯几个祸的人都算不得咱们天机殿的人。在外头闯祸了也不怕,找凝丹长老撑腰。要么就让他找为师来,总之你在外头,绝不能受一点气,明白?”
林徽末默默地看向自家师尊,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感动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无语。
默了一下,林徽末俯身行礼,道:“弟子谨遵师命。”
*
出了天机殿,林徽末本来是打算向西侧殿而去的,但忽然想起了自家师尊灌输的乱七八糟言论,代入一下杨毓忻的脸,他顿时有种不忍直视的感觉。
还媳妇,谁家有他家这么凶残的媳妇,差点将他吃得连渣滓都不剩,以至于他一想起自己这媳妇就浑身都疼。
嘴角抽了抽,林徽末拐了个弯,还是去弟子居那边看看吧。他现在跟一众师弟师妹相处得相当不错,而林徽末也挺喜欢这些人,尤其是巽丑师弟——
志同道合!
巽丑师弟院子里头埋了好几坛子的烧刀子,酒香浓烈,一口下去,舌头喉咙都像是被火烧一样。林徽末刚喝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但喝了两回,他若是几天不喝就觉得嗓子有些痒。
当然,在他心里,红尘醉永远排第一,但这烧刀子,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感谢好客的巽丑师弟,从不会克扣他的酒。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家里来人的苦逼某人#
某人: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QAQ都表抢我电脑,这么热的天我不要出门嘤嘤嘤
☆、第82章 11111111
顺着山路往下走, 待遥遥见到弟子居的建筑时,林徽末正待加快脚步, 结果一拐弯, 他就看到某个气质容貌堪称天璟第一美人的某人抱臂靠在一旁的树上, 含着笑意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徽末僵住。
“阿末这是往何处去?”
杨毓忻的神情温和极了, 看着林徽末的目光如同凝视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瑰宝,似是玩笑一般道:“难不能是去巽子师侄那里去蹭饭?”
林徽末:不是蹭饭是蹭酒。
修真界的修士在辟谷之后鲜少有人继续进食,毕竟五谷杂粮皆是浊气, 平日里用些灵果灵茶便已经是极限。而天机殿巽字辈的弟子还没有能辟谷的, 虽然天机殿每个月分发辟谷丹,但丹药有限还贵, 弟子居处就设立一个小厨房。
为了减少浊气,巽子带着师弟们在天机峰开辟了一个菜圃,以富有灵气的水浇灌,做出来的饭菜亦是蕴含粗浅的灵气,但味道就不要强求了。
林徽末之前还挺庆幸,自己能够在杨毓忻那里蹭饭。
但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后……
林徽末有些悲痛地表示, 阿忻做出的东西果然是不能白吃的。
面对已经挑明了关系并且酱酱又酱酱之后的杨毓忻,有着血玉合欢花的前车之鉴在前,林徽末哪能供出前两个月好心分他酒的巽丑师弟。林徽末无比镇定地道:“没,我就是随便走走, 一没留神就走到了这边。”
“哦,原来是这样啊。”杨毓忻也不揭穿林徽末扯出来的谎,他走到林徽末身边, 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一搭在林徽末的腰,他便清楚地感觉到他劲瘦的腰部就是一僵。想到那三天实践出真知,摸出了他家阿末腰侧右边的部位有些敏感,十分怕痒,一反复摩挲就能够让他露出好看的表情来,杨毓忻的凤眸就是微微一暗。
林徽末咬了一下嘴唇,抬手抓住了黏在他腰上蠢蠢欲动的手,往一边一扔。
杨毓忻顿时露出失落的表情来,低声道:“不行吗。”
林徽末心中呵呵,他还不知道吗。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对阿忻的宽容就是对他自己的残忍,他是说什么也不能放纵他的。
被林徽末无声拒绝了一回,杨毓忻的沮丧只是一瞬,然后十分从容地对林徽末道:“阿末,我在殿内备下了美酒佳肴,就等你过去了。”
林徽末的耳朵一动,“美酒?”
“正是。”杨毓忻伸手拉住了林徽末的手腕,这一回,他没有拒绝。杨毓忻唇角带笑,温声道:“除了红尘醉以外,还有从尹东城那里得来的方子酿出来的羊羔酒,不知酿得如何,还需阿末来品鉴。”
林徽末:“………………”
这诱-惑就有些大了。
咽了咽口水,林徽末谨慎地看了杨毓忻一眼,有些难以抉择。
杨毓忻抬手将林徽末被风吹到脸庞的碎发捋到耳后,在他有些不自在想要后退的时候,淡淡地道:“羊腿已经在木中火上烤着呢,阿末再耽搁一会儿,我就不确定回去的时候烤羊腿会不会变成烤焦炭了。”
林徽末蓦地瞪圆了眼睛,什么?
羊腿在火上烤着呢,他人就出来乱晃?
这简直就暴殄天物!
这一下,林徽末不再犹豫,反手拽上杨毓忻就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而被林徽末主动拉着往回走的杨毓忻勾了勾唇角,果然,投其所好是对的。
*
林徽末急匆匆地回到西侧殿,第一时间冲到了炼丹室。
甫一打开炼丹室的大门,扑面而来便是烤羊腿的香气。
谢天谢地,烤架上的烤羊腿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一团黑炭。
拜烤架上的小型符文阵法所赐,串在烤架上的羊腿正在慢慢地转动着,下方青色的木中火徐徐燃烧着,金黄色的油滴沁出,噼啪一声滴进青色的火焰之中。
林徽末深呼吸,对自家好友的各种天赋佩服得五体投地。
反正他是拿着菜谱,每个环节都小心翼翼地处理,最后出锅的也是一团黑炭。说真的,当初他煲给阿忻的醒酒汤已经算是他登峰造极之作,只可惜那碗醒酒汤只勉强占了一个色——林徽末自认为——香味没沾上边,以至于一口浅尝就让他自己吐得昏天黑地,手脚发软。
噫,已是过往云烟,不提也罢。
林徽末冲到烤架一旁的桌子处,他凝视着桌子上摆着的两坛子酒,手掌轻轻抚摸一下黑釉陶瓷酒坛光滑的表面,含情脉脉。
忽然,另一种香气袭来。
林徽末回头,却见屋中央摆着的丹炉盖子掀起,杨毓忻正拿着木制汤勺从丹炉里头舀汤。
不忘在汤碗里头放一把汤匙,杨毓忻将汤递给林徽末,嘱咐道:“别急着喝酒,先喝碗汤。”
林徽末没有接,只看着一身白衣,无垢出尘和庖厨烟火气半点也不搭的杨毓忻,忍不住感慨——长相好,修为高,会炼器也会炼丹,会酿酒会做菜也会一手包办生活中所有的大小事,那么温柔贤惠……明明那么完美,偏偏在床笫之间却是如此凶残,让人承受不来。
默默接过汤碗,林徽末低声道了声谢,然后用汤匙慢慢搅动着乳白色的汤水,有些神思不属。
要是阿忻能……
“快喝吧,再不喝汤就凉了。”
杨毓忻轻声催促道。
“哦。”林徽末舀起一勺送到口中,眼睛一亮,旋即微微眯起。
好喝!
阿忻真是太贤惠啦——!!
林徽末慢吞吞地喝汤,连同汤里的配菜和肉一同吃下。他嚼着汤里头的“肉”,口感挺特殊,是羊筋吗?
林徽末没留意,阿忻总不会害他。一连喝了两碗汤,烤羊腿片好放在一旁的碟子上,酒满上。
林徽末越来越放松。
林徽末先将玄机子告知他外出宗门任务的事情一说,杨毓忻无所谓地点头。这种林徽末外出的任务,即使天华门没有加上他的名字,他也会主动跟去。
他得防着那些个不知羞耻给他家阿末送花的女人,也得防备着外头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花杂草。
这回,他正好借着长老的名头用特权,将他和阿末分在一个房间里头。
桌上摆着的美食都是他心头所好,甘醇美酒又是那么得合心意,再加上眼前的美人垂眸低笑的时候简直在戳他的心肝,林徽末完全忘记了这个美人根本不是需要呵护的柔弱美人,而是凶残起来他根本压不住的食人花。
在杨毓忻陪着随便几筷子,剩下都是给林徽末各种递肉递汤,酒酣饭饱,林徽末就觉出不对劲了。
酒杯停在唇边,林徽末吃得眼眸弯弯的桃花眼中忽然一片呆滞。
“怎么了,阿末?”杨毓忻关切地问道,心里却在慢悠悠地微笑。
羊鞭本就能补肾壮阳,而寒山羊非其他羊类牲畜可比,这点功效妥妥能翻上十倍有余。再加上他挑出来的那几位草药亦有类似的功效,结果效果再翻倍。
林徽末的目光缓缓落在对面杨毓忻的身上,好想推倒……等等,他不可能这么禽兽。
林徽末没有说话,他慢慢地坐直身体,左腿压在右腿上。翘着有些僵硬的二郎腿。他很想回答一个没什么,但那仿佛就团下他下腹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根本坐不住了。
他不可能这么禽兽,那么……
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食物,外加那两坛子酒,口感上没有什么怪异之处……等等,口感!
咽了咽口水,林徽末默默地看了一眼杨毓忻身后的丹炉,声音略带些沙哑地道:“那是,什么汤?”
杨毓忻挑了挑嘴角,坦然地道:“羊鞭汤啊。按照一比十的时间比例,差不多炖了四个时辰,味道如何?”
林徽末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好、极、了!”
闻言,杨毓忻一笑,恰如三月桃花盛开,昳丽至极。
“能合阿末的口味,这就证明我没有白做一回。”
林徽末呵呵,拜这汤所赐,他现在坐立不安,浑身燥热,下身也硬得难受。
下意识想起那三天的暗无天日,林徽末就咬牙,说什么也不想继续纵容杨毓忻了。
杨毓忻托着下颌瞧林徽末,他家阿末脸红起来真是好看啊。马上就能吃到嘴里了,心情愉悦。
却不料,林徽末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坛,直接往嘴里灌去。
杨毓忻微微怔住。
这等抄起酒坛灌酒的动作,杨毓忻不是没有看过别人做过,但那些人都不及眼前之人做出来的动人心魄。黑色的酒坛挡住了林徽末的脸,以杨毓忻的角度,只能够看到他浅麦色的喉结不断蠕动着,莹白色的酒酿顺着他修长的颈项淌下,没进衣领中,泅开小片湿润的痕迹。
杨毓忻看得目不转睛,明明他对羊鞭汤没什么兴趣,滴点未沾,但看着这样的林徽末,他的心头越发火热起来。
“啪嚓!”
一口气干了那坛子羊羔酒,林徽末将酒坛子一甩,“啪嚓”一声摔在地上变成碎片。而后林徽末倾过身,在杨毓忻有些呆怔的目光中,竟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子,一用力,直接将杨毓忻拽着站起身,身体也倾了过去。
林徽末一抬头,吻住了杨毓忻的嘴唇。
杨毓忻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脸颊微红的林徽末,幸福来得太快,他有些懵。
不过杨毓忻只懵了一瞬,这送上门的福利焉有不占的道理。
杨毓忻抬手按住林徽末的后脑勺,挑开了他的唇齿。
下一刻,杨毓忻就意识到,这会儿他家阿末为什么这么主动了。
辛辣略甘的液体被渡入了他的口中,并在对方“热情”地围堵下,迫使他吞咽入腹。
近在咫尺的黑眸中,清楚地浮起了得逞了的笑意。
他家阿忻什么都好,就是一杯倒,不能跟他一块儿喝酒。而酒醉的阿忻,真是乖巧又可爱。
曾经因为杨毓忻的“酒疯”赌咒发誓绝不会跟他再一起喝酒的林徽末笑眯眯地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信心满满的林哥哥#
boss笑眯眯:送上门哒~~~~
日暮迟归扔了1个手榴弹,谢谢(づ ̄3 ̄)づ╭?~
☆、第83章 1111111
有着杨毓忻醉酒之后会乖巧任由他摆布的信念加成, 林徽末即使眼下被杨毓忻差不多揉进怀里,被他反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依旧淡定极了。
直到……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为什么杨毓忻还没有倒?!
林徽末一脸呆滞地看着杨毓忻近在咫尺的琥珀色凤眸,终于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快喘不过气了。
唇齿稍分,杨毓忻将额头抵在林徽末的额头处, 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眸光清亮,哪有一丝醉意。
“阿末, 你可能没有弄明白一件事。”
杨毓忻笑眯眯地解惑。
“虽然我并不嗜酒, 但也不至于会一杯倒。再者, 修真之人想要不醉,方法可是有不少。当初……”杨毓忻看着林徽末的目光充满了愉悦, “不过是因为当时我的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而已。”
真元灵根气血都被蚀灵藤啃得差不多了, 他还能撑着一口气, 纯属是因为他体内还有古族的血脉。
林徽末:“………………”
杨毓忻:“饭吃了, 酒喝了, 接下来该安寝了。”
林徽末死鱼眼, 他抬手按住了杨毓忻的手背,垂死挣扎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等后天再说。”
“不急。”
*
转眼两日过去了。
卯时未至,天光已然破晓, 偌大广天殿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之中。殿外的广场之上,早有十数个年轻修士站在那里。有之前便有交情的,这会儿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亦有无心寒暄的,独自一人抱臂立在一旁,冷气四溢。
鉴于这一次派出的修士中有两名年轻的女修,还是天华门公认的绝世美人,有自诩天资高背景后肯定能虏获佳人芳心的修士站在两位女修的面前,彬彬有礼地献着殷勤。
比如出身登龙峰的霍君悦。
霍君悦是登龙峰峰主的独生爱子,百岁而结丹,是天华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的相貌俊朗,对门内女弟子向来怜香惜玉,不少女弟子一颗芳心都落在他身上。
只是,霍君悦平日虽然还算和气,但骨子里亦是傲气得很,哪里看得上普通的女弟子。他瞄上的是天华门掌教真人的爱女,姿容绝世出尘的微清珣。
虽然,微清珣性子极冷,从来不理会他的示好。
霍君悦也不恼,在他看来,美人有任性的权力,更何况是微清珣这等绝代佳人。他只要锲而不舍,天长地久,她总能投入他的怀抱。
对着自己的男性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霍君悦完全不为之前的小挫折而感到挫败。
就像在此时,哪怕微清珣看都不看他一眼,更不会跟他说一个字,霍君悦还是能够就今日的天气,云气的走向,东海之滨值得一看的人文古迹喋喋不休。
微清珣自岿然不动,仿佛听不到霍君悦的声音。
只是,微清珣有这个忍性耐力,她身旁被波及的女修就没有这个好运了。
出身神女峰,姿容同样不俗,追求者同样无数的凤潋溪柳眉微蹙,心中有些后悔过来找微清珣了。
她自负美貌,本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却不想门内有一个美貌更胜她一筹的微清珣,哪怕凤潋溪不会因此心生嫉恨,但她与微清珣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架势。只是,这一回的宗门任务,女修只有她和微清珣两人,比起那些频献殷勤的师兄师弟,她宁愿跟微清珣这个冰块似的女人站在一块儿。
自从她芳心暗许之后,这世上的其他男子再也入不得她的眼,往日里总是能够让她愉悦几分的殷勤也变得恼人起来。
尤其微清珣性子极冷,哪怕门内暗暗思慕的师兄师弟比她还多,但敢于上前乱献殷勤的却是少之又少。
只可惜的是,能够硬顶着微清珣冷气上前的男修并非没有。
凤潋溪气闷地看向霍君悦,往日里一颗还算上等的道心被他说得心烦意乱,让她恨不能撇下美人的自矜对霍君悦亮法宝。
然而,沐浴在凤潋溪明显带上了敌意的视线中,霍君悦嘴角噙着的笑容越发愉悦起来,他摇着手中折扇,一双眼眸更是含情脉脉地看向微清珣,希望她能够看到一个事实——
虽然他怜惜凤潋溪师妹对他的一往情深,但他对清珣师妹的感情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要是凤潋溪知道霍君悦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冷笑着说,想多了,霍师兄!
就在霍君悦开始吟诗赞美微清珣的美貌才情,而一旁凤潋溪拢在袖中的手指越攥越紧时,一个声音及时解救了众人。
“小清珣。”
微清珣原本冷彻的寒眸几不可查地一亮,看都没看两边的霍君悦和凤潋溪,抬脚就向声源处走去,本如莺啭一般悦耳的嗓音却是无比清冷平静地回道:“小师叔。”
在安于歌面前站定,微清珣徐徐吐出一口气。
这般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在安于歌眼里,不禁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天华门上下从来当微清珣如高岭之花,冷然不可攀,但谁又能够想到,微清珣的冷不过是这丫头腼腆的性格作祟。不知道人情世故应该如何处理,不知他人的好意如何婉拒,所以只能板着脸,用这一身冷然之气将所有人的示好挡在外面。
虽说能够透过微清珣冷然倨傲看到她本质的人少之又少,但安于歌这个名义上的师叔,私底下的青梅竹马,恰是知道微清珣本性的人。
看了一眼一脸敌意将扇骨捏得吱吱作响的霍君悦,安于歌耸了耸肩,小清珣没看上他又不是他的错。他家小清珣自小就比他道心坚定,一心只向往成仙大道,比他这个当初还三心二意觊觎自家师尊的人强多了。
安于歌身后半步的地方,林徽真一脸激动地……仰头看向微清珣,身上直冒粉色泡泡。
十四岁的林徽真,身高四舍五入能算是一米六。
而微清珣,个子高挑,在一众女修中也是佼佼者,差不多一米七五。
啊啊啊,这就是他家正宫娘娘,天璟第一美女微清珣,好美好有气质~啊啊啊,她看我了!!
却见微清珣一双清冷美眸看向林徽真,冷冷地道:“筑基后期?”
林徽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微清珣看不起林徽真这个才筑基后期的小修士,但安于歌和微清珣是打小的交情,立刻心领神会地解释道:“徽真资质好,悟性好,短短三个月便从筑基前期晋到筑基后期,比我当年强了不少。”
垂眸看向林徽末,微清珣抬手,抚了抚林徽真的发顶。
林徽真的眼中一片呆滞。
再一次领会微清珣动作中的真意,安于歌冲林徽真解释道:“你师姐在鼓励你好好修炼。”
“多、多谢师姐。”
林徽真仰头看着一身清冷的白衣美人,一颗男儿心忽地啪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瓣。
原著没有扯淡,《仙道至尊》的第一美女果然没有掺半点水分,可是!微清珣为什么那么高那么高那么高!而他为什么倒霉催地被魔尊逼着提早筑基,以至于身高卡在这么让男人悲愤的高度!!
方才看到微清珣的时候,林徽真只顾着激动了。直到微清珣这一摸头,林徽真陡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宛如天堑一般的身高差距,那一瞬间,他对杨毓忻的怨念几乎冲破了天际。
魔尊坑我!
微清珣和安于歌有些古怪但是异常和谐的对话在继续。
“为何在此?”
“徽真听说这一回天机殿会派出他哥哥,说什么也要提前见他一面。”
“林徽末?”
“对,他现在是玄机子师兄的亲传弟子。”
“筑基后期。”
“玄机子师兄应该不会拿门下弟子的安危做儿戏,再者,这一回随行的长老就是杨兄,想来师兄自有成算。”
微清珣美眸倏地一厉,低声道:“杨毓忻。”
安于歌摇了摇头,笑道:“杨兄三个月前来天华门的时候已是元婴中期,清珣可不是他的对手。”
忽然,两人同时停下了话头,同时看向问天石旁的传送阵。
只见到光芒一闪,有两人从阵中走出。
林徽真这会儿正因为微清珣轻抚他头顶这种充满“慈爱”的动作而抑郁不已,对始作俑者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用力磨牙仿佛正在啃着某魔尊的肉,却不想,一抬头,正见到被他腹诽诅咒的人出现在眼前——
“嘶!”
林徽真眼角泪花涌出,咬到舌头了,痛痛痛!
迎面就是自家小弟眼含泪光一脸扭曲的模样,刚走出阵法的林徽末一愣,忙走过来,掰开林徽真的嘴就往里头瞧,“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摸事。”林徽真顺从地张着嘴让他哥检查,他从小差不多是林徽末带大的,虽然年幼换尿布那会儿简直黑历史,但也让林徽真习惯他哥各种摆弄。
噙着泪,张着嘴,林徽真完全没有压力,但当他目光一瞥,先是见到微清珣清冷平静的面容,又不小心瞄到杨毓忻淡淡望过来的眼神,林徽真顿时就“咳咳”起来,一激动,被口水呛到了。
林徽真快快地挣开他哥的手,后退两步,站定,大着舌头,义正言辞地道:“摸事,箫伤恶已。”而后迅速打招呼,“样喝好。”
杨毓忻瞥了一眼林徽真,想了想,从纳戒中摸出来一个玉瓶扔给林徽真,道:“含上一颗。”
林徽真手忙脚乱地接过玉瓶,一脸的惊讶。还没等他动手,就见林徽末劈手将玉瓶夺到手中,面无表情地道:“你杨哥的丹药,是能随便吃的吗。”
林徽真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比原配媳妇矮了许多的林弟弟#
林弟弟:魔尊坑我!!!
boss:你哥坑我= =睡过不认
林哥哥: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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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111111
杨毓忻耸了耸肩, 对林徽末的话不以为杵。
这会儿他家阿末怨念深着呢,先是两天前妄图让他一杯倒的梦想破灭, 再然后为了今日能够按时来到太巳峰而答应了他不少事情。杨毓忻的甜头吃了不少, 白天连着黑夜过得很愉快,这会儿被怼也权当情-趣。
林徽真已经懵了,他哥这是要跟魔尊掰了吗?
却不想,那药瓶又被他哥一脸不甘不愿地塞回他手上, 就听着他哥说道:“等你回天枢殿再用。”
那么, 即使出现打嗝、变蓝、身上冒出刺鼻气味,也不会怎么丢人了吧。
“哦。”林徽真愣愣地看着他哥, 听话将药瓶收到储物袋里头。
处理完这件事, 林徽末看向安于歌和素未蒙面的女修, 颔首道:“小师叔,师姐。”
他入门时间尚短, 见到不认识的女修叫师姐多数时候是没错的。
安于歌一脸惊讶地看向林徽末, 道:“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难怪玄机子师兄会将你派出来, 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林师侄竟然达到了心动后期!”
林徽真闻言, 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家兄长。
原以为他三个月从筑基前期到筑基后期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他哥是从筑基后期连蹦好几级,直接到了心动后期。
这是要结丹了啊。
哎妈呀,果然他哥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命主角啊,这么个修炼速度是要上天了。
林徽末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没接这一茬。他倒不是忌讳他和杨毓忻的关系被别人知晓,而是……这种事拿在明面上说实在是太过羞耻。
总不能直说他是被迫采补了杨毓忻吧。
林徽末的视线漂移,含糊地道:“侥幸而已。”
安于歌一笑,并不为林徽末的隐瞒而感到恼怒。修炼一途便是如此,有人按部就班数百年提升的修为有限,有人天纵奇才机遇连连往往几十年就胜过他人百年之功,安于歌曾经嫉恨过,但如今想来,当他心生不平的时候,他已经输了。
他的道,从来无需和别人相同。
微清珣忽然上前一步,站在杨毓忻面前,声如冰雪一般道:“见过长老。”
安于歌默默望天,果然,下一句便是——
“请赐教!”
微清珣,女,天华门掌教真人之女,金丹中期,平日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绝不说话,能说一个字就绝不会说两个字。一生诚于道,忠于武,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
而这时,林徽真拽了拽林徽末的袖子,道:“喝,我妖话告术你。”
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微清珣,虽然他很想旁观《仙道至尊》第一美女动手削魔尊时的英姿——虽然微清珣不见得能打过杨毓忻——但临行前就这么一点时间,他还有话跟他哥说。
林徽末看都没看杨毓忻一眼就跟他弟走到一边去了。
杨毓忻:心塞。
这两天的好心情登时削减了大半,杨毓忻面无表情地看向微清珣,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而微清珣这类女修,也从不稀罕别人的怜香惜玉——冰冷而又直白地道:“不自量力。”
微清珣神情不动,安于歌一脸“我就知道”,反倒是一旁的霍君悦一脸愤怒地瞪向杨毓忻,太过分了!怎么能对需要细心呵护的美人如此粗鲁!
微清珣重复道:“请赐教。”
杨毓忻看向微清珣,以他从前的性子,这类的邀战他是从不理会,直到有人不知死活地犯在他手上了,他才会亲手解决了对方,且从不留情。
不过,看在他家阿末见到这个女人却始终目不斜视的份上,他允她一次也无妨。
另一边,林徽真将林徽末拽到了广天殿旁的小树林里。
林徽末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弟弟左顾右盼认真地将附近侦查了一个遍才转过头看向他,究竟什么大事竟然这般小心翼翼。
然而,令林徽末惊讶的是,这还没完。
林徽真示意林徽末矮下些身体,而后整个人扒在林徽末的身体上,非得要凑在他耳边说话。
林徽末的身体一僵,这破习惯,怎么跟阿忻一个德性!
毫不怜惜地将他弟弟往下扒拉,林徽末耳廓泛红,面无表情地道:“有话直接说,咬什么耳朵。”
“得下,喝,我要话要索。”
【等下,哥,我有话要说。】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林徽末面无表情地训斥道。
“喝啊……”林徽真扑腾着手脚被林徽末拽了下来,一脸怨念。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眨了一下眼睛,抬手指着林徽末的颈侧,“喝啊,乃波子轰了一块。”
【哥啊,你脖子红了一块。】
林徽末霍地抬手捂住了颈侧,而后一脸淡定地放下手,淡淡道:“没什么,天机殿的蚊子有些多,没留神,被咬了几口。”而后催促道,“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嗷……”
林徽真眨巴着眼睛,表面应是,心中对他哥拿出来的借口嗤之以鼻。
蚊子?
当他是三岁小娃娃地骗吗!
他这么好的眼神会看不出来蚊子包和红斑,不,是吻痕之间的区别?
依他看,十有八-九是个漂亮小姐姐留下的。
看来他嫂子的人选差不多定下来了。
像这种亲都亲了,可能抱也都抱了的情况,要是他哥不是认真地以成亲为目的而是耍流氓,让他们亲爱的娘亲知道了,他娘就能抄起大棒子打断他哥的第三条腿。
不过,既然眼下他哥想要装傻,作为一个贴心的好弟弟,他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嘿,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他哥任务归来的,要是再不说,他就直接告到娘那里。
这些年一直对他哥“恨娶”的娘亲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林徽末被林徽真这种别有深意的眼光看得额角青筋直跳,当即就是一巴掌糊在林徽真的后脑勺上,作势欲走,道:“你再不说,我就先走了。”
“好好,我索我索。”
林徽真勉强想起正事,立马凑到他哥身边,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确定目之所及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才从储物袋里摸出来一个蜡丸,偷偷地往林徽末的手心里塞,还不忘嘱咐道:“在木人的思候看。”
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里桃子大小的蜡丸,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
一眼就看出了他哥眼中的嫌弃,林徽真想要炸毛,这能怪他吗!他需要传递的帛书有些多,糊上蜡之后蜡丸自然也小不了。要不是他哥通知他的时候太晚了,根本没有给他时间跟他哥面对面交代一些事情,他能这么费劲巴力紧赶慢赶地用最后的时间写下帛书做蜡丸巴巴地送过来吗!
头顶传来温柔的碰触,林徽真抬头,却见他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我知道了,真真,多谢了。”
“……哼。”这还差不多。
*
微清珣无疑是极美的。
作为《仙道至尊》的第一女主角,微清珣的美是清冷出尘,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
但骨子里,她显然没有旁人想象的不食人间烟火。
修真界的法宝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但哪怕再彪悍的女修,她们的骨子里也有着爱美的天性。她们的法宝,多是长剑、彩绫、铃铛这类精巧好看,动起手来也极尽美感,这一点,无分正邪。
在见过微清珣出手之前,估计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这么一个清冷出尘的绝代佳人,微清珣惯用的却是一双肉掌。
若是掌法也罢,毕竟神女峰的峰主就有一门云霞遮天手,用出来如云霞漫天,美得如梦似幻。
但微清珣主修的却是一套拳法,还是刚猛至极的拳法,还跟梵音寺的金刚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微清珣拳风赫赫,白白嫩嫩的拳头一击下去,广天殿前的青石地面就“咔嚓”一声蛛网遍布,最中心的地方甚至碎成了齑粉,一直无缘得见微清珣出手的霍君悦就张大了嘴巴,往日里含情的双眸一片呆滞。
他小心地咽了咽口水。
接连十多拳都在杨毓忻游刃有余地躲闪下打了个空,微清珣也不恼,一双明眸亮得骇人,出手越发大开大合,凶猛至极。
在场唯二的女修,同样是天华门风云人物之一的凤潋溪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异常凶悍的微清珣,美眸放空。
在微清珣之前向杨毓忻请战的时候,她以为这位掌门爱女看上了杨家少主,想借着这一场“请教”来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当时她还心中暗恼,觉得微清珣城府不浅。
但如今这么一看——
凤潋溪心中憔悴,她同样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真要动起手的时候并不逊色在场的男修,可她每一回出手的时候总会收敛几分,给他们“英雄救美”的空间。
在她看来,女修固然可以不逊色于任何男修,但太过强势,恐怕就得注孤生了。
男人总是有些肤浅的。
凤潋溪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霍君悦,啧,估计这么一回下去,霍君悦未来的日子里应该不会在微清珣的面前晃来晃去了。
杨毓忻看着拳势越发凶悍的微清珣,总是闪躲也不是办法。说实在的,对于这个没有试图勾引他家阿末的微清珣,他还是挺有好感的。
于是,杨毓忻斟酌着,回了一袖子。
然而,即使杨毓忻有意留手,出窍期和金丹期之间的鸿沟却不是那么好弥补的,不仅将微清珣打出来的拳影虚像尽数击碎,余势亦是不减,直直地向微清珣面门而来。
微清珣也不慌,脚下用力一踩,青石迸裂,一只纤足直接踩进了青石里头。而后她双臂交叉挡在面前,看架势,竟是要硬抗下这一击。
杨毓忻负手而立,看了一眼广天殿。
果然,下一刻,广天殿的大门洞开,一个身影出现在微清珣的身后,袍袖一拂,直接化开了那道余劲。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被某蚊子咬了的林哥哥#
林哥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蚊子包吗!
林弟弟:蚊子包是带小尖尖的,哥你当我傻啊= =
林哥哥:你以为你不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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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11111
清微真人唉声叹气地看着微清珣, 苦口婆心地道:“清珣啊, 你说你一个金丹期, 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跟一个出窍期的长老比划。”
微清珣退开一步, 即使险些受伤,她的面上仍然平静极了,行礼道:“掌门。”
一听微清珣喊“掌门”,清微真人心塞极了。
他这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了。
是,他是掌门,可他也是她亲爹好吗。在外的时候喊他一声爹能怎么的, 非得张口闭口掌门掌门的, 让他这个亲爹憋屈死了。
微清珣显然没有领会到她老父亲的满腹心酸, 她看向杨毓忻,拱手一礼, 道:“多谢长老。”
杨毓忻没说话, 只看向了一边。
小树林外, 林徽末与林徽真站在一处。
林徽真此刻双眸的呆滞程度已经不逊于一旁的霍君悦了。
林徽真的脑子里就像有十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只留给他一个饱受摧残的坑洼地面。
这特么叫“拳法飘逸优雅”?
这特么叫“身形翩跹如舞”?
特么的一拳下去, 一脚下去,青石地面都碎成什么样子了!!!
作者是带着多厚的滤镜才能够写下那样的话啊啊啊!
这一刻,林徽真的内心崩溃不已。
林徽末瞧着自家弟弟这一脸的蠢像,心下叹息,抬手揉了揉林徽真的头发。
林徽真慢慢地, 慢慢地转过头,无神的猫眼直直地看向林徽末。那眼神,一瞬间让林徽末想起了榛子发现自己辛苦藏好的小鱼干却长了毛根本不能吃时的模样。
仿佛整个世界都辜负了他。
林徽末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家小弟这仿佛被雷劈焦了的模样,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他真的有些想要笑。
林徽真这状态,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少年知慕少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当初在秣陵那会儿,他对江月白就挺有好感,只是后来知道的事情多了一些,那点朦朦胧胧的情感是一点没剩,反而多了不少对江月白的忌惮。
如今以过来人的身份看看他家小弟,微清珣的确是个美人,虽然跟他家阿忻没法比,但真真会喜欢上她却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这份感情究竟是对表象的喜爱还是至死无悔的深情,眼下却很难说。
但林徽末冷眼瞧着,林徽真眼下应该是前者。
若是前者,幻想趁早破灭倒是一件好事,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高。微清珣不是依附于他人的菟丝花,指望着她柔柔弱弱小鸟依人还是下辈子吧。
若是后者……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的。
就像是他。
林徽末默默将自己挑出来当典例。
即使发现了好友其实一直对他图谋不轨,所有的和谐友爱的互动也都暗暗存着埋得很深的目的性,而且在床上跟几百年没见过腥的饿狼似的,堪堪两次的经历却让他体会到何谓半步深渊,生怕什么时候就英年早逝在床上……
虽然内心的悲催已经逆流成河,但他还是坚强地包容了杨毓忻。
他果然,对他家阿忻,爱得深沉!
*
这一次的宗门任务被清微真人列为地阶,被各峰派出来的都是金丹期,除了林徽末。
不过,在知道林徽末是三个月前弟子大选入门,只用了三个月就从筑基后期窜到了心动后期时,在场众修士看向林徽末的目光复杂极了。
这样一个三灵根,是要逼死单灵根和双灵根么?
便是杨毓忻当初,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修炼速度啊。
林徽末面无表情,只当没有看出他们眼中的疑问。
他没啥修炼心得可讲。有一个元婴期自荐枕席说什么也要当炉鼎供他采补,只要没被做死在床上,他们也能够一夜跨越两个大境界,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说他们看着林徽末是满心复杂,当他们看向杨毓忻时,心中已经是无力了。
这位杨家少主从筑基起就让他们连嫉妒都无从下手。
当他们金丹的时候,杨毓忻刚筑基。
当他们还是金丹的时候,杨毓忻也金丹了。
当他们仍然是金丹的时候,杨毓忻晋入出窍期了。
他们已经被杨毓忻打击得没有脾气了,对于掌门将这一次的主导权交在杨毓忻手上,众人没有半点异议。
这一次的宗门任务主要是查明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这三个门派的掌门弟子离奇失踪一事,以探查为主,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修士修炼、探索秘境、诛杀妖兽,哪一项不是具备着相当的危险。
这些天华门的精英弟子没有谁是一直宅在宗门里养出来的境界,能够有如今的修为也是几经生死。大宗门的弟子享受到的虽然是小门小户难以企及的资源,但门内的竞争也是相当激烈。像天机殿、天枢殿这等门下弟子稀少的地方还是少数,大多峰头的弟子都是成百上千,无论哪一个都是天华门精挑细选而来,都不是来混日子的。
广天殿前,这些弟子能够站在这里已经能够证明了很多事情。他们差不多都是各位殿主峰主的心尖尖,身上的保命手段不少。就拿微清珣来说,清微真人弄到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自家闺女身上戴,那种想要由着她搏击长空又担心世道凶险的心情尽数体现在一个又一个的防御护符上。
东海散修盟盟主的亲传弟子南青站在台阶下,一一见过天华门的师兄弟们。
而后,清微真人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飞舟交予杨毓忻。
天华门财大气粗,这种襄助他派的宗门任务自然不可能让门下弟子就这么从天华门飞到东海之滨。天华门固然不主攻炼器一道,但天华门和九夷宗的关系不错,买两只上等品质的飞舟却是不在话下。
杨毓忻一脸平静地接过飞舟,见他如此沉稳,清微真人心中不住地点头。
论年纪,杨毓忻就比在场的林徽末兄弟长几岁,但论修为,他已经将天华门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都甩在了身后。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性极佳,恐怕不出百年,天华门又要迎来一个离祁真人这般的人物。
清微真人完全不知道,在他眼中心性极佳,天华门未来中流砥柱的杨毓忻接过飞舟时,心里却在想着,怎么借这一回的宗门任务好好地讨好一下林徽末。
虽说之前阿末答应了他不少事情,但他用出来的方法却不怎么……光明正大,他家阿末心里正憋着火呢。以至于他明明攥着林徽末的承诺,但想要找他兑现的时候,他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杨毓忻其实有些费解。
如果说之前他还拿不准林徽末的心思,那么,采补的三日过去之后,林徽末没有跟他绝交,没有抄家伙要干掉他,这已经说明了他对他也是有着感情的。
但杨毓忻不明白的是,明明林徽末在采补他的时候很舒服,为什么就不肯多采一些呢?
要是担心他真元枯竭道基受损……
杨毓忻若有所思,或许他应该找阿末好好地谈一谈——以他如今的体质,哪怕阿末结丹了,也完全禁得住他的采补。
杨毓忻忽然有些出神。
还有双修。
当日他一时忘情,引元神交融,差一点坏了事。
不过,那一瞬间带来的快感,确实不是采补能够比拟的。
若是阿末结丹,他小心一些,应该能够双修吧?
自他碎丹成婴,丹田里头就多了一个眉目与他一般模样,只身形是三头身的元婴之体。双修讲究身心相合,元神交融,那是不是就是说,当他和阿末在床榻上享鱼水之欢的时候,他的元婴之体跟阿末的金丹……好像哪里不对?
杨毓忻不禁凝眉沉思。
金丹圆溜溜的,并非人形,究竟应该怎么投影他们在现实中的交合,彻底达到身心相合?
总不能是他的元婴之体抱着一颗圆溜溜的金丹又亲又摸……吧?
等等,似乎,这样也不错?
杨毓忻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林徽末。
而正跟林徽真交代一些事情的林徽末脸一黑,这近乎穿透性的灼热视线,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杨毓忻。
他没有回头,只跟林徽真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了许多。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天知道光风霁月如仙履尘的杨毓忻一开荤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好男儿志在四方,整日在床笫之间消磨时间算什么!
林徽末义正言辞地磨牙,心里却在琢磨着怎么将他昨晚答应杨毓忻的事情给赖掉。
不是他不诚信,而是……事急从权,不得不赖!
正在这时,问天石旁的传送阵又亮了起来,这一回走出传送阵的却是一个一身白底红纹长袍的俊朗修士。
青年走出传送阵后,先是向清微真人行了一礼,口中道:“弟子杨毓笑,见过掌门。”复又向周围众人见礼,“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杨毓笑?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杨毓忻。
这是杨家少主同父异母的兄弟?
长得,不像啊。
虽然相貌还算端正俊朗,但跟杨毓忻比起来着实差得远。听说渭水白家的大小姐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追求者甚多,只是认准了杨家主,哪怕做侧也要跟着他。
当年不知道有多少男修嫉妒杨家主的艳福不浅。
杨毓笑走到杨毓忻面前,张口就喊“兄长”。
杨毓忻挑眉,看了一眼从小只知道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满脸嫉妒都不会收敛的庶弟。三个月前在广天殿时还恨不能杀了他,如今这一脸不安懊悔地站在他面前,着实让杨毓忻忍不住去想,他这庶弟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考虑起元婴和金丹怎么双修的boss#
boss:抱着金丹啃啊啃的,似乎很带感啊
林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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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谢谢亲,(づ ̄ 3 ̄)づ
☆、第86章 1111
站在杨毓忻面前, 杨毓笑先是深深一揖, 道:“兄长, 从前是小弟不懂事,冒犯了兄长, 还望兄长海涵,原谅则个。”
而后,他将折扇往腰带上一插,双手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来。盒盖打开,馥郁的丹香逸出,杨毓笑一脸诚恳地道:“听闻兄长外出办事,这枚九转还混丹, 还望兄长收下。”
杨毓笑说得一脸真诚, 满眼都是恳求, 就连九转还混丹这样的宝贝都捧了出来,完全就是想要与嫡兄修好的架势。众人看在眼里, 目光不禁往杨毓忻那边瞥, 想看他什么反应。
……结果, 杨毓忻什么反应都没有。
杨毓忻最多是看了杨毓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按照清微真人告知的手诀, 一道真元打在了手上这只巴掌大的飞舟上。
下一刻,飞舟迎风就长,待得完全恢复原状的时候,已经不能随意称呼其飞舟了。
这是一艘长约三十丈,高逾十丈, 船高首宽的楼船。只是,与凡人海战时的楼船不同,这一艘灵器级别的楼船船身竟是由一棵完整的阴沉木雕琢而成,方首而无帆,船身两侧也没有划桨。船上是缩小版的广天殿,以汉白玉雕刻而成,端得富丽堂皇,绝非苍梧商会那几只造型简朴的飞舟可比。
杨毓忻沉默了一下,颔首道:“不错。”
而后淡淡地看了这群六殿十二峰的精英弟子们,道:“走吧。”
“兄、兄长?!”
杨毓笑不敢置信地看着杨毓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都低声下气到这份上了,他这嫡兄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难怪他日后——
杨毓笑心中咬牙,但面上表情却越发失落起来。他微微垂下头,低声道:“兄长,我知道自己曾经不懂事,如今你我皆出门在外,同是杨家之……”
还没等着杨毓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听到一旁传来一声嗤笑。
他心中一怒,但眼中却含着委屈,抬眼看去。
只见斜睨着他的,是一个穿着白底青纹劲装,满脸冷意,眼带鄙夷之色的男修。
却是与他出自同一峰,拜在同一位师尊名下的朝云峰大师兄,薛谨言。
杨毓笑心中暗恨,却是委委屈屈地唤道:“大师兄……”
“别。”薛谨言冷笑着道,“我可担不起。”
说完,看都不看杨毓笑一眼,飞身上了楼船。
有了这么一出,原本还有些同情杨毓笑的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杨毓忻倨傲冰冷,同辈修士无人不知,要是他笑脸对人,他们才会怀疑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但薛谨言不同。
这位出身朝云峰的嫡传大师兄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敬爱长辈,爱护师弟师妹。这会儿竟然对杨毓笑摆出这样排斥的模样,众人下意识就会想,这个杨毓笑是不是有着什么问题。
说起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杨毓忻送东西,这是不是有些做戏的意味?
薛谨言固然是个好脾气,但看看这三个月来朝云峰究竟出了什么乱子,他能对罪魁祸首有好脸色就怪了。
说句大不韪的话,在他看来,他师尊对这个小师弟的宠溺,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完全不讲道理。
心都是偏的,师尊偏爱小徒弟很正常,哪怕他自认对一众师弟师妹都是尽心尽力,他也确实更加偏爱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三师弟。
但是,再偏爱,他不会因为三师弟跟几个师妹调笑几句就掌掴师妹,因三师弟跟几位师弟发生口角便不问青红皂白,一掌将别的师弟打到重伤不起。
才三个月,师尊的变化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朝云峰上的几位小师妹。
从前七师妹明明与五师弟情投意合,还约定了结丹后就结成道侣。结果,杨毓笑来朝云峰不到七天,七师妹就倾心杨毓笑了。
薛谨言上看下看也没觉得杨毓笑有什么过人之处,偏偏他那几个小师妹为了杨毓笑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
一想起这些,薛谨言就心头火起,看到杨毓笑的时候完全露不出好脸色来。偏偏在别的峰师兄弟关切问起的时候,他还不能将这档子破事儿告诉他们——他们朝云峰还要不要脸面了。
薛谨言的抑郁,别人无从得知。但他这般态度,却是让杨毓笑彻底记恨上了。
等他……一定不会放过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暗地里咬牙切齿,杨毓笑抬起头的时候,却扯出一个有些失落却硬撑着的笑容来。他想骗得杨毓忻心软,却不想,那人果然铁石心肠,根本对他的示好不为所动。
杨毓笑一咬牙,伸手就想抓杨毓忻的袖子。
只是,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杨毓忻的袖角,一股大力凭空而生,猛地向他撞来。
杨毓笑脸色一变,被那股力道撞得倒退三步,耳边传来“咔嚓”一声。他低头一看,却见月前他师尊给他挂上的防御玉佩已经断成了两截。
那是能够抵挡元婴修士致命一击的防御法宝啊。
杨毓笑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毓忻,他竟然当着掌门还有这么多人的面对他下杀手?!
兄弟同门相残,杨毓忻他怎么敢?!
最可恨的是,他挨了这一下,他也没能碰到杨毓忻的衣角。
“你这手段,着实难看了些。”
杨毓忻淡淡地道,瞥向杨毓笑的目光跟看到路边的石子杂草没有丝毫的区别。
杨毓笑的神情间顿时泄露出一丝委屈来,虽然很快就掩饰起来,故作坚强地道:“兄长,我没……”
“还有——”杨毓忻懒得听杨毓笑编故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叫我‘兄长’了?”抬了抬下颌,示意一下站在清微真人旁边的林徽真,淡道,“那才是我弟弟。”
他家道侣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
杨毓笑倏地看过去,直直地看向林徽真。
林徽真目瞪口呆,啥?这关他什么事啊。
他刚想要麻溜儿地缩在清微真人身后,表示这滩浑水他不蹚的时候,却见某双琥珀色的凤眸淡淡地看了过来。
林徽真身体一僵,他在心中泪流满面,却不得不张口叫人。
“喝,杨喝,丫路朋安。”
【哥,杨哥,一路平安。】
“嗯。”杨毓忻颔首道,“回去记得吃药。”
勉强算是一句关心。
林徽真:“………………是,杨喝。”
杨毓笑心中暗恨,早晚他会处理了这个林徽真。他复又看向杨毓忻,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杨毓忻相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毓笑,进了朝云峰三个月,你倒是变了不少。”
杨毓笑:“!!!”
三个月,性格有些转变他可以想出很多理由。
杨毓笑逼着自己直视杨毓忻,却越发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觉得不安起来。他没有试图跟杨毓忻攀关系,那个装着九转还混丹的盒子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敢说出一个字来。
楼船腾起,转眼消失在层层的云海之中。
杨毓笑勉力将自己伪装成被兄长拒绝而失混落魄的模样。
清微真人没有说什么,毕竟是杨家内部的事情,再者,他是站在杨毓忻那边的,怎么可能会因为门下一个普通弟子就与门内前途无量的长老交恶。
林徽真就更不可能安慰他了。
先是入天枢殿一事,再是他被杨毓忻“另眼相看”,林徽真觉得,未来他师父不在的日子里,他还是宅在天枢殿里比较安全。毕竟,他那师祖看他再不顺眼,也不会趁着他师父离开的时候对他下杀手……
应该,不会的吧?
林徽真悲催地发现,明明来天华门之前,他一直防备着的是安于歌。万万没有想到,到了现在,能让他信任的反而变成了安于歌。
离祁真人,不提也罢。
杨毓笑失混落魄地回到了朝云峰。
面对一个个面带关切的师姐和满脸妒忌的师兄们,杨毓笑勉强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椅子上,方才近乎于虚弱的颓丧表情卸下,杨毓笑的神情微凝,目光深沉。
他似是低声自语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空荡荡的屋子里,却有一个古板的声音回道,【哪怕是渡劫期大能亲自出手检测,你就是杨毓笑,绝无半点夺舍的痕迹。】
撇了撇嘴,杨毓笑伸手将桌上的铜镜拿起来,左右照了照自己的模样。
铜镜中青年,五官上糅合了杨家主和白晓月的影子,虽不是尽挑着优点长的,但总体上也算得上丰神俊朗。他勾了勾嘴角,黑色的眼眸竟浮现出一股近乎天真的执拗来,一看就是那种心性坚定,一旦下了决心就百折而不悔的人。
嘴角倏地拉平,杨毓笑抬手就将铜镜倒扣在桌子上。
他冷着脸,道:“检测不出又有什么意义,这个废物跟杨毓忻的那一层血缘关系,有跟没有一样。反倒是林徽真……”他咬着后槽牙,“杨毓忻竟然说林徽真是他的弟弟!这就跟见了鬼似的!”
越想越来气,杨毓笑忍不住拍桌子,道:“还有那个林徽末,他不是三灵根吗!怎么才六天,他就从开光前期晋到心动后期了?!”
杨毓笑不是那群对林徽末了解不多的同门,他在六天前神女峰的赏花宴上还堵了林徽末一次,那时候他还是开光前期。结果才六天,他就冲到了心动后期。这速度——
杨毓笑眼中的神情变了又变,他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是不是跟我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传说中的魔尊弟弟#
林弟弟:( ⊙ o ⊙ )什么鬼,我肿么就成了魔尊大大的弟弟了?!
boss:妻弟,不对,夫弟也是弟。
林哥哥:心好累。
******
严肃脸,杨毓笑,已经不是之前的杨毓笑了= =
林徽真这日子过得酸酸甜甜^_^
☆、第87章 111
杨毓笑, 年二十八, 表面上的修为是开光中期, 但实际上,他是心动中期。
同样三个月, 杨毓笑跨越了两个大境界,但比起林徽末完全是六天连跳两级,他却是确确实实用了三个月才有了今日的修为。
【他可不是。】那个依旧古板的声音似乎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诸天万界,找一个跟你类似的人很容易吗!】
杨毓笑拧在一起的眉头没有丝毫舒缓的意思,他有些不满地道:“那他进境为何如此之快?!”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而后以着不太确定地语气道:【我在林徽末的脖子上, 扫到了红色的印子。】
“哦?”杨毓笑的眉头高高挑起, 作为一个从来自来到朝云峰就掀起了腥风血雨的男人, 红印子什么的,他秒懂。
【他身上的真元气息, 有杨毓忻的味道。】
杨毓笑:“………………”
静默了片刻, 杨毓笑的眉头高高挑起, 他掏了掏耳朵,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个声音静默片刻, 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林徽末应该是采补了杨毓忻。】
愣了片刻,杨毓笑脱口就是一连串的“卧槽”,他不敢置信地道:“那是俩断袖?!”
杨毓笑猛地跳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神情崩溃, 喃喃着道:“难怪当初杨毓忻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杀意,次次坑得我一脸血却没有下杀手。特么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想到了现在的林徽真,想到了杨毓忻那句“那才是我弟弟”,顿时面上表情扭曲,心中对林徽真的杀意几乎上升到了顶峰。
明明这具身体才跟杨毓忻有一半血缘,结果,他宁愿认林徽真当弟弟,也不肯看他一眼!
特么的杨毓忻对他的好感度那么低,他跟杨毓忻之间的差距那么大,接下来的计划究竟该怎么进行下去啊!
杨毓笑气得抓狂。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啊,你看看杨毓忻,三个月从元婴中期到出窍前期,哪里像是被采补后的样子啊。”
面对杨毓笑的质疑,那个声音只平平淡淡地扔过来一句:【百年渡劫。】
杨毓笑的脸色阵红阵白,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深呼吸,“看来切入点还是在林徽真的身上。”抬手摸了摸颈侧部位,“除了玉阆仙府和点蕴千追四器以外,那个能够转移攻击的仙器究竟是什么?!我所知晓的仙器中,并没有一种能跟它对上号。”
【我暂时没有想到相关的——有人来了。】
杨毓笑的面色一变,所有不符合杨毓笑本人性格的表情褪去,只剩下被嫡兄深深伤害而沮丧不已的模样。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后是一个近乎于温柔的女声。
“笑儿……”
杨毓笑打开门,勉强冲门外的人一笑,低声道:“杨毓笑见过师尊。”
口上虽然这么说道,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半点也没有向师长行礼的意思。
而他的师尊,朝云峰的峰主珂罗月,显然也没有让她小徒弟行礼的打算。
修行千年,化神之境,珂罗月成名多年,是与天华门掌教真人同辈的师妹。但不同于须发皆白,为了掌教风度而尽可能将自己往仙风道骨折腾的清微真人,朝云峰的峰主珂罗月除了一身雍容气度不似寻常女修以外,她的容貌姝丽,浑厚的真元更是将她的年龄定在了当初筑基时的十八芳龄,美艳不可方物。
珂罗月看着小徒弟眉宇间难掩的疲惫难过,不禁心口微疼。抬手抚了抚杨毓笑的眉心,珂罗月柔声道:“笑儿,不必难过,杨毓忻心胸狭窄,不过是哪个破落户生下的子嗣,纵是眼下天赋尚可,终有心魔缠身的那一日。”珂罗月看向杨毓笑的目光温柔极了,“而你身兼杨、白两家血脉,岂是杨毓忻能够比拟的。你父亲现在糊涂,但早晚,他会看到你的好。”
“师尊……”
杨毓笑感动地看向珂罗月,下一刻,他直接扑进了珂罗月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珂罗月耳畔微红,她抬手拍了拍杨毓笑的后背,抬脚迈过门槛,随即袖子一拂,屋门紧闭。
抿了一下嘴唇,珂罗月还想再说什么,她的耳廓就传来一阵微痒,她家小徒弟慢慢地道:“果然,还是师尊对我最好。”
珂罗月的两颊越发润红起来。
“师尊……”
有些催促的语气。
“冤家。”珂罗月轻叹一声,抬手揽住了杨毓笑的后背。
*
一门两宗三派四家,正道十方一品势力,东海之滨的散修盟便是其中之一。
不同于天华门、苍雪楼这等底蕴深厚的宗门,散修盟成立于一万年之前,最初不过是一群被宗门世家压迫了生存空间的散修联合起来,齐心协力在宗门世家的碗里强行分走一杯羹。
毕竟,散修盟出现之前,天璟大世界的灵脉资源多是把持在大宗门世家的手中,小宗门尚且在夹缝中生存,不得不依附一些大宗门,更何况是无门无派无资源的散修。
只是没有想到的,散修盟的发家史着实太过励志。及至今日,散修盟俨然成了十方一品势力中存在感虽然最为稀薄却也从不会让人忽视半分的所在。
散修盟从来偏安一隅,既不试图扩张,亦不曾像其他门派一样广招弟子,但其盟内却不乏合体、化神的大能,金丹期的年轻后辈也不少,底蕴不逊色于任何一方宗门。
只是与其他宗门画风截然不同的是,散修盟,散修盟,顾名思义,就是由散修组成的联盟,这方势力自诞生出就带着散修特有的散漫不羁和投机主义。
毕竟,散修之所以会成为散修,有些是无门可入,有些却是不愿入门。
就像是如今散修盟里头那些化神修士,到其他一品势力做个长老绰绰有余,但他们却乐得在散修盟里自在。
虽然正道牵头的活动,散修盟都会参加,但比起一腔热血为宗门/家族争光的其他门派弟子,散修盟惯是在万宗大会那种争名的大比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往往垫底。但在决定资源分配上这等攸关本身利益的大事,往往就能够看到散修盟上下一心。
因散修盟这等行事作风,不少世家暗地里嘲笑散修盟纵是有今日之势,也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着实上不得台面。
只是,这些酸言酸语,不痛不痒。听到了,不管哪家的,先打掉两颗牙再说。听不到,只当充斥这些人心中的全是溢美之词。
对于散修而言,酸话算什么,哪里有到了手的东西实在。
可也正因为散修盟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事作风,使得散修盟的名声毁誉参半。不过,这对于当初咬掉宗门世家一块肉才能够有今日的散修盟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明哲保身。
只是,一旦遇上了棘手的事情,散修盟想要召请其余诸派商议一番,十有八-九也会被这些宗门不要脸地当做利益交换,来个不见甜头不搭理散修盟的。
因为散修盟平日里就是这个作风。
但这事儿要是放在天华门身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效果。
天华门这么多年的正道魁首,调解各门派关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魔道已经差不多成了本能。别的门派会跟散修盟讲利益,天华门只会跟他们讲道义。也因此,散修盟跟天华门的关系素来不错,散修盟坑宗门的手段从来不会用在天华门的身上,同时有事的时候也不吝求助。
这也是散修盟在发现东海异常,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潜在的危险可能危及天下安危的时候,立刻找上天华门的缘故。
于情于理,天华门也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散修盟弟子南青动身去往天华门后的第七日,一艘恢弘大气的楼船于天光破晓之时自云端驶下。玄色的船身两侧带起了成带状的流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天空驶入东海碧蓝色的海水之中。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楼船甫一入水就激起数百丈的海浪,清晨原本平静的海面顿时露出了暴风雨时才会展现的狰狞,海水咆哮着逆卷至青天之上,停滞了片刻之后,携着万钧之威狠狠地砸回至海水之中。
不过眨眼之间,方圆百里的海域就如同暴雨倾盆,雨骤而风狂。浪翻汹涌,那是恨不能将一切吞噬的恐怖而狰狞,即使在船中显得庞然大物的楼船在海浪之中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但这艘楼船玄色的船身上泛起了淡淡的蓝色灵光,就那么稳稳地浮在海水之中,既不随波逐流,亦未被海浪砸入海中。
任雨骤风狂,波涛汹涌,自岿然如山。
狂风暴雨之中,有人涉水而行,如履平地。
无形的真元撑开一道屏障,直接将那些风雨阻隔在外。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风雨。
“在下散修盟弟子南越,敢问前方可是天华门的道友?”
南越师弟!
南青站在楼船的甲板上,向下扫了一眼,冲自家出来接客的小师弟露出一个笑容来。
立于海面之上的南越肩背挺得更加笔直了。唇红齿白的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但他的言行举止间却自有一番沉稳的气度,绝非一般修士可比。
南青师兄就在楼船之上,那船上诸人的来历便是呼之欲出。但南越牢牢记着将他赶出来接客的师叔的嘱托,要彬彬有礼又不失矜持,哪怕十分确定这些人的来历,也不能急吼吼地将人往散修盟里带。
要、矜、持!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跳脚的伪弟弟#
杨毓笑:喵的,他当林徽真的时候,那个杨毓忻可劲儿折腾他。这会儿他成杨毓笑了,杨毓忻反而说林徽真是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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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原著那个坑死了林哥哥的主角弟弟哪里去了~他就在这里啊┑( ̄Д  ̄)┍
剧透一点点:其实林弟弟本该一直是林弟弟= =即使他是穿越的,也是唯一亲生的弟弟
至于坑死林哥哥的那个,打脸男的,各种收美人入后宫,走耿直种马路线的,上辈子他是有预谋地穿了林弟弟,只可惜还没能走到人生巅峰就被boss干的一些事情给牵连回来了,损失惨重惨重的,这才想着能不能在boss渡劫期之前干掉他= =
及至今日,这只曾经的种马主角干过的最后悔一件事,八成就是坑死林哥哥了o(╯□╰)o boss记了他一辈子
☆、第88章 11
楼船上, 天华门六殿十二峰的精英弟子稳稳当当地站在甲板上。面对这因楼船降落而激荡起来的暴雨, 众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和南越一样的避雨方法,无形的真元屏障将硕大的雨滴牢牢地挡在真元屏障之外, 始终确保了他们身上衣物靴履的干燥。
再加上众人相貌不俗,气度出众,在甲板上一字排开,气势更是惊人,相当有大宗嫡传弟子的风范。
他们没有回答南越的话,只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到一个人的身上。
掌门有命, 这一回的宗门任务,全权由天机殿凝丹长老杨毓忻来负责。
如果说,三年前的时候,他们这些跟杨毓忻算是同辈的各峰天才对这个后起之秀颇有些忌惮不甘,想着哪一天将他按下去。那么如今, 这些天才们已经被杨毓忻展现出来的天赋悟性挤兑得没脾气了。
同是金丹的时候, 还能够用前辈的眼光俯视一下这个不给他们这些天才面子的杨家少主, 自恃动起手来不会比他逊色。可现在人已经出窍期,高了他们整整两个大境界。
便是天华门天才辈出,却不知有多少修士有生之年困死在元婴期巅峰, 始终摸不到出窍期的门槛。
结果,杨毓忻三个月就从元婴中期窜到了出窍前期。
他们还能如何。
对于修士而言,臣服于强者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暴雨之中,杨毓忻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以真元挡去风雨,而是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画着雪里寒梅的伞面上泛着淡淡的青光, 青色的木中火精准地笼在油纸伞的伞面上,既没有损伤伞面分毫,又轻而易举地在雨水尚未敲击油纸伞的时候就将它们蒸发至虚无。
杨毓忻撑着伞,白衣黑发,修眉凤眸,本是盛极了的容颜却覆盖着更胜极北冰原的冰冷,只一眼就让方才打了腹稿无数的南越忘记了接下来的说辞,下意识想要缩脖子。
南越咽了咽口水,内心却在尖叫。
这个人的气势,怎么那么像是想要收拾他的戒律长老?!
他、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的脚像是生根一样扎在楼船前,但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南越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楼船上的南青师兄时,他忽然发现,方才暴雨倾盆如珠落玉盘的吵杂声音,消失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狂暴的雨滴就变成了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南越懵住,东海现在不是下雪的时候啊。
“咔咔……”
细小的声音响起,南越下意识低头,却见他脚下的海水中有细小的冰晶出现。冰晶越来越多,咔咔声越发频繁起来,自脚底下传来的寒气让已晋入金丹,寒暑不侵的南越抖了一下,有些冷。
东海,即使到了最冷的时候,也不会结冰啊。
别说南越有些发愣,楼船上的众人也有些诧异。
看了一眼正以着极快速度开始冰封的东海,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天机殿凝丹长老,他们这是要上门挑事,还是过来帮忙调查的?
长老这态度不对劲啊。
难道是因为散修盟就派出这么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来迎接他们,让杨长老觉得这是散修盟对他们的怠慢,所以要给散修盟一个下马威?
这么一想,似乎能说得通。
只是,杨毓忻从前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啊?
而从刚才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杨毓忻的林徽末嘴角一抽,他看着纷纷扬扬的雪以及以楼船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展开来将海水冻结的冰层,心里无奈极了。
并不是,并不是他不愿意跟阿忻撑一把伞,可是,出门在外的,总要注意一下形象吧?
毕竟是天华门的长老,整日跟他一个普通弟子黏黏糊糊像什么话!
看了一眼楼船下神情僵硬,雪花簌簌落满了发顶肩膀的少年修士。虽然少年站得稳稳当当,肩背挺得笔直,似乎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象变化惊讶分毫,但只是似乎而已,那孩子的眼睛里已经全是茫然了。
像极了莫名挨批却不知缘由的小孩子,就连用真元撑开屏障隔去风雪都忘记了。
叹了口气,林徽末抬脚,慢吞吞地走到杨毓忻身边。
杨毓忻依旧面无表情。
不少人为林徽末捏着一把汗,虽然他们同是天机殿里出来的,听说之前也有几分交情,但杨毓忻从来倨傲,这所谓的交情,一听就有水分啊。
抱臂靠在一旁,饶是安于歌因为所修炼剑典的缘故,心境修为高了同辈人一大截,此刻也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曾几何时,他还觉得杨毓忻的性格跟他师尊有几分相似,都是清冷出尘淡泊于世,那等心境是他模仿至走火入魔也达不到的境界,也就现在因为修炼的功法才摸到了个边。
可如今?
安于歌耸了耸肩,他阅历不足,当初是他看走了眼。
虽说他不知自家师尊动情之后会不会像是杨毓忻这般黏黏糊糊地腻歪在道侣身旁,恨不能揪着所有人的衣领子,让他们瞪大了眼睛好好地看着林徽末已经有主了,就连撑个伞都恨不能来伞下一双人,脉脉的深情足以融化长久以来凝在眉目间的冰雪,腻歪得他想要一把火烧了他们。
安于歌撇了撇嘴。
人一旦动心动情就会犯傻,这一点,安于歌深有体会。如今回想一下自己当初做出来的事情,安于歌甚至有些啼笑皆非——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怎么就那么莫名其妙。幸亏师尊心无杂念,一心求道,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点龌龊的小心思,不然,安于歌现在都没脸在天枢殿继续待下去。
见杨毓忻目不斜视,好像对他的靠近半点反应也没有,但身上的冷意在他靠近的时候却消弭了大半。他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动了一下,似是想要倾斜伞面将他笼在伞下遮挡风雪,但不知想起了什么,杨毓忻的下颌绷紧,手中的伞稳稳当当地握在手上,冰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的海域。
天气继续转寒,这是连金丹期修士都觉得冰冷的寒意。
相当不幸地站在杨毓忻视线范围内的南越冷汗直冒,说不清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的,还是被这淬着杀意的目光吓的。
在心中默默地抹了一把脸,林徽末心中无力。
自己作的死,说什么也不能连累别人。
“长老。”
林徽末轻声道。
一声“长老”下去,杨毓忻身上的冷意就像是迎来了爆发一样,咔咔几声,楼船的甲板上都开始蔓延起冰霜来。
林徽末忙改口道:“阿忻!”
冰霜的蔓延,陡然停滞。
杨毓忻慢吞吞地转过头,“勉为其难”地看向林徽末。
琥珀色的凤眸漂亮得不可思议,但其中蕴含着的热度却让林徽末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身后众位师兄师姐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林徽末咬了咬牙,心一横,断然开口道:“之前是我想岔了,为人当一言九鼎,承诺了的事情,就该兑现!”
他不赖账了还不行!
杨毓忻的凤眸几不可查地一亮,但他没有立刻搭腔,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徽末。片刻后,他移开视线,目光幽幽地望向这辽阔的,已经被冻了一小半的海域,叹了口气,缓缓道:“可是我不想你为难……”
林徽末顿时被噎了个半死,对于杨毓忻故作矜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林徽末冷笑三声,道:“那正好,我就……”
没等林徽末将自己的话堵死,杨毓忻刷地掏出了纸笔塞到林徽末的手中。
林徽末呆了呆,却听到杨毓忻郑重地道:“口说无凭,还是立字据为证吧。”
林徽末:“………………”
杨毓忻一脸认真,“心魔誓言重了些,还是不要了。你的修为还没有到金丹,刻录玉简着实太过勉强,我思前想后,还是写字据吧。”
林徽末的手抖了抖,一下子想起了十一个时辰之前,也就是楼船刚从天华门离开的时候。
打定主意要赖掉昨天晚上被迫答应下来的种种不平等条约,林徽末说什么也没有让杨毓忻进门,还义正言辞地问他:“有字据吗,有玉简吗,有心魔誓言吗?什么都没有的话,凭什么说我答应了你什么什么事情?!”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合着阿忻在这儿等着他呢。
捏着手中的毛笔,林徽末十分想在杨毓忻的脸上画上一只小乌龟。
他定定地看向杨毓忻,无声地询问,你认真的?
杨毓忻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咔吧”一声,林徽末的手指一错,手中的毛笔登时断成了两截。
杨毓忻又从纳戒中取出一只毛笔。
林徽末咬了咬后槽牙,那种事情竟然还要写字据,简直——
“行,杨毓忻,你好样的。”
林徽末的耳朵通红,抬笔刷刷就写下了所谓的字据。
杨毓忻略略垂眸,扫了一眼字据上的内容,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有些……不够详尽,不过,正合他心意。
林徽末对于自己一天之前自己的全盘毁约后悔极了。
要是他没有毁约,在床上好好哄哄杨毓忻,说不定就能够将那些条条框框删掉几项,而不是现在如此羞耻地将当初那些混账话都以立字据的方式写出来。
哪怕他知道这张字据上的内容日后也是天知地知他知阿忻知,就是眼下同在楼船上的同门都不可能看到分毫,但这种简直过了尺度的闺房之乐,也让林徽末有些难以招架了。
他的阿忻,再不是当初如仙履尘,清冷剔透的美人了。
这分明就是变成了食人花,吃人都不吐骨头!
作为时不时就被杨毓忻啃来啃去的可怜人,看着这张他亲手写下的字据,他都觉得眼前发黑,手腕发抖,仿佛“精尽人亡、英年早逝”八个字哐当几声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恨恨地将自己名字写在下方,林徽末重重地将笔往船舷上一拍,侧头瞪向杨毓忻,“这样行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悔不当初的林哥哥#
林哥哥:你的风度你的气度你高岭之花的性格呢?!
boss:哦,都被榛子吃掉了┑(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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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脸,现在这只杨毓笑已经不是之前那只广天殿里愤青版杨毓笑了o(╯□╰)o这娃子在不能接受他老爹爱他哥不爱他冲出去时被种马主角敲了闷棍= =甄荟也是他哒,所以林弟弟没能找到当初说一起来天华门的小伙伴┑( ̄Д  ̄)┍
#818总是被夺舍的倒霉弟弟们#
☆、第89章 1
杨毓忻眸光温和而包容地看向林徽末, 他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道侣, 没有着急伸手将那张字据拿在手中,而是一反手, 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林徽末。
林徽末狐疑地看了杨毓忻一眼,用笔杆一挑盒盖。
打眼一看,林徽末瞬间面无表情。
漆蓝彩绘的盒子里头,装着满满一盒子朱砂印泥。
林徽末是嘴角抽,眼角也跟着抽,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毓忻,有什么比写下这等荒谬字据更加让人三观尽碎的事情?
有!
比如说,写完字据还不忘让他按手印!
林徽末黑着脸,一巴掌拍在字据上,在上面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手印。
杨毓忻终于微笑起来。
平时不爱笑的人, 他们的笑容总是显得弥足珍贵。
林徽末被杨毓忻的笑容晃了一下, 那个笑容太好看, 也太触动人心,哪怕唇角并不大,琥珀色的凤眸里泛起来的盈盈光亮却能够驱散最冷的寂夜。
林徽末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 他扭头,不去看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眸,只在心底泛起嘀咕: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想要招蜂引蝶吗!
林徽末并不知道,这世上,能够让杨毓忻发自内心笑起来的人, 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在遇到他之前的二十五年里,爱也好,恨也罢,旁人的感情与他的情绪似乎隔着厚厚一道冰墙,他在墙里冷眼旁观,从没有生出触碰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有人攀在那道厚厚的冰墙上,对他笑弯了一双眼眸。
仿佛,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开始跳动了。
杨毓忻这一笑,顿时就消弭了林徽末大半的怨气。
林徽末仰头望天,果然,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言出必行,想要赖账毁约的,总是会遭到报应。
他不能总仗着阿忻对他的包容而胡来。
引以为戒吧。
毕竟,阿忻也不仅仅是挚友了。
那是他还没有过明路的道侣。
林徽末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是还没有过明路的道侣,那也是道侣。
人已经收了,就只能好好地宠着了。
不知道自己那一笑反而让林徽末开始检讨自己,杨毓忻珍之重之地将林徽末亲手写下并按上手印的字据放在一个紫檀木盒子里,咔咔上了两道锁,而后才放在纳戒里头。
林徽末落实在笔上的字据也有了,杨毓忻的心情就如此刻的天地一般。笼罩在海域之上的乌云散去,大雪停歇,寒冰消融,碧蓝色的海水又一次流淌起来。
天光破晓,此刻,正是日出之时。
杨毓忻将油纸伞丢回纳戒里头,这会儿看向南越的目光也不泛着彻骨的寒意了。虽然没有看着林徽末的热乎劲儿,起码不会让南越胆战心……不!
南越咽了咽口水,对于杨毓忻开口让他上楼船这件事,内心是拒绝的,但身体却比谁都老实。
南越:完全,不敢,拒绝。
*
南越并不是这一次负责接待天华门的人。
不客气地说,虽然散修盟一向与天华门交好,但这一回是散修盟有求于天华门。对此,天华门没有丝毫推诿,十分给面子地派出了十八位金丹期的精英弟子,还有一位出窍期的长老再侧,完全展现了天华门对散修盟这一回求助的重视。
如此阵势,要是散修盟真的只派出南越这么一个才金丹期的小弟子,那散修盟纯属就是挑事了。
南越,其实是被散修盟的戒律长老丢过来打前锋,负责领路来的。
南越与南青是嫡亲的师兄弟,师承于散修盟的盟主。只是,同是金丹期修为,入门时间更是相差无几,但比起为人处世相当干练圆滑的南青,南越就跟他那张明明忍到了弱冠才筑基却跟十四五筑基没啥区别的外貌似的,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一开始,林徽末还以为南越跟真真似的,是因为选择在身体还未长成的少年时期筑基才显得这般年幼。万万没有想到,这跟南越筑基的年纪无关,跟他二十岁却跟旁人十四五相同身量有关。
当着杨毓忻的面不敢说谎,南越的内心里被狠狠地扎了无数刀却还装作若无其事,道:“真正的男人,不在乎其外表如何,身高如何,而在于担当!”
南越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言辞,让林徽末忍不住对他刮目相看。
却不想,下一刻,南越就扭头气鼓鼓地道:“等我碎丹成婴的时候,绝对身高五尺七,虎背熊腰真汉子!!”
林徽末:他家真真,绝对跟这个南越相当有共同语言。
立在楼船的甲板之上,南越将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向上一抛,手诀连连变换,一道道真元不间断地打在菱花镜上。只见到那面菱花镜嗡鸣一声,悬停在半空之中。
待得南越终于将一套手诀打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菱花镜中忽然迸发出刺目的白色光束来,直直地照在前方的海域上。那处的海水就像是沸腾起来一般,白雾蒸腾,像是有人伸手将窗户纸撕开,影影绰绰的海岛影子映入众人眼中。
楼船缓缓地驶入那道雾气氤氲的裂缝中。
远远看去,这艘楼船就像是传说中的鬼船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而后在朦胧的雾气中最终消失了踪迹。
海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穿过那一层薄薄的雾气,楼船驶入了另一方天地。
那面负责开路的菱花镜在楼船穿过薄雾的时候,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眺目远望,已经能够看到海岛的轮廓。
不同于将门派建在巍巍高山之间的天华门,盘踞在极北雪原深处的万剑宗,散修盟坐落在东海群岛之间。大大小小的岛屿如星罗棋布,海底暗礁暗流隐含阵法,观其阵法繁复严密程度,并不逊色于天下道门之首的天华门。
散修盟主岛码头处,早有一众修士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锦缎长袍,长发绾髻的女修。女修姿容秀丽,皮肤白皙,恍若二八年华的少女,但她一双眼眸深邃幽深,气度沉静,不言不语的时候便给人莫大压力,又哪里是寻常女子能够比拟的。
正是将南越扔出去“锻炼”的散修盟戒律长老,莫辛夷。
楼船停靠在码头,一众修士渐次走下楼船。
南越挺胸抬头收腹,整个人精神奕奕,完全看不住之前在杨毓忻面前的萎靡。他大步走到莫辛夷的面前,面上带笑,拱手行礼道:“长老,弟子幸不辱命。”
“嗯。”莫辛夷看了一眼南越,淡淡道:“三日后,练武场。”
南越完美无缺的笑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缝,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道:“长、长老,弟子、弟子并没有弄出什么纰、纰漏……”
在莫辛夷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诡谲的眼眸下,南越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耷拉着脑袋,蔫哒哒地道:“……是,弟子领命。”
莫辛夷收回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看向南青。
南青笑着行礼,半点也没有南越的不安窘迫。
他们的师尊和戒律长老莫辛夷乃是一对亲生兄妹,他们师尊惯来是不爱管事的,盟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一向是交在莫辛夷的手上处理,就连他和南越也在筑基后就早早地被师尊打包给了莫长老。
戒律长老莫辛夷,不是师尊,却胜似师尊。
南青和莫辛夷相处得非常好,因为他们本就是一类人,从来克己复礼,对自己的要求极严,事事力求做到最好。
只苦了南越。
南越性格跳脱,虽然资质悟性很好,但做事从来一炷香的热乎劲儿,喜新厌旧极快,做事还没有恒心,一向是莫辛夷最看不惯的那类人——跟她哥哥一个德性。
莫辛夷掌管散修盟戒律堂,一般只要南越不犯事,莫辛夷也懒得管这个跟她哥如出一辙的混小子。
可谁叫她哥懒病发作,将两个徒弟硬塞给她代为管教,说什么只要给留一口气就好。
虽然平时莫辛夷挺嫌弃她哥的,可奈何比她早出生了三年,是她的兄长。除了一些原则性的大事,她对她哥也是挺纵容的。
南越就这么撞在了莫辛夷的手上,任他哭天抢地,莫辛夷是半点也没有心软手软。而南越出门在外能这么人模狗样会装相,不得不说,这与莫辛夷的种种严厉的教导有着相当的关系。
这会儿,亲自给南越预约了三日后的练武场教导后,莫辛夷不去看南越如丧考妣的模样,转而看向天华门一行人,向着杨毓忻略一颔首,道:“杨长老。”
出窍前期。
只一眼,莫辛夷就看出了杨毓忻此刻的修为,不同在心中暗暗叹息——这又是一个离祁真人。
有他在,天华门未来三千年的正道首座位置固若磐石。再看看他身后一众金丹期的年轻修士,个个人中龙凤,不足百岁的金丹,这样的资质在散修盟不足五指之数,但在天华门,他们能够一次性派出十八位……嗯?等等,杨毓忻身边那个还没有到金丹期。
只不过,虽未至金丹期亦不远矣。
心动后期,距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只是一步之遥,但心动后期到金丹也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坎儿,不知困死了多少心动后期修士,愣是寿元耗尽也没有能够结丹。
天华门莫非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只找得出这十七位金丹修士,而拽来一个心动期的充数?
可谁也没让他们非得派不足百岁之龄的金丹期过来啊,天华门内部又不缺金丹修士……不对!
莫辛夷面上的平淡一滞,有些凝重的目光从林徽末的手腕扫到颈项,目光尤在他的眉目间转了转,有些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个青年的骨龄,似乎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修士的外貌具备欺骗性,但他们的骨龄却无从作假。在修真界里有专门检测骨龄的方法,多用在宗门收徒的时候,一方面是为了择取优秀的苗子,一方面则是为了防止魔修混入。
测骨龄,有专门的法宝,亦可摸骨。虽说修为高深的修士也能够单凭眼力大致判断出某人的骨龄如何,但总是有误差在。莫辛夷自认眼力不错,可这会儿,她却觉得自己兴许是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叫没过明路的道侣?
就是有实无名= =还木有结婚哒
林哥哥:自己选的道侣,哭着也要好好宠着QAQ
***
话说真真应该欣慰才是,有什么是比他十四岁筑基更悲剧的事情?
那就是别人二十岁跟他一样高啊~┑( ̄Д  ̄)┍
☆、第90章 11
这世上, 有一个杨毓忻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怎会出现第二个修炼速度如此之快的人?
更何况, 她瞧此人, 并不像是身怀天灵根或是特殊体质。
虽说修真界里, 资质并不能决定一切,却能够让人在起跑线上领先无数人。
资质高的修士,他们有着先天的优势。
所以,杨毓忻的修炼速度再快, 想着他有冰系天灵根, 再加上天生圆满的道心, 似乎,再出格也是有道理的。
但眼前这人,莫非也有特异之处吗?
莫辛夷的观察虽然不动声色, 但却瞒不过杨毓忻的眼睛。
或者说, 如今的杨毓忻, 对于每一道看向林徽末的视线都非常警惕。就像是守在珍贵宝物身边的凶兽, 稍有风吹草动就警惕起来, 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上前一步,直接挡住了莫辛夷看向林徽末的视线, 扫了一眼这位成名多年, 在散修盟位高权重的女修, 在心里冷哼一声。
化神期吗。
虽然他识海中的昆仑镜是个麻烦,但只是出窍期,似乎还不足以守住他的道侣。
杨毓忻的凤眸暗了暗,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完全没有意识到因为自己那多看的几眼就让杨毓忻对自己防备起来,莫辛夷客客气气地将天华门一行人带到了散修盟的盟主府中。
不同于天华门、九夷宗那等动辄殿宇宫闱、亭台楼阁的宗门,占据了一方海域的散修盟乍看一眼,只觉得这里低调又质朴,既无琼楼玉宇,又无珠玕玉树,一间间民居错落有致,拱卫当中的盟主府看上去还算是大气恢弘。
总之,别说跟天华门相比,就是东海五仙山之上的修仙门派,即在人间赫赫有名但泯然于修真界诸多洞天福地的岱舆、员峤、方壶、瀛洲与蓬莱这五仙境,论其外观也远胜散修盟不知几筹。
若是有普通人误闯此地,他绝对猜不到这里竟会是正道十方一品势力的散修盟所在。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是哪处贫穷落后的岛国。
然而,事实上,散修盟只是看上去质朴而已。
天华门这一行人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自然也识货。这一方海岛之上的灵气之浓郁,绝不下于天华门,想来岛下绝不缺极品灵脉的滋养。看看脚下这“鹅卵石”铺出的小路,那一间间灰扑扑房屋墙壁上不间断渗出来的“水”,还有那路边栽种的“野花野草”,这些来自天华门的精英弟子目光微动。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修真界。
就像是天华门所占据的辽阔山脉之中有着不少天材地宝,这散修盟背靠东海海域,海底的宝贝比起山里的只会多,不会少。东海之中,大大小小的宗门足有十四门,哪怕散修盟无称霸之心,但架不住他是东海这一地界上唯一的一品宗门,多的是想要跟散修盟打好关系的门派。
一来二往,相信散修盟的库房中早已堆满了无数的宝贝。
实属正常,因为天华门也没少收到附属宗门的“孝敬”。
这就是大宗门和小宗门之间的现实。
不过,现实归现实,所谓的孝敬不过是买一份庇护,散修盟内的弟子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东海其他宗门的人不觉得自己矮人一头,相处得反而十分融洽。
就像是这一次东海发生的异状,是因为一次失约而现于众人之前。
盟主府的议事堂下,一个蓝衣女修红着眼眶,将九天之前发生的事情当着天华门来客的面,又叙述了一遍。
这名女修名叫何亚楠,是散修盟一位执事长老的女儿,资质尚可,修为在开光后期,便是她,首先发现了太合宗的异状。
虽然何亚楠修为一般,但她长相清甜可人,性格极为开朗,爱笑爱闹,对于东海的志怪轶事抱有极大的兴趣,没事儿就拉着人到处走。虽然她倒腾出来的东西挺一般,但也因此交到了不少好友。
其中一位,便是东海太合宗宗主的女儿,谭恪敏。
何亚楠和谭恪敏自相识后便觉相见恨晚,原本何亚楠外出探险的时候,同伴总是一变再变。然而自从认识了谭恪敏后,她们两个就成了最默契不过的搭档。
何亚楠和谭恪敏在一个月前就约好了日子,她们准备一起去东海的归墟之地寻找鎏金石。结果,九天前,何亚楠在流离岛一等再等,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谭恪敏过来。
何亚楠以为谭恪敏忘记了当时的约定,气冲冲地来到太合宗兴师问罪。
结果,她一站在太合宗的山门外,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东海太合宗是四品宗门,宗门实力底蕴自不能跟散修盟相比,却也是东海之中一方实力还算出众的宗门,所占据的灵脉品质中等,岛屿上有着不少开启了灵智的小动物。
何亚楠粗通炼丹之术,算不上多高明,但炼几味讨小动物喜欢的“糖丸”却是手到擒来。她以往过来找谭恪敏的时候,身上时常带着几瓶这样的丹药,专门喂那些小动物,久而久之,她只要一过来,太合宗的山门前总能簇拥一堆小动物,围着她讨丹药吃。
但这一回,一只动物也没有。
何亚楠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东海各处险地也算是逛了个遍,警惕心绝对不缺。当时她心中便是一紧,没急着叫门,先走了一遍山林。
果不出所料,太合宗山门所在的岛屿上,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何亚楠是一只也没看到。
当时,她就将宗门的求救符箓扣在手上了。
太合宗的护派大阵并没有开启,区区大门自然挡不住一个有心进入的修士。何亚楠攥着求救符箓在太合宗的宗门内转了一圈,别说失约的谭恪敏,这整个太合宗俨然变成了空城,一个人都没有了。
散修盟很快就派人来到了太合宗,上上下下地将宗门搜了一个遍,连太合宗的密室库房都翻个底朝天,愕然发现,太合宗的护派阵法完好无损,禁地密室内的镇派之宝尚在,唯有宗门所有弟子以及岛上飞禽走兽,人间蒸发,遍寻不至。
这样的情况着实太过诡异,散修盟马上给东海其余十三个门派送了信,回信只有十一封。散修盟立刻去没回信的长生门和蓬莱仙境一看,发现这两个门派和太合宗一个处境——宗门内看不出一丝被破坏的痕迹,但宗门内所有人,连同岛上的飞禽走兽,一个没剩,全都消失了。
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都是四品宗门,有元婴真人坐镇,总体实力在东海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不是一击就崩溃的小门派。
散修盟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魔道。
只是,魔道虽不乏能够碾压在三门的势力,但在散修盟的眼皮子底下,在不触动护派阵法,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地将三门修士连同门内活物一同卷走——魔道任何一方的势力,还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这件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寻仇,散修盟盟主和诸位长老商议一下后,就修书一封,找天华门求助了。
天华门是正道魁首,这种一看就来头不小的事情,不找天华门找谁!
散修盟倒是想召请诸位同道来东海一叙,可能有几个回应的,盟主表示,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杨毓忻翻看着这段日子散修盟调查出来的情报,屈指在一旁的案几上扣了扣,神情微沉。
有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的前车之鉴,散修盟生怕有哪个门派不小心步了他们的后尘,派出盟内不少好手驻留在那些宗门中。只是,散修盟这一主动的保护行为并不为所有宗门接受,一些宗门婉拒了散修盟的保护,直接开启了护派大阵。
散修盟没有多加劝阻,事实上,他们之所以愿意主动保护那些宗门,还不是因为他们长年奉上来的“孝敬”。散修盟自觉收了他们的孝敬,关键时刻就该施以援手。但人家不接受援手,他们也不会上赶子找不自在。
散修盟这段日子是以着将东海翻个底朝天的气势寻找太合宗等门派的失踪人口的,结果人没有找到,他们却发现了隐藏在东海平静之下的诡谲。
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并非东海最先出现人员失踪的地方,只是,他们是第一批失踪的修真门派。
东海极东边缘地带的海岛,已经有不下百个空岛。
散修盟自认对东海的掌控力不错,却被这一回接连发生的变故打了脸。寻常门派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藏着掖着了,但散修盟自建盟开始就不走寻常路,对于自己领域范围内发生的事情也不避讳地告知了天华门,就是他们觉得这一回的事件恐怕不简单。
藏多错多,莫不如开诚布公。
散修盟在这些事上一向豁得出颜面来。
杨毓忻心中啧啧,这正道魁首还真不好做,什么事情都能找上天华门,劳心劳力,真不知他们在天华门落脚是对是错。
东海三个四品宗门失踪一事并非寻常,清微真人本意也不是让这么十来个金丹弟子在东海冒险调查出真相。他们所行的主要目的是确认,确认这一回的时间并没有散修盟从中作梗,是真的发生了一些散修盟无法掌控的事件。
一经确认,清微真人便会以天华门的名义召请各方同门,一同商议东海一事。
显然,清微真人的意思,散修盟也能够理解。
没有十足把握就召请各方同道,若是调查出来的事件是一件乌龙,损耗的会是天华门的名望。散修盟又不是准备坑天华门,自然要配合天华门的动作。
将情报主动交予杨毓忻后,莫辛夷就带着散修盟的弟子先行离开,主动将议事堂留给了天华门一行人。
杨毓忻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在座的天华门众位精英弟子,除了安于歌以外,还有几个挺眼熟,就是不曾注意他们的名字为何,出身何峰。想来也是当初探索秘境时遇到过,只不曾在意过罢了。
不过,眼熟也是一件好事,证明他们先前就已经独当一面,无需他多费心。
杨毓忻没有兴趣带着十七根蜡烛跟在他和林徽末的后边,尤其其中一根蜡烛还觊觎过他家阿末的美色。
杨毓忻冷冷地,冷冷地,瞥了凤潋溪一眼。
这一眼,换来神女峰大师姐有些怔愣的回望。
杨毓忻一拂袖,十七瓶丹药摆在桌上,外加十七张求救符箓,内含杨毓忻的一缕神识。
杨毓忻示意众人,道:“每人一份丹药和符箓,若遇到危险,可凭此符箓求救。至于这一回的任务,诸位自便,十五日后在散修盟集合,可有异议?”
这些东西是杨毓忻早就预备好的,而这个计划,自然也是早有预谋。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准备二人世界的boss#
清微真人:说好你带队,好好地看护同门呢?
boss:看着呢,阿末不也是同门吗。
**
boss:最近心情不好,总觉得有人要撬我的墙角。我想了想,决定搬个小板凳坐在墙角盯着
林哥哥:泥垢了!
☆、第91章 111
众人皆是六殿十二峰的精英弟子, 修炼自有小成开始便漫天下地跑, 没少闯过秘境、遗迹, 对于杨毓忻的交代也是接受良好。唯有凤潋溪怔了怔, 轻声道:“可这里只有十七份……”
六殿十二峰各出一人, 他们有十八人,如何分十七份的丹药符箓。
杨毓忻凤眸微眯,扬袖,一把将林徽末抱在怀里, 严肃地道:“阿、林徽末自然与本座同行。”
林徽末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打从杨毓忻将十七瓶丹药摆出来, 他就能够猜到他的想法。这人睡已经睡了,字据写已经写了,虽说往日里兄弟义气的勾肩搭背到了现在多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但林徽末也坦然了。
还能怎么办!
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啊。
总不能一直让这段感情见不得光。
林徽末红着耳朵, 坦然地回望众位师兄师姐。
他们已经懵住了。
林徽末一脸镇定地跟杨毓忻走出议事堂, 无视了身后诸多满是震惊复杂的视线。
林徽末拒绝猜测这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杨毓忻倒是很愉悦, 没有什么比当着情敌——凤潋溪——的面秀恩爱更好的效果, 相信凤潋溪很快就会知难而退,再不会打他家阿末的主意。当然, 若那姑娘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杨毓忻不确定, 这一回的宗门任务会不会出现一些小波折,折进去一两个人也实属正常吧?
杨毓忻异常凶残地想道。
完全不知道这到这份上了杨毓忻还在琢磨着打击情敌,林徽末仰头看天, 搔了搔下颌。
啊……
估计这一回,他和阿忻的关系是瞒不住了。
好吧,反正他也没有打算隐瞒过。
等这回任务结束,他得去天枢殿跟真真说一声。还有阿娘那边,都得回宗门后再传信好了。这种找到了媳妇……嗯,媳妇的大事不跟他娘说,日后他娘从别人那里听到他们的事情,以着他娘的性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一想起他娘,林徽末蓦然想起了当初杨毓忻初到漪澜院拜访时,他家娘亲送出的见面礼。
那据说是传给长媳的翡翠镯子……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难怪他娘想嘱咐阿忻将镯子留给自己的媳妇,却不想他当着众人的面就将镯子往自己手腕上套。当时他还笑话阿忻喜欢女人的首饰,哪里知道他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这心思够深啊。
林徽末苦大仇深地转过头,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杨毓忻。要不是这人可劲儿地撩拨他,他也不会在心动,更不会日日受到良心的拷问,为自己见色起意,竟然看上好兄弟这般无耻的行径而自责愧疚不已。
看看阿忻,他就完全没有半点愧疚地谋划着他!
他当时觉得自己是禽兽,但眼前这位,分明禽兽不如啊!
林徽末磨了磨牙。
杨毓忻却是被林徽末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旋即他一笑,恰如三月桃花盛开,压弯枝头。他凑过来亲了林徽末的唇角一下,凤眸微弯,琥珀色的眼瞳在微微眯起的时候就像是两泓秋水,好看极了。
林徽末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么好看的禽兽,谁能真跟他置气?
“阿末……”
他听到杨毓忻轻轻地说道。
“我不是女子,并不能为你孕育子嗣。”杨毓忻凝视着眼前的青年,缓声说道,“可我也做不到,让你近别人的身,让别的女人为你生儿育女……”
林徽末瞠目结舌地看向杨毓忻,完全不明白杨毓忻为何提起这一话题。
他什么时候说他想要子嗣啊?!
“我的性格也不好。”杨毓忻细数自己的缺点,“占有欲强,哪怕我明白你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有亲人有朋友是无从指摘的事情,但我看那些围着你的人还是不顺眼。”
“我总想着,要是你能够只看我一个人就好了。”
林徽末微微怔住,他轻轻地抿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可是,阿末,你相信我。”杨毓忻握住林徽末的手,认真地道:“虽然女人不能有,孩子不能给,但从别的方面,我一定会尽全力来满足你。”
林徽末的嘴角忽然一抽,尽全力满足他?别的方面是指什么?!
他有些慌!
床笫之间,他真的不需要尽全力!
重点跑偏的林徽末有些惊恐地想道。
杨毓忻不知道林徽末已经想到了那个方面,他郑重地保证道:“一日三餐,我做的不会比那些女人差。量体裁衣,虽然我不会,但我会学!红袖添香,嗯,这个也不难。”摸了摸脸庞,杨毓忻有些不确定地道,“我长得似乎还行,应该不比那些姑娘差……”
杨毓忻其实对人的皮相并没有多少意识,也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出众。但他觉得林徽末十分好看,好看的,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得合乎心意。
无处不好。
杨毓忻认真地看向林徽末,一字一句:“我会成为让你拿得出手的道侣。”
林徽末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看着杨毓忻,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杨毓忻就是太好了,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无措,不敢想象他是真的对自己有意。
还有——
他的有意,究竟是不想亲近的好友被别人抢走,索性自己占了眷侣的位置,还是他真的……林徽末自认长相不错,但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而且在林徽末的印象中,那些招男人喜欢的男子多是相貌精致,眉目如画的少年,他跟那些少年是两款长相,搭不上边。
林徽末在独处的时候认真地想了想,与杨毓忻过往相处的细节一一回顾,他忍不住去想,杨毓忻这份感情,是不是因为当初他是在杨毓忻最为落魄的时候遇到他,就像是戏折子里演的那样——落难的公子,农家的女子,两个本不该存在交集的人相遇,这或许是一段感情的开始,却不知是孽是缘。
不过,林徽末后来转念一想,哪怕当时的杨毓忻道基被销蚀殆尽,但“落魄”二字,他却是半点也没有看出来。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哪怕落入再不堪的地步,始终能够从容以对,生与死,灾与厄,那些都不足以将他动摇。
可真的什么都无法让他动摇吗?
林徽末想起了那几个梦境。
空荡的大殿,黑色的棺椁,絮絮的低语,还有恍若心死的杨毓忻……
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死穴。
林徽末的性格疏阔豁达,从来奉行得之他幸,失之他命,事关他自己的得失时,从来看得挺开,亦没有对某种事情执着到心生执念的时候。
他从炼气期就开始在外闯荡,哪怕他的性子很适合交朋友,但在利益面前,他不是没有被出卖过。他不是不愤怒,不是不难过,只是报复后,再一杯酒下去,他也就释然了。
虽然他被出卖了,可毕竟性命无忧,且早早地看出了那人的真面目。若是感情渐深,真当他是生死之交,再被出卖时,能不能捡回一条命还是两说。
他还有知交一二,证明他做人还不是那么失败,别的也不必多介怀。
他家小弟说,这是没有遇到让他无法放手的人,所以他才能够说得这般洒脱。这世上痴男怨女无数,若是都能释怀,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当时林徽末大笑,说他这样活着挺好挺自在,还是别让他碰到那个会让他心生执念的人了。痴男怨女什么的,着实太过心累,不若一辈子潇潇洒洒,也算是一种圆满。
可事实证明,话是不能乱说的。
因为他遇到了杨毓忻。
从萍水相逢到一见如故,再到今日的泥足深陷,仿佛是为了惩罚他当日笑语,林徽末真切地品尝到了何谓不敢求。
因为太过在意,所以,不敢求。
原本只是当做最好的朋友,可以交付生死,可以付出所有,却不想有一日忽然醒觉,他竟然对挚友抱有另一种情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杨毓忻太好,会喜欢上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曾经被林徽末嘲笑的痴男怨女,应验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可林徽末的性格,注定了他选择另一种爱慕杨毓忻的方式。
越是喜欢,越是掩藏。
喜欢的花不一定要攀折,仰望的星辰不一定要攫取。
因为折下来的花终有一日会枯萎,攫取的星辰会从苍穹坠落,他并不需要伸出手紧紧握住他想要的,只要远远地,远远地望着,看着他亘古长明,这样似乎也不错。
在所有人都觉得星辰高不可攀的时候,唯有他才知晓,星辰的光芒是温暖,这一点点与众不同,已经能够让林徽末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准备遥望一生的星辰主动地投入他的怀里,将所有的光芒都送给他一人。
因为对这颗星辰而言,他不需要所有人的仰望,只需要那个人专注的目光。
林徽末的目光微怔,看着杨毓忻认认真真地问自己,如果他能够做到最好,他能不能只看他一个人。
真是有够霸道的。
不过,确实是杨毓忻才能说出来的话。
林徽末弯了弯眼眸,他不去想那些曾让他辗转反侧的梦境。
他不知道是谁曾让杨毓忻如此痛苦,但他在。
是杨毓忻自己选择撞在他手上的。
这般想着,林徽末抿紧的嘴角微微翘起些许,他抬手反握住杨毓忻的手掌,黑眸熠熠,认真地道:“阿忻,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不待杨毓忻回答,林徽末自顾自地道,“从来没有好与不好,只要你是杨毓忻便够了。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什么改进。”
杨毓忻愣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徽末,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说,什么?”
林徽末歪了一下头,耳朵发烫,却是一派淡定地道:“说你很好,能有你这么好的道侣简直是我上辈子积德。”
杨毓忻呆呆地看着林徽末。
林徽末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上前一步,轻声道:“我心悦你啊,阿忻。”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禽兽和禽兽不如#
林哥哥(无奈摊手):这么好看的禽兽,谁忍心跟他置气?
林弟弟:哥,你就作吧,你就宠吧,早晚有你悔不当初的那一天。
boss:这个时候,我只需要静静微笑O(∩_∩)O~
***
话说这段日子以来,林哥哥自己也有些懵。他觉得自己喜欢杨毓忻挺正常的,但杨毓忻看上他就有些奇怪了。林哥哥自认相貌英俊潇洒招小姑娘喜欢,但吸引到了杨毓忻这个汉子的目光就有些始料未及。而杨毓忻,┑( ̄Д  ̄)┍这长相妥妥男女通吃,男人看上他也不奇怪
谜之音:林哥,这些心里话你敢跟boss说吗?
林哥哥:啊……不敢= =
☆、第92章 1111
杨毓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凤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徽末, 像是没有听到林徽末的话一样,一副混飞天外的模样。
“喂……”林徽末心中无力, 他这么认真地剖白心意,他就这个反应。
林徽末在杨毓忻的眼前摆了摆手, 不会是欢喜疯了吧?
显然, 他猜对了。
下一刻, 杨毓忻猛地伸出手臂,用力地将人抱在怀里,林徽末只觉得骨头都有些发疼了, 这是用了恨不能将他揉进身体里面的力道。
耳畔颈侧上印上了胡乱的亲吻, 属于杨毓忻的声音有些慌乱的响起, 带着狂喜。
“我、我太高兴了, 阿末,我心悦你, 只心悦你。别离开我, 别离开,否则我就毁了这个世界。我不能没有你,阿末阿末……”一迭声的呼唤,领口被蹭开些许,湿热的吻大有逐渐下移的架势,十足的狂热与贪婪。
林徽末傻住了,片刻后,唇齿都含到了肩颈处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忙挣扎起来,他抬手用力地拍着杨毓忻的肩背。
“喂喂喂,阿忻,你别在这里发疯啊。”
这里是散修盟议事堂外的回廊上,虽然人少,但不代表没有人路过啊。
林徽末有些气急败坏的拍打下,杨毓忻总算没有欣喜若狂地深入表达自己的狂喜之情,而是转头亲回了耳廓唇角,有些颠三倒四地道:“我立刻修书一封给父亲,还有掌门真人,你我的双修大典不能含糊,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道侣。”
杨毓忻的语气忽然变得凶狠起来,“谁敢打你的主意,我就杀了她!”
林徽末的嘴角抽搐,虽说他觉得自己现在有那么一点丢人,但阿忻会这么高兴,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阿忻他,原来这么喜欢他啊。
林徽末抿了抿嘴角,他得承认,他心底也是有些欢喜的。
他默默地抬手,揉了揉杨毓忻的头发。
这是一项壮举,是柔姨曾经提过的,无论是杨家家主还是柔姨他自己,无论是杨家老祖还是诸位长老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黑发间穿梭,唔,很好摸。
比真真,比榛子,都要好摸。
对比一下曾经揉过的毛发,林徽末默默道。
杨毓忻愣了愣,方才冲天的杀意登时一滞。琥珀色的凤眸眨了眨,杨毓忻倏地一笑,面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更加亲昵地将头靠在林徽末的肩膀上,凤眸中波光流转,似乎还带着鼓励。
林徽末失笑,原本穿梭在黑发间的手指停下,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杨毓忻的头皮。
杨毓忻微微眯起凤眸,眼中笑意更甚。
林徽末忍不住又摸了两下,就像是一只美丽而凶悍的猛兽,有着锋利的齿爪和强悍的撕咬能力,所有人想要接近却不敢。但现在,这只猛兽却愿意在他面前袒露腹部柔软的皮毛,任摸任揉各种好脾气,还会发出被顺毛得很舒服的呼噜声……
林徽末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杨毓忻的耳朵上。
白皙的,宛如玉石一般的耳廓,看上去也很好揉的样子。
今天阿忻的心情好得很,他多摸两下,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林徽末蠢蠢欲动,不断摩挲着杨毓忻头皮的手指下滑,就在他准备向那只耳朵伸手的时候,他的后背忽然察觉到几道**辣的视线。
林徽末的手指僵住,他一开始还想着出门在外光天化日之下莫要太出格,可当阿忻对他露出这般神情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忍住……
林徽末慢慢地转过头。
果然,方才在议事堂的众位师兄师姐正站在堂口处,默默地看向这边。
林徽末:“………………”
感觉到紧贴着的身体僵住,方才在黑发间穿梭的手指也不动弹了,杨毓忻掀了掀眼皮,冷冷地看向堂口处。目光尤在凤潋溪的面上扫了一眼,冰冷的眼神中半点也没有对着林徽末时的温情。
凤潋溪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倏地红了。她霍地转身,跑掉了。
不少人冲林徽末讪讪一笑,哈哈哈地转身走了,只当没有看到这相拥而立的一对。只内心却在疯狂地“卧槽”,那是杨毓忻?他们的眼睛没瞎吧?
众人走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脸平淡实则耿直的微清珣和抱着手臂靠在门扉上的安于歌。
微清珣眨巴了一下眼睛,认认真真地看向杨毓忻,开口道:“恭喜长老。”美眸看向林徽末,同样认真地说道,“恭喜师弟。”
林徽末被微清珣耿直无比的话糊了一脸,怔了怔,伸手想要将杨毓忻的手扒拉下来。连连扒拉了两下没有成功后,林徽末只能以拥着杨毓忻的姿势拱了拱手,道:“多谢微师姐。”
杨毓忻看微清珣的目光顿时顺眼了不少,起码比凤潋溪要顺眼许多。他的下颌蹭了蹭林徽末的颈侧,而后冲微清珣点了点头,主动地道:“日后若想练手,可到天机殿寻我。”
微清珣的美眸登时一亮,嗓音顿时提高了不少,大声道:“多谢长老!”
微清珣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只剩下安于歌。
安于歌的手指轻点下颌,眼眸弯起,道:“手头实在没有能做贺礼的物件,这样吧,待得两位双修大典之上,师叔再给林师侄补上,如何?”
林徽末默了一下,师侄……
差点忘记这位的辈分非比寻常。
林徽末瞅了瞅一旁的杨毓忻,拱手行礼道:“多谢小师叔。”
安于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毓忻,道:“不客气,林师侄。”
杨毓忻心情好,也不介意安于歌在辈分上压了自己一头。他一笑,道:“待得双修大典举行之日,就劳安兄破费了。”
小师叔又如何,阿末愿意与他合籍双修才是正事。
*
虽说一开始就知道杨毓忻和林徽末入门之前就有交情,之后在楼船上发生的事情也能够瞧出两人关系的非比寻常,但天华门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会是这般亲昵。
道侣啊,虽说修真界中不乏有两位男修结成道侣的例子,但世家大族这等从来以血缘绵延的家族中,断袖却从来是禁忌。
虽说修士孕育子嗣,修为越高,越是艰难。但努力个几十几百年,总会有得偿所愿的一天。再者,不是还有侧室侍妾存在吗。只要广撒网,总能够捞回一两条小鱼来。
可这袖要是断了,那简直就是断了子嗣绵延的未来。
尤其,杨毓忻是四家之一太禹杨家的少主,未来的杨家家主。他这一断袖,基本上就是绝了杨家嫡系一脉。
这是足以引起杨家地震的大事。毕竟,杨毓忻资质之高,可谓是绝无仅有。他的后嗣,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哪怕不能青出于蓝,但诞生天灵根资质的几率不会低。
当年杨家众位族老就因为杨毓忻生母孕育他的时候未能够显露出孕育高资质子嗣的征兆就对杨家主施加压力,大力促成他与白家白晓月的婚事,为的就是保证杨家嫡系继承人的资质不逊于上一代,以免在今后数百年落后于其他世家。
结果杨毓忻和杨毓笑先后降生,杨家众老为了他们当初的选择,狠狠地得罪了家主,结果杨毓笑资质虽然不错,但在世家中只能算上平平,根本没有办法跟资质妖孽的杨毓忻相比。
这件事无疑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这些族老的脸上,只是,毕竟一个个都是修炼多年的老油条,虽然脸皮疼得厉害,但看到杨毓忻资质那么好,杨家的未来简直一片光明。即使明白他们算是得罪了两代杨家家主,纵是有白家在一旁敲边鼓,这些族老也没有再偏帮白晓月和杨毓笑的意思。
而且,杨毓忻所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父亲当年的例子,这些族老们都想好了。哪怕少主似父,万一在选择道侣的眼光上也随了家主,看不上那些世家贵女,偏爱那些小门女修,他们也绝不会去棒打鸳鸯了。
有家主夫人和白晓月的例子在前,他们再也不敢迷信两个天灵根能够生出天灵根了。
只是,这些族老估计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杨家少主的选择更为极端出乎意料——他选择的道侣,连姑娘都不是,这特么还提什么后嗣传承了。
能让杨家众位族老哭瞎的真相尚未传到太禹仙境,但林徽末已经很有危机意识地将如何摆平杨家众人迎娶杨家少主的大事放在了日程上。
世家贵女尚不好娶,更何况他要娶的还是一族的少主。虽然杨毓忻拍着胸脯表示,这些事情全交给他就行,但这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将所有的压力都推给他一个人。
林徽末认真地看向杨毓忻,这样太没有担当了。
杨毓忻被林徽末这般不容置疑的神情看得发怔,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顿时就进入了“阿末说什么都是对的,阿末说什么都是好的”昏君状态,笑弯了一双凤眸。他握住林徽末的手,坚决地表示,他只看上了林徽末,旁的人,旁的事,半点也入不了眼。
林徽末忍不住长叹了口气,扭头不去看杨毓忻,但耳根却烫得厉害。
自从两人表明过心意之后,他家阿忻就像是顿悟了一般,甜言蜜语那叫一个不要钱地乱洒,偏偏他毫无哄弄的姿态,一言一语皆认真至极,让他在两人的相处中越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林徽末深深地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底线都要被榛子给啃没了。
就在林徽末万分纠结的时候,杨毓忻凑了过去,冲着他抿嘴一笑,凤眸中光彩熠熠,恰如三月桃花渐次盛开,好看极了。
“阿末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有一日,阿末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杨毓忻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无论要求他什么,他拼了命也会办到。
他高兴,什么都好。
他不高兴,什么都不好。
倒是林徽末被他的话说得心头一窒,这样的话,话本戏折子里经常出现,但从杨毓忻那边听来,林徽末只觉得心惊肉跳,几乎是一瞬间瞪向杨毓忻,厉声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杨毓忻一愣,有些懵。
阿末这反应不对啊,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他不应该感动得投怀送抱吗?怎么还狂暴了!
就在杨毓忻有些傻眼的时候,却见林徽末一把抓住了杨毓忻的手腕,神情严肃极了,一字一句:“不要随意生死,阿忻,我不喜欢。”
生与死的界限太过残酷,他不想再看到梦中杨毓忻形销骨立的模样,也不打算自己变成那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乐傻了的boss#
牙疼的作者默默看:好想一棒子敲过去= =
#818那个真·牙疼·要死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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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11111
杨毓忻怔了怔, 明白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反手握住林徽末的手,保证道:“好。那除了生死以外的大事, 我都听阿末的。”
杨毓忻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林徽末的眼眸,眼底是不容忽视的情意。
林徽末:“………………”要命, 这些话究竟是谁教给他的啊。
有些狼狈地扭头, 林徽末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低低地回了一声,“……哦。”
杨毓忻却有些不满,他皱了皱眉, 道:“就这样?没有什么奖励?”
林徽末:“………………”
奖励个鬼!
林徽末转过头, 有些恼羞成怒地看向杨毓忻, 不说话。
“啧啧,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就在两人双眸相对, 一个暗含恼怒, 一个满是不满的时候,一个慵懒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慢吞吞地道:“似你等这般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难道就不能换个地方?海市的入口就这么大,你俩堵在门口谈情说爱,酸谁呢。”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杨毓忻,完全忘记了两人正身在何处的林徽末面色一僵。
他们两人正在海市的入口。
天璟大世界有三大坊市,其一是位于九嶷山十二连-城, 其二为酆都鬼市,其三,便是这蜃楼海市。
蜃楼海市是海外修士和异族把持的坊市,坊市内交易的皆是广袤海洋所产出的异宝,类似于鲛绡蜃珠吉光片羽海心矿这类的宝物,都能够在海市中找到。
只是,与十二连-城不同的是,酆都鬼市和蜃楼海市不是哪个修士都能够进入的地方。前者是因为鬼市是由鬼修掌控,虽然鬼市上有不少让修士心动的宝物,但鬼市从来不欢迎人类的修士。
而后者则是因为蜃楼海市一直以来是被一只万年蜃蛟驼在背上,一年十二个月,只有一个月会停驻在一个地方。而蜃蛟的天赋能力就是吐蜃气,那些蜃气比起一般构造幻境的迷雾还要来得迷惑人心,没有些门道,蜃楼海市真不是谁都能够找得到的地方。
今年,蜃楼海市正好停留在东海海域之中。而散修盟的人有心与杨毓忻交好,便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他。
林徽末本不想来海市。
他们是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东海太合宗、长生门和蓬莱仙境发生的异状,并不是过来游玩,虽然他对海市相当感兴趣,但现在绝不是逛坊市的时候。
而杨毓忻本身对蜃楼海市并没有多少兴趣,海外珍宝虽多,但他对于宝物之流的需求并不大。
但他想到了林徽末。
就拿鲛绡来说。
南海出鲛绡纱,泉室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鲛绡,是凡人眼中的仙衣,可望不可即,可遇不可求。但在修真界这边,想要弄到鲛绡却是很容易的事情,还能根据鲛绡的品质将其分为上中下三等。
下等的鲛绡最为常见,一般十块下品灵石就能够扯出一尺鲛绡来,多用作帷幔之类的遮挡作用。中等鲛绡十块中品灵石一尺,多被制成外袍,入水不濡。而上等的鲛绡极为少见,往往逛一次坊市都未必能够找出一尺来,可谓是千金难求,是制成法衣的最好材料之一。
若是从前,杨毓忻这种万事不上心,上等法衣也好,普通布衣也罢,从来一视同仁的另类大少爷,鲛绡的品质如何,从来不会是他考虑的问题。但现在,作为一个有了道侣的人,他是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堆在自家道侣的面前。林徽末如今这一身宗门配发的下等法衣,虽然他家阿末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衣服却入不得杨毓忻的眼——根本配不上他的人么。
杨毓忻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海市上可能出现的上等鲛绡。
灵石不是问题。
还有能够炼成发冠的吉光片羽。
那种红鬃白底带纹的神兽皮毛有如玉质,稍加打磨就堪比上等玉石,由它炼制出来的发冠,能附带一丝水火辟易的属性,既可用作束发之用,又可当做护身的法宝。他父亲那里就有一只吉光片羽制成的发冠,挺不错的。
再有蜃珠,挑些品质极佳的蜃珠穿个珠串套在林徽末的手腕上,既好看,又能时不时用蜃珠里头的蜃气护身坑人。
一想到林徽末的本命法宝是他炼的,发冠是他做的,法衣是他缝的,护身法宝是他刻的,而林徽末这个人也是他的,杨毓忻就由衷感到了一种满足感。
都、是、他、的!
虽然来海市的根本目的是给林徽末买买买,但杨毓忻不可能这般直白地告诉林徽末,否则他根本不会来海市一步。
杨毓忻打出的旗号是在海市探听消息。
林徽末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杨毓忻的话很有道理。
海市一向掌控在海外异族手中,所谓异族,指得就是鲛人、翼族这样类人却非妖的种族。他们长年生活在海中,还能够沟通海中的妖兽,东海有什么变故,他们应该能够知道一些消息。
林徽末这才跟着杨毓忻来到海市。
只是,林徽末从前与杨毓忻相处的时候就亲近极了,黏黏糊糊的,看得林徽真眼睛都疼,也就林徽末自己没有意识,一直当他们是兄弟情谊深厚。如今他们两个成就半个道侣,黏糊劲儿比从前更甚,时常说着说着就自成一方天地,旁人都插不进去。
这一回,也不例外。
林徽末自己无知无觉,被别人这么一说顿时臊红了脸。他倒是没有将人推开蹭蹭蹭倒退几步撇清关系——他和阿忻的关系已经撇不清了——而是拉着人往旁边走了三步,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方才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锦缎绣云纹长袍的男子,就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那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光景,相貌生得俊美,剑眉星目,黑发被玉冠束得整整齐齐。他手中拿着一把黑底描金的折扇,刷刷刷地扇个不停,正在将他衣裳上萦绕着的浅紫色雾气拂开。
那些浅紫色的雾气就是蜃蛟吐出的蜃气。
因为海市一直以来都是随着蜃蛟的活动而不断变换着地点,海市外笼罩着的蜃气可谓是终年不散,影影绰绰的薄雾间,往往能够幻化出不同的蜃景来。那些蜃景就如同一面镜子,忠实地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引动人心的脆弱,终于将陷入蜃景中无法自拔的人陷入海水中沉眠。
海市难寻,蜃气的功-劳不可忽视。
林徽末是闭着眼睛让杨毓忻带着穿过蜃气的。
换做平日里,林徽末一定不会选择这种近乎示弱的方式抵抗蜃气,但一想到那几晚梦到的情景,林徽末深深地觉得太不吉利——万一让蜃气偷到了他心中最恐惧的蜃景出来,他家阿忻一看,哎呦,这黑色棺椁旁边的怎么还有个自己?林徽末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穿过蜃气之前,林徽末不忘拉着杨毓忻严词警告了一番。
他完全相信杨毓忻能够心如止水地穿过蜃气而不激起丝毫蜃景,但架不住万一杨毓忻有心逗他故意让蜃气窥到什么。还好他家阿忻还是有底线的,通过蜃气的时候,林徽末虽然阖着眼睛,但一直耳听八方,很确定蜃气没有呈现出什么让人崩溃的情景。
站在林徽末身边,杨毓忻瞥了一眼那人,目光冷得厉害。
“唔?”被杨毓忻满含杀意地瞪了一眼,那年轻公子非但没有被他吓住,反而刷地一下展开折扇,挡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浅茶色的眼眸。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道:“这么俊呢,难怪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些把持不住。好吧好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年轻公子长吁短叹,目光幽幽,竟似有些羡慕地看向林徽末,小声道:“要是我家那口子肯跟我卿卿我我,我一定也不管是不是光天化日了。”
林徽末:“……”
杨毓忻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打扰他和林徽末说话的不速之客,凤眸微眯。
修为,看不出来。
是高于他,还是身上带了能够隐藏修为的法宝?
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人,杨毓忻伸手握住了林徽末的手,道:“先进去吧。”
林徽末虽然自认脸皮挺厚,但也被这人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就点了下头,跟着杨毓忻往海市的入口走去。
还没等迈开步子,那个年轻公子倏地闪在两人身前。他靠在海市入口前的巨石上,神情困顿,懒洋洋地道:“哎等等,相逢即是有缘,你们两人双宿双栖,我自个儿形单影只,两位就行行好,逛海市的时候带我一个吧。”
林徽末死鱼眼看向他,这人刚才不还控诉他和阿忻刺激他吗。怎么这会儿反而要跟他们一起行动了?
林徽末虽然爱交朋友,但这种不知底细直接窜出来攀交情的人,林徽末还是具备相当的警惕心的。闻言,林徽末很是委婉地道:“恐怕有些不方便,我和……”看了一眼杨毓忻,林徽末抿了一下唇角,“我和内人有要事在身,并不方便与阁下同行。”
很轻易地被一句“内人”取悦到,杨毓忻原本冷彻的目光顿时开始回温。他看向林徽末,琥珀色的凤眸中一片柔和,唇角一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
年轻公子小声地“嘶”了一声,顿时有种眼睛被刺痛的感觉,心中不禁浮起一丝郁闷来。他对着林徽末看了又看,目光中带着几不可查的探究意味——那个白衣男人一看就是冷心冷情孤傲至极,真是半点也不像是会跟别人结成道侣的。可他偏偏就有这么一位道侣,还被那人的话语轻易地勾起了情绪,为之喜而喜忧而忧。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年轻公子看向林徽末的目光有如高山仰止,满满都是敬意。
想起了某个从来不屑回应他感情的某人,年轻公子捏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一扫方才的慵懒漫不经心,目光熠熠,满含向着林徽末学习的斗志,声音铿锵有力地道:“方便方便方便的。这蜃楼海市一向把持在海外异族手中,没有修士会在海市里头挑事,除非他们准备一辈子不靠近大海。我不是坏人,就是想在海市里头挑一件宝贝讨好心上人的普通人。”
“这样吧。”年轻公子折扇展开,刷刷地扇着风,异常热切地道:“你们在海市的花销,都包在我身上,如何?”
林徽末断然拒绝道:“多谢阁下美意,还是不必了。”
杨毓忻微微颔首,对林徽末的意见表示赞同。
下一刻,那个年轻公子就哭丧着脸,一脸的悲痛欲绝,道:“我是真没有恶意,我、我就实话说了吧。”他倏地攥紧手指,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几道裂缝出现。
“我追求了我那心上人一百多年,什么招都使出来了,但她宁愿跟那些……”他的脸色瞬时扭曲了一下,浅茶色的眼眸中浮现出真切的杀意来,但这丝杀意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林徽末根本没有注意到,但杨毓忻却微微眯起凤眸,眸光锐利。
年轻公子“咯吱咯吱”地捏着折扇,一脸的幽怨,道:“这回她生辰,我就想着找些好东西讨她欢心,类似的宝贝我每年都送,这都送了一百多年了,她始终也没瞧上哪个,更别提对我另眼相看了。”
真是气死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被基情闪瞎眼又被迫吞狗粮的路人甲#
路人甲:泥垢,路人也是有尊严的!!信不信等我追到媳妇,天天跑你们两个面前显摆………………好吧,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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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谢谢么么哒
谢谢亲们的关心QAQ,我现在的状况里,嘴里的肉都肿起来了= =吃东西的时候都疼死了TAT不吃饿,吃了疼,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_(:з」∠)_
☆、第94章 111111
他有什么不好?
年轻有为脸俊修为高, 族里不知多少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可他从一百年前, 整颗心就掉在了她的身上。为她喜而喜,为她忧而忧。
他可以不介怀她曾经所有, 为什么她就不愿意给他哪怕一个机会呢?
眼见着这人一身怨气几乎冲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厉鬼正在作恶。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 忍不住问出了一个从方才就盘桓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个, 你家那口子和你心上人……是一个人?”
年轻公子眨了眨眼睛, 道:“当然是一个人。”他按住心口,郑重其事地道:“此生此世,这颗心, 只会为她而跳动。”
“哼。”杨毓忻对于这个胆敢拦路的家伙没有半点好感, 冷冷道:“原来只是单相思而已。”
年轻公子面无表情地瞪向杨毓忻, 一字一句:“单相思又怎么了?只要用情深, 单相思也能够变成两情相悦!现在是心上人,等我登堂入室了, 她就是我家那口子!!”
林徽末搔了搔下颌, 对于这个折腾了一百年始终锲而不舍的人多了几分敬意。抿了一下嘴唇,林徽末问道:“所以,你究竟想跟着我们做什么?”
帮忙追人?
不不不,他对于自己稀里糊涂地得了他家阿忻“芳心”一事还有些懵,颇有种撞大运的感觉。
一听林徽末这话里有些松动,那个年轻公子立刻两眼放光,忙道:“绝对不是麻烦事。就是我家心上人过生辰,这一回的生辰礼, 麻烦你这位道侣帮忙挑选一下。”
林徽末:“啊?”
林徽末一脸懵逼,让阿忻帮忙挑生辰礼?
“对对。”那人忙不迭地点头,道:“美人总是有共同语言的,我家心上人就跟你家这位一样,都是绝世大美人。要是你家这位看得上眼的,她一准儿也能看上几分。”
那人俯身就是深深地一揖,恳切地道:“麻烦两位了。”
林徽末下意识看向杨毓忻,杨毓忻则微微皱眉,显然对于此人的请求不感兴趣,张口就想要拒绝。还是林徽末觉得他追求了一百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着实可敬可叹,他动了动手指,挠了一下杨毓忻的掌心。
杨毓忻顿时就将这个碍眼的家伙抛之脑后,看向林徽末。
林徽末很是慎重地开口道:“要是阿忻挑的东西,你那心上人还是不喜欢呢?”
那人连连摆手道:“那也不是两位的问题,最多我这一回多挑几件。”
林徽末看看杨毓忻。
杨毓忻这会儿哪里会不明白他家阿末已经被这人说服了几分,与其跟这个修为不明的家伙在海市外纠缠,还不如快点在海市里头挑件东西将这人打发走,反正灵石也不需要他们付。
这么一想,杨毓忻也就答应了。
那人顿时喜笑颜开,手中黑底描金折扇一展,刷刷地给两人扇风,笑嘻嘻地道:“在下古兰溪,还未请教两位大名?”
“林末,杨忻。”林徽末毫不犹豫地给两人报了假名。
古兰溪刷刷地扇着扇子,口称“林兄”、“杨兄”。
三人同时进入海市之中。
蜃楼海市之中,薄雾弥漫,一眼望不到尽头。以着修士的好眼力,也只能够看到百米以内的一切,更远一些的已然淹没在雾气中,影绰朦胧。
虽说蜃楼海市作为修真界三大坊市之一,听上去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内里流通的宝贝都是四海之内的珍宝,陆地上鲜少见到。可实际上,海市的内里构造相当质朴,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物,完全就是一个个地摊首尾相连组成的。只是,地摊上的宝贝能够晃瞎初入海市之人的眼睛。
而地摊的摊主,只有小部分是海外修士,绝大部分都是异族。
就拿海市入口旁的这个摊位来说吧。
这个地摊约莫一丈见方,上面摆着不少海草、不,是海生仙草。还有蚌壳之类的玩意儿,仔细一看,蚌壳黑中带蓝,泛着莹莹灵光,根本不是普通的海蚌,反而更似矿石。再看看摊主,只见两片硕大的贝壳张开,一个蓝发蓝眸,耳廓带鳍,手指带蹼,下身拖着长长蓝色鱼尾,五官妍丽近乎妖冶的女子斜靠在贝壳上,一手轻抚口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眼角沁出细小的泪珠,啪嗒一声落在摊位上,就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来。
这家地摊的摊主,是一位鲛人。
据说十万年前,天地浩劫降临之前,世上有妖修横行,妖丹三转之时便可化作人形。
彼时,人妖不两立,正魔不对付,可谓是三足鼎立。
但在天地浩劫之后,世上只有妖兽,再无妖修。似鲛人、翼族这等生而异于常人却也非妖族的所在,便被统称为异族。
这个蓝尾鲛人懒洋洋地抬眸看了看,似乎是想要瞧瞧站在她摊位前的几位客人,却不想,这么一看,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倏地一亮,直勾勾地看着杨毓忻,蓝色的鱼尾啪啪地甩了两下。
蓝尾鲛人托着下颌,目光眨也不眨地看向杨毓忻,口中道:“这位客人,可看上了什么东西?半价哦~”她的脸忽然红了红,似乎有些羞怯,却语出惊人地道:“便是看上奴家,也可以带走哦。”
原本饶有兴致看着摊位上的林徽末倏地黑了脸,看了一眼这个含羞带怯却饱含期待看向杨毓忻的鲛人,他陡然想起从《异物志》看上的有关鲛人的记载。
鲛人,除了能够泣泪成珠,水织鲛绡以及御使鲛鲨以外,还是相当耿直的颜控,不论男女,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存在。而且,别看鲛人长得娇娇弱弱,其实相当凶残。如果答应了他们相守却没有做到,拽到海里淹死没商量。
这世上从不缺少守着心上人尸体过一辈子的鲛人。
林徽末毫不犹豫地挡在杨毓忻的面前,义正言辞地道:“抱歉,他已经有主了。”
“啊?”蓝尾鲛人皱起眉,她咬着指甲,蓝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失望,喃喃道:“已经有主了吗。”
蓝尾鲛人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她啪地一下躺倒在贝壳里,抽了抽鼻子,委屈地道:“祝你们幸福……”
林徽末面上微红,却强自淡定地颔首,道:“多谢。”
杨毓忻弯了弯嘴角,心中愉悦。
而站在一旁却被两人一鲛同时忽视的古兰溪深呼吸,这种酸了吧唧的感觉,一定不是嫉妒。
他年轻有为颜俊修为高,最重要的是一心一意矢志不渝,早晚有一天能够抱得美人归。现在的形单影只不过是为了日后的幸福美满做铺垫而已,他是一点都不羡慕前面这两个狗男男!
没有忘记之前拿来搪塞林徽末的借口,杨毓忻装模作样地蹲下身,向这个蓝尾鲛人打听最近东海发生的事情。
蓝尾鲛人虽然刚刚夭折了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但美人在前,即使她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哭,却也坚强地爬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回答杨毓忻的问题。
古兰溪无意识地捏着手中的折扇,直将这把黑底描金折扇捏得扇骨又断了两根。他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林兄。”
林徽末看向古兰溪,眼带疑问。
古兰溪踌躇了一下,没忍住,问出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
他悄悄指了一下杨毓忻,低声道:“林兄啊,我那位心上人的性子跟杨兄倒是有几分相似。我就是想知道,林兄当初是怎么追到杨兄的?”古兰溪眼巴巴地看向林徽末,“兄弟啊,帮忙支个招呗。”
林徽末:“………………”
古兰溪目光忧伤,幽幽地看向林徽末,语气哀怨:“不然,兄弟这辈子就要打光棍了。”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支招,他不会啊。他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杨毓忻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林兄……”古兰溪还待再说什么,却见一只手伸过来,将林徽末往旁边一揽,那张盛极了的面容上浮起一丝针对他的冷笑,目光更是冰冷锐利,仿佛在说——离他的人远一点。
古兰溪深呼吸,他忍。
林徽末若无其事地挠了一下红透的耳朵,很平淡地问道:“问出什么了吗?”
“并无。”杨毓忻道,“这个鲛人是跟着海市从南海过来的,并不知道东海最近发生的事情。”
两人说着话,继续往海市深处走。
摊位上摆放着的东西越发琳琅满目起来。
杨毓忻随意扫了几眼,忽然抬手指了一下一边的摊位,道:“那个看上去还算不错,就那个吧。”
林徽末顺着杨毓忻的手指看去,却见一方摊位上,零零碎碎的小物件里头,一棵足有一米高,周身血红色的珊瑚格外显眼。
海市里面,除了会卖一些修真界难寻的宝贝以外,一些徒有美色只能够当做摆设的玩意儿也不少,这棵血珊瑚便是其中之一。
古兰溪探头过去,眨了眨眼睛,道:“就这棵普通的珊瑚?”
杨毓忻颔首,道:“看上去还不错。”
古兰溪有理由怀疑,这个杨忻是故意拿普通的东西搪塞他。但想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古兰溪掏灵石将那棵珊瑚树买下。他转头刚想说什么——比如说道谢,顺势请客什么的——却见杨毓忻拉着林徽末已经走没影了。
显然,当初答允的事情完成后,杨毓忻连客套都懒得做,迅速地将他甩掉了。
古兰溪捧着血珊瑚树,一脸无语。
片刻后,古兰溪耸了耸肩,一面将珊瑚树往纳戒里头放,一面小声咕哝道:“算了,要真是那个人的话,总会有再相见的机会。要是一直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反而引起了不必要的反感就糟糕了,啧。”
而被杨毓忻拉着走远的林徽末却陷入了深深的后悔之中。
感觉到林徽末脚步的迟缓,杨毓忻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徽末,关切地道:“阿末,你怎么了?是看上什么了吗?”
林徽末一言难尽地看向杨毓忻,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的大错误。
那个古兰溪让阿忻按着自己的喜好帮忙挑选生辰礼,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阿忻对那个血珊瑚也是心仪的!
而他却任由古兰溪买下了杨毓忻的心头好,由着他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林徽末抹了一把脸,先坚强地回道:“我没事。”然后反手拉住了杨毓忻的手腕,开始挨个摊位地看。
亡羊补牢为迟不晚,再找找,一定要再找出一棵血珊瑚!
杨毓忻不知道林徽末就这么一会儿就想了那么多,但他看了看抓在他手腕上的手,勾了勾唇角。
希望阿末晚上也能够这么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路人#
boss:信你就有鬼了= =
路人甲:跪求兄弟支招,这种冷美人究竟是怎么追到的?!
林哥哥: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
boss:东西挑完了,总算将人给打发了
林哥哥:QAQ
boss:怎么了这是!
林哥哥:以着阿忻的眼光挑东西,挑到的必然也是阿忻喜欢的,我肿么刚才木有想到这一点TAT
boss:么么哒,我的心头好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第95章 1111111
与此同时, 东海某处。有人倚靠在礁石上, 凝眸看向水面倒映着的自己。
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凝脂一般的脸庞,抚过如画的眉眼,动作精细得如同正在摩挲着精致的工艺品。片刻后, 她放开手, 由衷地感叹道:“这小丫头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满满的不屑一顾,“就这没壳没螯的,好看个脑袋。老三,你这才披着这张皮几天, 就被屎糊住眼睛了?”
“你放屁!”女子霍地转头,横眉冷目地瞪着身后的铁塔似的大汉,怒道:“你才被屎糊住了眼睛, 不会说人话就闭上你的嘴!”
大汉哼唧了一声,嘟囔道:“老子本来就不会说人话,就你非得让老子说人话。”
女子被那人的话噎了的倒仰, 手指颤啊颤地指着那个大汉, 精致的脸蛋一阵扭曲, 白皙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大汉不明所以地看着越是恼怒面色越发苍白的女子,眨巴一下眼睛,十分无辜地道:“老三,你这是又怎么了?”
女子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这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跟他计较来计较去, 纯属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却不想,大汉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彻底引爆了女子的怒气。
“该不会是吃撑了吧?都告诉你少吃一点,原形都走形了还吃吃吃。”
每次奋斗在吃货第一线的大汉一本正经地抱怨着。
女子只觉得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咯嘣”一声断成了两截,她的瞳孔和眼白倏地变成了纯黑色。她咬牙切齿地瞪向大汉,抬手按在了颈侧的位置,粉色的指甲直接□□了皮肉中,没有流血,只是透出些许白色来。
就在女子作势摆出一个“撕扯”的动作时,一个异常冰冷沉静的声音响起:“好了,都闭嘴。”
女子的动作僵住,面上阵青阵白。倒是大汉一脸天然地转过头,大声道:“大哥!”
女子咬着牙瞪了大汉一眼,眼眶中的纯黑色褪去,化为之前纯净的黑与白。她拢了拢鬓发,低声道:“大哥。”
被两人唤作大哥的是一个相貌普通但气质儒雅的男子,他冷淡地看了一眼两人,道:“有时间讨论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出去看看,能不能再抓几个人过来。”冰冷的目光梭巡着铁塔似的大汉以及娇弱娴静的女子,吐出的话直接让两个人僵住了。
“若是七日之内不能收集到足够的血气精华,我就拿你们两个来生祭。”
大汉和女子同时打了个冷战,他们大哥说话从来一言九鼎,说生祭就不会是死祭。
两人立马指天发誓表决心。
“大哥,您放心好了,我出马,一定手到擒来。”
“没错没错,老三虽然蠢了些,但骗那些人类家伙上十分有心得,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女子冷冷地看向大汉,而后忍耐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三个,谁呆傻,自有定论,不是这个傻大个随便就能甩的锅。
她就搞不明白了,明明他们三个出自同源,诞生时间不过前后脚,为什么他们大哥如此威严,她如此聪慧,中间这个老二就各种呆傻?那些人类说什么“二愣子”,看来排行老二真不是什么好事。
女子不知是无奈还是庆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还好她晚诞生一步。
老三在怎么说也是比老二强的。
面对两人言之凿凿的赌咒,男人仍旧一脸淡漠,片刻后,他冷冷开口道:“有天华门的人来海上了。”
此言一出,大汉和女子的表情同时变了。两人的眼眸同时变得漆黑,身上杀气四溢。
“天华门,嘿,天华门……”大汉将手指捏得嘎嘣嘎嘣直响,桀桀怪笑道:“好极了,天华门的人来了,老子要撕了他们的皮,一点一点将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女子没有说话,只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胡闹。”男人冷淡地道,“听说天华门的人来了就乱了阵脚,若是万剑宗的人一同来了,你们是继续收集血气精华以图打开结界,还是跟那两派的人死磕到底?”
男人不满极了,一个两个就是拖后腿的存在。要不是这一回就他们三个出来了,无论这两个哪个失了手露了底都可能将他们的计划给毁了,他是真的懒得理会这两个废物。
大汉和女子顿时抖了抖,立刻表示:“自然是大事为重。天华门,等吾主脱困囹圄,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天华门!”
“没错没错。”
男人掀了掀眼皮,冷道:“员峤仙境的人就在附近,不用我教你们怎么做吧?”
“不用不用。”女子立刻起身,她飞快地将发髻扯乱,又从袖中掏出把匕首,毫不迟疑地给自己身上来了几刀,就连方才还有些陶醉的漂亮脸蛋都不忘划上两刀。
下刀之干脆果决,一看就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
鲜血,顺着刀口淌下。
顶着鲜血肆意流淌的脸蛋,女子却笑得张扬,道:“大哥,您就瞧好吧。员峤仙境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
天华门,天枢殿。
林徽真要疯。
他僵着脸,看着坐在天枢殿里头的朝云峰峰主珂罗月和她的小徒弟杨毓笑,林徽真的心中无语泪流。
杨毓笑,虽然林徽真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是阴错阳差之下,他已经无可避免地大大地得罪了这一位,恨不能上天入地地躲着他,偏偏他自己竟大剌剌地上门来了。他若是自己上门的,林徽真还能够打着闭关的旗号避而不见,可问题是,珂罗月也来了。
堂堂朝云峰的峰主,化神期的大能,就这么闲?
林徽真半点也不信她是来拜访他师祖离祁真人的。
毕竟,以着离祁真人在天华门的身份地位,想要上门之前都得送拜帖。若是她提前送了拜帖,自然也就能够知晓,他那位正道第一人的师祖,眼下并不在天枢殿。
师祖不在,师父安于歌去了东海,偌大天枢殿就林徽真一个能管事的。没奈何,林徽真不敢就那么晾着珂罗月,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接客。
看着眼前的杨毓笑温文尔雅地笑着,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温和,林徽真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说杨毓笑不记恨他这个躺枪的,谁信?
林徽真僵着脸偷偷瞄了一眼珂罗月,好吧,朝云峰的峰主就相信。
珂罗月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美艳动人的脸上浮起清浅的笑容来,温声道:“既然小师叔不在天枢殿,本座也不便多停留。”
林徽真心中一动,眼中顿时流露出期待来,快走吧,快带着你的小徒弟走吧。
想要寻仇报复什么的,拜托去找正主啊。
他就是一个无辜的,倒霉的,过了气的前任主角而已。
却不想,下一句,就给林徽真来了个晴天霹雳。
“林师侄,本座这小徒儿,杨毓笑,往日里在朝云峰也没有什么同龄玩伴。你若是有空闲,不妨带着他好好走一走。”
林徽真:“………………”
美人,你是认真的吗?
同龄玩伴?
他和杨毓笑?
谁不知道杨毓笑就比杨毓忻小了半岁,跟他差了足足十四岁。虽说跟别的动辄几十几百的师兄师姐们,这个年龄差已经很小了。但在林徽真这里,三年一个代沟,他跟杨毓笑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啊。
林徽真十万分地想要拒绝珂罗月的建议。但想到这位的身份脾气,林徽真默默将泪水咽下,看向杨毓笑,口中道:“嗯……只可惜天枢殿没有什么好景色,恐怕会让杨师兄失望了。”
求不停留!
杨毓笑却是一笑,道:“无妨,本就不是为了观景而来。”杨毓笑彬彬有礼地解释道,“素闻林师弟天资悟性出类拔萃,杨某更想与林师弟论道切磋一番。”笑着看向珂罗月,“师尊疼我,才带着我前来叨扰,林师弟勿怪,勿怪。”
林徽真:你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扯了扯嘴角,林徽真有些不确定地想道:在天枢殿的地盘上,这个杨毓笑哪怕再恨他,应该也不会对他下黑手吧?
林徽真心中郁卒,平日里对师祖避之不及,偏偏最需要师祖保护的时候,他却不在天枢殿。
这样的师祖,要来何用?!
还不如他师父呢!
在珂罗月温柔的注视下,林徽真是硬着头皮将杨毓笑带到了自己住着的偏殿里。他实在是对杨毓笑笑不出来,只能将他觉得所有能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一件又一件地摆出来,点心茶水堆了一桌子。
林徽真发自内心地希望走完招待的过场之后,杨毓笑能够识相地跟着珂罗月离开。只要他们人一走,他立刻闭死关,不到融合期不出关。相信这样,即使珂罗月再上门,他不露面,应该也不算是他怠慢吧?
杨毓笑捋了捋袖角,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天真而纯粹,仿佛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年,跟杨毓笑那张堪称丰神俊朗的脸真是半点也不相配。
林徽真的身体一僵,他难以形容自己看到这个笑容时自己心中的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不,并不完全是照镜子,那是相似的两个灵混套着不同的皮囊,面对面时,足能够让人四肢五骸里泛起寒意。
“你……”林徽真的声音干涩,下意识按上手腕上伪装成护腕的玉阆仙府。
杨毓笑就像是没有看到林徽真这满脸的戒备一般,他逐渐敛去面上的笑容,他看向林徽真,目光犹如看向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一般。
杨毓笑托着下颌,慢吞吞地道:“虽然有些抱歉,但是,林徽真,你就安心地去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倒霉的林弟弟#
林弟弟:每天在_(:з」∠)_从未被超越
☆、第96章 11111111
林徽真手下用力, 下意识想要催动玉阆仙府。然而, 令他目瞪口呆的是, 玉阆仙府竟然没有回应!
往日里只需他一念就能够启动的仙府, 此刻就像是死了一般, 仿佛手腕上的护腕只是普通的精铁护腕,根本不是仙器级别的仙府。
“为、为什么?”林徽真咬了咬牙, 一面死命地催动仙府,一面强自镇定地开口问道,“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是朝云峰嫡传, 我是天枢殿嫡传,你若是对我下手, 纵是你师尊珂罗月也保不住你!”
林徽真是半点也不怀疑杨毓笑的杀意, 他就是有一种感觉,杨毓笑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你我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仇怨。”眼见着林徽真与玉阆仙府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割断, 区区筑基后期的林徽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对他百依百顺的师尊珂罗月就在天枢殿的正殿中, 可能护着林徽真的离祁真人恰好不在天枢殿。
天赐之机。
无比确定林徽真就是瓮中之鳖,杨毓笑一扫接连在杨毓忻那里折戟的不悦,笑盈盈地看着砧板上的林徽真,道:“只可惜,你运气比我好。而我想要好运气,就只能对不起你了。”
林徽真咬牙切齿,忍不住在心里爆起粗口——特么的, 这个杨毓笑怎么这么狂,竟然在天枢殿的地界上就想对他下手。而可恨的是,他竟然还快成功了。
这就体现了天枢殿从来一脉相传,连长老都没有的弊端了。
一个离祁真人固然能够碾压其余诸峰,但他若是不在,林徽真连找个求救的人都找不着。
所以,束手就擒?
林徽真磨牙,做梦!
玉阆仙府沟通不能,但他还有点蕴千追四件半仙器……
“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徽真竭力保持着冷静,张口问道。
先是玉阆仙府,再是点蕴千追四器,虽说他当日契约这么些仙器半仙器有绝大部分都是运气所致,但他与这些法宝之间的联系却不是谁能够说隔绝就隔绝的。
“自然是因为——”
杨毓笑笑盈盈地看向林徽真,身形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林徽真的面前,抬手就按在了他的额头上,轻飘飘地吐出让林徽真心胆欲裂的话来。
“这些仙器的用法,我比你熟啊。”
林徽真:“!!!”
能比林徽真这个主人还要熟悉这些仙器的,莫非是天海小秘境内遗迹的主人?
林徽真抬手格挡,想要击开杨毓笑的手掌,却不想,他是手掌还没有触及杨毓笑的手腕,他紫府识海忽然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那种仿佛灵混被撕扯的痛楚让他忍不住尖叫出声,但下一刻他的喉咙里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林徽真睚眦欲裂得瞪视着眼前的杨毓笑,这种蔓延四肢五骸的痛楚令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但痛苦之中,林徽真的心底却泛起一丝茫然。
这种灵混被撕裂,被挤压,被一点点褫夺原本属于他空间的痛苦,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杨毓笑抬手禁了林徽真的声音,虽然有珂罗月相护,但毕竟是天枢殿的地盘,做坏事要低调。
低调地强行夺舍着林徽真的身体,杨毓笑看着他个人属性面板上,不断向上跳跃着的数字,咧了咧嘴角。
别的不说,干掉一个主角所带来的气运值,比起打脸那些炮灰,或是睡那些女主女配要高得许多。有了这些气运值加身,他能够一口气冲到元婴期。
而且,顶替了林徽真的身份,他和杨毓忻的关系就能够进一层,下黑手也能够方便许多。
就在杨毓笑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林徽真顶替的时候,属性面板上不断上涨的数字忽然停滞下来,然后在杨毓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数字忽然一掉千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毓笑在惊呼失声,却不想,下一刻,一个刺耳至极的痛苦尖叫声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饶是杨毓笑干这种强行夺舍的事情算是熟练工,也被这尖叫声吓得手掌一抖。
这还不算完。
杨毓笑正有些发懵的时候,他按在林徽真额头上的手掌上猛地传来一股大力。猝不及防间,杨毓笑整个人被掀翻出去,手臂的骨骼发出接连不断的咯嘣声。
杨毓笑捂住手臂,惨叫出声。
然而,痛的不只是骨折不知多少段的手臂。
源自于灵混的痛楚泛起,那种仿佛整个灵混被一点点撕裂的痛苦让杨毓笑彻底放弃了装相,疼得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满地打滚。
而失去了杨毓笑桎梏的林徽真则双眸失神,整个人软倒在地,冷汗将他整个身体浸透。
但林徽真的身体之上,一个巴掌大小,筒车模样的法宝却腾空而起,伴随着咔哒哒的转动声,黑色的光芒洒在杨毓笑的身上,接连不断的痛苦渐次加深。而与之相对的,是不断洒在林徽真身上的乳白色光芒以及他渐渐恢复红润的脸色和逐渐舒展的眉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杨毓笑疼得浑身打颤,这还是跟他走过不少世界的系统勉强分出一点力量才将他的神志给抢救出来。杨毓笑的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个、那个筒车是什么鬼!!”
这就是被强行夺舍的痛苦吗?
疼死他了!
不是说他已经将林徽真身上的仙器全部禁锢住了吗?!
杨毓笑脑海里的声音变得虚弱了很多,断断续续地道:【那、那不是仙器,是、是半源器……因果、因果律令的半、半源器,能够、能够反弹一切攻击……】
杨毓笑目瞪口呆,几乎顾不上身体灵混上的痛楚,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林徽真身体上方那灰扑扑的筒车,眼神既是贪婪又是忌惮。
何谓源器?
众所周知,法宝有法器、宝器、灵器、仙器和神器之分。
法器和宝器较为常见,灵器少有,仙器罕见,神器更是伴随着神族消隐而不现于人间。
但这些法宝只是根据这一方世界划分出来的。
杨毓笑是轮回者,灵混绑定着名为系统的存在,他们辗转于多个世界,用着各种方法来掠夺那个世界的气运。曾经的姓名与过往,杨毓笑早在一次次的轮回中便已经舍弃,他不是那些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人,现在的生活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好。
是的,没有什么不好。
作为走种马后宫流的系统宿主,他就像是天生吃这碗饭一般,打脸撩妹的技能浑然天成,而他本人也不觉厌倦,很是乐在其中。而随着他等级的升高,他每个世界里头从系统买来的身份也越来越高,从普通的炮灰路人甲到后期的男配主角,任务做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直到《仙道至尊》这个世界!
主角的人设算是被他玩烂的那种,在林徽真进入天海小秘境的前一夜夺舍了这部小说的主角,他已经规划出了未来几百年自己的行动计划。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完全贯彻了主角各种光环,男配各种苦逼,反派各种碾压以及妹子各种思慕的主旨。
可偏偏,这个世界里头却有一个名为杨毓忻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存在。
要不是他明确自己夺舍的身份是白纸黑字标明了的主角,要不是每次魔道那边的攻击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半点事没有反而能够从中获益,他都要怀疑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不是魔尊魇皇!
他原本将这个世界的剧本设计得那么完美,他甚至有希望在五百年内就达成仙道至尊的成就,卷走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气运。可偏偏就因为一个杨毓忻,不仅从前付出的种种成了泡影。
而为了抵消他上一回任务失败带来的损失,他账户里头大把的积分转眼就缩水成了个位数,以至于重刷这个世界一回,他选择的身份只能是炮灰路人甲,眼睁睁地看着林徽真一出现就卷走了玉阆仙府和点蕴千追四器。
哪怕是轮回者,有时候看着大气运的主角也只能够干瞪眼。
每个世界的主角都是与众不同的,这些不同,不止体现在他们初始的高气运值,还有他在不断巧遇机缘下,他的气运值也会随之增长。
而普通人,气运值却是一生不变。
他可以负责地说,想要掀翻一个有着大气运的主角,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要不是身为轮回者的他开了挂,能够通过打脸和收后宫来增加自己的气运值,还有攻略在手,掌握先机,单一个坑害主角就得被世界法则给有意无意地坑死。
他轮回至今,未尝一败,而上一世,是他等级升到了足够高度,终于不必再草根起家,夺舍了主角的身体。可偏偏在他任务完成度90%的时候,坑在了终极大反派的身上。
一想到当日的情景,他就想要骂娘。
说好主角才是世界气运最高的人呢?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在那个世界的气运值堆到了90,已然是他经历世界的巅峰值。结果,他终于跟反派大BOSS,那个魔尊魇皇面对面的时候,修为不必说,那是渡劫后期,只一次九九天劫就能够渡劫飞升。
按照以往的经历,跟主角作对是相当坑自己气运的,他自认跟魔尊多死磕几回,他在九九天劫之下一准儿会陨落,毫无悬念。
可特么的,为什么在系统的显示下,魔尊魇皇的气运值竟然是三个问号?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饶是系统也检测不出他的气运值是多少!
系统测不出气运值的存在,饶是他走了不下百个世界,也不曾遇到过。
然后,他的任务就折在了魔尊魇皇的手上。
而现在,他是好不容易才觑到了机会,向系统那个周扒皮赊账才换来的再次夺舍主角的机会。可尼玛,林徽真身上竟然不只有仙器,竟然还特么的带着源器!!哪怕只是半源器,那也是远胜于神器的存在!
他只觉得全世界的恶意冷冷地拍在脸上。
勉力撑起身体,现名杨毓笑的轮回者一面咳着血,一面联系受创不轻的系统。
“快,快点将那个半源器控制住,我必须现在就将他夺舍。否则,后患无穷。”
【没、没办法……】系统的声音异常微弱,断断续续地道,【无法……压制……半源器……】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剧情被立刻反转的某宿主#
杨毓笑:我靠,不是仙器吗,怎么回事半源器!!尼玛这个林徽真究竟是什么运气!!!
系统:QAQ我不造啊
林弟弟:zzzzz……
┑( ̄Д  ̄)┍就怪少谷主炼制的法宝太过给力= =
话说,同是系统,但是杨毓笑这系统跟雨哥那系统不是一挂的= =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还不走正道
话说,为什么boss气运值辣么高但还是死了情缘呢,那是跟有些天生大富贵各种顺的人却是个天煞孤星一个道理了。因为他命太好,别人的命不够硬却跟他在一起,会被克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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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111111111
杨毓笑疼得恨不能立刻就昏过去, 但他若是痛痛快快地昏过去, 这个林徽真怎么办?!
要是林徽真说出他想要夺舍他的事情, 谁也保不住他, 那么这具身体就只能够舍弃了。
尼玛, 别以为他是轮回者就能够随便夺舍身体。每一次夺舍,损失的可是他来之不易的气运值!
“能抹去他的记忆吗?”杨毓笑问道。
【办不到。】系统郁闷得要死, 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有半源器护身。而这半源器也是霸道得很,直接反弹了杨毓笑的攻击,连带着他这个跟宿主绑定的系统也没有讨到好。
如今这个半源器已经被激活,别说抹去他的记忆, 就连近身都没有可能了。
“我就不信那件半源器能够一直启动!”杨毓笑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则发了狠, “以着林徽真的修为, 他不可能掌控一件半源器,一定是半源器自动护主。”
杨毓笑咬牙切齿:“你给我将整个天枢殿都炸了!”
系统:【………………】
杨毓笑:“天枢殿突然遭受袭击, 林徽真下落不明。制不住这件半源器,但将人和半源器一起埋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 你应该能够做到吧?”
系统:【大概……】
系统认真地算了一下杨毓笑这完全可以称之为暴力的方法,发现还真有些可行之处。宿主的气运值已经是可怜的44了,这还是这段时间不停地打脸撩妹赚回来的,再夺舍一回,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气运值就又得被打回原形了。
话说,是它的错觉吗?
自打进入了这个世界,他的宿主就一直在倒霉, 从未被超越。
宿主倒霉,连累的是它这个无辜的系统。就在系统决定拿出自己积攒了许久的一部分能量炸掉天枢殿的时候,侧殿的大门轰然开启,一个身影缓步踏入殿中。
杨毓笑:“!!!”
尼玛,离祁真人怎么回来了!!!
杨毓笑瞠目结舌地看着离祁真人,只见到这位大乘期大能一身白衣胜雪,神情冰冷,但手中却提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人头,鲜血顺着横切的颈项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杨毓笑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那个人头,他认得啊啊啊!!!$hūkūāī
那是血河派先代掌门,一方魔道巨擘季相安!
为什么他会认识季相安,那是因为上辈子的时候他跟季相安有过合作。
杨毓笑作为轮回者,自然不可能拘泥在正道各宗门里折腾,要不是魔尊魇皇实在是太坑了,他更想做的是黑白通吃,夺取两道至尊之位。
上辈子,他跟季相安合作,坑死了安于歌。
可这辈子,正式剧情还没有开始,季相安就这么挂了!
这特么究竟是什么鬼!
杨毓笑手脚冰冷,只觉得自己轮回者的尊严都要被这个世界的土著给打击没了。还没等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一道劲气袭来。
杨毓笑的眼瞳猛地收缩,太快了。即使他有足够的眼力看清攻击的来势,拼了命地向一旁躲去,但刚被半源器反弹了攻击,他身上的防护符箓已经碎了一地,灵混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他的手脚根本就提不出一丝力气。
“住手!”
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响起,正是朝云峰峰主珂罗月。
“噗——!!”
杨毓笑直接被这道劲气击得倒飞而出,撞碎了侧殿的墙壁,口喷鲜血地砸进了殿外的花园中。
“笑儿!”
珂罗月睚眦欲裂地奔来,一下子跪倒在不断咳血的杨毓笑身边,急忙将保命的丹药往他口中塞去。看到爱徒整个胸膛都凹陷下去,痛得直接昏迷过去,珂罗月心如刀绞。
她霍地转头,美眸含煞,厉声道:“师叔,我徒儿微末修为,纵是有冒犯之处,何以下如此狠手!”
离祁真人没有理会珂罗月,只俯身,抬手虚虚按在林徽真的脉门上。
此时,达成自动护主成就的某半源器筒车已经再度消失在林徽真的身体中。
离祁真人的神情微缓。
好歹是于歌的徒弟,他的徒孙,哪怕他对林徽真没有什么感情,但于歌那般殷切地想要他和林徽真好好相处,他也不会真的对林徽真放任不管的。
就像是之前,虽然他将林徽真一个人留在天枢殿,但他给林徽真的护身的玉佩中留下一道神识,只是没让林徽真察觉而已。
离祁真人这一回出山就是为了季相安。
世人只知离祁真人是正道第一人,普天之下唯一的大乘期修士,却不知正道之中,并非只有他一人晋入大乘期。正道一门两宗三派四家,哪一个没有暗藏的势力,一旦晋入大乘期之后就不理门派家族俗物,专心修炼。
只离祁真人没有走那条闭死关的路而已。
再者,天下大乘期修士之中,他晋入大乘期所花费的时间确实是最短,而后期他更是先正魔两道的大乘期一步晋入渡劫期后,正道第一人的名头确是名副其实。若不是当时有魔尊魇皇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渡劫期魔修,称离祁真人为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
数万年来,能跟正道互有胜负的魔道,其暗藏的势力自然也不会弱。
魔道的大乘期魔修不多,而季相安便是其中之一。
世人只道血河派前代掌门在三百年前在一处太古遗迹中失踪,却不知那是血河派放出来的假消息,就是为了将季相安的情报隐在暗处。不过,这都是正魔两道用烂了的手段,往往一次“失踪”,百年千年不复人世,或是突破不能寿元殆尽,或是走火入魔兵解转世。
除了正魔两道刻意摆在明面上的势力,他们真实的实力总是隐在云雾之中。
饶是有天华门做后盾,想要追查一方魔道势力铁了心隐藏的人也不容易。但季相安此人,离祁真人却是不得不除,甚至多等一日都做不到。
但离祁真人没有想到的是,他出门杀魔修,竟有人敢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钻空子,对他的徒孙下手。
面对珂罗月有如护崽母狮一般的愤怒,离祁真人面无表情,长袖一拂,天地灵气震荡,如同一道囚牢,猛地将吐血昏迷的杨毓笑扣在里头。
珂罗月不敢置信地看向离祁真人,原来,打了她的徒弟还没完,他还想要将她的徒弟抓起来?
“姜离!!”
珂罗月愤怒了,不管不顾地喊出了离祁真人修道之前的俗名。不论是她的徒儿还是心上人,都不能任由别人来欺侮。
哪怕这个人修为辈分都高她一截。
珂罗月心中发狠,当即手握法诀,就要对离祁真人动手。
却不想,下一刻,她体内疯狂运转的真元竟猛地一滞,肩背上凭空出现一股大力。珂罗月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离祁真人居高临下地睨着珂罗月,冷冷道:“不自量力。”
珂罗月嘴角都咬出血来,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实力的悬殊,实在是太过鲜明。
十个珂罗月,也不是离祁真人的对手。
急匆匆赶到的清微真人看了看一脸冰霜,手中提着还在往下滴着血头颅的离祁真人,又看了看一脸倔强,满眼恨意的珂罗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大小姐啊,谁给你的勇气来招惹小师叔啊!
但更刺激人的还在后面。
离祁真人将季相安的头放在桌子上,伸手将林徽真提溜起来,缓步从院中走过的时候,冷冷道:“杨毓笑不对劲,他想要夺舍林徽真。”
清微真人:“!!!”
清微真人目瞪口呆地看向离祁真人,惊呼道:“夺舍?!”
离祁真人将证人兼证据林徽真提溜到清微真人的面前。
是与不是,林徽真此刻身体的状况不会说谎。
这世上,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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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
打着探听情报的旗号,拉着林徽末逛了海市又看了海景,杨毓忻摸着自家道侣亲手挑出来的红珊瑚珠手串——虽说一只手腕上已经套了一只缠了蚀灵藤的玉镯,再加上这么一只手串显得有些赘余——但想一想这两件饰品所代表的意义,杨毓忻暗暗点头,心情无疑是愉悦的。
愉悦到,他差点忘了自己这回出门领队长老的身份。
三日前他给出的求救符箓,有人使用了。
杨毓忻:真不想搭理。
虽然杨毓忻是一百个不愿意理会天华门的其他人,但考虑到他和林徽末还得在天华门继续待下去,这才跟林徽末说一声,两人一起往那边赶去。
考虑到能够让金丹期修士求救,林徽末尚未结丹,跟去那个地方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道侣不在身旁看着,他更不放心。
谁知道东海里头都有什么。
两人循着符箓中的神识牵引一路赶去。
“这个方向……是员峤仙境?”林徽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绢帛,长宽各是一丈有余,一抖开就跟一件斗篷似的,被风吹得烈烈直响。
凝眸细看,只见到这张绢帛之上绘制着相当详细的东海地图。而与市面上流通的东海地图不同的是,这张绢帛上绘制的地图线条较为粗劣,字迹略丑还有些大,但上面却仔仔细细地标注了东海各处暗流以及海底遗迹的所在,还有一处连散修盟自己都不知晓的秘境所在。
正是离开天华门之前,林徽真塞过来的那枚蜡丸中藏着的帛书。
林徽末不知道自家小弟从哪里弄来的这么详尽的东海情报,暗流遗迹秘境自不必说,帛书的背面竟然还写着如何推算归墟之地的方法。这样的东西,任谁拿到,第一时间怀疑的不是究竟是谁竟然这般详细地知晓东海的情报,而是质疑这张地图的真假。
太详尽了,反而让人怀疑它的真伪。
虽说林徽末有时候觉得自家小弟太过单蠢,出门在外的时候难免被骗上一两回,这张地图兴许就是被谁给骗了,但本着弟控的情怀,林徽末还是选择暂且相信林徽真这张地图。
毕竟,推演归墟之地的法子,看上去挺头头是道的。
归墟之地是传说中的海底无尽深谷,众水汇聚之地,亦是上古诸仙葬身之处,是修士从来闻之色变的地方。史料上寥寥有关归墟之地的记载,伴随着的都是一方大能被卷入归墟,尸骨无存的传说。
可以说,归墟之地,神陨仙葬,更何况是普通的修士。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夺舍不成被逮住的种马男主角#
杨毓笑:这个世界克我,这个世界一定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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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大大是重生哒,之所以之前多看杨毓忻几眼,是因为现在这局面是他俩联手弄出来的。在发现boss的记忆格式化了,他的内心是无语的。
这个世界的重生四人组,分别是boss,离祁真人,种马男,以及~林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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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带系统的轮回者很多,但作者是比较喜欢那种能给土著带来幸福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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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迟归扔了1个□□,谢谢亲(づ ̄3 ̄)づ╭?~
☆、第98章 11111111
林徽末所不知道的是, 这张地图其实是林徽真按照记忆里头, 从《仙道至尊》原书配的官方插图里抠下来的。鉴于他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 林徽真自觉, 能够将地图画成这个样子已经很靠谱了。
在《仙道至尊》的原书里, 主角东海历险的戏份不轻。在这片海域中,可谓是处处有宝, 处处有险,就是顶着主角光环的原著主角,在东海之中至少遭遇了五次生死大险,两次**, 三次天灾。
被某某门派追杀都是轻的,那什么海底火山群爆发万里熔岩, 什么东海海兽与西海海兽搏杀血染东海, 什么什么归墟之地突然现世吞没一方仙门,有时候林徽真也在想, 所谓的主角光环根本就特么的是霉运光环,只是在最后一击上放人一条小命而已。
林徽真不敢拉着他哥的手, 语重心长地跟他哥说,东海太可怕,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天华门得了。
这么一说,他哥一准削他。
都开始修真了还处处畏首畏尾,当心连四九天劫都过不去。
再者,这样的宗门任务,岂是他随便扯出一个理由就能阻止他哥前往的。
林徽真只好努力回忆原书关于东海的剧情, 能画的都画,能写的都写。
地图是原书自带的,但上面的标注却是林徽真一面回忆剧情,一面尽量精准地标记出来的。
他学地理都没有这么认真!!
林徽真:这也就是亲哥,不然管他死活!
林徽末认得自家小弟的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他们都是一个娘教出来的,他的字虽然说不上大家之风,起码看得过去。但到了他小弟这里就像是突变了似的,写出的大字勉强入眼,小字不堪入目。林徽末试图挽救了几回,发现他弟写丑字的功底之深甚至能够将他好好的字给拐带得缺胳膊少腿后,他就放弃了。
他不是好为人师的料。
在距离员峤仙境尚未十里的距离时,两人遥遥就看到彼方的海域正笼罩在昏暗的天色中。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员峤仙境的上空聚集,黑压压地一片,海水如同烧沸的滚水,不断咕嘟出来的却是黑色的气泡。
而在这遮天蔽地的黑色中,有深紫色的雾气弥漫开来。那些雾气有些像是南疆密林中较为常见的瘴气,但危险程度却远胜于普通的瘴气。只见到弥漫开来的雾气无论沾到什么东西,或是岛屿礁石,或是仙门阵法,便会发出“嘶嘶”的声响,那是被雾气不断腐蚀的声音。
就在黑色与紫雾交织的天地间,依稀能够看到一处闪烁着蓝色的微光,似是一道屏障,艰难地隔开雾气的侵蚀。而蓝光外,另有一道道异常明亮的剑光穿梭,每一下都能够击散些许雾气,但效果却极其微弱,不断有大量的雾气从不知处涌出,填补被剑光击散的地方。
“剑意……那是安师叔?”
林徽末眺目远望,神情有些凝重地道。
同是专修刀剑的修士,已经修炼出刀意的林徽末对于剑意十分敏锐,尤其安于歌跟他一样,修炼出剑意的时间尚短,尚无法将剑意完美地敛起。
“嗯,是他。”杨毓忻皱了皱眉,看来这一回的麻烦不小啊。
天地异象尚不必提,那些深紫色的雾气,总觉得有些熟悉。
一种相当熟悉的,令他心生厌恶的气息。
深紫色的雾气之中,微清珣冷着脸,手握法诀,一个铜钹似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深蓝色闪烁。那是她父亲仿照天华门镇派仙器太极玄清罩上符文炼制出来的极品灵器,被赠予微清珣用来防身之用。而在外闯荡数十年,今日却是微清珣唯一一次全力催动铜钹的时候。
但即使她疯狂地燃烧自己的真元,铜钹撑开了蓝色屏障仍是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甚至铜钹上也出现了被雾气腐蚀的痕迹。
这些雾气太过诡异,极品灵器也抵不过它的腐蚀。
皱了皱眉,微清珣看向蓝色屏障内的几人。
薛谨言师兄也在全力驱动当初师尊赠予他的防护法宝,只是,中等灵器级别的法宝对于微清珣铜钹撑开的屏障援助只能算作是杯水车薪,但这样,他也不曾让同门师妹一个人苦撑。
在这种情况下,另外两人的行为就有些刺眼了。
杨长老让他们自行调查东海情报,微清珣和别的师兄弟不熟悉,跟凤潋溪更是不曾说过一句话,思来想去,她就和安于歌一起行动。而安于歌和薛谨言的关系一向不错,本来,他们是三个人一起。
但霍君悦却硬是要跟上来。
跟上来其实也无妨,毕竟是同门,总不能拒绝他。但问题是,这一路上,霍君悦就像是……就像是中邪了一样。从前总缠着她让她有些烦恼,可中邪之后还要跟着她,那就是大-麻烦了。
微清珣实在不明白那时不时飘过来的幽怨眼神在表达什么意思。
唯一让微清珣还算欣慰的是,霍君悦终于不送她东西了。
说真的,她对于那些花啊草啊小兽什么的没有兴趣。有那时间,还不如让她多看几本拳谱。要不是掌门说什么也禁止她去梵音寺,她真想上梵音寺借住几日,跟他们交流一下拳法。
她之所以专攻拳法,就是因为当初万宗大会,各门派以武交流时,她亲眼看着那些大师们以刚硬拳法将对手打得倒地不起时太过震撼与惊艳,以至于久久无法忘怀。
如今霍君悦跟她保持的距离有三步远,她挺满意。可问题是,现在这等危急时刻,他能不能出手帮帮忙,而不是在那边不断安慰那个姑娘?
都是修士,哪怕是女子,也不至于那般脆弱,需要他当做是菟丝草一般呵护吧?
微清珣抿了一下嘴唇,从小就很不会说话以至于这些年越发沉默寡言的她,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微清珣有些纠结,却不知背对着微清珣的霍君悦正嘴角上挑,明明在安抚那个受惊的姑娘,却显得格外不走心。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微清珣身上。
自从那一日看了一场微清珣拳碎青石的大戏,霍君悦心中仿佛有什么跟那些青石一同碎了一地,以至于乘坐楼船那会儿,他心神恍惚,都不知今夕何夕。
可缓过劲儿后,霍君悦偷瞄微清珣两眼,清冷出尘,美丽动人,他还是那么那么得心动。纠结了一阵后,霍君悦表示,这个美人虽然强悍,但若是能够将她收服,成就感只会更多。但是,追求的方式得变一变。
于是,这会儿,霍君悦打着向别的姑娘献殷勤的幌子,刺激微清珣。
当然,他对这姑娘也是挺有好感的。
看着那双对他充满了崇拜依恋的眼眸,霍君悦心中的成就感是蹭蹭地上涨,原本只是三分真心七分做作登时就变成了五五开。
这姑娘叫谭恪敏,是东海太合宗宗主的女儿,宗门祸事的遗孤。这姑娘遭逢大难,处境惹人怜惜,他得好好安慰一番才不堕天华门的威名。至于这些雾气,霍君悦表示,那算什么,他手头上可是有一件半仙器的法宝,是他爹给他弄来的。只要微清珣给他服个软,软语相求,他就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紫雾中忽然传来一声锐啸,只见到万千剑光冲天而起,呈扇形穿透了深紫色的浓雾。
原来,安于歌每一剑看似徒劳地劈砍,只是构造出剑阵的步骤。待得九九八十一剑斩出,剑阵即成。
万千剑光中,是安于歌冷静到了极致的声音。
“剑阵·龙影分水!”
“轰——!!”
海水逆卷,银白色由纯粹剑意凝成的巨龙携云带雾而起,庞大的身躯盘旋着,龙吟阵阵,咆哮着冲进深紫色浓雾的中央。
“嗷——!!”
雾气中传来一声惨嚎,深紫色的雾气登时散去了不少,而与之相对的,是微清珣撑开的屏障稳定了不少。微清珣倏地改变法诀,厉声道:“走!”
而后驱使着铜钹向紫雾最为稀薄的地方撞去。
四人一路往外冲去,眼见着就要冲出紫色雾气的范围,就听到雾中有人愤怒咆哮,声如雷霆震响。
“万剑宗的杂碎,老子宰了你!!!!!”
然后,是安于歌无比冷静的声音。
“在下出身天华门,并非万剑宗。”
只是,对于那个声音而言,安于歌的解释不过是狡辩而已。
再者,对于天华门和万剑宗,他的仇恨都是一样稳定的。
紫色的雾气,开始疯狂地涌动起来,那处被铜钹撞出来的缺口转眼就要弥合。
微清珣眉头一蹙,就要加大真元的输出。
就在此时——
“小心!”
是薛谨言。
身后有寒意袭来,微清珣猛地闪身,只是仍然慢了一步。
一把长剑,擦过了微清珣的手臂,狠狠地插-进了闪烁着蓝光的铜钹之中。
只听到“咔嚓”一声,铜钹上面的蓝光闪了闪,先是一道裂痕,随即裂痕扩大,如蛛网一般扩散开来。下一刻,蓝光猛地扩散开来,仿佛亮到了极致,猛地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了一丈有余。
只是,这阵亮眼的光芒只是一瞬,片刻后,仿制于太极玄清罩的极品灵器就变成了废品,碎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微清珣冷着脸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美眸含煞,冷冷地看向身后。
手持长剑的人,是霍君悦!
霍君悦一脸呆滞,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忙不迭地喊道:“不是我!”只是,与他这句话截然相反的是,霍君悦剑尖一挑,再度向微清珣刺来。
薛谨言拔剑横档。
这位出身朝云峰,不管修为多高,始终温和的大师兄人物目光锐利,他推了一把微清珣,丢下一句“趁着雾气还没有合拢,快走!”,而后就与霍君悦战在一处。
生死之间,他选择将生的可能留给自己同门的师妹。
微清珣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她看了一眼不足十丈,正以着极快速度弥合的缺口,若是她全力冲刺,有五成可能逃出紫雾笼罩的范围。而眼下,蓝光屏障再起,这一回撑开屏障的是薛谨言。
蓝光微弱,中品灵器哪里及得上极品灵器。更何况,薛谨言一面得撑开屏障,一面还得与霍君悦交手。
霍君悦脸上的表情比薛谨言还震惊,他不断地喊着“不是我”、“我被控制了”,但他的出招一招比一招狠辣,须臾间便已经给下意识留手的薛谨言留下不少伤口。
微清珣不去看逐渐弥合的缺口,而是毫不犹豫地杀入战局,跟薛谨言联手压制霍君悦。
薛谨言的神色顿时就变了,厉声道:“微师妹!”
生死之际,哪里是她任性的时候!
微清珣抿着唇,一拳打在霍君悦的剑身上,剑身传来的力道登时让霍君悦后退了三步。
“一起!”
微清珣短促地说道。
是的,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战!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被当做万剑宗弟子痛骂的安于歌#
安于歌:说第几遍了,我真是天华门弟子= =
某人:放屁,剑意都出来了,当老子眼瞎啊,你究竟万剑宗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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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于歌和林徽末是一个情况,他们的记忆是从梦里来的,只不过安于歌比林徽末早,两年来梦一个接一个,有些被证实之后,安于歌也不能说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来安慰自己。
他俩这情况,离祁真人和杨毓忻的锅——by认真甩锅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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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总觉得林弟弟的cp要糟,正宫娘娘对薛谨言的好感度正在up~
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23:59扔了1个地雷,谢谢两位亲的地雷,(づ ̄ 3 ̄)づ
☆、第99章 1111111
薛谨言快被这个说话从来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的倔强师妹气死,但再生气, 他也没办法揪住她, 将她甩出紫雾。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似乎被控制住的霍君悦, 着实棘手。
交手不过片刻,那处被铜钹撞出来的缺口便已经彻底弥合起来。但雾气之中,剑意纵横, 不断撕开雾气组成的致命屏障。
那个粗犷的声音还在继续。
“该死的万剑宗小子,还想骗老子?!亏得老子认得这红尘剑阵, 哼, 看老子将你们弄死!”他在咆哮,“老子要将你们都吃掉, 连骨头渣都不剩!”
伴随着他的话, 紫色雾气越发汹涌起来。
正在这时,一股冷彻入骨的气息闯入, 猛地撕开了紫色的雾气。
正和微清珣联手压制霍君悦的薛谨言目光一亮, 脱口道:“是长老来了!”旋即有些担忧, 这些雾气的腐蚀性极大,不仅能够腐蚀海岛礁石,还能腐蚀修士的护体真元, 极品灵器也撑不过它的侵蚀。
雾气已然棘手,而一切的始作俑者,修为也不弱,不是元婴就是出窍。
屏障内, 一直瑟缩着身体,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以至于此刻仍回不过神来的谭恪敏猛地挑了起来,眼眶内漆黑一片,十指弹出锋利的爪钩,猛地扑向了微清珣。
薛谨言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侧过身,先是一招格挡霍君悦的攻击,而后以自己的后背帮微清珣挡住谭恪敏的攻击。
微清珣的眼瞳猛地收缩,即使身处险境而清清冷冷的天华门第一美人神情巨变,那一刻,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尖利起来,“师兄!!”
“铿!”
一柄横出的银色长刀挡住了谭恪敏的利爪。
“幸好赶上了。”林徽末一笑,旋即手腕一转,长刀横劈,刀意纵横,猛地将谭恪敏击飞出去。
“啊啊啊——!!”
谭恪敏捂着手腕尖叫起来,这人是凝练出刀意的刀修,刀意是破万法的存在,任谁挨上一下都不会好受。
但这并不是令谭恪敏痛苦嘶叫的原因。
剑意刀意虽然难缠,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难缠而已,还上升不到克星的地步。要不是安于歌的剑意与寻常剑修凝练出来的剑意不同,还能够以金丹期的修为催动剑阵,这些人早就被他们抓住了。
真正伤到谭恪敏的,是那把刀。
林徽末看向那个面容扭曲的姑娘,看着那姑娘黑漆漆的眼眶,顿时“嘶”了一声,搓了一下手臂。
有些吓人啊。
眼白和眼瞳都是泼墨似的黑色,然后那黑漆漆的眼眶再直直地“看”过来,着实有些瘆人。
谭恪敏捂着手腕,身体微微颤抖,嘶声道:“仙族遗脉……神族的走狗!”
林徽末有些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啊?”
谭恪敏却没有心思给他解答疑问,她猛地扑了过去。
她看出来了,这个小子的修为不高,那把刀虽然棘手,但只要让他没办法使用那把刀就行。
林徽末举刀就劈,刀意纵横,气势凛然,哪怕他察觉谭恪敏的修为至少高他两个大境界,也是毫不畏惧地跟她战在一起。
此时,薛谨言撑开的屏障已经破碎,周围深紫色的雾气涌动着,向着众人而来。薛谨言刚想再度驱动灵器,却听到一声脆响,原是他那法宝已经不堪重负,碎掉了。
薛谨言毫不犹豫开始燃烧真元,想要以己身真元撑开一道屏障。微清珣的脸色雪白,她一面狠狠地在霍君悦脸上来一拳,一面回头有些愤怒地喊道:“师兄!”
若是真元耗损太过,会损及道基,轻者境界掉落,重者再无进境的可能。
微清珣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掌门给她塞的宝贝,她全带上就好了。
就在薛谨言准备拼命的时候,就听到林徽末一声锐啸,双手紧握刀柄,周身真元沸腾,华丽的银色刀身上,细碎如星沙一般的颗粒一颗颗亮了起来,庞大的刀影在他上方凝聚成形。
“给我破!”
林徽末厉声喊道,猛然刀落。
谭恪敏的神情发狠,她对于仙族遗脉的仇恨仅次于天华门和万剑宗。眼见着这么一个金丹都没结成的人族小子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而她堪比出窍修为都没能一下子拿下他,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谭恪敏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修为的压制,种族的优势,她不信那小子能奈他何。
她有把握,在这小子用刀伤到她之前,先一步刺穿他的心口。
她要将这小子的心脏挖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
“轰——!!”
无形的劲气激荡开来,周遭的深紫色雾气被猛地向外推去,顿时就给了薛谨言等人喘息的空间。
“林师弟!”薛谨言有些担心地叫道。
然而,片刻的停滞后,响彻迷雾之中的,却是凄厉的女声。
谭恪敏猛地后退,黑色的鲜血溅落,洒在地上,更多的紫色雾气从血滴中涌出。
她的身体颤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明明避过了长刀的袭击,抓向了那个小子的心口。结果,一道道白色的屏障腾起,硬生生地挡住了她的手掌,为那个小子争取了砍到她的机会和时间。
一道血淋淋的刀口,自她的左肩开始,斜划至腰侧,衣裳尽碎,鲜血淋漓。而她的那只妄图刺穿他心口的手指,锋利的爪钩被尽数震断,手指一片血肉模糊,黑血淋漓。
而在她受伤的那一刻,原本一剑剑只攻不守地刺向微清珣和薛谨言的霍君悦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气力一般,腿一软,手腕也提不出力气来。旋即他眼睛一痛,却是微清珣收招不及,在他双膝软倒的时候,一拳砸在了他的眼眶上。
“砰!”
霍君悦只觉得天旋地转,啪嗒一下倒地,昏了过去。
薛谨言十分谨慎,半点没客气地就想将霍君悦先捆起来,免得等他醒了以后再发疯。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他刚抓到霍君悦的手臂,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霍君悦的四肢竟然瘪了下去。
薛谨言不敢置信地捏了捏霍君悦的手臂足踝,星眸中一片呆滞——霍君悦的四肢,竟然只剩下空空荡荡的皮囊!
里面的骨骼血肉,全都不见了!
但他的躯干却还是完好的。
薛谨言活了百年也不曾见过这么诡异的情景。
薛谨言和微清珣面面相觑,好在试了试霍君悦的鼻息,虽然微弱,起码还活着。四肢没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修真界有断肢再续丹,丹药虽贵,但霍君悦这么一个亲爹是一峰之主的人付得起。
人起码还活着。
两人同时看向林徽末。
在谭恪敏受创后退的时候,林徽末却是毫发无伤。真要说什么异样,那便是在谭恪敏动手的时候,一声脆响,他腰上挂着的一枚玉佩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谭恪敏的攻击虽然诡谲凶狠,但架不住林徽末有一个妄图将他武装到牙齿的道侣。他身上已知的防御饰品就不下五指之数,这还是两人赶来的时候,杨毓忻见天地涌动的紫雾着实诡异,说什么都要给他挂上的。
防御的“龟壳”一层套一层,其中还不乏杨毓忻亲手炼制,还加入了自己的鲜血的护符,谭恪敏想要伤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此时,谭恪敏已经要被气疯了。
她的手掌颤抖着抚过胸上的刀口,尖叫着道:“这是我喜欢的皮囊,该死的,老娘要你的命!”
说完,她的手猛地插-进不断淌着血的刀口,猛地一撕。
人皮被撕扯开来,下一刻,一只黑色的大蜘蛛钻了出来。
那只蜘蛛足有三米高,黝黑发亮的腹部上有着鲜血的沙漏形状图案,八只深紫色的单眼,螯肢上是密密麻麻倒刺似的硬毛,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徽末:“!!!”
微清珣&薛谨言:“!!!”
“我去!”林徽末目瞪口呆,“你是蜘蛛妖?!”
“住口!”黑蜘蛛的蓝紫色的口器张合,吐出的却是人类的女声,异常尖利,“本座岂是那等低劣的妖族叛徒能够比拟的!”
妖族叛徒?
先是什么仙族遗脉,神族走狗,现在就连妖族叛徒都出来了?那你自己是什么?
这只蜘蛛精是什么来头?
林徽末眉头紧皱,虽然身上带着的护符不少,他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之前阿忻给他挂上玉佩的时候,说这枚玉佩能够抵御一个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林徽末无法判断这个蜘蛛精究竟什么修为,但绝对比他高多了。
他现在,完全是仗着身上护符多,手上法宝足够厉害才能够与这蜘蛛精周旋。
林徽末看了一眼大蜘蛛胸腹上的那一道长长的,还在不断渗血的刀痕,心中有了主意。
谭恪敏,不,蜘蛛精此刻对林徽末的仇恨,已经完全压过了其他人。便是此时,她连看都没看微清珣和薛谨言。好不容易得了一件称心的皮囊,结果还没有稀罕够就被砍坏了,连带着她自己还不慎受了伤。虽说这点伤,她多吃点就能恢复。而毁掉了谭恪敏的皮囊虽然可惜,但那个天华门的小姑娘,长得比谭恪敏还要好看,她挺喜欢。
换一个,也不错。
但一切的前提是,先干掉这个用刀的小子。
说动手,就动手。
大蜘蛛快速地挪动着爪螯,口器一张,冲着林徽末就是一口绿色的毒液。随即是爪螯刷刷两下,似乎想要还林徽末方才那一刀。
林徽末挡了两下,手腕有些吃力。显然,这只蜘蛛,披着人皮和没披人皮时的力道相差不少,许是之前怕打坏了那张人皮吧。
林徽末心中啧啧,这是一只爱美的蜘蛛精。
旋即身形一闪,躲开蜘蛛的攻击。下一刻,林徽末手中末忻刀刃逆转,他抬手就将手掌按了上去,随即一划。
鲜血喷涌。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否认自己是妖怪的大蜘蛛#
林哥哥:麻烦你照照镜子再说话,成不?
咳咳,boss上辈子搞事的后遗症出来辣~天下乱起
咆哮的大蜘蛛:尼玛不可能,明明因为老娘先干掉他才对!!
林哥哥:傻了吧,哥身上的护身符已经堆成山了┑( ̄Д  ̄)┍
话说,有亲的评论被删除了吗( ⊙ o ⊙ )?不是我干的啊啊啊,我自己还没看到被删评论长啥样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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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9扔了1个地雷,谢谢亲~
☆、第100章 111111
本命法宝固然不会弑主,但主人主动给予它的鲜血, 它还是会欣然接受的。
“扑通, 扑通。”
鲜血被长刀尽数吸收,细小的脉动声在林徽末脑中响起, 那是仙器近乎欣悦地挣脱束缚的声音。
“轰隆——!!”
天空中,层层的乌云间,电蛇游走。
仙器劫。
林徽末长刀紧握, 距离雷劫降临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威力加倍的仙器, 应该能够弥补他和蜘蛛精之间的修为差距。
林徽末挥刀, 猛地斩下。
***
紫雾的深处,杨毓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仙器劫?
末忻解封了?
看来阿末碰上了不好对付的家伙。
琥珀色的凤眸微微一暗, 下一刻,杨毓忻脚步一移, 瞬间闪在雾气中央那只至少十米的多足蜈蚣面前。他视周围能够腐肉蚀骨的雾气于无物, 抬手冲那条大蜈蚣面门就是一掌。
杨毓忻并没有刻意格挡那些紫色的雾气, 但那些雾气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始终距离杨毓忻十步远。就连方才一番苦战已经强弩之末的安于歌都沾了光,在雾气的避让下努力调息。
安于歌喘息了两下, 血淋淋的手掌紧握住本命长剑,心下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进步够多了,毕竟,他改修剑道不过两年, 不仅将《红尘剑典》修至第五层,还初步领悟的剑阵·龙影分水,这样的进境,放眼万剑宗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他媲美。
但事实证明,他还有的修炼。
他费劲巴力地跟这个大汉搏杀,结果只给他弄出些皮外伤。而杨毓忻一出手,直接将他打回了原型,啧啧,好好一条大蜈蚣,眼瞅着就要被杨毓忻打成两截。
不不不,他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跟杨毓忻比?
大蜈蚣被杨毓忻打得嗷嗷直叫,黑血喷涌。但哪怕他落入了下风,大蜈蚣的口器张合,吐出的却是气急败坏的粗犷男声。
“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还有完整的仙族的遗脉!”
“混蛋,你使出的究竟是什么障眼法?!”
“啊啊啊,老子要吃了你!”
“你这个——!!”
大蜈蚣还没有吼完,它高昂的头颅忽然猛地下压,却是杨毓忻闪身落在蜈蚣的脑袋上,脚下使出千钧之力。
大蜈蚣惨嚎一声,他的脑袋被猛地踩进了一旁的礁石里。
杨毓忻面无表情地道:“废话真多。”
看着凄凄惨惨的蜈蚣精,安于歌眨了眨眼睛,由衷地感叹道:“这个蜈蚣精,生命力还真挺顽强。”
却不想,安于歌只不过是小声地感慨一下,那只脑袋被杨毓忻踩进礁石里头的蜈蚣精却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竟奋力地挣扎起来。
还真别说,它这挣扎的力道,杨毓忻一时也没有踩住。
杨毓忻眉头一挑,脚踩虚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负隅顽抗的蜈蚣精。
却不想,蜈蚣精挣扎着抬起脑袋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扑杨毓忻,而是冲着安于歌大吼道:“老子才不是妖族那等低劣的种族!!”
安于歌一愣,重点是这个吗?
不不不,这只蜈蚣精说什么?
它不是妖?
安于歌喘了口气,坐直了身体,似是很友好地问道:“你不是妖,那是什么?”
千万别说它就是一只普通的蜈蚣。
“老子可是——!!”大蜈蚣语调激昂地想要吼出自己的身份,但刚说了四个字,它猛地想起了什么,顿时就闭紧了嘴巴,色厉内荏地喊道:“反正不是妖!”
安于歌:“………………”
“你确实不是妖。”
出乎意料地,这一回开口的却是杨毓忻。
白衣胜雪的男子立于虚空之上,容颜极盛,琥珀色的凤眸俯瞰着那条足有十米长的大蜈蚣,皮肉外翻,黑血淋漓。
“你是魔。”
杨毓忻冷冷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安于歌蓦然愣住,魔?
大蜈蚣整个僵住了,他的内心在哀嚎——啊啊啊,大哥,它什么都没有说,它真的真的没有说漏嘴啊,一切都是这个小子自己猜出来的啊啊啊!
大蜈蚣还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只是说出来的话已经气短三分:“胡、胡扯!什么魔,老子听都没听过!”
“呵……”杨毓忻冷笑一声,“肆无忌惮地用魔气覆盖这片海域,事到临头,反而不敢承认?看来即便你是魔,也是个胆小魔。”
“放屁!”大蜈蚣咆哮,“你特么才是胆小魔!老子在魔域纵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大蜈蚣的口器咔咔直响,被杨毓忻打得只剩下小半的步足疯狂地戳着身下的礁石,吼出来的粗犷声音这会儿带上了决绝的意味。
“跟老子一起死一回吧!”
说着,大蜈蚣的身体猛地一缩,暗红色的外壳忽然涌出了黑紫色,一股压抑而深沉的气势在凝聚。
安于歌的神情一变,“不好,它要自爆!”
杨毓忻眉头一皱,最厌烦这些打不过就自爆的家伙。
这只大蜈蚣有着堪比出窍后期的修为,要不是他体质特殊,真元回复的速度远非常人可比,他还真不能将这只大蜈蚣打成这么凄惨的样子。但这蜈蚣要是自爆,出窍后期的修为造成的效果不亚于洞虚合体修士的全力一击,这员峤仙境都得被它炸个底朝天。
但这不是杨毓忻担心的。
他担心的是下方帮助微清珣等人的林徽末。
他给林徽末带上的护符,可没有能够扛住……
“轰隆——!!”
忽然,一道闪电,直直劈开紫色雾气,异常精准地劈在了大蜈蚣身上。
“嗷——!!”
本来抱着死一回的决心准备自爆,还没等将气势升到顶峰,从天而降的一道雷霆将它劈了个正着。那些蓄势待发的气势顿时就一泻千里,还凄凄惨惨地嚎叫一声。
尼玛,劈在尾巴尖上了,熟了熟了!!
大蜈蚣疼得打了个滚,尾巴“啪”地砸碎了礁石。
他们魔族,最特么怕这种雷劫了。
普通的雷霆他们不惧,但这种蕴含着天地法则的雷劫,绝对是神族的第二走狗。
第一走狗就是仙族。
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霆之雨。
紫色的雷霆中,安于歌脸色微微发白。
按照修真界的常识,有人渡劫的时候,若是有其他人在雷劫的范围内,雷劫的威力会成倍增长。这等紫霄雷霆,是雷劫中最为强大的一种,唯有九九天劫之下才可能出现。
这样的雷霆,以他如今的修为,擦上一点就是身死道消……等等。
安于歌有些茫然地仰头,看着不断劈下的雷霆,那精准的定位,半点也没有波及他和杨毓忻,专挑着那只大蜈蚣劈,将它劈得嗷嗷直叫,外焦里嫩。
什么时候雷劫这么有脾气了?
而不远处,作为引动雷劫的直接关系人,林徽末也有些懵。
这雷劫,显然就是他的本命法宝,仙器末忻引来的。
仙器成型之日本该就是仙器劫降临之时,只当时,他们有些……忙,杨毓忻就封禁了末忻。而他刚刚给末忻解封,雷劫降临,本该是雷火淬仙器之时,但不成想,轰隆隆的雷鸣声不绝,除了方才有一道小雷霆劈在了他的长刀之上,电花闪烁,意思了一下,之后的雷霆就像是找到了它们更感兴趣的东西,理都不理他的本命法宝了。
只是,饶是如此,他手中的银色长刀与之前亦是不同了,只见到紫色的灵光影影绰绰,正是仙器的标志。
“那个蠢货!”大黑蜘蛛显然知道了什么,当即怒骂一声,而后猛地扑向林徽末。
林徽末横刀就斩,却不想,本来气势汹汹扑向他的大蜘蛛在即将跟他硬碰硬的时候,竟然半空中一个旋身,而后看都不看他们几人,一头扎进了紫雾之中,片刻后竟没了影子。
林徽末愣了愣,待得大蜘蛛没了踪影才恍然意识到,那只方才还恨不能食肉寝皮的大蜘蛛,说逃就逃了。
林徽末的嘴角微微一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好在,他对于斩杀那只大蜘蛛并无执念,最重要的是救人。
还有那么一点好奇——
也不知道雷霆都劈到哪里去了。
林徽末快步走到薛谨言三人身边,“先离开。”
旋即,银色长刀扬起,猛地斩下。
刀意凛然,刀势霸道,直接绞碎了前方的雾气。
毕竟只是仙器劫,哪怕引来的雷霆是紫霄雷霆,却做不到九九天劫时的八十一道雷霆之雨齐齐降临的威势。
九道雷霆,除了第一道有些弱以外,接下来一道比一道强横,劈得大蜈蚣嗷嗷直叫。只让人心惊的是,这雷霆虽然劈得大蜈蚣痛苦嘶叫,但杨毓忻和安于歌却听得出,它嘶喊的时候中气挺足,疼是必然的,却没有让它奄奄一息。
待得九道雷霆劈完,聚集在员峤仙境上空的乌云终于不甘散去的时候,周遭的紫色雾气被劈得零零落落,海水中浮着一只挺尸的大蜈蚣。
安于歌眉头紧皱,他忽然看到了什么,厉声道:“它在吸收那些雾气!”
紫雾,也就是魔气,有一部分是被雷劫劈散的,但更多的却是被大蜈蚣拉走,拼了命地用来修补己身。
他是魔,魔由魔气构成,无明确意义上的生死。
能够完全杀死魔的,只有神族或是其他魔族。
哪怕它现在自爆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与魔气,它能够逐渐恢复过来。
它从来是个死心眼,既然打算自爆将这两个知道它是魔族的人炸死,哪怕被雷劫阻碍了一点时间,缓口气,它还是要继续自己未竟的自爆。
大蜈蚣被雷霆劈得外焦里嫩的外壳上,再度涌起了黑紫色。
“找死。”杨毓忻冷声道。他能一口断定这只大蜈蚣是魔族,自然也清楚魔族的特性。这玩意儿自恃自爆只是让自己虚弱一段时间,但杨毓忻不介意让它死透了。
洪荒太古之时,神魔对立,能够诛魔的,自然只有神。
可当神魔两族的争夺越发激烈的时候,神造仙,魔造妖,妖族有一部分魔族的特性,而仙族亦带有一部分神族的本事。
他固然只能够算是仙族遗脉,可这魔,也不见得有多强大。
杨毓忻并指如刀,刚想要在手腕上划开一道的时候,“嗖”地一声,一只箭矢穿云破空而来,直直地向大蜈蚣而来,却在距离大蜈蚣十步开外的地方,一化十,箭矢化为箭雨,精准地射进了大蜈蚣每段节肢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一言不合就要自爆的大蜈蚣#
boss:揍就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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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三只魔,大魔是小头头苦于没有好魔使唤,二魔有实力没头脑,三魔自认很聪明但是实力差,允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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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谢谢亲,(づ ̄ 3 ̄)づ
☆、第101章 11111
“嗷——”
大蜈蚣猛地甩头,拼了命聚起来的一点势再度化为乌有。
杨毓忻微微侧头, 看向不远处的高空。
乌云刚刚散去, 又有一片乌云向着员峤而来。
如果,这片废墟还能称之为员峤仙境的话。
那是一群鸟形妖兽, 外形有几分肖似信天翁,但长相更加凶悍,鸟喙内弯如刀, 微蜷的鸟爪纯黑,爪钩寒芒闪烁。舒展开来的羽翼至少有五米宽, 上面覆盖着的羽毛泛着金属的光泽, 每一次翅膀闪动都能够带起狂风阵阵。
这一队鸟形妖兽,至少有二十只, 它们呈人字形飞向这里, 以着杨毓忻和安于歌的目力,能够清楚地看到, 每一只鸟形妖兽上都立着一个人。
一身玄色劲装, 高马尾, 金属护额,一般无二的打扮,只除了为首那人。
为首那人一身锦衣华服, 手中把玩着一把强弓,显然方才那一箭便是出自他手。
杨毓忻凤眸微眯,那个人,不是三天前遇到的古兰溪吗。
古兰溪冲杨毓忻歪头一笑, 似是在打招呼。随即手一挥,道:“将那只大蜈蚣给孤抓起来。”
“遵令!”
下一刻,鸟背上的黑衣人自高空一跃而下,足踏虚空,将大蜈蚣上上下下包围起来。
杨毓忻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修为比他高,至少是出窍中期的修为,或许更高。
一行二十四人,打扮得跟护卫一般无二,却有着能够在一方立派传道的深厚修为。
不过冰山一角便是这等触目惊心,那么,他们所属的势力又是何等可怕?
纵是正魔两道,也不见得有奢侈至此,拿出窍乃至化神修士做随身护卫。
被黑衣人围住的大蜈蚣正在嗷嗷痛叫,仅剩下的十三只脚拼命挣扎着想要拔出身体里头的箭矢。那箭镞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制成的,不仅刺进了它的皮肉里,还又疼又痒,让它整只蜈蚣都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动手。”
二十四个黑衣人同时取出一条玄色的锁链,一端缠在手腕上。下一刻,他们同时出手,锁链交织成天罗地网,将大蜈蚣网缚其中。
这种捕捉方法,大蜈蚣本来没有放在眼里的。然而,当锁链加身的时候,它又嗷嚎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缚魔锁——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有缚魔锁?!”
黑衣人们充耳不闻,手下攻势越发凌厉起来,不多时,就将这只大蜈蚣从头绑到了尾,结结实实,保管挣脱不开。
大蜈蚣被锁链烫得奄奄一息。
缚魔锁,顾名思义,专门就是用来捆魔族的。越是挣扎,捆得越紧,那玩意儿一勒进皮肉里去,上面与魔族相斥的力量能够让再坚强的魔族疼得满地打滚。
而这时,林徽末和薛谨言几人也赶到了这边。
他看着跟那只逃跑的大蜘蛛异曲同工的大蜘蛛,眉一挑,有些惊讶地看向古兰溪。
古兰溪刷刷地扇了扇手中的黑底描金折扇,风度翩翩地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林兄,杨兄,许久不见了。”
林徽末:明明三天前还见过。
杨毓忻直接无视了其他人,他走到林徽末面前,细细地打量他。然后,他抬手将林徽末散落到脸庞的碎发捋到耳后,柔声道:“受伤了吗?”
“没有。”林徽末的脸庞微红,却是大大方方地冲杨毓忻一笑,“末忻好用得很,还有你给我戴上的护身符。这一战,我收获良多,回去就能闭关冲击金丹之境了。”
杨毓忻凤眸中盈满温柔,道:“恭喜阿末了。”
古兰溪:又来了,这种明明本少爷站在这里却被完全无视了的感觉。
“长老。”微清珣和薛谨言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多谢长老和林师弟援救之恩,承君此恩,日后必报。”
杨毓忻淡淡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对着林徽末的温和,冷漠极了。
“没事,大家都是同门。”林徽末笑着说道,随后用手肘尽量不着痕迹地捅了捅杨毓忻的腰。
杨毓忻勉强冲两人点了点头,道:“都是同门,自当相助。”
微清珣认真地点头,表示,日后长老和林师弟要是有事,她一定义不容辞。
薛谨言也是一个意思,只是他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好笑。
这世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反正,他是做梦也想不到,杨毓忻也有耐着性子跟人客套的时候。
安于歌亦道,待两人双修大典的时候,一定送上一份大礼。
这话比报恩不报恩顺耳多了。
杨毓忻的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温和。
“殿下,已将魔物捕捉完毕。”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古兰溪的身后,恭敬地道。
古兰溪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被缚魔锁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蜈蚣,手一挥,道:“带回去,交由陛下处置。”
“是,殿下。”
两个黑衣人,一个拎头,一个提尾,就这样将它整只给提溜起来,放在一只鸟形妖兽背上。随即,妖兽振翅飞起,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安于歌皱了皱眉,他倒是想要将那只大蜈蚣抓回去见掌门,但这么一群黑衣人,他一个也打不过。
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前对东海太合宗、长生门以及蓬莱仙境下黑手的祸首也算是找到了,证据也有,就是眼下俨然成了废墟的员峤仙境。
作为东海五仙境之一,员峤仙境与蓬莱仙境一样,虽只是一方四品宗门,却是人世间最为向往的仙境之一。这会儿,不仅门下弟子被那些魔物吃了个干净,就连仙岛都因为做了战场,毁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半点也不是仙家之境的清幽。
魔物的侵蚀无声无息,若是没有个防备,指不定自己被吃得差不多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像是霍君悦,四肢都被吃没了还无知无觉的。
杨毓忻取出一枚玉简,将方才战斗的情景刻录在玉简之中,随后加上几句话。而后他看向众人,道:“此番仙门被灭乃是魔物作祟,此事必须尽快上报掌门,由他来定夺。”
微清珣上前一步,认真道:“我来送信。”
虽然玉简能够用符鸟带回天华门,但符鸟又哪里比得上人力安全。微清珣看了一眼背着霍君悦而自己伤痕累累的薛谨言,他们需要的是养伤。而将散在东海各处的同门召集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魔物现世的消息却不能迟延。
杨毓忻将玉简连同楼船一同交给微清珣。
微清珣没二话,立刻就上路了。
杨毓忻看了一眼四肢软绵绵瘫在薛谨言身上昏迷着的霍君悦,皱了皱眉,道:“先去散修盟。”然后藉由散修盟的力量将天华门的人招回来。
正在这时,古兰溪开口了。
“哎呦,这小兄弟有些惨啊,这胳膊腿儿的,不是被魔物给吃掉了吧?”古兰溪老神在在地摇着扇子,“要是被魔物干的话,吃再多的断肢再续丹,也长不出胳膊和腿的啊。”
杨毓忻挑眉,看向古兰溪,没有说话。
东海之大,三天遇上两次,还总是在套近乎,这已经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更何况……
“殿下”这个称呼有点意思。
林徽末不用看杨毓忻的表情就知道他家阿忻已经怀疑上了古兰溪,他也不开口,坚决跟杨毓忻站在同一战线上。倒是薛谨言这个素来敦厚的同门师兄一听古兰溪的话,面色登时一变。
他不曾见过古兰溪为了跟在杨毓忻和林徽末身后逛海市而卖惨的模样,他只见到此人气度不凡,看不出修为为何,还有一队修为高深莫测的人做护卫,显然出身不俗。一听他这么说,他顿时就信了七分。
虽说因为霍君悦的缘故,薛谨言受了不少伤,但都是皮肉伤而已,他还不至于记恨一个受到控制的师弟。
当即,薛谨言就开口问道:“那该如何是好?先生可有办法医治在下师弟?”
“自然是有的。”古兰溪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只是,能救他的东西在族里,想用,必须通过陛下的许可。”
歪了歪头,古兰溪邀请道:“几位,要不要来我们那儿做做客?”
古兰溪看似邀请几人同往,但目光却是看向杨毓忻。
杨毓忻凤眸微眯,似乎想要看出这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古兰溪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杨毓忻略一沉吟,虽说霍君悦的死活他完全不看在眼里,但他比较在意林徽末的看法。
他家阿末心肠好,讲义气,像是霍君悦这样的人,他从来是能帮则帮。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清楚,林徽末还是趋向帮助他的。
再者,古兰溪这家伙的来历着实有门道。
似是魔族的存在,早已在太古之时随着神族消隐而退出天璟大世界,如今修真界所公认的魔,更多的是指魔道。可魔道,说白了,也是人修的一种,不过修炼的路子与仙修不同而已。
古兰溪手底下有一群出窍化神的修士做护卫,他们掌控着缚魔锁这样可以克制魔物的法宝,极有可能,古兰溪,亦是出身古族。
去一趟,也无妨。
大不了,他解放昆仑镜,总不至于受制于人。
思及此,杨毓忻直接道:“去可以,但我需要给散修盟传一些消息。”
天华门如今散落在东海各处的弟子,需得及时召回。免得迎面遇上那只逃走的黑蜘蛛,以着他们的修为,根本奈何不得魔物的存在。
“我来吧。”安于歌道,他辈分高,又有一个正道第一人的师尊,在杨毓忻缺席的时候,有他坐镇要好一些。
再者,这人想要邀请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们这群人中,霍君悦是需要祛除魔气,不得不去,但别指望着杨毓忻或是林徽末去背着霍君悦——林徽末愿意,杨毓忻也不会同意——于是,薛谨言这个苦力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杨毓忻颔首,这个无所谓。倒是一旁古兰溪手一摆,让他手下叶一护送安于歌去散修盟,毕竟,瞧安于歌这伤势也不轻的样子。
安于歌自是承情,接过杨毓忻的玉简之后,坐上了一只鸟形妖兽,两人一鸟向着散修盟而去。
“走吧。”
似乎毫不担心古兰溪派去的人会做什么手脚,杨毓忻平淡地吩咐道。
古兰溪终于愉悦地笑了起来,侧身一引,道:“诸位贵客请。”
杨毓忻抬脚路过古兰溪的时候,古兰溪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对了,出门在外,在下一直用了假名。两位,不会怪我吧?”
杨毓忻泰然自若,而林徽末的脚步一顿,面上忽然有些讪讪。
当时,他告诉古兰溪的,同样是假名。
古兰溪手中折扇一展,浅茶色的眼眸泛着笑意,缓声道:“在下,姓叶。”
“叶兰溪,是也。”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千方百计想请客的古兰溪#
古兰溪:来啊,快活啊~
话说,停电一上午,可算是来了= =手机都自动关机了OTZ
☆、第102章 1111
天上白玉京, 十二楼五城。
杨毓忻只知古兰溪, 不,叶兰溪来历不凡,却不想, 此人所说的族地所在, 竟在天上。
鸟形妖兽双翼一展, 拍云压雨,逆苍天直上九霄。
待得冲破层层浮云,周围的温度越来越冷的时候,妖兽似乎迎头撞上了什么。
那是一种清晰地, 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下的感觉。
待脚下踩在了实处的时候, 众人赫然发现, 他们竟身在一座悬在白云之巅的城池。
那是古籍上才有寥寥记载, 隐匿于苍天白云之间的, 悬空岛。
比起九嶷山苍梧之渊的十二连城,悬空岛才是真正的云端城。
城门大开, 周遭云雾缭绕, 有如神仙府邸。而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披挂甲胄的守城兵。
那两个守城兵在看到叶兰溪的时候,顿时俯身行礼,“见过殿下。”
“嗯。”叶兰溪随意点了点头, 而后笑着看向杨毓忻等人,介绍道:“这便是我们叶家的云端城了。”
薛谨言神情微变,区区守城兵, 他竟然看不出他们的修为底细。
难道,两个守城的兵士,修为也在元婴期乃至更高吗?
什么势力这么奢侈!
薛谨言没有想到的是,刺激的还在后边。
待得众人进城,沿着主街一路向皇宫走去的时候,杨毓忻自己是冷淡惯了,脸上往往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手上不忘扣住林徽末的手指便可。但林徽末和薛谨言就有些发愣了。
满街的人,除了几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是炼气修为以外,过往的行人,只要是成年人体型的,个个金丹、元婴境界不等,甚至道边一个卖馄饨的中年妇女,明晃晃的出窍修为,与杨毓忻相当。
薛谨言眉头微皱,他扶了扶背后的霍君悦,不知道就这么带着他过来究竟是对是错。
总觉得这个势力的水有些深。
一路上,显然有不少人都认识叶兰溪,纷纷行礼,口称“殿下”,显然他的身份不低。但没有人理会叶兰溪带着的人,要么完全无视,要么瞥两眼还带着些轻蔑的意味。
倒是卖馄饨的妇人看到杨毓忻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间带着惊疑之色。
众人一路走到了皇城城门前,这一次守在皇城前的护卫已经是出窍修为的大能。
杨毓忻遥遥看了一眼皇城内的宫殿,看来要是跟里面人闹翻了,除了释放昆仑镜,没有别的方法了。
应该说,不愧是古族吗。
比起修士来,古族在修炼一途上,简直是得天独厚。
只不过,再得天独厚,无法觉醒全部的血脉,也不过是早死的下场。
即使身份贵重如叶兰溪,也无法随便将外人带到皇城里头。虽然叶兰溪有把握陛下一定会见他们,但之前,他先得带人进到皇城里头。
皇城的守卫,可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放水。
叶兰溪清了清嗓子,刚想遥声向紫宸殿内的陛下请命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叮铃叮铃”的声响。
只见到正前方白玉的石阶上,缓缓走下一个身穿蓝色华美宫装的妇人。
那妇人生得极美,杏眼桃腮樱唇,是再典型不过的山水美人。一身蓝色宫装,裙摆蜿蜒迤逦,依稀可见裙下赤-裸的双足,那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便是从她白皙足踝上绑着的金铃铛传来的。
美眸温和而沉静地将城门外众人收入眼底,她的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看向叶兰溪,道:“小殿下回来了。”
“是啊,玦姨,我回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叶兰溪笑嘻嘻地说道。
玦姨颔首,美眸转而看向薛谨言,道:“你身上那人需要浣灵池浸泡一个时辰,陛下已经允了。你带上他,跟妾身过来吧。”
薛谨言闻言一愣,他不知道这个叶兰溪是什么时候将消息传回的族里,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杨毓忻。
玦姨温温和和的声音继续道:“杨公子和林公子,陛下想见见他们,小殿下,就带着两位去见见吧。”说完,看向薛谨言,颔首示意道,“过来吧。”
说着,不再看薛谨言,而是缓步向一个方向走去。
薛谨言皱了皱眉,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将他们四个人分开……似乎有些不妥吧?
薛谨言的顾虑,杨毓忻自然也想得到。只不过,既然算是有求于人,到了人家的地界上,暂时按规矩办事也无妨。
当下,杨毓忻点了点头,道:“去吧。”
薛谨言犹豫了一下,背着霍君悦跟上了玦姨。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我们的陛下。”
叶兰溪笑得眉眼弯弯,但杨毓忻却是心中一动,微微收紧了握着林徽末的手指。
叶兰溪的情绪,有些古怪。
明明是他主动邀请的,可到了皇居,那个陛下想要见他们后,他的情绪反而失落起来……这是发什么疯?
很快,杨毓忻就知道叶兰溪究竟在发什么疯了。
*
皇居守卫恭敬地俯身,三人走过大门,踏上白玉阶梯,一路向上,目之所及,恢弘而华丽的宫殿终于完整地映入了眼中。
不同于凡间天子宫室的红墙绿瓦,紫宸殿以白玉为墙,琉璃为瓦,如冰雕雪塑,自是清贵不与凡俗同。呈带状的流云萦绕在紫宸殿外,更衬得此方殿宇如仙神洞府一般。
就在三人终于走完了白玉台阶时,紫宸殿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开启。
叶兰溪单膝及地,俯首行礼,“叶兰溪,拜见陛下。”
杨毓忻和林徽末没有动,他们并非云端城的人,自然也不准备对他们的陛下俯首。
洞开的殿门中没有回应,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却悄然响起。
杨毓忻的心头,忽地一跳。
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任何征兆,就是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明悟,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玄衣纁裳,广袖宽袍,缓步走出紫宸殿的是一个做帝君打扮的竟是一个女子。女子的发髻高挽,十二旒白玉珠冕旒低垂,微微遮住了女子盛极了的容颜。
她立在紫宸殿之前,长风烈烈,鼓动着她宽广的袍袖。
她如立云端,俯瞰世间。
云端城的帝君,是一个女人。
林徽末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的女帝,他倒不是为了一个女子执掌大权而惊讶,而是——
林徽末傻傻地看着女帝,霍地扭头,瞪大一双桃花眼,愣愣地看向杨毓忻。
头戴冕旒的女帝虽有十二旒白玉珠遮挡面容,但不难看出,这位云端城女帝有着世间难以描绘的美丽面容,如同盛极了的凤凰花。
让林徽末惊讶的是,这个女帝,单从五官相貌上,竟与杨毓忻有七分相似。
那三分不同之处,大概就是,一个是铮铮男儿,一个是美艳女子。
但长成这样,说没有血缘关系,谁信!
比起林徽末掩不住的震惊,杨毓忻的神情平静多了。
他当然有些惊讶,甚至于,不足十步的距离,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与眼前女子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正如他宛如古井一般唯有在面对林徽末才会雀跃的内心,直面那个与他血缘缠绕的女子,杨毓忻除了最初的些许惊讶以外,到了此刻只剩下平静。
他甚至能平平静静地点评道:“古兰溪,叶兰溪。古清苑,叶清苑。原来,你们叶家的人出门在外,都是假称古姓吗?”
女帝徐徐地笑了起来,与杨毓忻极为相似的琥珀色丹凤眼微微弯起。她向杨毓忻伸出手,缓声道:“忻儿……”
杨毓忻平静地看向云端城女帝,叶清苑。
也是曾经的杨家主母,古清苑。
据说难产而亡的生母。
杨毓忻:啧,早该想到,虽然古族的命不长,却也不至于短到生个孩子就陨落。
“啪嗒。”
一截绯红色的藤蔓落地,正是往日里缠在杨毓忻手镯上的那根妖丹三转的蚀灵藤。
落在玉石的地面上,殷红的叶子晃了晃,似是在摇头晃脑一般。随即,这截蚀灵藤嗖地一下冲了出去,如一张摊开的大饼,猛地扑向了女帝的裙裾。
林徽末神情微愣,在他和杨毓忻关系明确了以后,当初坑了杨毓忻的蚀灵藤存在,他也告诉给林徽末了。
虽说林徽末一想到当初杨毓忻遭的罪,罪魁祸首就是这小玩意儿,将它剁吧剁吧当柴火烧了都不解气。可看在它已经和杨毓忻结下契约,听话老实,让它往东绝不往西,林徽末也就接纳了它的存在。
但是好感度,仍是不可避免地在水平线以下。
可现在看着,这东西似乎还不是完全驯服,竟然在这会儿主动扑了出来。
原以为是攻击,可看着那截藤蔓扒在女帝的裙裾上,叶片蹭啊蹭的模样,哪里是攻击,分明是讨好!
林徽末看向那截蚀灵藤,顿时带上了磨刀霍霍的意味。
正在这时,女帝身后忽然闪出红色的藤类植物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深红色的藤蔓,最细的一段都比杨毓忻那根蚀灵藤的主干粗。只见一截藤蔓甩出,“啪”地一下,精准地将扒在女帝裙裾上的藤蔓拍了下来,还没有碰到女帝的裙裾半点。
被强行拍下来的藤蔓慢慢地爬起来,虽然这根藤蔓没有脸,但众人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它身上萦绕着的委屈。
看看纤细得仿佛一根手指就能够按断的蚀灵藤,再看看女帝身后耀武扬威的巨大藤类植物,虽然体型上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但外貌上却是十足得相似,一看就系出同源。
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藤蔓的小动作,女帝像是这会儿才看到那根纤细的小藤蔓似的。她的凤眸微垂,语气中依稀带着笑意,道:“长势不错吗,这才三年多就已经妖丹三转濒临四转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当年背了黑锅的白家和魔修#
白家&魔修:都说不是我们做的了!!
叶清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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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撞墙ing,挂着一个掉血debuff的作者心里苦。
☆、第103章 111
林徽末看着女帝身后的藤蔓,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是你。”
说话的是杨毓忻,他的语气平静,既没有见到生母的喜悦, 也没有发现自己三年前被坑祸首的愤怒。
显然, 曾经给魔道与白家扣上无数黑锅的蚀灵藤, 并非是魔道或是白家的手笔。
看看这截蚀灵藤对女帝的亲昵劲儿就明白了。
蚀灵藤出自云端城。
女帝微笑颔首,并不否认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坦然自若地道:“我叶家的孩子,自不能带着一身斑驳血脉。若不是想让你好过一些, 本来, 十八岁是觉醒血脉的好时候。”
杨毓忻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愤怒吗?
杨毓忻问自己。
……啊, 还是没有感觉。
仔细想想, 其实还觉得挺庆幸。
要不是蚀灵藤这一出, 从来深居简出的杨毓忻恐怕不会来到秣陵城,更不会遇到林徽末。虽然前世今生有些坎坷, 他也曾经失去过林徽末,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人,他会不惜一切地抓住。
仿佛洞悉了杨毓忻的心思,女帝微微侧身, 对杨毓忻和林徽末道:“跟我来。”顿了一下,“叶兰溪,你退下吧。”
“……是, 陛下。”叶兰溪的声音有些压抑,低低地道。
紫宸殿的殿门缓缓阖起,叶兰溪动也不动,半晌,他才抬起头,痴痴地看向紫宸殿。
片刻后,他垂下头,神情郁郁。
果然,站在清苑面前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是,太可悲了。
*
紫宸殿中,叶清苑斜靠在御座上,单手撑着下颌,美眸含笑,瞟向林徽末。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将林徽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林徽末的身体僵硬,这是阿忻的生母、亲娘……
杨毓忻默不作声地将林徽末往身后挡,凤眸冰冷,直直地看向叶清苑。
叶清苑蓦地笑了起来,直如花枝乱颤,“忻儿,我又不会吃了你媳妇,至于护得这般紧吗。”
林徽末的嘴角抽了抽,媳妇……
杨毓忻眉头一皱,声音冰冷,断然道:“不是媳妇!”
林徽末愣了愣,看向杨毓忻,却听到杨毓忻以着断冰切雪的声音,冷然道:“阿末是我的道侣,他并非女子,合该称之为‘夫君’。”
林徽末:嗯……夫君又有些怪怪的。
叶清苑歪了歪头,道:“成,我儿说夫君便是夫君。来,阿末过来,让娘好好瞧瞧。”
林徽末抬脚向叶清苑走去,毕竟是阿忻的生母。
杨毓忻抬手,抓住了林徽末的手腕,不让他过去。
林徽末低声道:“放心。”
杨毓忻冷冷地看了一眼叶清苑,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林徽末拾阶而上,在叶清苑面前站定。
叶清苑笑盈盈地打量着林徽末,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林徽末的脸庞。
林徽末蓦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林徽末腰上一紧,却是杨毓忻闪身过来,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叶清苑的手摸了个空。
叶清苑“啧啧”两声,道:“至于吗,为娘就是想稀罕稀罕我儿的夫君,这也不行?”
杨毓忻:“不行。”
“小气。”叶清苑抖了抖长袖,心里有些遗憾。还真别说,这个林徽末长相倒还真是挺合胃口的。从前是没有注意这样的人,现在意识到了,要不,她往后宫添两个这模样的?
林徽末干笑:“伯母……”
叶清苑的眉头登时蹙起,“你不是我儿的道侣吗,为何还称呼伯母?”
林徽末的耳尖通红,看了一眼杨毓忻,复又看向叶清苑,咬了咬牙,道:“娘。”
“嗯。”叶清苑满意地颔首,“乖,比我那不听话的儿子乖。”睨向杨毓忻,“见面至今也没听叫一声‘娘’。”
“呵……”杨毓忻冷笑,他对于这个娘,还真没有什么感情。
他只紧了紧揽住林徽末腰部的手臂。
他有阿末就够了。
林徽末只觉得自己被推进了修罗场里,头好疼。
就在这时,叶清苑忽然开口道:“忻儿,我这云端城有不少妙龄女子,皆是我叶族资质极佳的好姑娘,你要不去挑两个做侍妾,如何?”
林徽末怔住,他看到叶清苑下颌轻抬,目光倨傲睥睨,却是若无其事地略过林徽末,直直看向杨毓忻,道:“不然,百年之后,这云端城,为娘又该交予何人。”
说完扎心的话,叶清苑还笑盈盈地看向林徽末,道:“阿末,末儿,你不会介意的吧?不过是侍妾而已,只要生下孩子,忻儿定不会再碰她们一根手指。”
林徽末:“我介意。”
杨毓忻只当叶清苑在发疯,等一个时辰过去,薛谨言和霍君悦回来,他们立刻离开这里。
这有娘没娘都是二十八年,她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存在。
他完全没有搭理叶清苑的心思。
但林徽末却无法全然无视叶清苑的话。
他十分果断地拒绝了叶清苑这个看似十分替人着想的建议,抬手按住了杨毓忻的胳膊,掷地有声地道:“阿忻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杨毓忻微微一怔,旋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异常好看的笑容来。
“嗯,只要阿末。”
眼见着方才一直冷着脸的儿子忽然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叶清苑“啧”了一声,心道自己方才是不是特别有凡间恶婆婆的风范。
只她这个恶婆婆可怜了一些,没有一个乖巧任摆布的儿子。
不过啊,看着当初留在杨家的小不点已经长成如此俊秀出众的模样,叶清苑恍然意识到,原来,二十八年过去了。
她离开那个男人,已经二十八年了。
年少的感情自认真挚炽烈,一切艰难险阻都不足以阻挡他们在一起。可事实证明,现实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生生将她初见时鲜衣怒马的少年变成不断向现实妥协的合格世家少主。
杨家固然是天璟正道十方宗门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可跟传承自太古时代的古族相比,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若是叶清苑愿意表明自己古族叶家的身份,杨家上下非但不会阻拦他们的结合,反而会欢天喜地地将她供起来。
可是没有办法。
她不能说。
因为,她是偷偷离开云端城的。
她没有办法继续在云端城待下去,因为她既不想嫁给自己的父皇,也不想嫁给自己哪一位的皇兄。
古族素来有族内通婚保持血统纯净的传统,但这通婚,从没有在直系血亲中出现过。只是,叶清苑是个例外,是个叶族嫡系一脉说什么也不愿放弃的例外,哪怕叶清苑在叶族嫡系的资质中是最差的。
因为她出生的时候,云端城的国师给她卜过一卦,说她是天生凤命,所生之子是诸天帝君,为天道所钟。
当时的叶皇有十子一女,女儿最小,继承权从头排到尾,也轮不到叶清苑。
可国师的占卜,却无人能够质疑。
他说叶清苑是凤命,便必然是凤命。
说她的儿子会是帝君,便必然君临天下。
这意味着,叶清苑的夫婿会登临帝位,
叶皇有十子一女,虽然女儿只有一个,但要说多偏爱还真没有,因为他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而她那十个兄长,本来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叶清苑的批命一出,简直是在告诉他们已经无缘帝位。
叶清苑十八岁之前,叶皇无视,兄长背地里小手段无数,就想要提前弄死她。
但国师所批的天道所钟不是假的,哪怕钟的是叶清苑未来的儿子,在他没有降生之前,叶清苑也是气运加身之人。
往往对她下黑手的都反受其害。
十八岁之后,再也没有人试图伤害她。
之前的十八年仿佛就是一个不甘心的测试,确定了什么之后,毅然改变了对待她的方式。
既然叶清苑有凤命,既然她未来的儿子是帝君,那么,在无法弄死这个帝君之母的前提下,便成为帝君之父吧。
叶清苑差点就成了云端城的皇后,要不是她跑得快的话。
易容换面,改名易姓,叶清苑在离开云端城后,遇到了当时还是杨家少主的杨天正。
从来不知相思,才知相思,便害相思。
杨天正,是叶清苑的劫数。
那时少年意气,流淌在身体里面的血是火热的,情感是炽烈的,纵是无数人跟他们说不合适,他们亦携手走过无数荆棘。
凤冠霞帔的时候,是叶清苑笑容最为灿烂的时候。
相知,相许,相守。
哪怕杨家族老看她仍然不顺眼,可她已经是杨家的少夫人,那些人只能够蛰伏下来。
而后是数百年的相守,没有子嗣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族里开始有风言风语,无非就是她自己没有办法生孩子还拦着少主不得近身其他女人,分明就是想要断绝杨家嫡系香火。
孩子吗?
叶清苑想起当初的批命,心中有些不安。
但看看自家夫君,还是生吧。
孕育子嗣对于女修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不同于凡人女子孕育子嗣,想要生出一个有灵根,甚至灵根品质不凡的孩子,作为母体的女修会付出无数精血真元,往往会使得母体形销骨立,为孕育子嗣而陨落的女修也不在少数。
好在,杨家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任由腹中少主耗干杨家主母。
孕期之初,叶清苑并没有显露过过多负担的模样,就连孕吐都没有,仿佛这个孩子的存在压根就不是一个负担。
但那只是表面现象。
叶清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真元不断地向腹中的胎儿涌入,源源不断,骨头似乎都因为真元抽取过快的速度而隐隐作痛。但每一次她真元被抽取得仿佛连境界都快掉落的时候,她的体内又会涌出一股力量来,弥补她之前的缺失,让她始终维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叶清苑隐隐感觉到,当她诞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的体质可能也会发生变化。
但叶清苑没有想到的是,杨天正会跟白晓月弄出那么一出。
被陷害也好,被设计也罢,杨天正想到的弥补方法竟然是将白晓月纳侧,让她生下孩子之后只给她名不给她实,不得不说,这真正恶心到了叶清苑。
叶清苑迄今还记得,她抚着凸起的小腹,看着一脸颓丧的杨天正,心中诡异得没有悲伤痛苦,只有冷静的质问。
“为什么不杀了她?即使是白家的大小姐,做出这种事情,也是死有余辜的吧。”
换来的是杨天正不敢置信的目光,仿佛第一次认识叶清苑一般。
直到那时,叶清苑才恍然意识到。一个男人,哪怕心中并无爱意,却也会对倾慕他的女子留有几分怜惜之情。
叶清苑忽然心灰意冷。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想做恶婆婆的女帝#
叶清苑:啊,失败了。不愧是我儿子,比他爹强多了。
boss:呵呵
**
杨爹的想法是:错已经铸成,但孩子是无罪的,生吧,我只给个侧室的名分,不会再动她,你是唯一的。
杨妈的想法是:呵呵哒,骗虚空阵鬼呢。一次妥协,十次退步,谁知道等孩子长大的时候你会不会联系孩子他娘。
——所以,杨妈就把杨爹给踢了┑( ̄Д  ̄)┍
☆、第104章 11
将杨天正赶出去后, 叶清苑枯坐院中一夜,终于下了决心。
她无疑还是爱着杨天正的,只是这份感情, 不足以让她的骄傲折腰。
就像是怀孕时隐隐的猜测,在诞下杨毓忻后,她的体质宛如洗经伐髓,根骨一下从叶家嫡系最末变成了最佳。她刚怀孕的时候不过金丹中期修为, 生下杨毓忻后三个月,她已经是化神之境。
她回到了云端城。
十年,叶清苑从当初被父兄当做物件摆弄的公主一跃成为云端城女帝,父兄早在一次次的争权夺利中内耗殆尽, 与叶清苑平辈的嫡系已经死干净了,下一代, 除了她留在杨家的儿子, 便是十皇兄的幼子叶兰溪。
走到这一步,她看清了许多,也看淡了许多。
舍得,舍得, 有舍,才会有得。
虽然日后没有玉雪可爱的孙子孙女,但杨毓忻能如其名字一般,从心而行,那也不错。
她之一生,亏欠这个孩子实多, 惟愿他一生从心而行,也不枉她留下一个“忻”字。
“笃笃。”紫宸殿的大门被轻轻扣响,一个温和沉静的声音男声响起:“陛下。”
叶清苑嘴角一挑,沉声道:“进来吧。”
殿门缓缓开启,悄无声息走入大殿中的是一个身穿广袖宽袍,头戴玉冠束发的男子。男子的相貌极为清俊儒雅,他双手捧着乌金茶盘,微微仰头看向叶清苑的时候,黑色的眼眸中沉淀着的是温柔。
借着倒茶的功夫,男子瞥了一眼林徽末和杨毓忻。
他的目光先是略过林徽末,神情比较放松——中上之姿,武者习气,不是陛下偏好的类型。
目光再滑向杨毓忻,以着他的角度,偷看只能瞥到杨毓忻的小半张脸,却是心中一紧。
虽然只是小半张脸,却是冰肌玉骨,不是凡俗颜色。
劲敌!
林徽末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人的眼神似乎有哪里不对。
还是叶清苑主动地介绍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身份。
“这是钰夫人。”
男人眼睫微抬,行了一礼。借着这个时机,他看清了杨毓忻的脸,不禁微微一怔。
林徽末也有些发愣,“钰夫人?”
这明明是个大男人,哪里是个夫人啊。
叶清苑笑盈盈地解释道:“朕后宫有三妃七夫人,钰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林徽末傻眼了。
杨家主纳了个侧室算什么,阿忻的娘直接在云端城里开后宫啊喂!
杨家主的头顶已经绿成了大草原!
等等!
林徽末做沉吟状,按照时间先后来说,应该是杨家主先给阿忻娘戴了绿帽子,然后阿忻娘才回敬杨家主的。所以,这事究其根源,是杨家主有错在先。
只是——
林徽末下意识看了杨毓忻一眼,阿忻这是算多了十个小爹吗?
呸!他想什么呢!
林徽末用力地握住杨毓忻的手。
杨毓忻倒是平静极了。
归根结底,叶清苑对于杨毓忻而言,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她是嫁人了还是收面首了,杨毓忻是真不在意。
倒是林徽末的安慰,他挺受用。
想了想,杨毓忻侧头看了一眼林徽末,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带了一丝失落。
林徽末心中一紧。他抿了一下唇角,手指动了动。他的耳廓微红,却是悄悄挠了一下杨毓忻的手心。
杨毓忻的眼中依稀闪过一丝笑意。
*
云端城浣灵池中,凄厉的惨嚎声连绵不绝。
薛谨言头大如斗。
池水四溅,薛谨言穿着单薄的里衣,用力地压制在池水中疯狂挣扎着的霍君悦,鲜血,一点点泅开,晕染了整个池水。
霍君悦被魔物悄无声息地啃噬成人彘,骨骼血肉全无,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皮囊,看似没有血涌出来,那是魔物用唾液弥合了伤口,又麻痹了霍君悦的神识。
这是魔物惯常用在稀罕食物身上的手段,保其生气,有事没事啃一口,无比珍惜。
但浣灵池的池水,却冷酷地撕破了假象。
鲜血涌出,魔气被缓缓拔除,四肢断裂的痛楚涌出,却是远胜过被刀剑之伤的痛苦。
“啊啊啊——”霍君悦喊得撕心裂肺,他发了疯似的想要脱离这些让他痛苦不已的池水,但真元见底,四肢亦无,他再疯狂的挣扎也只是让混着魔气的血流得更快而已,根本挣不开薛谨言的束缚。
只是,薛谨言也不好过。他身上尽是被霍君悦被控制时留下的伤口,这会儿池水中晕开的血,也分不清是谁的。
“再忍忍。”
薛谨言不知第几次说出的话终于引爆了痛苦中的霍君悦,让这个出身登龙峰的天之骄子赤红着眼,“嗷”地一声扑了过来,张口就要用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咬薛谨言一口。
然后,霍君悦就被薛谨言捏住了后颈,一手按进了池水中。
薛谨言的脾气是很好,但若是没有几分手段,怎么能让手底下的师弟师妹们服气。
“咕噜咕噜……”
霍君悦在窒息中吐出一串气泡。
片刻后,薛谨言捏着霍君悦的后颈将人提出来。
“咳咳……”霍君悦一面咳嗽着,一面嚎得涕泗横流,断断续续地骂道:“该、该死!都、都特么是蛇蝎,女、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呜呜呜……”
薛谨言冷静地纠正师弟:“啃噬了你的不是女人,只是披着女人皮的魔物。”
两者不可等同。
“屁!”霍君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阶,近乎尖叫着道:“她不是女人,也是女魔!!”
发现霍君悦开始咒骂时,身体挣扎的力度小了不少,薛谨言想了想,开始引着霍君悦说话,尽量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到女魔的身上。
“其实,霍师弟你该庆幸才是。”
薛谨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霍君悦红着眼睛看向薛谨言,这一趟出门他都快被坑死了,庆幸个屁。
却听见薛谨言用着平平淡淡的语气道:“起码,那个女魔没有将你的下-体都啃光,日后双修行房无碍。”顿了一下,薛谨言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应该。”
“啊啊啊,老子咬死你!”
霍君悦红着眼,又张嘴咬了过去。
薛谨言的眉头高高挑起,这难道不是一件该庆幸的事情吗?霍师弟怎么又将火气对准了他?
薛谨言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当霍君悦悲愤过度失了理智,而后再一次,捏着霍君悦的后颈,将他压进了池水中。
微微泛红的池水上,又开始咕嘟小气泡。
出了紫宸殿,想着过来看看霍君悦如何的林徽末:“………………”
薛谨言抬眼看向池边,缓声道:“长老,林师弟。”
“……见过师兄。”林徽末看着薛谨言的手稳稳地将霍君悦压在水中,眼角抽了抽,心中对这位朝云峰大师兄的行动力有了几分认知。
林徽末蹲在池边,手中拿着一个玉瓶递给薛谨言,道:“这是向……嗯,此间主人讨的断肢再续丹,他们说浸足一个时辰后直接服用断肢再续丹,可以减少些痛苦。”
服用丹药断肢再生的时候,又麻又痒还疼得厉害。听说有人在无人看顾下使用断肢再续丹,结果,肢体还没有长出来,那人就在难挨的痛苦中挥刀将刚长出一截的断肢给砍断了。
霍师兄已经很惨了,这会儿能减少些痛苦就减少一些吧。
霍君悦那伤势,看得林徽末都有些毛骨悚然,心中对魔物的警惕又升了几个台阶。
薛谨言接过玉瓶,冷静地问道:“需要什么代价?”
修真界陌生人之间可没有平白无故的付出,尤其断肢再续丹这等地阶高等丹药,价值不俗。
“呃……”林徽末应该怎么说,此间主人是杨毓忻的生母,杨毓忻开口要丹药,人家二话不说就给了呢?
“不必理会。”杨毓忻淡淡开口,“再给你们一个时辰,结束后就离开云端城。”
“是,长老。”薛谨言颔首应道。
林徽末忍不住了。他指了指接连不断冒着小气泡的池水,有些沉重地道:“霍师兄,这样没问题吗?”
下一刻,薛谨言捏着霍君悦的后颈将人提了出来。他看了看呛咳不止的霍君悦,肯定地道:“没问题。”而后在霍君悦缓过气,又要叫骂的时候给人压回了池水中。
林徽末沉默片刻,他慢慢地站起身,看向杨毓忻。
杨毓忻冲林徽末弯了弯嘴角,伸手扣住林徽末的手指,拉着他走出浣灵池所在庭院。
庭院外,是绵延数里的桃林,还有在林间蜿蜒的小路。
桃花正是喧妍灿烂的时候,团团簇簇压低了枝头,微风拂过,花瓣时不时飘下枝头。
两人沉默着走在小路间,庭院渐渐隐没在绚烂的桃花深处。抬眼四顾,四面八方都是桃花,入眼的粉红几乎能晃花人的眼。
静默片刻,林徽末止住脚步。
从林徽末那里传来的细微阻力让杨毓忻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侧头,专注地看向神情间不知何时带上了些许担忧的林徽末。
抿了一下嘴角,林徽末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忻,你现在心情如何?”
这不到半个时辰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死去多年的生母其实尚在人间,那坑了他三年多的蚀灵藤就是她的手笔。她明明还活着却从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她在云端城称帝,后宫里头有三妃七夫人没准没名分的面首还不少……这种事情,摊到谁身上都不好过。
林徽末设身处地地想一想,简直觉得他家阿忻眨眼从世家少主变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委屈死了。
面首什么的姑且不提,刚出生就被舍弃,蚀灵藤这种明明能好好沟通的事情硬是变成了突然袭击,连带着遭了三年罪——一想到当初阿忻修为尽丧,身上血线纠缠的模样,林徽末就心疼得厉害,连带着对叶清苑和杨家主都没了好感。
这两人折腾来折腾去,合着就牵连了他家阿忻遭罪!
杨毓忻看向林徽末,眼睫微颤,轻声道:“不太好。”
古族叶家,传承至今,已经没有先祖真血了。没有真仙之血,他只能止步伪仙胎,然后在某一日,如每一个觉醒了伪仙胎的古族一样,早早步入死亡。
杨毓忻并不畏惧死亡,只是,他放不下林徽末。
无法忍耐林徽末日后有他人相伴,也不愿看他在他离去后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可拉着林徽末一起死,他却舍不得。
杨毓忻眼睫微垂,他从来自私又霸道,唯一的心软,全在林徽末的身上。
忽然,他的嘴角传来轻柔的碰触。
杨毓忻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地看向忽然凑过来,亲了他嘴角一下的林徽末。
林徽末的耳朵通红,目光飘忽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杨毓忻。片刻后,他才抿着嘴角看向杨毓忻,轻咳一声,小声地问道:“有没有好点?”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倒霉催恐患上恐女症的花花公子#
霍君悦:啊啊啊,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啊啊啊啊!
薛谨言:闭嘴。
霍君悦:我就要说,混蛋,你也是混蛋啊啊啊
薛谨言面无表情,按下,咕噜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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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妈就是想要看看这两只的反应,毕竟,当初她就被恶心过,要是林徽末犹豫了,她反而会对他有看法。
其实boss妈和boss的性格都挺极端,会放弃杨爹只能说她爱得不够深,不然分分钟抓回去关小黑屋。而不是干脆就舍了情爱,逍遥自在地在云端城开起后宫~┑( ̄Д  ̄)┍
完全可以说,杨爹掐灭了boss妈最后的柔软,所以,她能够干掉老爹和一溜儿兄长,当上女帝。对boss也是有感情的,但不会是温情,因为他们两个都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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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Sariel扔了1个地雷,谢谢两位亲的地雷(づ ̄ 3 ̄)づ
☆、第105章 1
琥珀色的凤眸渐渐盈满笑意, 杨毓忻却平平淡淡地道:“唔,还行吧……”
完全不确定的口气。
林徽末微微眯起眼睛, 盯着满脸无辜的杨毓忻。
片刻后,又是飞快地一个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这样呢?”
“还差一点。”
林徽末面无表情地瞪向杨毓忻, 这是要得寸进尺吗?
杨毓忻目光幽幽, 十分无辜。
林徽末一咬牙,一狠心,猛地伸出手,扳住了杨毓忻的脸,而后重重地将自己的唇贴在杨毓忻的嘴唇上, 桃花眼直直地看进杨毓忻琥珀色的凤眸之中, 有些模糊地问道:“现在总好了吧?”
嘴唇相贴, 说话时声带的震动带起了唇瓣上酥麻的触感。
林徽末僵硬了一下,刚想要后撤, 下一刻, 他的后脑勺已经被一只手扣住,唇齿被撬开, 涌入了另一人熟悉的,带有强烈侵略意味的气息。
林徽末的脚步踉跄着后退, 脊背最终不得不抵在树干上。
花枝颤动, 抖落一片花雨。
杨毓忻将人按在树上,反复研磨他的嘴唇,直将人嘴唇都亲肿了,这才后撤一步, 笑盈盈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林徽末。
林徽末的眼尾晕红,怒视杨毓忻,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阿忻你能不能顾忌些环境,这里不是天机殿,你——”
林徽末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盖住了他的眼睛,旋即是杨毓忻有些压抑的声音。
“别那么看我,我的忍耐力,其实没有那么好。”
正如林徽末所说,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不然,幕天席地来一回也不……咳,不可多想。
而后,杨毓忻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我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林徽末:哦,但他的心情不怎么美妙了。
缓了缓,杨毓忻慢慢移开手掌,看向靠在桃树上的林徽末。
林徽末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眼睫纤长浓密,此时,他晕红了眼尾,眼瞳也不似往日那般黑白分明,朦朦胧胧,似醉非醉。明明正在对他怒目而视,却让杨毓忻心中涌出越来越多的心满意足。
杨毓忻拉着林徽末,席地坐在桃树下。
林徽末趁着杨毓忻看向别处的时候,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有些麻。
林徽末调整一下坐姿,后背靠在树干上,一腿屈起,一腿平伸。后来索性头也靠在树上,微微仰头,看着纷纷落下的花雨。
“阿末……”
杨毓忻轻声开口。
林徽末不吭声,但却微微侧头,倾听。
“我告诉你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杨毓忻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杨家老祖说,我是上好的修仙苗子,可期大道。”
林徽末轻轻地哼了一声,冰系天灵根,三十不到已经出窍,可不就是上好的修仙苗子。
“不是资质,或者,不只是资质。”杨毓忻唇角带笑,缓声道:“是因为我的道心天成,从出生起走的便是无情道。”
“人也好,妖也罢,比我弱的皆是蝼蚁,比我强的,终有一日会被我斩落剑下。”
“父也好,母也罢,亲缘血缘于我而言,并不存在舍弃,而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法将那些放在心里。”
“不是我心狠,而是……办不到。”
杨毓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喟叹之意,办不到。
他能够伪装出在意,但真正的心情却是无法伪装的。
杨家老祖说的,冷心冷情,是对杨毓忻最为真实的写照。
他的心是冷的,哪怕活着,修炼,不过也是按部就班而已。
林徽末慢慢地拧紧眉头,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他很想问,那他呢?
垂放在腿上的手指缓缓收紧,却被人轻巧地撬开指间,嵌入了另一个人的手掌。
林徽末看了杨毓忻一眼,却见他对他缓缓弯起眼眸,轻声道:“唯有你,是不同的。”
这世上,唯有你是不同的,阿末。
杨毓忻静静微笑,眉眼如同徐徐融化冰雪的春水,温柔极了。
林徽末下意识移开视线,隐藏在黑发间的耳廓通红,他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地道:“那个,你究竟……究竟为什么会喜欢,嗯,我?”
杨毓忻歪了歪头,将这个问题奉还:“那你呢?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
林徽末微微出神,往事一幕幕略过眼前。最终,林徽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怎么知道。”他只知道,等到他意识到了自己不知何时疯长出来的心思时,他已经泥足深陷。
他反复拷问自己,心情烦躁,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最终无奈叹息,爱上杨毓忻,本就不是一件难事。
他那么好。
仿佛听出林徽末话中隐含的意思,杨毓忻的神情越发温柔起来。他凑过去,与林徽末额头相抵,双眸相对,沉声开口道:“我亦是如此。”
遇到林徽末之前,从不敢想象自己有一日会为另一人牵挂至此。
而遇到林徽末之后,他能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成为林徽末最在意的人,并牢牢地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
让他只能看到自己。
让他只能爱上自己。
他不接受除此以外的回答。
呼吸,似乎都变得黏稠起来。
不自觉屏息的林徽末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绯红的颜色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的脸,红起来,比起头顶绚烂的桃花还要好看。
杨毓忻刚想要再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就推了他的肩膀一下。
杨毓忻顺从地被林徽末推得向后仰了一下,靠在桃树上。他以为林徽末想做什么——他心里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却不想,下一刻就靠在林徽末躺倒下来。
杨毓忻僵住,林徽末当枕头的位置是大腿,位置有些微妙。
他垂下眼,只看到散落下来的黑发间那只已然通红了的耳朵,耳廓处润红的颜色几乎有些透明。
“啪啪”两下,随即是林徽末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放松些,太硬了,不好枕。”
杨毓忻:“……哦。”被枕着的那条腿平伸,放松,尽量让林徽末枕得舒服些。
只不过,再放松,那里也是硬邦邦的肌肉。于是,杨毓忻微微俯身,对着那只红彤彤的耳朵说道:“枕头的话,我其实带了。”
林徽末刷地捂住耳朵,而后整个人蹭了蹭,尽量让自己枕得舒服些,而后闷闷地道:“困了,睡一会儿。”
杨毓忻伸手,扣住了那只手,柔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林徽末闭上眼睛。
他并没有多少困意,只是,杨毓忻方才的话让林徽末有些手足无措而下意识选择了这种亲近方式。而当他真的将杨毓忻的大腿当了枕头,睡意反而一层层地泛起。
一只手被杨毓忻扣住,另一只手,轻轻攥住了杨毓忻的衣角。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
梦境,降临。
恍惚间睁开眼,林徽末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狭窄的黑暗之间。动弹不得,只能够听到黑暗外传来的声音。
“你一定要带着他?”
那个声音,冰冷锐利,有些熟悉,林徽末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此番,生死难料,我不能留下他一个人。”
清清冷冷的声音,是阿忻!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带着他,终究不便。不如放在纳戒里面,也算安全些。”
“呵……”杨毓忻的声音冰冷而讥诮,“纳戒里头是放死物的,换做你那徒弟,你舍得将人往纳戒里面放。”顿了顿,杨毓忻的声音出奇尖锐,“哦,我忘了,你那徒弟尸骨无存混飞魄散,只剩下一把扇子!”
“杨毓忻!”
“别叫那个名字!”杨毓忻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魔尊,魇皇,随你称呼。杨毓忻已经死了。”
林徽末的心一紧,什么叫杨毓忻已经死了。
杨毓忻的声音仍在继续:“姜离,你究竟在犹豫些什么。你这副模样,会让后悔与你合作。”
姜离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道:“你真相信那只孔雀的话?昆仑镜是用来镇压域外天魔之四方结界的阵眼,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命取走昆仑镜。若你真成功了,四方结界崩溃,域外天魔脱困囹圄,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杨毓忻声音平静地重复道,“那又,如何?本座即为魔尊,做一两件魔尊应做的事又如何。”
“引战火入天下,生灵涂炭,罪业加身,九九天劫难渡。”
“姜离,你当我在乎这一身修为,在乎那大道长生?”杨毓忻的声音染上冰冷的笑意,“我知道你想去取昆仑镜,但我不信你。昆仑镜,必须掌握在我手上。”
“万一你这正道第一人反水,拿走了昆仑镜,我这数百年的谋划岂不功亏一篑?”
“反水?”姜离冷淡地回答,“魔尊似乎忘了,我已经入魔了。”
“这天下苍生,我顾及得太多了。我之一生,唯一后悔的,莫过于明知道那孩子心悦于我,却一直试图将他推得更远,甚至破了当初的誓言,收下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明明,在得知他的心情时,我心中,亦是欢喜的。”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被很好安慰了的boss#
boss:很开心~果然有阿末就够了,么么哒~~
林哥哥:……
boss:要是能幕天席地来一回一定高兴,但是不安全,万一有人偷窥就不好啦~阿末是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不给看~
林哥哥一巴掌糊过去:闭嘴吧你= =
***
师尊:这镜子不好拿,烫手
boss:呵呵,废话这么说,还不是你自己想拿。做梦╭(╯^╰)╮
***
说到底,boss的感情比较少,全给了林徽末,所以别人怎样怎样根本不在意。
偷偷讲:boss和天道的关系有些小复杂= =boss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但天道希望他能当个明君来着~~允悲
***
听着天地缓缓码字,码着码着哇地一声哭出来QAQ要是糖里裹着刀片,一定是缓缓的错TAT太好听又好伤感
☆、第106章 11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是大片灰色的雾气萦绕,林徽真的眼眸欲阖未阖, 神志在迷蒙与清醒间来回打着转,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张了张口,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林徽真艰难地喘息着, 这里的雾气就像是有重量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就在林徽真险些背过气的时候,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异常熟悉的嗓音。
“这个啊, 是你哥我一个朋友送的。”
一小片迷雾散去, 逐渐显露出来的身影, 赫然就是林徽末。
庭院中,林徽末坐在石凳上, 脸上带笑, 修长的手指间勾着一枚用红绳穿好的刀形玉饰。纯黑色的玉石雕刻出来的刀形玉饰不过食指长,玉石剔透, 雕工精细,不说玉石多贵重, 但看得出极为用心雕琢。
“噫, 哥你笑得好恶心啊。”
林徽末的对面,身穿紫色锦衣的少年对着他哥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来。
林徽末笑得温柔,“哎呦,真真,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哥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少年在林徽末无比温柔的笑靥下顿时抖了抖,他迅速仰头看天,“没,我什么都没说!”
伏在地上的林徽真愣了愣,那是……他哥和他?奇怪,他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啊。
雾气中显现出来的林徽真个子似乎要比他现在高一些,眉眼轮廓也要比现在的他成熟一些,但他笑起来却是无忧无虑的模样,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
“呵……”林徽末显然也只是吓唬一下自己越发不服管的弟弟,他转而看向手中的玉饰,手指轻抚的模样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品,目光亦是柔和极了。
“嘶……”林徽真刚偷瞄了林徽末一眼就看到他露出这么一个笑容来,好看是好看,但林徽真却捂上了腮帮子,一副被酸倒了的样子。
酸,真酸,这恋爱的酸臭……哎,等等!
林徽真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那枚玉饰,圆溜溜的猫眼眨了眨。他凑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玉饰,问道:“那个,哥,你那朋友是男是女?好看不?能介绍一下给弟弟认识认识不?”
“嗯……”林徽末手指合拢,将玉饰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里,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他现在不在秣陵城,不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很快就会回来。”
林徽末忍不住笑了起来,慢慢地道:“阿忻自然是最好看的。”
“哎呦我去,他真这么说?”林徽真一拍大腿,嚷嚷道:“哥哥哎,他这么说,十有八-九就不会……呃,不会迟到,一定早早就回来。”林徽真缩着脖子谄媚笑,“哥,到时候介绍介绍呗,能让我哥这么牵挂的,一定是个大美人!”
“别老想着这些事情。”林徽末板起脸,“还有两天就是出发去天海小秘境的日子了,万事要小心,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哎呀我都知道了。”林徽真笑嘻嘻地摆了摆手,“不就是一个天海小秘境吗,放心,我一定安安全全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我介绍那个大美人!”
“闭嘴吧你。”林徽末伸手就弹了他弟弟额头一记,看着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弟弟,他小心地将玉饰收起来,认真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而后,庭院中兄弟俩的身影忽然如水面泛起涟漪,渐渐被雾气淹没。
林徽真神情怔忪,即使雾中的一切消失了仍是怔怔地望着那边。
“哥……”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林徽真登时惨叫出声。
“好疼——疼啊啊啊——!!”
痛得不能自抑的时候,林徽真哑着嗓子尖叫出声。与此同时,雾气聚散,却有一人同现在的林徽真一般,疼得浑身冷汗淋漓。
那是属于林徽真的房间里,床榻上,林徽真疼得直打滚,但他却叫不出声音来。
因为,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冷酷地响起:【动作快点,要是死了,夺舍后的资质会下降一大截。】
【知道了,可算能当一回主角,我当然会好好珍惜这具身体。】
好疼好疼好疼——究竟是谁在撕扯他的灵混?!
哥,阿娘,救他,快救他啊啊啊!!
林徽真疼得几乎崩溃,却在某个时刻,他的痛苦戛然而止。
他茫茫然地睁开眼睛,却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来,笑嘻嘻地道:“主角就是不一般啊,虽然只是个双灵根,但悟性是A呢。还有这气运值,我去,75,这个气运值,差不多能俯拾皆宝了吧?嘿,果然是主角,气运之子。”
“查一下进程,最近的副本是哪个?”
“天海小秘境,嗯,玉阆仙府和点蕴千追吗。啧,果然是主角,都不用抢,宝贝自个儿往手里跑……林家,啧啧,我哪里那功夫给人发展成第五世家,干脆就灭族得了?一般主角不也有这种家破人亡的人设吗,要改剧情就从头开始。”
“我记得,这次天海小秘境,白家的人也有去的吧?那个什么白练商后头还给主角添堵使绊子,这次顺手解决了,还能给林家扣一口黑锅,借白家的手解决了林家,何乐而不为!”
“我可没有随便认妈认哥的习惯。”
林徽真怔怔地看着雾中涌出的景象,顶着自己脸的人笑得志得意满,满目贪婪,而被抢夺了身体,虚立在那人身前的混魄破烂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目光茫然而呆滞,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头,忽然疼得厉害。
林徽真蜷缩着身体,捂着头,忍不住尖叫起来。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熟悉的景象跃出,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眼泪,不断地涌出。
这是,他的第三世。
最初的最初,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若说与众不同,那就是他不是孤儿,胜似孤儿。一段并不幸福的婚姻在如释重负地分开后,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拖油瓶,各自成立的家庭并不需要他的加入。
一次车祸中,他穿越到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修真-世界,变成了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虽然他这一世父亲早亡,但他有疼爱他的母亲与兄长,他们对他的关爱便远胜过世间所有。
林家是个修仙的小世家,林徽真从不奢望自己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想做自己人生的主角。他所求不多,一家人开开心心便好。
但是在他十六岁,即将前往天海小秘境历练的时候,他被一个携带着系统的轮回者夺舍了身体。他的混魄无依,本该消散,却不知是不是原本他就来自异世,他的混魄没有消散,而是缀在那个鸠占鹊巢的畜生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蒙骗自己的娘亲兄长。
他有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十六年记忆,所以他能够伪装得惟妙惟肖。但林徽真没有错看,当那人和他哥哥说话时,他哥哥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林徽末年长他九岁,比起自生下他后不得不卧床三年修养的娘亲,他完全可以说是被林徽末带大的。
不会有人比林徽末更加了解他。
可纵是他看出些许端倪,也没时间了。
天海小秘境之行,迫在眉睫。而那个冒牌货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非但如此,他还预备了一场大祸给林家。
林徽真看着他在天海小秘境中如鱼得水,明明能够悄无声息地取走玉阆仙府和点蕴千追四器,却偏偏要当着众人的面夺取,还杀死了白练商。
他如愿地得了仙器,如愿地给了林家一场灭门之祸。
林徽真两世以来好不容易得到了家,最终变成了一段冰冷的文字。
林家阖族覆灭。
虽然不过半个月,江家也在两位金丹期修士交手的余威之下覆灭,半个秣陵在天雷之下塌陷,世上再不复秣陵。
林徽真恨得心胆欲裂,他发了疯地诅咒他,扑咬他,却始终伤不到那人一根毫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如何踩在他家人的尸骨之上,一步步走得更高,更远。
凡是跟他作对的,死无全尸。
凡是在他之上的,总被他踩在脚下。
林徽真看着他用他的身体辗转一个又一个女人之间,无论是仙修还是魔修,都被他哄得团团转,给出身体,拿出宝物,心甘情愿地做他后宫的一份子。
直到,他对上魔尊魇皇。
看着他次次算计成空的模样,不断咒骂魔尊的情景,林徽真笑到泪流满面。
冒牌货城府极深,他从来做出一副我不欲与他人相争,但他人却寄望于他,让他不得不争的虚伪嘴脸。他会以身犯险,妄图潜入魔宫盗取九叶灵芝并不是完全为了他那位红颜知己,而是因为九叶灵芝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珍惜的仙草之一,抵押给系统能够换取一笔不菲的积分。
如是而已。
而在他发现魔尊似乎克他的时候,轮回者的骄傲让他对上了魔尊。
终于,在他化神的时候,他成功潜入了魔宫,来到了焱淼泉旁,见到了漂浮在水面之上的棺椁。
二百多年自在的主角生涯,已经让他忘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他所干过的事情,他根本没有认出棺椁之中的人是谁,反而嘀咕了一句,说魔尊用焱淼泉镇棺椁,简直有病。
但林徽真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哥哥。
那是,疼了他十六年,在他没有父亲时,给予他双倍爱护的哥哥。
此刻,他眼眸紧闭,静静地躺在棺椁之中,仿佛只是沉睡。他的手指间缠着一段红绳,系着一个只能勉强看出刀形的破碎玉饰。
林徽真忽然想起久远的曾经,他的哥哥坐在他的面前,眉睫轻垂,眸中笑意盈盈,跟他说起,这是他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林徽真忽然意识到了,为何魔尊总是找那个冒牌货的麻烦,却在能够将其置于死地的时候收手。
他的哥哥曾笑得温柔,说,阿忻自然是最好看的。
冒牌货想要摘取的九叶灵芝没有到手,魔尊就来了。
身披火红色狐裘的魔尊有着盛极了的容貌,远胜于天华门的第一美人微清珣,但不同于微清珣的清冷,魔尊的美却更为冰冷而死寂。
那是绽放在枯骨之上的死亡之花,美则美矣,萦绕其上的死气与绝望却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惨遭回忆杀的林弟弟#
林弟弟:QAQ该死的轮回者,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这是林弟弟经历过的一次十六岁,boss去魔域找自救的方法,临走时送了礼物~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林哥哥和boss都有那么点水到渠成的意思,只是boss意识到了而林哥哥还有那么一点无知无觉= =然后就被轮回者给坑了
还有现在林弟弟以为的原著其实有些问题,主角原本的人设不是家破人亡,而是第五世家~
鱼雁音扔了1个地雷,谢谢(づ ̄3 ̄)づ╭?~
☆、第107章 111
那是冒牌货第一次重伤垂死, 是那个系统用10点气运值将他的伤势治愈。
冒牌货不知道魔尊为什么忽然陷入了狂暴,但林徽真却是知晓的。
因为他没有认出林徽末。
魔尊会对他手下留情, 是因为他以为他是林徽末的弟弟。可一个连自己亲哥哥都认不出的弟弟,魔尊自然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冒牌货开始处处受制, 他听到他对着那个系统咆哮, 那个魔尊是什么鬼?原著的魔道有四道两盟,可从不曾有什么渡劫期的魔尊。
在魔尊的狙击下,冒牌货高达80的气运值似乎也失去了作用,有几次,为了保护冒牌货,系统的力量也遭受了重创。
那时, 林徽真忽然福至心灵——他能不能进到系统里呢?
念头一起, 他就被扯进了系统之中。
虚无的空间之中, 高悬在眼前的是两本散发着莹莹白光的书。
一本光芒微弱只剩下星点亮度, 封面破败不堪。
一本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封面崭新精美。
试探地将手放在书籍的封面之上, 脑中立刻浮现出大段的剧情。
林徽真恍然意识到, 这两本书,其实是这个世界具现化的命轨。
封面破败不堪的, 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轨。
林徽真是主角。
封面崭新精美的,是这个世界被篡改了的命运。
冒牌货是主角。
林徽真原本的命运里, 他是从地球穿越而来的普通人,生长在普通的修真世家中。他之后的命运说得上跌宕起伏,但次次遇险总能够逢凶化吉。林家仍在, 并因为他的缘故,最终成为与杨、顾、莫、白四家齐名的第五世家。
他之一生,唯一称得上束手无策的时候,便是在他修行满一千年,晋入大乘期之后,保护天璟大世界的四方结界之力迎来了衰退之期,被镇压的域外天魔逃脱了一个。
太古之时,神魔两族是站在站在金字塔上的两个种族。哪怕这只魔是所有被镇域外天魔中最弱的一个,却也不是他们这些人族修士能够对付的。
就在他们被那只域外天魔逼到了绝境,林徽真不得不选择与它殊死一搏的时候,一个白衣人出现在战局之中,只一招就将那域外天魔击溃。
魔血纷纷扬扬,却在半空之中化为虚无。
一招就解决了那只天魔,白衣人却无丝毫与众人客套的心思,身影一闪,他便出现在下方的树林旁。
那里,早早有一人站在那里,他撑着伞,唇角的笑容懒洋洋的,正在等着白衣人。
原本的命轨最后,就是撑伞的人冲着林徽真一笑,就与白衣人转身离开。而林徽真怔住,片刻后,他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来。
文字的结局,并没有指出最后那两人是谁,但从林徽真会心一笑中可以看出是认识的人。但涌入林徽真脑中的景象,他却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的样子。
白衣黑发的男子,容颜盛极,有着和魔尊魇皇一般无二的相貌。只是,比起魔尊眉宇间的倦怠冰冷,白衣人的眉眼就显得温和许多,琥珀色的凤眸在看向那个林徽真时浮起的是真切的笑意。
而撑着伞的蓝衣青年,眉目疏朗,却是他的哥哥,林徽末。
再看崭新精致的书时,上面描述的却是冒牌货从开始到现在的经历,只是被美化了无数倍。他的强行夺舍,他的虚伪城府,全变成了赤子之心,处处无奈被迫还手。明明花心滥情,却成了不忍佳人难过心伤而选择的妥协。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说的就是这人。
而后,林徽真发现自己被困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出不去了。
与他相伴的,只剩下两本书。
一本正逐渐变得虚无,与之相对的是另一本变得越发凝实起来,就好像在被第二本书取代一样。渐渐地,第一本书里的内容,林徽真也无法阅读。他在这片黑暗的虚无中,只能一遍一遍忍着恶心去看第二本的内容。
在心里扒开文字的美化,试图看到底下的险恶。
一个人都够在无尽的虚无中待多久而不崩溃?
林徽真在恍惚中为自己改造了第一世的经历,糅合进了第二本书的内容。
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一本火遍了全网的小说,一篇篇吐槽主角的长评,挽回了林徽真险些崩溃的神志灵混,最终迎来了又一次的重生。
能够逆转时空的昆仑镜,以及堪堪保留了不完整记忆的他。
………………
“少爷一定很难受,不然也不会昏迷着还哭个不停。”
天枢殿内,负责照料林徽真的童子一面给林徽真擦着眼泪,一面小声地嘀咕道。
一说起这事儿他就义愤填膺,少爷才入门三个月,师祖和师父都不在,转头就被朝云峰欺负上门,简直不把他们天枢殿看在眼里。
要不是真人及时赶回来,他们少爷早就被那个杨毓笑欺负死了。
哼,这么坏的心眼,也不怪真人当初说什么也不肯收他。
还有朝云峰那位峰主珂罗月,纵徒伤人不说,还想跟真人动手。不自量力,真人堂堂正道第一人,岂是她能够比拟的。
掌门真人最好重重地罚那个杨毓笑!杨家人又怎么样,他们少爷可是天枢殿的嫡传弟子,正道第一人的徒孙。
正在这时,侧殿的大门大开,却是离祁真人来了。
“见过真人。”
童子忙起身行礼。
“嗯。”离祁真人看了床榻上的林徽真,皱了皱眉,沉声道:“还没醒?”
童子刚想回答,却听到一个异常嘶哑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醒了。”
缓缓睁开的眼眸里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眸却亮得骇人,仿佛正在用他的灵混燃烧。
离祁真人下意识皱了皱眉,林徽真似乎有些变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恨意。他慢慢地张口,一字一句:“抓到、他了吗?”
离祁真人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徽真一眼,却发现,这辈子变化不小,看见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的林徽真竟避也不避地看向他,孤注一掷的灵混再没有畏惧。
有些意思。
离祁真人颔首。
林徽真紧接着又问道:“还,活着?”
离祁真人点头。
却见林徽真定定地看向他,嘶声道:“您,晋入渡劫期了吧?”不待离祁真人回答,林徽真自语道:“所以能够引动天地之力,化为囚牢,让他的神混逃脱不出,哈……”
离祁真人皱了皱眉,这个林徽真该不是疼过头以至于疯了吧?
林徽真要是疯了,林徽末不得急眼。再加上一个杨毓忻,麻烦。
却见林徽真慢慢地爬了起来,推开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地。
童子忙阻拦:“少爷,真人说您神混受创,需要再卧床几日……”
“我没事。”林徽真断然道,只是他青筋冒出的额头还死死扣住床沿却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显然交出了相反的答案。
“躺着。”
离祁真人言简意赅地命令道。
换做平时,离祁真人这么个语气,林徽真早就老老实实地躺平,还被子都会自己扯好盖上。
但这一次,他却微微仰头,平静地开口道:“季相安死了吗?”
离祁真人的目光微微一变。
林徽真自顾自地道:“若是没死,还是尽早杀了他吧。父不父,子不子,他看上的不是那层血缘,而是天生的魔体。他想要的,不是认回儿子,而是夺舍他的肉身。”
离祁真人的目光真真正正地变了,他长袖一拂,负责照料林徽真的童子一下子被离祁真人推出了侧殿,随即殿门紧闭。
只剩下两人的侧殿之中,离祁真人的神情冰冷,声线危险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林徽真似哭非哭,喃喃着道:“十万年前,天地浩劫,正魔两道联手,偕同妖族立四方结界,镇压来犯的域外天魔。十万年,月有阴晴圆缺,结界之力纵是能循环往复,以十万年为期,却有衰退之时。”
“一个域外天魔,集正魔两道之力亦不是对手,可失却昆仑镜,结界崩溃,能够脱困囹圄的魔便不会一个了。”
原本,一千年后,有一个人抬手之间便能够灭杀域外天魔,可如今的他,才出窍期。
四方结界失了昆仑镜做阵眼,这一回逃出来的域外天魔就不会是一个。
林徽真红着眼,“东海,东海是四方结界的东方结点。”
原本的命轨中,那只域外天魔,正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哥还在东海,师、师祖……”林徽真挣扎地跪下,哀求道:“我哥才心动期,快点让他回来吧。”
离祁真人没有说话,只抬眼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鸟语花香,生机盎然,半点也看不出,天地大劫即将降临。
片刻后,离祁真人轻声说道:“于歌他,也在东海。”
他看向林徽真,声音冷凝:“能站起来吗?”
林徽真咬牙,攀着床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离祁真人缓缓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随我去见掌门吧。”
“好。”林徽真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还是离祁真人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拎起林徽真的衣领子。
林徽真白着脸,任由他施为。
离祁真人长袖一引,身化流光,直向太巳峰而去。
凛冽的寒风中,林徽真的话语在风中支离破碎。
“我知道……很多……事情……”林徽真的眼眸空茫,泛着血意,“只要,我哥,阿娘能活着,我都告诉你们……”
离祁真人没有说话,只在太巳峰的上空收剑落地的时候,淡淡地道:“他死不了。”
“重来一回,只要杨毓忻还活着,就没人能伤林徽末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本该充当主角外挂的boss#
就酱紫,原本的进程就是boss恢复之后就跟林哥哥半隐居了,对,就是这样没有追求老干部boss,他是有末末万事足。修炼也不用担心,资源也不用担心,boss本来家底就厚,而且还自带黄金律【并不,于是他们就这样开启了环球旅行的副本= =
boss这个**ug,再怎么放缓步子,一千年他也差不多要飞升了,只是他死赖在这里等林哥哥一起而已。所以,他能够秒杀了那只天魔┑( ̄Д  ̄)┍对弟弟态度不错,是因为boss的日子过得十分顺心,连带着决定对他夫弟好一点。
由于boss和林哥哥都是不好出头,热衷旅游【并不】的和平主义者,所以林弟弟的主角进程就比较路人。原书本就是以林弟弟为主角的,轮回者当然不会注意林哥哥和他好基友这对边缘人物路人甲= =于是他最后就跪了
说白了,就是轮回者坑了**ug的情缘,于是**ug转头坑了全世界的悲伤故事~
☆、第108章 1111
在云端城停留了一个半时辰之后, 杨毓忻等人准备离开云端城。
霍君悦刚长出来的胳膊腿还脆弱着,无法着力, 再加上在浣灵池里扑腾挣扎嚎叫了一个时辰,霍君悦就是脱了水的小白菜, 整个人蔫哒哒地被薛谨言背在背上。
也亏得这位朝云峰的大师兄人品够好, 若是换做杨毓忻,一准儿就将他打晕过去,哪里由得他折腾。
反正不是他的心上人,怎么折腾他也不心疼。
说到心疼……
杨毓忻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徽末的脸,手指轻轻地揉按着林徽末的太阳穴, 低声道:“还难受吗?是桃林的花有问题吗?”说到这个可能, 杨毓忻凤眸微沉, 眼底浮现出真切的杀意来。
仿佛只要林徽末一个点头, 杨毓忻转头就杀进云端城里,找叶清苑拼命。
“冤枉啊。”林徽末没说话, 一旁将他们送到云端城城门口的叶兰溪就拖着声音喊道, “浣灵池外的桃林可没有什么问题。偌大云端城,就有那么一片桃林, 听说还是陛下从凡间带回来的,只一株就发展成了那么一片桃林, 冬天的时候还能结桃子呢。”
杨毓忻不理会叶兰溪,只专注地看向林徽末。
林徽末看着神情担忧的杨毓忻,嘴唇动了动。他微微垂下眼, 不去看杨毓忻,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又是梦!
杨毓忻眉头紧蹙,眸中略过一丝狠意来。
究竟是什么梦,能时不时折磨得阿末如此不安!
难道,这是什么人的手段?
是怀梦草,还是百花宫那些个女魔修的摄梦**?
怀梦草是修真界一种还算平常的灵草,只要一片叶子便能够让人梦所想梦,可杨毓忻瞧着那梦也不像是什么好梦,要不然,他也不会将睡着了的林徽末叫醒。再者,林徽末周身上下,一切都是他打理的,穿着什么,戴着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没有发现可疑的草叶子。
那么,会是百花宫的摄梦**吗?
魔道百花宫出来的女人一向不正经,他家阿末那么好,别是被她们看上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杨毓忻顿时就有些不能控制心底的杀意,心中的小火苗是蹭蹭地往外冒。
好胆子,抢人竟然抢到了他的头上!
“我没事!”
林徽末一看杨毓忻有些气息不稳就意识到他家阿忻又不知想到哪儿去了。他就搞不明白了,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明明特别招桃花的是杨毓忻,偏偏他就觉得自己招蜂引蝶,林徽末简直不能再冤。
就像是那会神女峰的赏花会,林徽末敢说,要是杨毓忻也去了,那些女修肯定看不到别的男修。别说一怀的花,花山花海都可能出现。
就像是他师父说的,他这媳妇,嗯,道侣,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够安全,极容易被别人觊觎,要好好地看着,免得被人撬了墙角。
可林徽末瞧着,杨毓忻这态度,怎么就反过来,时刻担忧他被人抢走呢?
林徽末心中有些无奈,梦中揪心的一切暂且放下。他伸手扳住杨毓忻的脸,他不去看一旁薛谨言等人,权当这些人不存在,他只专注地看向杨毓忻,认真地道:“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林徽末认真地保证道:“只在你身边。”
杨毓忻微微瞪大了凤眸,缓缓地,缓缓地,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他小幅度地点头,“嗯”了一声,神情温和得简直不像是杨毓忻。
叶兰溪默默扭头,特么的,这个林徽末真的不愿意跟他分享一下手段吗?他怎么觉得自己活了几百年还不如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强,这么一朵高岭之花攀折在手上,还让他对自己百依百顺。
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林徽末知道叶兰溪在想什么,一定会面无表情地表示,他想太多。
所谓的高岭之花,其实是一朵美丽而凶悍的食人花。
他从没有试图去攀折他,而是被这朵食人花给拖回了自己的老巢里。
好在,他稀罕这朵食人花稀罕得不行,就从了。
本以为是不自量力地暗恋,却不想是两情相悦的思慕。
林徽末觉得自己,还真是挺幸运的。
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薛谨言弯了弯嘴唇,由衷地为两人感到高兴。
如果说,薛谨言是高兴,那他后背上的霍君悦就是羡慕嫉妒恨了。
曾几何时,他百花丛中过,始终片叶不肯沾身,为了微清珣守身如玉,偏偏微师就是无动于衷。好不容易他接受了微清珣原不是高岭之花而是霸王花这个残酷的事实,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紧接着就出了谭恪敏这码事。
惹人怜惜的娇弱美人变成了一只大蜘蛛,好好的胳膊腿儿不知何时被那美人蛛啃得骨头都不剩,霍君悦只觉得一辈子的认知被冷酷无情地颠覆,一看到女人他就骨头疼。
心理阴影已经铸成,霍君悦郁闷得要死,偏偏还有两人肆无忌惮地炫耀他们的感情。
好吧,也算不上是炫耀,就是不曾隐瞒而已。
霍君悦心里酸得厉害,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哪怕是陌生人也看得清楚。而霍君悦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定下来,就是想要一份完美无缺的感情。
也就是,他的道侣,人美性子温柔资质好修为高,跟他的感情还要深。
微清珣原本除了最后一项以外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如今,性子温柔这一点却被打了折扣……
霍君悦在心中痛哭流涕,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倒霉催的人了。
临行前,叶兰溪递给杨毓忻一个巴掌大小的琉璃罐子。
杨毓忻看了一眼这个上面刻满繁复符文的琉璃罐子,以及罐子里头那条一指长,浑身上下密密匝匝捆着锁链挺尸状的蜈蚣,转头看向薛谨言。
薛谨言瞅了瞅罐子里头那条差点坑死他们的魔物蜈蚣,认命地接过罐子,将它提在手上。
叶兰溪递过一枚玉简,道:“封魔符文,如何解,都记在里头。你也小心,魔物擅长蛊惑人心,他的话,不要相信。”
嘱咐完这句,叶兰溪自己忍不住失笑。
虽说据叶家古籍记载,魔族都是擅长蛊惑人心,食人肉,噬混魄,一般的法宝法术还伤不到他们。但这只魔物,不说别的,在蛊惑人心上貌似有那么一点点不擅长。
“嗯。”杨毓忻点头,勉强说了一句:“那就后会无期吧。”
叶兰溪:“………………”
杨毓忻说完,手诀一引,长剑现于脚下,下一刻,剑光冲天而起。
薛谨言冲叶兰溪笑了一下,浣灵池的问题上,是他们受了云端城的恩惠。但看着长老的意思,似乎跟这里已经互不相欠的样子。既如此,他也不便多言,说一句“告辞”后,薛谨言背着霍君悦也追了过去。
剑光如雪,白云浩荡,四人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叶兰溪神情微怔,喃喃自语:“说起来,从小到大,我除了云端城以外,只在东海的范围内活动,竟连中原大地都没有踏上过……”愣了愣,叶兰溪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皇居,咬了一下嘴唇。
“再等等。”
剑光破空,离开层层结界包围下的悬空岛,直向散修盟而去。
林徽末被杨毓忻细心地护在身前,小心翼翼的动作让林徽末都想要跟杨毓忻强调一下,他真不是什么易碎品,大男人的,磕了碰了又能怎样,他从十来岁的时候就是在燎荒山脉里摸爬滚打到今日的。
等到了散修盟,他就去借个静室闭关结丹。
变强了,兴许阿忻能放心几分。
顾念着身后的薛谨言,杨毓忻御剑的速度适中控制在薛谨言能够跟上的速度,但饶是如此,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当日进入散修盟的地方已遥遥可见。
林徽末望着辽阔而不知其边际的大海,忽然轻声开口,问道:“阿忻,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入魔?”
“入魔?”
杨毓忻挑了下眉,不明白林徽末为什么提起这个问题。他道心天成,可以说天生仙修的苗子,修炼无瓶颈,道心无尘垢,若说心魔……唯一的心魔,便是在林徽末……
揽住林徽末的手臂一紧,杨毓忻慢慢地道:“只要你在,我就不会入魔。”
林徽末咬了一下嘴唇,他的嘴里泛苦,恍然意识到那几个梦境的关联。
会是什么让不擅饮酒的杨毓忻醉得浑浑噩噩,笑起来的模样比哭还要痛苦?
是因为……他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林徽末听到自己用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声音,隐约带着笑意地说道,“我这不是要结丹了吗,心里有些紧张啊。”
“放心。”杨毓忻将下颌抵在林徽末的肩窝,蹭了蹭,神情温柔,“我会守着你。”
“好。”林徽末郑重地说道,抬手握住杨毓忻的手掌,一字一句,“一起。”顿了顿,林徽末忽然道,“不过四九天劫,有末忻陪着我就好了。加你一个,我那四九天劫没准就上六九的威力了。”
“好吧……”杨毓忻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明白,一个人的雷劫加入了其他人,威力会成倍增长,劈到他没关系,伤到阿末就不好了。
不过,在阿末渡劫的静室外来几套阵法却是可以的。
很快,四人赶回了散修盟。
他们在云端城逗留的时间不长,这会儿天华门的人正陆陆续续地往散修盟赶。
因为安于歌带回的消息,散修盟的护派阵法已经开启,严格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修士,杜绝任何魔物混入的可能。
杨毓忻等人刚赶到散修盟外,立刻有修士过来接应。
杨毓忻见到莫辛夷第一件事,便是给林徽末要一间静室闭关。
莫辛夷看了一眼林徽末,点了点头,道:“心动后期巅峰,确实可以结丹了。”
她也没二话,当即就派人将林徽末带到灵气最为充沛的静室去。杨毓忻倒是想跟去,只是,天璟之中,魔物再现,关乎天地安危,散修盟俨然进入了备战状态。而与魔物交过手,甚至以着相仿的修为却占据了上风的杨毓忻便显得格外重要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快患上忧虑症的林哥哥#
林哥哥:是梦?不是梦!是梦?不是梦!
boss:卧槽是不是有人下黑手了?阿末你告诉我,老子灭他全家,连狗不放过!!
林哥哥:= =你唐门附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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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1111
普通的法宝, 并不能够伤到魔物。
剑意、刀意倒是可以, 但万剑宗远在极北雪原, 从通知到赶来,没有七天就办不到的。再者,剑意刀意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剑修刀修才可能悟出的真意, 便是万剑宗满门剑修, 悟出剑意的不过其中万分之一, 着实寥寥。
而眼下东海,有剑意刀意护体的,唯有安于歌和林徽末两人。这也是林徽末要闭关结丹时,莫辛夷二话不说地大开方便之门的原因。
他是杨毓忻道侣,是其一。而他是万里挑一悟得刀意的刀修,则是其二。
林徽末修为的提升, 有利于他们对抗魔族。
杨毓忻倒是想一甩手跟着林徽末过去, 不说别的, 先在林徽末准备闭关的静室外画叠加几套扛雷的阵法。但在散修盟众人殷切的视线以及林徽末无声拒绝的目光中,杨毓忻只能止住脚步, 将纳戒里头灵器级别的法宝一股脑往林徽末手指上的纳戒里头塞去,还不忘嘱咐道:“不必顾惜这些法宝,要是要是撑不住雷劫, 就将这些法宝丢出去顶雷。再不济, 还有末忻,千万别犹豫。”
林徽末:“………………”身为一个勤俭节约的修士,道侣却总是鼓励他败家, 他应该怎么办?
看着杨毓忻眸中散不去的忧色,林徽末敢保证,就是他自己渡劫的时候都没有这般不安。他应该恼怒一下他对他实力的不信任,还是心疼在不知何时起,他便一直一直担心失去他?
在心中叹了口气,林徽末弯了弯嘴角,道:“放心好了,区区四九天劫而已,我还没跟你举行双修大典呢,怎么可能折在金丹劫上。”
杨毓忻微微一怔,旋即抿了一下嘴角,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林徽末愣住,哎呦天啊,他看到了什么?
阿忻他、他脸红了!!!
能够一本正经地将甜言蜜语当诗词念诵低吟,能够觑准每一个揩油机会占便宜,能够打蛇随棍上只露出一点心软就能令他溃不成军的杨毓忻,竟然会因为双修大典的事情而脸红?!
林徽末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没有下红雨啊。
林徽末自然不知晓,即使道侣间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杨毓忻这心里始终不得安稳。
没有举行双修大典的他们,只能算是半个道侣。
虽然双修大典的事情,杨毓忻能够亲力亲为地准备,但都及不上林徽末一句肯定。
他主动提起了双修大典的事情,这说明,他对自己也是有独占欲的。
杨毓忻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并且向着晴空万里发展着。
林徽末不明所以地看了杨毓忻一眼,摆了摆手,跟着散修盟的弟子就去闭关了。而杨毓忻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就这么站在路口,目送林徽末的身影离开,直到背影都看不到了,才转身看向莫辛夷,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莫辛夷:“………………”
有种他们耽误了杨毓忻大事,着实罪大恶极的感觉。
散修盟的会客室中,散修盟盟主莫辛磊已经出关。
坐在主位的散修盟盟主在相貌上与莫辛夷有五分相似,相貌是十足的俊雅,一身儒雅书生的打扮,气质温和,论霸气,还不如他同胞妹妹,散修盟的戒律长老莫辛夷。
莫辛磊看了一眼琉璃罐子里的魔物蜈蚣,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但它的节肢却时不时地抽搐一下,似是在试图挣开捆缚的锁链但却有些畏首畏尾,只能够小幅度地抽动一下。
他本以为东海之事有些棘手却仍在可控的范围内,却不想,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魔族。
哪怕只是个低等魔物,这等数万年不曾出现在天璟大世界的存在,也着实让他们有些束手无策。
魔族与魔修,从来不可等同。
员峤仙境已经步了蓬莱仙境那三个宗门的后尘,而比那三个门派更惨的是,因为员峤仙境沦为了天华门弟子与魔物的战场。拜魔气强大的腐蚀性所赐,员峤仙山当时就人畜草木不存,再沐紫霄雷霆之雨之下,哪怕只是余威,最终也让员峤仙境的废墟沉入了东海之中。
从此,这世上海外五仙山,再不复员峤仙境。
如此遗憾,怎不让莫辛磊为之唏嘘。
莫辛磊在一旁唏嘘去了,还是莫辛夷打破了堂中的寂静。
她哥从小就爱多愁善感,修真之后,这毛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有了加重的趋势。杨毓忻看上去已经很不耐烦了,毕竟,他道侣正在着手渡四九天劫结丹,哪怕送出了一堆法宝却也始终放不下心来。
她哥再这么唏嘘下去,她看杨毓忻就要拂袖走人了。
莫辛夷主动道:“杨长老,如何对付魔物,还望长老能够指点一二。长老大义,散修盟上下必铭记于心。”
散修盟成立时日虽逾万年,但比起天华门或是杨家,年代就要差得远了。魔物在天璟大世界中已经消失了数万年,想要知晓对付魔物的手段,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历史悠久的门派世家了。
散修盟盘踞东海已久,这块地界上的势力都摸的差不多,基本上都以散修盟为尊,便是海市异族,与散修盟也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这里也有散修盟势力所不及的地方。
譬如说,那神秘的一族。
似莫辛磊和莫辛夷兄妹,倒是从自家师尊那里窥得那一族的峥嵘,绝非现在摆在明面上的势力可比。但是,那一族避世已久,从不参与大陆上的势力争夺。此番魔族再现,他们也没有把握他们会不会出手。
只不管他们出不出手,他们散修盟本身必须有着足够的力量来庇护东海。
不久前送安于歌回到散修盟的鸟形妖兽,像极了师尊能隐晦提及的妖兽吞天,是唯有那一族才能够豢养出来的妖兽。又听安于歌说杨毓忻等人去妖兽主人那边做客,主要是祛除霍君悦身上的魔气,莫辛夷不免对杨毓忻抱有一丝希望。
那一族素来排外得很,能到那边做客,证明他们是入了那一族的眼。若是那一族肯出手襄助一二,魔物未必不能对付。
莫辛夷看着琉璃罐子里那条被重重锁链禁制捆得结结实实的魔物蜈蚣,从未见过的符文附着在罐子上,想来正是那一族的手笔。
“指望那些人出手,估计是不可能。”杨毓忻靠在椅子上,将叶兰溪临行前给他的那枚玉简拿在手中,神识一扫,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他们早不复当初的煊赫,不然也不会龟缩在族地中,不插手大陆的势力争夺。”
“这……”莫辛夷的眉头皱了皱,她习惯于将那一族列为不可说的势力,如今见杨毓忻的语气中似有轻视之意,不免有些惊疑。她犹豫了一下,道:“杨长老,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呵……”杨毓忻冷笑一声,反正他是挺讨厌云端城的,尤其是那个桃花林!等此间事了,他要回秣陵城,将他庭院那棵梅树挖出来,种到天机殿……不不不,等阿末结丹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向宗门申请别峰另住。
等到阿末可以出师,他们便可携手游历天下。
他记得,阿末之前的愿望便是能够遍览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美酒。
他们未必一定要回到天华门,亦可在人间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结庐而居。
那样的日子,只要想到是和林徽末一同度过的,就能够让杨毓忻的眼底泛起笑意来。
畅想一下未来,杨毓忻忽然发现,他心中些许的火气也散了。
他转手将玉简扔给莫辛夷,道:“这是叶家人给的符文,在对付魔物上有奇效。”站起身,“还有事吗?若无事,我想去阿末那里瞧瞧。”
莫辛夷又惊又喜地接过玉简,刚想说些感激的话,一听杨毓忻又想往林徽末那边跑,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这有道侣的人和没有道侣的人,就是不一样。
莫辛夷拿到了能够对付魔物的东西,十分痛快地放人了。
那只装着蜈蚣的琉璃罐子也留在了散修盟这边,反正杨毓忻没兴趣带着这么一条丑了吧唧的蜈蚣去见他家阿末。
不需要人引路,循着当初留在林徽末那枚玉饰里的神识,杨毓忻就一路找到了林徽末闭关的地方。
由于林徽末这是准备渡劫,静室外的结界已经打开,隔开任何可能被人暗下出手的可能。杨毓忻可惜地绕着静室走了一圈,干脆往不远处的树上一坐,就那么守在那里。
最为珍贵的宝物,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能让他安心些。
***
虽说林徽末这修为有大半都是杨毓忻硬塞过来的,但采补过来的真元都是经过凝练的,比起自己修炼,少了提炼压缩的步骤,只剩下最为精纯的真元。
换句话说,杨毓忻给林徽末的真元都是干货。
这心动后期巅峰的修为就比较夯实了。
再加上林徽末的性格豁达,心境修为就有先天的优势,结丹首先就有了七分把握。再者,四九雷劫虽然有三十六道雷劫,但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四九天劫并不难过。
悉心地将静室内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后,林徽末盘膝坐好,双眸阖起。
心动后期巅峰距离金丹期只是一步之遥,丹田中流转着的真元早就随着修为渐深而凝成了液体,一滴一滴汇聚着,呈漩涡状转动,只待最后一步结丹。
林徽末凝神静气,开始压缩丹液直至成丹。
三天后,林徽末凝成伪丹,天地有感。
静室外,所有事务都甩给安于歌,专心致志地守着道侣渡劫的杨毓忻忽然仰头,看着天空中渐渐聚拢而来的黑云。
他微微皱眉,遮天蔽日的黑云间,似乎隐带血光?
议事堂中,莫辛夷看了一眼窗外,轻声道:“天华门这一代的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看来再过个一千年,天下正道仍会是由天华门执牛耳。”
比起莫辛夷单纯的感叹,莫辛磊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凝眸看向天边聚拢而来的黑云,喃喃道:“劫云遮天十里,隐含血光,云中异象似蛇而四足有角……这是雷殛之相!”莫辛磊一脸震惊地看向莫辛夷,“杨毓忻那个道侣不是天华门的弟子吗?你之前还不是说那个小子性格不错还一身浩然正气吗?他渡劫怎么引出了雷殛之相了?!”
莫辛夷被莫辛磊的话吓了一跳,她忙凝眸看向聚拢而来的劫云,黑压压地一大片,云中血光翻涌,通体紫色的蛟龙异象游走其中,天地间隐约带来的威势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散修盟的上空,不时爆起的炸响仿佛在心底响起,震得人神混颤抖。
这是雷殛天罚之相!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志向远大的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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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弟弟:没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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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111111
修士飞升之前要渡过三次天劫, 分别金丹期的四九天劫、化神期的六九天劫和渡劫期的九九天劫。而这三种天劫中, 理论上来说, 是四九天劫最弱,九九天劫最强。
一般而论,确是如此。
但雷劫这种东西, 并没有固定的衡量标准。
天地法则有着自己的评定标准, 同是四九天劫, 劫雷的强弱其实还是有鲜明的差别的。修真界撕开光鲜的表面,其行事准则无非就是弱肉强食。但除了一些丧心病狂的邪魔道魔修,鲜少有修士屠戮普通凡人,反而在天灾之时会出手相助。
这是功德。
人在做,天在看。
行善多的,有功德加身, 天劫亦会网开一面。
但为恶太多, 罪业加身, 往往便是天劫难渡。
雷殛之相,是劫雷异象中最为可怖的一种。而渡劫之时伴有雷殛之相的, 莫不是大奸大恶至天道难容之辈。
这也是莫辛磊和莫辛夷震惊的原因。
区区一个正道金丹期弟子,哪里造这么大孽以至于渡四九天劫就引来了雷殛之相?
便是魔道那些老不死的家伙渡劫时也不曾出现过这等异象!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两个还不至于看走眼了吧?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被黑云笼罩其下的散修盟上空忽然亮起了宛如白昼的光亮, 刺得人眼睛几乎都睁不开。
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饶是莫辛夷化神修为都不禁晃了一下, 有些眩晕。
莫辛磊扶住莫辛夷,急声道:“辛夷,你速将散修盟金丹以下弟子带到禁地中,我去开启散修盟的归元大阵。”
莫辛磊嘴里泛苦,好歹是正道一品势力之一,散修盟哪怕成立时日比其他宗门晚,但也有着一些压箱底的宝贝,譬如,这归元大阵。
归元大阵是散修盟最后一道阵法结界,唯有门派经历生死大劫时才会开启,因为归元大阵的每一次开启都是以三件仙器为代价,只能够持续三天三夜的时间。
这三天之内,归元大阵会将所有从外攻击阵法的能量吸收化为护派的结界之力,攻击的力量越强,罩着宗门的结界越结实。
但三日一过,归元大阵自动关闭,那三件仙器也会随之化为齑粉。
可以说,开启阵法的代价,相当高昂。哪怕莫辛磊知晓东海有魔族虎视眈眈,他也只是打开了宗门其他的护派阵法,并没有现在就开启归元大阵的打算。
好歹是大宗门,哪怕地界上有人渡九九天劫,莫辛磊都不会兴师动众地开启归元大阵。可莫辛磊做梦也没有想到,不过是要渡四九天劫,竟然引来了雷殛之相。
眼下不是心疼仙器的时候。
因为,雷殛之相一出,不管渡劫的人是不是第一道劫雷下就神形俱灭,形成的雷殛劫雷也会降下九九八十一道之后才会散去。在雷殛之相的加成下,区区四九天劫会衍化成比九九天劫更为可怕的天罚。
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莫辛磊自是不愿眼睁睁地看着散修盟发展万年才有今日风光的山门就这么步员峤仙境的后尘,被劫雷劈个粉碎,沉入这东海之中。
天罚威力哪怕不是针对散修盟,仅余威就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
今日散修盟宗门不保,别人不会看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束手无策的事情,只会记得散修盟的山门毁在天劫之下,散修盟上下却无能为力。
这对于散修盟的威信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再者,东海还有魔族虎视眈眈,他们总不能在失了护派阵法之后举派投奔他派。
散修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莫辛磊暗暗咬牙,下定决心,等今日之劫过去,定要跟天华门和太禹杨家好好商量一下散修盟的损失问题。
此时,林徽末闭关的静室之外,杨毓忻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雷殛之相?!”
杨毓忻的眉头紧皱,“不应该啊。”
似雷殛之相这种等级的劫雷异象,就是作恶多端的邪魔道魔修都不见得会遇到,他家阿末的心那么善,怎么可能遇到这玩意儿!
这天道别是中风了吧?
“轰——!!”
忽然,一道雷霆劈下,银白色的光柱自黑云之间霍然劈下,直直地劈向林徽末闭关的静室之上。静室外的结界就跟纸糊的一样,畅通无阻地让那道雷霆劈下。
杨毓忻倏然色变,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犹豫了一下,在静室外一百丈开外的地方站定。
杨毓忻自不是怕被劫雷波及,只是,渡劫从来是一个人的事情,若是他冒冒然进入渡劫的范围,只会使得雷劫的威力叠加。
他手头上的法宝都塞给了林徽末,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法宝能够撑到雷劫结束。
只是,杨毓忻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他的身体已经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攥紧手指,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这该死的,天道!
他死死地盯着静室的方向,纵是银白色的雷霆亮得刺眼,他也固执地睁着眼,试图从亮白的一片中找到林徽末的身影。
那道雷霆的光芒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徐徐散去,留下宛如废墟一般的地面以及盘膝坐在当中的林徽末。
原本的静室已经在雷劫下化为齑粉,地面焦黑外翻,林徽末的身边散落了一地破碎的法宝。而他的身上,微薄的光亮撑开一道似有似无的屏障来,却是毫发无损。
杨毓忻扫了一眼地上的法宝碎片,目光凝重。
只一击就毁了大半的法宝,一般四九天劫会降下三十六道劫雷,而这一次的雷劫中还有雷殛之相,最起码也会有八十一道天雷。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杨毓忻掌心鲜血淋漓,他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林徽末,心急如焚。
而处在雷劫中心的林徽末,却出奇得平静。
他没有看到这遮天蔽日的黑云,也没有看到劫云隐带着的血光,更没有注意到天地的恶意已经铺天盖地地向他逼来。
他的眼眸空茫,看到了却是另外的一片景象。
逐渐剥落的黑暗,露出的是周身浴血的杨毓忻。
他没有披着那件火红色的狐裘,而是穿着一件被鲜血浸透而染红了的长袍。断刃透胸而过,鲜血顺着刃尖肆意流淌,但杨毓忻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而对着林徽末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来。
“抱歉啊,阿末,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林徽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他说不出话来,而那个杨毓忻显然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嗡鸣震动。
杨毓忻的手中,紧紧地握住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鲜血,正顺着杨毓忻的手掌流入镜子里。染血的镜子边框,太乙玄纹正在一点点亮起。
这面镜子,正在近乎疯狂地抽取杨毓忻的鲜血与真元。
雪色,正从杨毓忻的发根开始,逐渐蔓延开来。
只一眨眼,枯槁一般的白发就自他的肩头垂落下来。
杨毓忻苍白着脸,却在慢慢地微笑。他俯下身,与林徽末额头相抵,那双琥珀色的凤眸里盈满的是温柔。
林徽末的视线越过杨毓忻的肩膀,天空正在被撕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有狰狞的魔物探出利爪,粗暴地撕扯着空间的裂缝。
有些像在东海见到的魔物,却远比那蜈蚣蜘蛛模样的魔物更加狰狞可怖。
无数修士手持法宝迎面而上,疯狂地攻击着撕开裂缝,想要将身体探入这个世界的魔物,却被魔物抬手撕成了两半。
鲜血四溅,尸块掉落。
在凡人眼中的上仙,在魔物面前却显得弱小至极。
在魔物的攻势下,他们的反抗有如螳臂当车。
无数魔物涌入了这片天地,与人修厮杀在一处。
鲜血几乎将整个天幕染成了红色。
而在这宛如末世降临的血色之中,杨毓忻却凝视着林徽末,轻声开口,如阳春三月的微风般缱绻动人。
“我用所有的一切,换得与你的重逢。”
“无论,我忘记了多少,我都是爱你的。”
“轰隆——!!”
杨毓忻的幻影被再度劈下的雷霆撕裂,银白的雷霆携着毁天灭地之威,咆哮着直直劈向他。
林徽末堪堪恢复了焦距的眼眸猛地收缩。
这是,天罚?!
仅第一道劫雷,就劈碎了静室外的结界,毁掉了他身上七成的法宝护符。
林徽末定了定神,手掌一翻,银白色的长刀末忻握在手中。
他的手掌刚要抚过刀刃,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用着与林徽末一般无二的声音,轻声开口。
“知道因为你,死了多少人吗?”
林徽末抚着刀刃的手掌一颤。
“失却了昆仑镜的四方结界崩溃,知道有多少域外天魔入侵天璟大世界吗?”
林徽末的面色苍白如雪。
“啊……无数的人被魔物啃噬,生灵涂炭,血流漂橹,都是,因为你啊。”
林徽末的身体僵硬,听着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因为他想复活你,所以,别人都死光了哦。”
“嘻嘻嘻,都死光了。”
“那么——”
那个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起来,一字一句:“你还活着干什么?”
林徽末的眼眸中渐渐染上悲色。
“别挣扎了,老天爷都看不惯你继续活下去,还是——去、死——啊!!”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雪亮的刀光忽然斩下。
攀附在他身上的黑影顿时在这刀光中被劈成两半,惨叫着化为黑烟。
林徽末的眼角泪水蜿蜒。
“我、我想要活下去。即使、即使……”
林徽末的手掌猛地按下,鲜血四溅,银白色的仙器长刀上,宛如星砂的颗粒一颗颗亮了起来。他的手腕一甩,刀意竟在他身体上方凝成了一只白虎。
白虎仰天长啸,猛地跃起,直扑劫雷,一口咬住了劫雷的中端,猛地甩头。
第二道足能够灭混碎魄的雷霆竟这么被咬成了两截,最终不甘地化为虚无。
“即使我满身罪孽,我也绝不会再留阿忻一个人了。”
林徽末轻轻地告诉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说什么也想要boss死情缘的天道#
天道:让你修炼修炼早日飞升结果你耽于情爱你还有理的啊?!之前死情缘就死呗,天下又不是就你一家死情缘,结果你竟然坑了老纸的世界!老纸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那个妖后奸妃吗!看老纸不劈死他!!!
boss:你问过我手中四十米长的大砍刀吗。
林哥哥:_(:з」∠)_
***
话说boss最后干出的这事儿其实挺不厚道的,他如愿地魔尊了一把,抢走了昆仑镜,逆转了时间,但是有些罪孽不会因为时间逆转就消弭了。
这是坑杀了全世界的boss┑( ̄Д  ̄)┍
但是还不能收拾他,于是气成了河豚的天道决定挑个软柿子( ̄へ ̄)
☆、第111章 1111111
比起林徽末的沉寂, 由他的刀意凝结而成的白虎显然就要霸道张扬许多。
它脚踩虚空之上,昂首咆哮,声震山林。
而黑云之间, 周身萦绕着雷电的蛟龙显露了峥嵘的身躯,有些狰狞的蛟首与白虎遥遥相对,龙吟震天, 显然对这个胆敢挑战它天地之威的白虎十分愤怒。
比起有着数百丈蜿蜒身躯的蛟龙,堪堪三丈高的白虎要显得小巧许多。但面对蛟龙这般的庞然大物,刀意凝成的白虎不退不避, 甚至半点怯色也无,就那么昂首长啸,大有要跟蛟龙一决生死的架势。
虎啸龙吟, 天威煌煌,几乎看呆了遥遥看向这里的众人。
“真是……了不得的悟性啊。”
安于歌眼眸明亮,几乎都想试试自己的剑意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第三道雷霆, 轰然落下。
形如蛟龙, 周身紫色电光闪烁,伴随着龙吟之声,直扑下方银色刀意凝成的白虎。
白虎毫不畏惧,长啸一声就直直迎上。
就在龙虎即将展开搏杀的时候, 一道无形的波动自散修盟下的岛屿中心震荡开来。无形的网滤过白虎, 却在触及蛟龙的时候,猛地爆开无数金色的符文。
繁复的符文交织成网,将整个散修盟笼罩其中, 近乎强硬地将劫雷化成的蛟龙挡在了结界外。
白虎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蛟龙的身躯在网面上撞得节节破碎,雷声炸响,整片天地几乎被染成了紫色。
远处的莫辛夷眉头紧皱,有些担心地看着铺陈开来的归元阵法结界。只见到金色符文组成的结界在那道雷霆寸寸爆裂开来的时候一阵颤抖,摇摇欲坠,让人几乎以为这道结界也撑不住的时候,符文结界的光芒却最终稳定了下来。
金色的符文结界之中,似乎染上了一丝紫意。
那是归元阵法挡住了劫雷的同时,还吸收了一缕劫雷加持己身的表现。
眼见归元阵法抵抗天罚有效,莫辛夷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放松之意,紧蹙的眉宇间显得更加忧虑了。
这才只是第三道雷霆。
众所周知,劫雷从来都是一道比一道狠的。
天罚雷劫笼罩的范围之内,刀意凝成的白虎眼见着劫雷化成的蛟龙就这么撞碎在结界上,喉咙中竟发出了类似嘲笑一般的咕噜声,大有连一道结界都能挡住你,根本不用它出手的意味。
林徽末的神情微怔,从来玄之又玄的刀意竟然被他凝出了虎形,这本身就已经出乎林徽末的预料——他完全不知道刀意还能够这么用。但显然,更令人惊讶的却不是他用出来一招他从未用过的,很厉害的招式,而是——
这刀意凝成的白虎就像是活的一样,它竟然在对着劫云挑衅!
白虎的挑衅,劫云之中的雷殛之相收到了。
只见到黑云翻滚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不少,那是雷殛之相的蛟龙在云中游走的速度变快了。随着黑云的翻滚,云层间的血光更盛。
“轰隆隆——!!”
这一回,雷霆炸响的声音连成了片,天地震动,七道深紫色的雷霆同时劈下,陡然迸发出来的亮光几乎能刺瞎人的双眼。
而在这响彻天地的雷鸣之中,细小的咔嚓声显然微不足道,却令散修盟内耳聪目明的修士脸色大变。
归元大阵的特性固然是能够吸收外部攻击的力量化为结界之力,可也不是打不破的龟壳。只要外部攻击的力量超过了归元大阵能够吸收承受的范围,纵是三件仙器撑起的大阵,该破也是会破。
不客气地说,这样的天罚之下,十件仙器都扛不住。
莫辛磊长长地叹了口气,传音莫辛夷,全员撤出散修盟。
纵是归元大阵,也撑不住雷殛之相的劫雷。
林徽末抬眸看向蛟龙游走的劫云,撇了撇嘴角,自语道:“这老天爷,究竟是多希望我被劈死啊。”
只是,他说什么也不能遂了老天爷的意。
这般想着,他的腰侧忽然被什么拱了一下。
林徽末侧头,原是那头刀意凝成的白虎。
他的白虎着实威武,往那儿一坐就像是小山似的。明明对劫云霸道得很,但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他一下的动作却温柔极了,金色的兽瞳看向他的时候是十足的驯服。
林徽末的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下一刻,再度劈下来雷霆却让他没有时间想下去。
又是七道雷霆齐齐劈下,他的耳朵嗡嗡直响,根本听不清别的声音。
但他手中的银白色长刀却是一震。
白虎仰天长啸,周身刀意纵横,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劫雷。
刀意与雷霆抵消,待得雷光散去,白虎哀鸣一声落下。
林徽末下意识伸手去接,但他的手却摸了个空。
白虎在还没有落地的时候,身体就溃散开来。
“咔嚓。”
他手中的末忻银白色的刀刃上,一道裂缝清晰可见。
刀意凝成的老虎不是成精了,而是融入了他和杨毓忻鲜血的仙器,终究衍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意识。那一丝微弱的意识在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以刀意凝成身体,为了保护主人,毫无畏惧地迎上了劫雷。
林徽末用力地咬住嘴唇,他看着杨毓忻亲手给他锻造出来的本命法宝,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继续用末忻,雷殛之相的劫雷之下,末忻纵是仙器也难逃断刀的命运。
但这样的天劫之下,林徽末其他的法宝已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说到底,这样的雷殛天罚,便是渡劫期的大能遇上,也是难逃陨落。他能够扛过十七道雷霆,已属侥幸。
林徽末仰头看向劫云,不断翻涌着的劫云正在酝酿足以毁天灭地的雷霆。
天道为何想要诛杀他,看过幻境中的情景后,他自然明白过来。
阿忻强夺昆仑镜为因,天地崩溃为果,但这因果,归根究底,却是因为他。
遍览史书,如妲己妺喜被视作亡国妖姬的只亡了一个王朝,他这算是间接毁了一方天地,算得上是终极祸水了吧?
只是,抱歉了。
林徽末眸光锐利,直直地看向黑云间的雷殛之相——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扔下杨毓忻一人。
咬了咬牙,林徽末的手掌按在末忻的刀刃上,刚想要再度划开手掌时,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
身后贴着的是熟悉的温度与气息。
林徽末的脸色一变,随便闯入他人的渡劫之地,十有八-九也会被劫雷劈得灰飞烟灭。他会尽全力活下去,但他不需要杨毓忻为他以身犯险。
果然,劫云的范围陡然向外扩散了不少,黑云中的雷殛之相所化蛟龙的身躯变大了许多,龙吟声阵阵,压迫力铺天盖地而来。
林徽末刚想说话,他的耳廓处被轻轻碰触。
“嘘……”
林徽末心中一紧。
此刻,杨毓忻站在林徽末的身后,一手揽住了他的腰往身后带去,一手则将他握着末忻的手按住。这个姿势,林徽末根本没有办法看到身后的人。
他想要转过身,却不想,那只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微微用力,末忻竟脱手而出,铿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刀身就像是切豆腐似的没入地面之上。而后,那只手向上滑去,轻柔而不容拒绝地盖住了林徽末的眼睛。
林徽末的眼睫微颤,他想要让杨毓忻离开,但他张了张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禁制?!
口不能言,身体被制住,眼睛更是被挡住,林徽末只能够听到劫云中酝酿许久的雷霆轰然劈下的声音,毁天灭地的声响近在耳边。
林徽末没有看到,此时站在他身后的杨毓忻竟似变了模样一般。
原本的白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血色长袍,那是吸饱了鲜血才能够迤逦开来的颜色。同样盛极了的眉眼却不似杨毓忻往日的清冷淡漠,沉淀着暗色的眼眸在瞥向遮天蔽地的劫云时,流露出来的竟是邪肆与讥诮,满是对这天地之威的不屑一顾。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道:“天地因本座而颠覆崩溃,有仇有怨,自冲着本座来便可,谁给你的胆子动本座的道侣?”
“轰隆!”
回答杨毓忻的,是九道轰然劈落的紫色雷霆。
杨毓忻冷哼一声,一缕流光自他眉心紫府处窜出,笔直地迎向了轰然劈下的雷霆。
几不可查的一声嗡鸣,声势浩大的雷霆尚未落地,耀眼的紫色雷光竟似鲸吞海吸一般,不由自主地涌向了半空中的某一处。待得雷光散去,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竟是一面镜子。
巴掌大小宛如女子惯爱把玩的梳妆镜,深蓝色的边框上镌刻着太乙玄纹,下端缀着的金色流苏正随风轻轻飘荡。
“嗡——”
镜面微微震动着,下一刻,并无法照出人影的镜面陡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来。九道紫色的雷霆以那面镜子为中心,倏然出现,盘旋着拧成一道来。
接连不断的噼啪声,那是身躯上细小的紫色雷霆不断爆开的声音。庞大的深紫色身躯盘桓,尾端与镜面相连,而身躯则高昂而起,仰天而长啸。
远处,有人在逃命之余不忘向这边看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若说劫云之中的雷殛之相是蛟龙,那么,此刻半空之中同样以雷霆凝出身躯的便是真龙了。
深紫色的身躯盘桓,比起蛟龙头顶那孤零零一根独角更加壮美,枝干遒劲而分叉的龙角,还有虚按在半空之中的如鹰一般的利爪上分开的五趾,无不比劫云中游走的雷殛蛟龙更加美丽而凶悍。
“嗷——”
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激得劫云间的蛟龙勃然大怒,长吟着,雷霆如骤雨一般砸下。而尾端与那面镜子相连的雷龙更是不甘示弱,长啸一声,迎头而上。
“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巨响之中,即使是修士,他们的耳朵也是一阵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原本向外撤退的修士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雷霆爆发的重灾区。即使眼睛被雷霆爆发开来的光芒刺得疼痛不已,也鲜少有闭上眼睛躲避光芒的。
他们死死地看着敢于向天地之威回以重击的雷龙,一昂首,张嘴就能咬断劫雷。一甩尾,便将劫雷打回天空之上。
凶悍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接连被怼回来的雷殛之相#
天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天道(╯‵□′)╯︵┻━┻
林哥哥:这个,咱们先商量一下吧
boss:不能~
话说天道傻不傻的问题,天道差不多就是一道死脑筋的程序,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没有他顺着别人的时候。boss是bug,他没有办法。但林哥哥对他来说是病毒,于是他祭出来杀毒软件——天罚。
就酱紫┑( ̄Д  ̄)┍
***
云深不知处扔了1个地雷,谢谢~
☆、第112章 11111111
修为低的修士只觉目眩神迷, 分不出是对天地敬畏,还是对着敢于在渡劫时还手的修士敬佩。而似莫辛夷这等修为高深的修士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雷龙尾端相连的那面不起眼的镜子。
镜子边框渐次亮起来的太乙玄纹, 正在无声地宣告它的身份。
神器, 昆仑镜!
劫云间的雷殛之相焦躁地探出蛟首,愤怒地咆哮着, 仿佛在痛斥杨毓忻与昆仑镜这等插手他人渡劫的无耻行径。
面对雷殛之相的控诉,与昆仑镜尾端相连的雷龙就是一声长啸, 一甩尾, 竟直入九霄之上, 对着黑云间的蛟龙张口就咬。
看了一眼正被雷龙咬得节节败退的雷殛之相,杨毓忻冷哼一声, 收回了目光,转而温柔地看着身前的人。手掌下能够感觉到林徽末不安颤动的眉睫,他的喉结动了动, 想说话, 但杨毓忻却不想听。
不想让他看到如今的自己, 也不想他说出什么让他动摇的话。
就这么让他抱着就好。
杨毓忻在心中叹了口气, 下颌在林徽末的颈窝间蹭了蹭, 神情留恋。
有着昆仑镜做后盾, 雷殛之相终于溃不成军。
不甘心地甩下最后一道紫得发黑的雷霆, 还没有劈到林徽末的头顶就被雷龙一口咬住, 随即十分凶悍地吞入腹中,
遮天蔽日的黑云似乎滞了滞,没有再劈下雷来, 片刻后,黑云散开,露出了明亮的阳光来。
看得散修盟众人一阵感动。
他们的门派,竟然没有被这些劫雷劈碎了沉到东海里头,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再有,那个渡劫的林徽末究竟是什么来头?
雷殛之相可不是普通的小恶能够引来的,难不成,那人是魔道安□□天华门的奸细?
不不不,最让人惊讶的是,面对雷殛之相这等天地之威,他竟然反抗了,而且还成功了!他们可是看得真真的,天罚绝对没有得手,但是打不过那头雷龙,这才散去的。
莫辛磊与莫辛夷兄妹面面相觑,而后嘱咐了一声散修盟的长老,身形化光,直向方才的渡劫之地而去。
安于歌皱了皱眉,交待薛谨言照看一下同门,也飞身向那边而去。
他的修为不高,但身份足够让散修盟正视。
不管林徽末渡劫时缘何引出雷殛之相,他也不能任由散修盟的人处置了天华门的弟子。
天华门六殿十二峰的精英弟子默然站在一处,与一旁的散修盟弟子隐隐成对峙之势。
待得莫辛磊和莫辛夷赶到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模样的弟子静室所在地时,他们的身体一僵,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并不比方才劫雷入骤雨一般劈向散修盟时的情景。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动也不动的林徽末。
一身天蓝色的劲装还要完好,他的双手垂放在身侧,脚边是插入足边地面只余下刀柄的法宝,双眸却被一只手遮住。
是动也不动,还是动弹不得?
那种宛如步入了绝世凶兽的领地,仿佛他们动一下就会被撕咬喉咙至死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莫辛夷惊疑不定地看着一手遮住林徽末眼睛,还不忘横臂揽住他腰际,下颌抵在他颈窝处,眼眸微阖似在小憩的男人。确是杨毓忻无疑,但给人的感觉却变了许多。
莫辛磊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身旁悬浮着的昆仑镜。
雷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这么一面半点灵光也无的镜子。若非它悬浮在半空之中,任谁也看不出它的特异之处。
莫辛夷皱了皱眉,虽说让林徽末在散修盟渡劫是她允许的,但谁能够想到渡个四九天劫竟然引来这么大的阵仗,将散修盟坑得一脸血。也亏得最后散修盟没有被劫雷劈成渣,否则她万死难赎其罪。
莫辛夷是后悔不迭,这会儿,自然不能沉默下去。
只是,她刚想说什么,却见贴着林徽末颈侧小憩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莫辛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想出口的质问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莫辛磊抬脚将自己妹妹挡在身后,沉声开口道:“杨长老,林公子四九天劫既过,散修盟愿为林公子提供一处安静之所,巩固修为心境。”
一般修士渡劫成功后,天道在散去劫云之前都会来一场灵雨,恢复修士的身体,并弥合天雷给渡劫之地带来的损害。只遇到这等雷殛天罚就不用想了,天罚没能将人诛杀,最后还被逼得主动退去,别说一场灵雨,就连个水滴都没落下一滴。
莫辛磊和莫辛夷本意是想要过来看看林徽末有没有被雷劈死,劈死不算完,他们得就这个修士的问题跟天华门好好说道说道。若是没劈死,他们两人得将人制住。
雷殛天罚一出,谁都知道散修盟的地界上出了大恶之辈。一个弄不好,散修盟的声名尽毁,这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那神器昆仑镜,能够将雷殛天罚给逼回去,任谁都知道这神器是正品了。
神器啊,谁不想要!
饶是莫辛磊修炼多年,还执掌一方一品势力,远远瞧着昆仑镜将雷殛天罚逼回,神力不凡,也是有些心动的。他都心动了,天下之人若是知晓昆仑镜出世,乱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神器无主是麻烦,神器有主更是麻烦。
更何况,现在东海的某处还有魔族虎视眈眈,驻守在东海的散修盟本就是首当其冲,这会儿还又是雷殛天罚又是昆仑镜出世。
但最麻烦的还当属这个长得和杨毓忻一般模样,似乎是一个人但是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一身修为更是让如今合体后期修为的莫辛磊看不出深浅的男人。
他对林徽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若是亲昵,为何会在他身上下禁制,让人动弹不得又无法说话?
可看着他抱着林徽末的动作,又不像是对他怀有恶意。
莫辛磊有些不敢确定他就是杨毓忻。毕竟,杨毓忻的家世来历清白,太禹杨家家主的嫡长子,年纪连而立都不到,骨龄也就二十八岁。纵是天纵奇才,出窍期已是匪夷所思。可会让莫辛磊都看不出底细的修为会是什么?
是洞虚,大乘,还是渡劫?
这已经不是天纵奇才了。
“本座可不是什么杨长老。”杨毓忻慢吞吞地移开捂住林徽末眼眸的手掌,随着他手掌的移开,林徽末紧绷的肩膀一松,却是禁制也随之解除了。
“阿忻!”
林徽末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杨毓忻。
然后愣住了。
黑色的眼瞳猛地收缩。
杨毓忻却没有看林徽末,而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莫辛磊和莫辛夷,语气里带着些许讥诮的意味,淡淡道:“天道着实有些小题大做,本座只当那是欢迎了。至于给你们散修盟带来的损失,自去向太禹杨家讨要便可,谁叫本座是杨长老的本命神器,源头也是他渡劫闹得动静有些大。”
莫辛磊愣了愣,有些震惊地道:“所以你、您是昆仑镜?!”
“杨毓忻”抬手一招,半空中那面刚把雷殛天罚给怼回去的昆仑镜无比乖巧地飞了过去,化为一道流光冲入他的眉心紫府处。而后他睨了莫辛磊兄妹一眼,似乎在说他们还不算笨。
莫辛夷皱了皱眉,道:“所以,雷殛天罚不是林公子的四九天劫引出来的,而是——”杨毓忻渡劫弄出来的?!
林徽末眉头一皱,他刚想说什么,自称昆仑镜的人便淡淡地开口道:“修行不到百年,已然渡劫之期。他这六九天劫的阵仗闹得有些大,也不知之后的九九天劫会是如何。”
莫辛夷都要吐血了,说什么修行不到百年,杨毓忻修炼至今,百年的三分之一都还不到呢,这就渡劫期了?
这让她一千多年才化神的人情何以堪!
而且,他竟然还有昆仑镜这等上古神器作为本命法宝。
这么一想,雷殛天罚会出现,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修士求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是太过逆天,天道亟不可待地想要将人劈死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古往今来,多少天之骄子都死在了雷劫之下!
比起林徽末这个二十出头,哪怕想要大奸大恶也没有什么时间精力人脉来进行的金丹期小修士,昆仑镜的说法显然要更站得住脚。
不然呢,还有这么合理的解释吗?
由于两人太过震惊,自然没有注意到林徽末此刻满含愤怒的眼眸。
他又一次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也无法说话,就这么看着这所谓的昆仑镜将雷殛天罚的锅扣在了杨毓忻的身上。
安于歌的修为不及莫辛磊兄妹,这会儿堪堪赶到。见林徽末和杨毓忻都好好地站着,与散修盟盟主和戒律长老之间的氛围也还算和谐,并没有大动干戈,不禁松了口气。
他举步走来,道:“林师侄,无恙便……”
话没说完,他忽然心中一悸。他猛地往一旁一扑,只听到“轰”地一声,他方才站着的地方,一截异常粗大的蝎尾竟深深地插-进了地里。而蝎尾的另一端,正与一个长相清甜可人的小姑娘连在一起。
小姑娘歪了歪头,笑起来时依稀能看到嘴角处的小虎牙。然而,与她无辜又可爱的笑靥截然相反的,是那截刷地一下拔-出来的蝎尾,尾刺长而尖锐,恍若刀剑利刃。
莫辛夷震惊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何亚楠?!”
正是散修盟一位执事长老的女儿,第一个发现太合宗异状的那个小姑娘。
“神器……”何亚楠咧开嘴,原本的樱桃小口这么一咧,竟直接咧到了耳根出,人皮寸寸裂开,没有血,只透出黑红色金属一般的质地,与那截蝎尾颜色一般无二。
散修盟开启了护派大阵以防魔物混入盟中,却不想,散修盟中早早就混入了一只魔物。
“毁掉!”
何亚楠尖啸一声,就这么披着半掉不掉的人皮,猛地扑向了杨毓忻。
神器是神族的东西,必须毁掉。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自称神器的某人#
某人: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看什么看,不就是天道对本座的欢迎热烈一些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哥哥:呵呵,有本事解开我的禁制啊,会自说自话了不起吗!
天道:你们伤害了本宝宝,给宝宝记住了(╯‵□′)╯︵┻━┻
话说,天道不是蠢,而是他行事的中心就是让boss无牵无挂地早日飞升。围绕这个中心,他干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种马真不是他的锅,那是穿越局的锅啊
***
日暮迟归扔了1个□□,谢谢打赏,(づ ̄ 3 ̄)づ
☆、第113章 111111111
“不自量力!”
“杨毓忻”冷哼一声, 他伸出手,五指倏地握紧。
空气, 在那一刻扭曲起来。
只听到一声惨嚎, 何亚楠的身体猛地爆裂开来,鲜血四溅, 肉块横飞。
而一招解决了魔物的杨毓忻却轻咦了一声,只见到被炸开的肉块竟变成了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蝎子, 飞快地向四周逃散。
“身外化身?”
“杨毓忻”凤眸微暗, 纵是身外化身, 也统统给他留下来!
“杨毓忻”手握法诀,冷声道:“冰封万里。”
天地间的温度, 陡然降了下来。只听得“咔咔”声不断,却是地面上冰霜覆盖,冰棱刺出, 精准地将那些四散逃开的蝎子贯穿。
那群蝎子的外壳并不坚硬, 虽然数量多得几乎铺天盖地, 但莫辛磊等人出手那是一击一个准。只是, 打了两个之后, 他们就犹疑着不在出手。
因为, 每一只蝎子在被击碎之后, 大量的黑紫色雾气逸出, 将附近的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并逐渐向周围蔓延开来。
与之前所提及的魔气效果,一般无二。
但“杨毓忻”出手却毫无顾忌。因为, 每一只被冰棱刺穿的蝎子刚化作雾气,冰雪的霜寒之气就先一步将其驱散。冰霜所及之处,魔气也停止了蔓延,并渐渐被其净化。
莫辛磊的眼眸微动,单是这一点,散修盟就必须与这个昆仑镜器灵交好。
这才是对付魔物的大杀器。
心中刚松了口气,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莫辛夷霍地看向禁地方向,脸色大变,脱口道:“糟了!”
散修盟既然早早混入了魔物,魔物自然不会只是蛰伏而什么事情都不做。
单看霍君悦的经历就明白了。
“阁下……”那边是散修盟新锐弟子,可以说是散修盟的未来,他们断然不会让他们出事。但魔物的魔气着实诡谲,还能够吞噬修士的真元,这使得他们对付起魔物来总是显得束手束脚。
“杨毓忻”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用脚轻轻地踩了一下地面。
下一刻,覆盖了方圆一里的冰霜再度向周围扩散开来,大有将整个散修盟山门都覆盖其中的架势。
莫辛磊等人顿时松了口气,冲“杨毓忻”道谢之后,转身就向着禁地方向疾驰而去。
安于歌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古怪的杨毓忻和林徽末两人——他晚来一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跟杨毓忻一般模样的人是昆仑镜,虽然散修盟盟主口称前辈的样子有些古怪,但瞧着杨毓忻如今更不知到了什么地步的修为,却也是能够理解的。
这两个人并不需要他来操心。
安于歌确认了这一点后,冲杨毓忻道:“我先过去看看”,而后也向着禁地方向奔去。
人来了走,如今这冰霜覆盖的废墟,只剩下杨毓忻和林徽末两人。
林徽末定定地看着“杨毓忻”。
莫辛磊能够很快认同“杨毓忻”昆仑镜的身份,与杨毓忻此刻的模样是分不开的。
比起往日里神情寡淡,只在林徽末面前会多露出几个温柔笑容的杨毓忻,眼前这个人一身血色广袖宽袍,盛极了的容颜如同沁了血的花,美丽而危险至极。他唇角的笑容是轻佻的,瞥向林徽末的目光戏谑而放肆。
那不是凝视他挚爱之人的眼神。
他似乎在说,原来那人钟爱的道侣是这个样子的,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酸疼的情绪在心底泛起,林徽末看着仿佛只有一张皮囊与杨毓忻相同的人,声音有些干涩地唤道:“阿忻。”
“叫错了呦。”一身红衣的“杨毓忻”闪身出现在林徽末的面前,手指钳住林徽末的下颌,笑容轻佻而邪肆。
林徽末抬手握住了杨毓忻的手腕,慢慢地,又一次唤道:“阿忻。”
“都说叫错了。”红衣的男子有些不满地说道,捏着林徽末的下颌微微用力,引着林徽末的脸凑过来。而他另一只手则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杨毓忻在这里待着呢。”
什么八十一禁神锁,听着倒是厉害,他只是懒得挣脱而已。
林徽末却只想笑,他的眼底染上了悲色,声音微微颤抖:“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心爱之人。”
红衣男子面上的笑容僵住。
他慢慢地松开手。
林徽末的下颌处,是清晰的红色指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忙不迭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真元揉了揉泛红的部位。见指印消失,他才放开手。
“你是……”方才还自称昆仑镜的男人此刻眼瞳中竟有一丝惶恐,喃喃着道:“怎么,怎么认出来的?”
就连他自己,对他自称昆仑镜器灵一事都深信不疑,甚至想尽办法要除掉他。
——虽然是他拿着林徽末恶意挑衅在先。
——但是,他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看着那个杨毓忻与林徽末相处。哪怕他明白,从某种意义上,他们两个其实是一个人。
林徽末抬起手,扳住杨毓忻的脸。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脸庞,认真细致地描摹他脸部的轮廓,声音有些沙哑地重复道:“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心爱之人。”
杨毓忻弯了弯嘴角,他伸出手,将林徽末抱在了怀里。
活着的,阿末。
林徽末用力地回抱住杨毓忻,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一想到杨毓忻曾经历过什么,他的心口就疼得厉害。
他死便死了,这世上,谁人最终不是一死。他何苦、何苦不放过他自己。
“别哭了。”林徽末的眼泪烫得杨毓忻手指微颤,擦拭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已然渡劫后期,就差一步天劫就能够飞升的魔道尊者近乎手足无措地看向林徽末,搜肠挖肚地试图安慰林徽末。
“我没事,有事的是他们。”
“真的,不信你问姜离,就是离祁真人。”
“当魔尊的感觉挺不错的,就跟土皇帝似的,一发话,下头的人拼了命也会将事情办妥。”
“我真没事,真的,我……”
杨毓忻的声音变得干涩,眼眶也湿润起来,“除了……没有一起喝酒的人以外,没有什么遗憾。不过,到了现在,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杨毓忻慢慢地握住林徽末的手指,沉声道:“阿末,你听我说。”
朦胧的视线之中,杨毓忻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但他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地传来。
“我所行之事,从来出自本心。罪也好,孽也好,都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胡扯。”林徽末抬手揉脸,愤愤然地将泪水用力地擦去,“连天道都知道把我往死里劈雷,我是你旁人吗?”
林徽末润泽了泪水后越发明亮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杨毓忻,大有他敢说他是旁人,他就敢真成他旁人的架势。
杨毓忻顿时气短三分,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有些恼火地道:“冤有头,债有主,都是我干的,你顶多是被牵连。天道如此,着实不公!”
“闭嘴!”林徽末怒视杨毓忻,“你刚才跟莫盟主他们胡扯的事情我可还记着呢!”
硬是将渡劫的名头抢过去,哪怕他并不清楚内情,却也明白这是杨毓忻强行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指不定那些人现在怎么想他家阿忻呢。
杨毓忻抿了一下嘴唇,不吭声了。
不同于之前,也就是如今被他强行弄回识海中融合记忆的自己,他是真真切切失去了林徽末五百年,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将人复活,最终强夺了昆仑镜的魔尊魇皇。
虽然他只是一缕携带着所有记忆的混魄,算不得完整的杨毓忻。可他想做的,仍是只有宠着他顺着他,只要他高兴,就胜过世间的种种。
林徽末恨恨地抹了一把脸,道:“先去薛师兄那边。”
魔物并不好对付,且不说普通的攻击能不能破开他们的防御,即使能够破开防御,还有魔气这等对普通修士无疑剧毒的存在,使得修士在对付魔物的时候显得畏手畏脚。
“不用过去那边。”杨毓忻瞥了一眼散修盟禁地的方向,“他到了。”
“谁?”
揉了揉眼睛,林徽末往禁地方向看去。
“姜离。”
话音刚落,禁地上方的空气就扭曲起来。
能够驱动天地之力,扭曲一方空间的,唯有渡劫期领悟了天地之力的修士才能够做到。
禁地的范围内,还没来得及撤出的散修盟修士本来与来自天华门的修士呈对峙之势,虽然谁也没有出手,为首的几人面上还保持着平和的笑容,但气势俨然剑拔弩张。
天华门修士觉得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就将罪名扣在林徽末身上着实欺人太甚,散修盟修士觉得他们尽心待客但天华门的人引来的天雷差点劈碎了他们的山门驻地简直放肆,只不过上头没人发话,旁边有散修盟化神期的长老看着,他们还不敢随便动手而已。
禁地范围内,一片死寂。
直到,他们看到远处渡劫之地的上空似乎扭曲了一下,旋即天地间温度骤降,冰霜出现。
他们以为那边动起手来,毕竟,杨毓忻是冰系天灵根一事并不是秘密。林徽末与杨毓忻的关系匪浅,若是盟主想要对林徽末做出什么,杨毓忻定不会坐视不管。
当即,禁地这边就有些骚乱。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动手的,不是散修盟年轻气盛的普通弟子,而是位高权重修为高的化神长老。
而且他攻击的还不是天华门那几个金丹弟子,而是散修盟另一位化神长老。
攻击的时候还没有用法宝术法,而是用嘴。
倏地咧到了耳根的嘴,满口利齿,堂堂散修盟的化神长老就那么被咔嚓一口咬掉了脑袋。
也亏得修士元婴后算是多了一条命,在被咬掉脑袋的那一刻,元婴脱逃,这才保住了性命。
那一口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装模作样的boss#
boss:我我我我我、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林哥哥:就你那演技,还想蒙我?!
bos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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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扔了1个地雷,风暴召唤扔了1个地雷,渺万里层云扔了8个地雷,谢谢亲们的打赏~~好开森(づ ̄ 3 ̄)づ
☆、第114章 11111111
原来越多的散修盟弟子开始扑咬禁地中的其他修士, 手臂后背时不时就钻出长满了倒刺的螯肢, 不断嚎叫着刺耳声音的口中亦满是狰狞的口器。
挥剑斩断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身体时,深紫色的雾气逸出, 将周围腐蚀得“嘶嘶”直响,修士堪比法宝般坚硬的身体也难以幸免。
好在莫辛磊他们及时赶回极大地分担了这边的压力, 开始杀得那些怪物节节败退,而逸出的深紫色魔气也在霜雪的白雾中渐渐变得虚无。
而众人之中, 当属安于歌这个悟得剑意的修士杀伤力最高。
没了魔气掣肘,安于歌用剑意破开魔物驱壳的姿态越发娴熟起来。而一众元婴出窍的修士则在他身后,顺着他破开的口子大力攻击魔物相对脆弱的内里,两三下就将那些魔物宰了个干净。
就在他们即将消灭所有的魔物时,一直持剑站在安于歌身后的天华门净坛峰精英弟子忽然扭曲了脸色。他的眼眸漆黑,神情狰狞, 周围不断在白色霜雾的驱散下节节败退的魔气倏地向他涌来,如鲸吞海吸一般纳入了他的体内。
正在被修士围攻的魔物纷纷倒地, 不再动弹。
下一刻, 人皮撕碎,显露出其庞大而让人毛骨悚然的本体。
异常光滑的玫粉色表皮上满是黏腻的液体,两根白色的触角在椭圆形的脑袋上轻轻颤动。那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型的蛞蝓,只是张开的大嘴中遍布利齿, 与他们普遍认知的蛞蝓截然不同。
而令人心惊的是,这只蛞蝓身上的气息幽深而晦暗,修为比莫辛磊还要高一线。
“死吧!”
异常稚嫩的声音,但与之嗓音极为不符的是她猛地扑向安于歌, 张口就咬的凶悍。
“小心!”
莫辛磊忙高声提醒,旋即就是一招轰向那只蛞蝓。
与此同时,安于歌也眉头紧锁,举手就是一道剑意,直指蛞蝓的下颌处。
但没有想到的是,无论是莫辛磊的攻击还是安于歌的剑意,击在蛞蝓的身体之上,就像是打了滑一样,擦着它粉色滑腻的身躯就滑了出去。
两人的攻击打在了石壁上,“轰”地一声就击出了巨大的坑洞来。
安于歌的眼瞳猛地收缩,魔物蛞蝓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眼前。
“小师叔!!!”
天华门众人面色惨白,想要出手救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禁地上方的空气,猛地扭曲起来。
天空中,仿佛有一只巨手正在搅动风云。
只差三尺的距离就能够咬掉安于歌脑袋的蛞蝓猛地僵住了身体,下一刻,它惨叫起来,庞大而滑腻的粉色身躯随之扭曲起来。就像是正在被拧水的毛巾,连剑意都能够滑过而不伤到己身分毫的身躯陡然迸射出黑色的魔血来,魔气汹涌而出,但很快就被霜雪的白雾驱散。
魔气虽然被驱散,但黑血与迸溅的肉块却砸得附近众人一个猝不及防。
而距离魔物最近的安于歌首当其冲。
眼见着安于歌要被黑血淋满身,有人却出现在他的身后,宽广的袍袖挡在了安于歌的面前,严严实实地将血污挡在了外面。
身后是熟悉的清冷气息。
安于歌下意识回过头,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冰冷面庞以及略微紧绷的下颌。
师尊。
安于歌的嘴唇动了动。
离祁真人一出现,一下子就成了在场众人的主心骨,连散修盟的人也不例外。毕竟,正道第一人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离祁真人的实力就给出身正道宗门的弟子十分的安全感。
莫辛磊是又惊又喜,他与天华门掌门清微真人同辈,这位离祁真人可是长辈级的大能,连清微真人都未必能支使动他。但这会儿他亲自来到东海,无疑体现了天华门对东海魔物出没一事的重视。
哪怕平日里存着一些较劲的小心思,此刻也不得不感慨天华门的深明大义。
他们散修盟不是没有修为晋入大乘期的长辈级人物,但无奈的是,每一位会选择散修盟的修士大多有着一颗自由不羁的心,像是他妹妹这样富有责任感的寥寥无几。
别人家的大乘期长老会在宗门闭关不理俗务,但他们散修盟的大乘期长老早不知跑到哪个深山老林或是市井小镇溜达去了。
这位深受感动的散修盟盟主大步走了过去,刚想说什么,却见正道公认的第一人长袖一拂,直接留给莫辛磊一个背影。
莫辛磊:“……”
离祁真人静静地看着安于歌。
安于歌被自家师尊只默默看但一句话也不说的姿态弄得有些懵,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见到师尊应该请个安什么的。当下就想要行礼,却不想,刚起个手式,离祁真人就伸出手,抬起了安于歌的下颌。
安于歌呆住了。
离祁真人抬手擦了擦安于歌下颌的部位,张口,声音低沉地道:“脏了。”
这不是刚才那只蛞蝓拧爆开来时渐上的,而是之前安于歌劈砍魔物的时候沾上的血。
安于歌懵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师尊竟然给他擦脸了……擦脸了?!
安于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离祁真人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僵,旋即他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看向安于歌,缓声道:“于歌,你受伤了?”
句子似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安于歌被自家师尊罕见的温情动作弄得脑袋直懵,这会儿听到他师尊的话,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以着自我检讨的语气道:“于歌无用,累师尊担心了。”
离祁真人没有说话,他沉默着垂眸,低垂的浓密眼睫将眼瞳严严实实地挡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安于歌面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郑重地道:“弟子日后定当潜心修行,绝不会堕了天华门……!!”
他的话忽然停住。
因为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再好看不过。细腻得没有一丝茧子的掌心里,是一个白色的玉瓶。
“丹药。”
离祁真人简短地道。
安于歌怔了怔,伸手接过玉瓶,小声地道:“多谢师尊。”
离祁真人:“……嗯。”顿了顿,“别再受伤了。”
安于歌本想恭恭敬敬地回一句“是,弟子领命”,只是,那句恭敬有礼的话在嘴边转了转,不知为何,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师尊,安于歌竟然没能说出口。
他有些茫然无措地看了一眼离祁真人,而后点了点头,小声地道:“是,师尊。”
又是一阵沉默。
莫辛磊:“………………”
这两师徒的相处模式,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啊?
总觉得这一师一徒,哪怕沉默着相对无言,但他貌似也插不上什么话呢?
莫辛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个招呼,他是打,还是不打?
正犹豫间,自远方传来的细微声音给了他一个选择。
莫辛磊抬头望去,只见到有一艘楼船御风而来,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散修盟外的海域中。而以着合体期大能的极佳眼力,莫辛磊一眼就看到了楼船甲板上那几个堪称熟悉的身影。
天华门掌门清微真人赫然在列。
除了这位以外,还有天华门登龙峰、松峦峰、翠屏峰和净坛峰四位峰主,天相殿、天梁殿和天同殿三位、不,加上离祁真人这位天枢殿殿主,亦是四位殿主齐至,另有修为在出窍期、元婴期的长老十二人。
别看这一行人才二十来人,俨然是天华门差不多一半的力量,更何况,连掌门真人都亲自来了。
莫辛磊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方才散修盟差点被雷殛天罚劈碎了沉进东海里的事情早就被他扔到了脑后。
看看人家天华门,再看看那些鹌鹑似的缩着的门派。
同是一品宗门,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莫辛磊毫不犹豫地在心里踩了其余几家一脚,完全忘记了他之前压根就没往其他门派传过消息。
散修盟的第一选择,就是天华门。
而天华门,也没有让散修盟失望过。
方才被正道第一人无视的尴尬顿时就扔到一边去,莫辛磊脚踩虚空,大步向楼船走去,看着清微真人的目光热切极了,犹如见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清微道友!”
清微真人的笑容同样热切,他捋了捋长长的白色胡须,扬声道:“莫道友!”
往日里生疏的“清微掌门”和“莫盟主”就这么变成了道友,语气亲近,态度热切。
莫辛磊表示,天华门果然深明大义,不愧是正道魁首。
清微真人表示,天下安危,天华门责无旁贷。其他宗门也已通知到了,他们都会为除魔大业贡献一份力量。之所以天华门没有全员出动,他们还不得防着些魔道吗。
两方势力的主人开始了亲切的会晤,莫辛夷则先是向天华门来客致歉,而后拿出了杨毓忻从叶家弄到了的符文检测阵法,开始检查在场修士是否被魔物寄体。
枉散修盟自认对魔物的警惕已经升到了最高,仍是被魔物钻了空子。留守在散修盟的化神长老有四人,一位被魔物吞噬殆尽还将另一位化神修士重创到只余下元婴脱逃,还有十数个修为在金丹到出窍不等的修士被寄生操控,反手将同门重创。
虽然那只蛞蝓形态的魔物被离祁真人出手解决了,但散修盟这会儿已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修士。
天华门,同样有两名金丹修士折在了这里。
莫辛夷的举动,在天华门众人表示理解。魔物的存在,着实让人防不胜防,棘手极了。按照掌门的说法,魔物眼下还无法离开东海的范围内。他们必须尽快将所有的魔物消灭,一旦他们离开东海,天璟大世界将会迎来最为惨烈的大劫。
在莫辛夷的主持下,散修盟开始逐一排查门下弟子,自然也包括天华门一行人。
最后还没有检测的,便只剩下方才一击解决了魔物的离祁真人和他唯一的徒弟安于歌了。
这对师徒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那么站在那边,相顾无言的样子看得外人心生疑惑,莫辛夷都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开口请这两位检测一下。
虽然不觉得这两位被魔物寄生,但检查一下总能安了在场众人的心。
安于歌僵立在原地,心底一片茫然。
师尊他,究竟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语死早的师尊大大#
师尊:于歌……
安于歌: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不会再犯,请师尊见谅!
师尊:…………………………
安于歌:师尊?
师尊:吃药吧。
***
师尊大大是重生一回还没有什么长进= =
这是想要示好却不知道怎么示好的师父父
话说昆仑镜里的boss和一直以来的boss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两个人,其实昆仑镜boss觉得他们是两个人了,但事实上,他们就是一个人。真精分出两个,哭的就得是林哥哥了,hold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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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掉进了释索的坑了= =当年看完幻城都木有酱紫,电视剧热播的时候我根本没看,结果无意中被马二爷的释殿给圈粉了,挠墙
讲真,白发的造型换在真人身上通常很雷人,但是马二爷真的很好看= =还有于朦胧的徐暮云,真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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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万里层云扔了6个地雷,谢谢亲~~(*^__^*)
☆、第115章 1111111
安于歌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下去。
他师尊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一身青色劲装的少年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叫了一声“师父”,打破了这安静得近乎尴尬的气氛。
安于歌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看着脸色雪白的小徒弟,讶道:“徽真, 你怎么在这里?”
魔物肆虐,别说金丹元婴, 便是出窍化神遇到魔物都讨不到好。他这小徒弟才筑基后期,连给魔物塞牙缝都不够。
作为天华门此行修为垫底的存在,林徽真冲安于歌勉强一笑,有些含混地道:“有些事。”
安于歌随即恍然,道:“是因为你兄长吗?”
林徽末是林徽真的亲哥哥,他俩感情多好, 安于歌自然也看得出来。
林徽真默默地点头。
虽然不自量力,来这边遇到个魔物纯就是送菜的, 但林徽真还是想要过来。
亲眼看着他哥哥安然无恙。
林徽真眨巴一下眼睛, 小声地道:“我哥他……呢?”
林徽真现在是看到安于歌就气短三分,自从他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情,哪能猜不到安于歌对他态度迥异的原因!只他估摸着,安于歌这记忆可能不太全, 不然,他要是有着上辈子记忆的安于歌,在看到林徽真这个人时,铁定不管三七二十一, 先一剑戳死了再说。
实在是上辈子那个夺舍了他身体的轮回者做事太绝。
要不是他行事过于狠绝,林家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他哥哥和娘亲不会死,也不会跟魔尊魇皇结下深仇。
而且,摸着良心说,那个轮回者在拜入天枢殿后,安于歌对他真没得说。哪怕安于歌对他并没有怎么热络,但该尽到的责任,该给的东西,他始终不曾克扣半分。
但轮回者就是觉得安于歌仗着他金丹修为离祁真人首徒的身份,对他各种看不起——林徽真强烈怀疑那个轮回者是草根当多了以至于他心态一直转变不过来——一早将安于歌剔除小弟的候选,转而列为当阶段的打脸对象,甚至还跟血河派的太上长老季相安勾结在一起,给安于歌下了魔种。
修士不是圣人,哪能个个做到道心无垢心如止水,会有一二执念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而魔种,最大地催化了执念,执念成魔,怎不会入魔!
安于歌都要冤死了。
当然,林徽真觉得自己也要冤死了。
虽然这孽不是林徽真做下来的,罪魁祸首正被关押在天华门的地牢中,半残状态,神混被离祁真人困在杨毓笑的肉身之中,脱逃不出只能零零碎碎地受罪,就等着处理完东海魔物的大事后就收拾他。但这会儿林徽真看着安于歌对他那么好,他是真心不安。
尴尬得要死。
林徽真的目光漂移,他哥呢?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林徽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起了那足以成为他一生噩梦的棺椁,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散修盟和天华门的人一起清剿魔物,为什么他哥没有在这里?
难道——
“真真?”
有些惊讶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林徽真霍地转过身,见到那个踏着霜雪走来的俊美青年,看着他眼中惊讶与关切,林徽真几乎是用嚎地大喊了一声“哥”。
那一刻,他甚至压过了对杨毓忻本能的畏惧,就那么猛地扑向了林徽末。
林徽末被他弟弟这豪迈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张开手臂,将自家扑过来的小弟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这是?”
因为杨毓忻的事情,林徽末这会儿本就情绪就不高,见到自己弟弟这表现,心中顿时有些担心他家小弟该不会是闯祸了然后不远千里地来投奔他。只是,他刚问出一句,他就听到死死抱住他的林徽真“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林徽末惊呆了。
感觉到胸口衣襟处迅速湿润至湿漉漉状态,林徽末的头发都要炸了起来。
他家小弟从小就是个主意正的,特别讲究人格尊严什么的。这一点,从他婴儿时期就能够看出些端倪——他就是在给真真换尿布的时候随手弹了他小**一下,他家可爱的小弟就硬是三天不肯搭理他,见到他就翻身用屁股对着他,那小白眼翻的都看不到黑的地方了。
当然,那时候才十岁的林徽末也挺熊,专门趴在林徽真耳边说,要是林徽真再不理他,他就天天揉他的小屁股。
这才镇压了林徽真对他兄长实施自己宠爱弟弟权力的反抗。
婴儿时期已经是这样,长大些后,更是孩子中的硬汉子,便是跟林徽宝打架打得门牙都掉了,回头上药的时候嘴里还巴巴个没完,嘴里一面漏着风,一面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英勇地将比他胖了一圈的林徽宝揍哭。
林徽末活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弟弟哭哪怕一回,这会儿见到了嚎啕大哭版本的弟弟,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有人欺负了他弟弟!
他弟弟委屈到爆了!!
作为一个相当疼弟弟,从来我弟弟只能我欺负别人别想伸爪子的兄长,林徽末简直勃然大怒。他的拳头紧握,深呼吸,尽量放缓了声音,道:“真真,你别哭,跟哥哥说,谁欺负你了!”
林徽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情危险极了。他不轻不重地抚着林徽真的后背,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一般。
“有哥在呢,一定给你讨个公道!便是哥哥对付不了的人,还有你杨哥在呢!”
杨毓忻就站在林徽末的身边,林徽真一来就扑进他道侣的怀里,他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但人家兄弟俩,他能说什么?他能做什么!
林徽真这个人,他上辈子记恨了数百年,每一次都要将他挫骨扬灰,可只要一想起他家阿末那么疼爱那个弟弟,他就下不去手。
直到后来,那个林徽真潜入了魔宫之中,看到了阿末的棺椁却没有将人认出来,杨毓忻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开始对那个家伙步步紧逼,痛下杀手。
他家阿末那么好,他疼爱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白眼狼!
所以,那个林徽真,一定是冒牌货!
而眼下,对比一下眼前的林徽真以及记忆中的那个,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记忆中那个林徽真,哪怕披上了彬彬有礼的皮,谁人看不出他充满野心欲-望的眼睛,还有那一身自信到爆棚的狂妄。虽说他手段有几分诡谲,但天璟大世界里有几分名头的强者,哪个不是有几把刷子的,也不知他的底气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林徽真是蠢了点,但看在林徽末的面子上,杨毓忻也愿意给他几分纵容。
如今林徽末这么一说,杨毓忻当即就开了口,道:“正是。真真心里有何委屈,告知本座、我便可。”
如今主导身体的是承载了五百多年魔尊魇皇记忆的杨毓忻,哪怕只是一缕混魄,但言谈时扑面而来的凛然霸道与戾气杀意也足以让人窒息。
这是一统魔道四道两盟,生生压了正道一头,硬是凭一己之力就让天璟大世界道消而魔长的魔道尊者。
在林徽末面前还好,杨毓忻每一次在魔宫跟林徽末“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能完美地收敛一切戾气杀意。但在别人面前,杨毓忻就没有那么好的气性了。
能跟林徽真勉强这般和颜悦色,绝对是因为他爱屋而对乌勉强没那么排斥而已。
嗯,这也是他的弟弟。
这般想着,杨毓忻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林徽真的头。
林徽真恸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从林徽末的怀里抬起头,呆愣愣地看向对他出言安慰的杨毓忻。
只那么一眼,林徽真顿时有种要背过气的感觉。
这个杨毓忻,不是他所见过的原本命轨中那个眉眼温和的白衣人,也不是这辈子之前就登堂入室神情有些冷淡的俊美青年。林徽真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血衣,容颜盛极,只淡淡一瞥就仿佛掀起了尸山血海一般的男子,蓦地想起了那个给整个天璟带来梦魇的魔尊。
魇皇啊啊啊!!!
见林徽真红着眼睛还挂着鼻涕,眉眼间跟他家阿末明明有几分相似却显得又呆又蠢的少年,杨毓忻的眼眸中略过一丝嫌弃。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林徽末眼里,除了他和他阿娘以外,他这个弟弟再蠢,也是惹人喜欢的。
杨毓忻勉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来,道:“本、嗯,杨哥给你做主。”
林徽真,林徽真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
魔尊大大要给他当靠山,要给他出头给他做主……
他的心有些慌。
不是林徽真怂,而是眼前这个杨毓忻,实在是太像上辈子他见过的魔尊了。
但凡见过魔尊的,除了离祁真人以外,随便揪个修士,不管是正道的还是魔道的,哪个不怵?!哪怕是轮回者,前期提及魔尊牙疼,后期看到魔尊浑身哪儿都疼。
“我,嗝。”林徽真不敢晾着魔尊,刚想说什么,因为哭得太用力,张口的话全变成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嗝。他抽着鼻子,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徽末此刻的表情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徽末要气炸了。
根本顾不上自己衣襟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状态,林徽末扫了一眼不远处瞅着这边有些发愣的众人,看了杨毓忻一眼,而后拉着林徽真,道:“真真,你跟我过来。”
他弟弟不管不顾地哭得这么厉害,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以着他的性子,这种有些丢脸的行为,再怎么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说道说道。这会儿,附近人那么多,他弟弟估计已经觉得够丢脸的了,哪里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林徽末决定跟弟弟谈谈心。
杨毓忻的心塞了那么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心虚气短的林弟弟#
林弟弟:我知道那些事都不是我的锅,但是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内疚就是心虚QAQ
林哥哥:来,告诉哥,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问过哥手中的四十米大刀了吗!!!!我弟弟乖巧可爱……(省略一万字赞美)欺负我弟弟的都特么不是好人!说,哪怕哥怼不过他,还有哥的道侣呢!
bos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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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1111
识海里, 自认为是从两年后重生回来的本尊正在融合记忆。他本就是杨毓忻为了强夺昆仑镜而强行分离的一缕混魄, 算是分-身一般的存在。拿自己的一缕混魄充当器灵以控制昆仑镜,这也就是杨毓忻这么疯狂的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 逆转时间,即使有昆仑镜, 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杨毓忻一身渡劫后期的修为,连同他这五百多年的记忆, 差不多都被昆仑镜取走作为代价,也就留下二十来岁的零头。也亏得当时他以自己的混魄充当器灵,误打误撞,修为和记忆与那一缕混魄融合,最终造就了他。
他是杨毓忻,又算不得完全的杨毓忻。
他只是分-身。
可在感情上, 他对林徽末的心思并不下于本尊。
他与本尊一同苏醒,但不同于只拥有两年后记忆的本尊, 他有着漫长的五百年记忆和渡劫后期的修为, 却只能困在了昆仑镜器灵的身份里,隔着识海,遥遥地看着林徽末却没有办法将他拥到怀里。
看到失去了过往记忆的杨毓忻,他是真的想过将他取而代之。
只是, 说到底,他只是一缕被分离出来的混魄,哪怕承载了过去无数的记忆以及渡劫期的修为,他也终究无法取代杨毓忻。
他试过了。
短暂的几次忤逆只是他在试探当初本尊与昆仑镜缔结下来的契约, 结果,他固然能够令本尊识海震荡疼痛,但他所承受契约反噬的痛苦是本尊的十倍百倍。
然后,他就被本尊的八十一禁神锁给封印了。
那个封印,他不是挣脱不开,毕竟,他们在本质上是一个人。可那没有意义,他终究没有办法取代本尊。
等到本尊将所有的修为和记忆吸收完,就是他回归的时候。
之前,能跟林徽末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值得珍惜的。
只可惜,有个林徽真出来裹乱。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弟弟这种生物。
杨毓忻心下叹息,却不忘抬手,一个古朴无华的蓝框缀金流苏铜镜扔到了林徽末的怀里,“把这个带上。”
林徽末看了杨毓忻一眼,点了点头,将这面看不出半点灵光的昆仑镜塞进怀里。
目送林徽末拽着林徽真进了一旁的树林中,杨毓忻无声叹息,已经足够了。
他已经抱到了阿末,比起掩住了容貌就没能认出自己的本尊,阿末认得出他,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比起雷殛天罚降临之时,他挣脱八十一禁神锁,以神器昆仑镜逆转天罚时鼎盛的渡劫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如今已经变成了渡劫前期。
大抵今天晚上,修为、记忆连同他自己,都会回归到本尊的身体里。
被分离的时候疼得渡劫期大能都忍不住痛哼出声,谁知道回归的时候会是如何。
杨毓忻举步走向离祁真人。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及早解决。
这个有着林徽末的世界,他想要守住。
*
雷殛天罚之威,远非其他雷劫可比。那十里的劫云,不说东海各门看得清清楚楚,便是远隔万里之外,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修士也能够感觉得到。
乘坐楼船往这边赶来的天华门一行人自然也感觉得到。
只是,他们没把这雷劫与他们门下金丹期小弟子联系在一起,哪怕清微真人发现林徽末已经结丹,也没将雷殛天罚的原型往四九天劫那里想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杨毓忻。
那个离开天华门时修为在出窍期的天机殿凝丹长老。
可现在,他已经看不出他修为的深浅了。
林徽末在的时候,杨毓忻还有意识地收敛一下。而当林徽末拉着自家哭鼻子的小弟走了之后,杨毓忻就肆无忌惮起来,一身摄人之威,红衣如血,举步向他们这边走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恍若尸山血海。
每一步,白骨成枯。
清微真人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想到了那个如今被关押在地牢中,先是夺舍了杨毓笑又想夺舍林徽真的那个家伙。
杨毓忻难道也被夺舍了?
而先前被杨毓忻拿昆仑镜器灵的名头糊弄了一回的莫辛磊则是神情微变,因为比起之前,现在的杨毓忻显然要危险许多。
杨毓忻漫不经心地开口:“姜离。”
离祁真人将安于歌挡在身后,声音平静:“魇皇。”
杨毓忻挑了挑眉,“借一步说话。”
离祁真人点头。
然后,两人就无视了在场所有人——不,离祁真人没有无视安于歌,临走前他抬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他的头发,换来自家徒弟满眼茫然的回望——杨毓忻和离祁真人走到一处,抬手就布置下一方结界,隔绝了所有人的注视。
树林中,林徽末不断深呼吸,尽量用着不会刺激弟弟的语气,努力和颜悦色地问道:“真真,你跟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要抄刀将那个欺负了他弟弟的混蛋剁碎!
恢复了那么可怕的记忆,要不是眼下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林徽真差点就崩溃了。从天华门到东海这一路上,林徽真一直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种蘑菇,一想起过去这眼泪就啪嗒啪嗒直掉。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上辈子他都家破人亡了!!!
他是又愤怒又难过还有那么一点迷茫,这辈子的种种总是与上辈子混淆,林徽真是生怕自己还困在那个系统里头,而现在的一切只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
这会儿见到了他哥,活生生的哥,林徽真一个没忍住,连丢人都不管了,抱着他哥哭得昏天黑地。要不是听到了魔尊异常“柔和”的安慰话语,林徽真能抱着他哥哭昏过去。
魔尊一开口,再多的眼泪他也下意识咽了回去。
虽说魔尊上辈子收拾那个轮回者的时候,林徽真一直在旁边咬牙切齿地加油鼓劲,恨不能扶着魔尊的脚将那个轮回者往地里踩。但魔尊的威力,真差不多能止小儿夜啼了。
他的眼泪是憋回去了,嗝也停住了,周围没有围观的人,魔尊也不在,就他哥一个。然后他哥问他,是谁欺负他,给他委屈了。
林徽真能说是上辈子有人夺舍了他,还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了吗?
必须不能说啊。
不管他哥相不相信他的说辞,但那样绝望的过去,还是别拿来让他哥伤神了。
林徽真看向他哥,眼睫直颤,很是平静地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是看到哥太激动了。”
林徽末都要被这个傻弟弟气笑了。这小子从小就不会说谎,却不知从哪里取的经,说谎的时候非得来个目光相对,仿佛目光回避一点就会被揭穿说谎的真相似的。
可这小子,有本事瞪出真诚的目光,他有本事眉睫别乱颤啊。
强撑着不眨眼但眉睫颤啊颤的,谁能看不出他心里有鬼!
林徽末怒极反笑,往日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就冲他哭成那傻样儿,他就绝不姑息!
林徽末直直地看向矮了他一头多的小弟,一字一句:“编,你继续编!”
林徽真卡主,而后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强撑着道:“我、我没编啊。”
“呵。”林徽末抬手,轻抚林徽真狗头,慢悠悠地道:“不想跟我说?那跟你杨哥说说,怎么样?”
林徽真:“!!!”
林徽真心惊胆战,别,亲哥,别害我!
林徽末冷笑,从当初见面他就注意到了,他这小弟明明熊得很,偏偏对阿忻有着天然的敬畏,阿忻说一,他就绝不会说二,乖得他都有些眼红。
林徽真真诚的眼神都快撑不住了,他哭丧着脸道:“别介啊,何必惊动杨哥他老人家。”
林徽末十分淡定地抛出一句:“又不是外人。”
林徽真:“!!!”
不由得想起魔宫中的情景,林徽真顿时有了一种被迫嫁哥的不甘。当初他哥陨落,魔尊能始终守着他哥的棺椁,甚至最后坑杀了整个世界换回现在的时间回溯,林徽真自然会感念他对他哥的心意。
可真到了眼睁睁看着他哥被叼走的时候……
啊啊啊,他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甘心!
他哥那么那么好!!!
林徽末看着自家小弟时而伤感时而咬牙切齿的模样,顿时有种心累的感觉。
他果然还是找阿忻过来比较好。
这么想着,林徽末刚想去叫人,一个带着哭腔的“哥”响了起来,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啊,果然每个哥哥,上辈子都是欠了他弟弟的。
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他能怎么办。
无奈地看向林徽真,却对上了一双眼泪汪汪的猫眼。
曾经他弟弟是干打雷不下雨嚎得人耳朵疼,这会儿他弟弟化身孟姜女,哭得他是心疼肝也疼。
林徽末想说,小祖宗啊,你就说是谁欺负了你吧。哪怕那人来头再大,拼上哥哥的性命,也要给你讨个说法。
却不想,一声百转千回委屈巴拉的“哥”之后,是林徽真噙着两泡眼泪,赌咒似的话:“哥,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我给你撑腰,要是杨哥欺负你,我一定给你打回去!”林徽真死死攥拳,“我一定好好发展势力,哪怕我一个人打不过杨哥,但我们可以围殴他!!”
林徽末:“………………”
林徽末感动了那么一瞬,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家弟弟的后脑勺上,面无表情地道:“闭嘴吧你,说你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说谎的时候却死撑着不眨眼的林弟弟#
林哥哥:这特么是谁教你的啊,有本事不眨眼,你有本事眼睫毛别哆嗦啊
林弟弟:QAQ
***
谢谢亲们的打赏,(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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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111
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林徽末隐在发间的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阿忻并不会欺负他, 但弟弟的心意, 他很受用。
林徽真一脸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心中明白他是没办法搪塞他哥。于是, 他在心里措辞再措辞, 假话不说但真话一定不说全地将杨毓笑被人夺舍, 而后占据了杨毓笑身体的人又妄想夺舍他, 结果被他师祖给逮到的事情告诉给林徽末。
林徽末登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夺舍他弟弟?!
林徽真仰着头,认真地道:“已经没事了。”抿了一下嘴唇,林徽真重复道,“我已经没事了,现在有事的是那个人。”
没事就完了吗!!
林徽末的额头青筋直迸, 他扶住林徽真的肩膀,咬着牙, 一字一句道:“他竟然敢打你的主意?!”林徽末咬牙切齿,要是那个人就在眼前, 管他什么身份, 他抄起末忻就能将他砍成三段。
感觉到自家兄长磅礴的怒意,林徽真缩了缩脖子,小声地道:“他被师祖给抓起来关在地牢里头, 等东海的事了,不会放过他的。”
“你呢?”林徽末拧着眉去摸林徽真的腕脉,哪怕不通医术, 但检查经脉神混出没出问题,修士还是能够办到的。
“我没事。”林徽真免去要不是当初在稻香村得来的那个仙器筒车,自己差一点就被杨毓笑得手的情况,避重就轻地道:“师祖来得及时,我身上法宝还多,就受了一点小伤。用了上好的丹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过,他倒是要谢谢轮回者这一手。
要不是这一次的夺舍,他还没有办法想起上辈子的记忆。
林徽末呵呵,要是只是那么一点小伤,他弟弟能看到他的时候哭成这德性吗!
他当他哥好糊弄不成!
一见他哥这表情,林徽真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没能糊弄过去,忙试图弥补,“那啥,我还从那个人的记忆里发现了特别可怕的事情,所以这一回说什么也跟着来东海了。”
“什么事情?”林徽末挑眉,“是四方结界?”
林徽真一脸震惊,“哥,你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他哥也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林徽末掏出杨毓忻方才扔给他的那面铜镜,在他小弟面前晃了晃,淡淡道:“昆仑镜。”
林徽真:“!!!”
林徽末沉吟片刻,道:“那个对你下手的畜生,跟那些魔族是一伙的?”
要不然,他小弟怎么知道四方结界的事情。
林徽真愣愣地道:“大、大概吧。”
林徽真觉得,只要有黑锅,他完全可以往那个轮回者头上扣。
林徽末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林徽真的头发。
林徽真神情微怔地仰头看向他哥。
“没事就好。”林徽末的神情温和中带着心疼,轻声道:“有些事,你不愿说也无妨,毕竟,你已经长大了。”
林徽末的目光异常温柔:“真真已经是大人了。”
“哥……”林徽真顿时泪眼汪汪地看向林徽末,“嗷”地一声扑进了林徽末的怀里。
由着林徽真再一次用眼泪鼻涕糊自己满衣襟,林徽末异常轻柔地揉了揉林徽真的头发。但是林徽真没有看到的是,林徽末瞥向远处时眼中闪过的凶光。
那是夺舍啊,哪怕没成功,会让他弟弟多疼,林徽末根本不敢想象。
就一句“不会放过他”就完事?
不剁了那个伤到他弟弟的混蛋,他就不姓林!
*
没有人知道杨毓忻和离祁真人究竟说了什么,但只看着离祁真人的态度以及杨毓忻向他们走来时那扑面而来的冰冷戾气,旁人看向杨毓忻的目光中就多了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狂热与敬畏。
一个人,若只是比他们强一点,他们还有嫉妒的余地。可若是强到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地步,他们注定只能仰望。
离祁真人抬手挥去了结界,转身向安于歌走去。
杨毓忻则立在原地,瞥向莫辛磊,忽然扬声道:“莫盟主。”
杨毓忻虽然叫的是莫辛磊,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是能够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楚明白的音量,沉声道:“之前杨某借贵派渡劫,给贵派造成的损失,杨家自会一力承担,还望盟主莫怪。”
虽然之前已经将雷殛天罚的锅往自己身上背了一回,但那会儿就莫辛磊和莫辛夷两个人。如今天华门和散修盟的人都在这里,再说一遍,说得清楚明白也好,免得这些人说道他家阿末。
更何况,雷殛天罚会出现,本就是他的缘故。
林徽末何其无辜!
莫辛磊坦然一笑,道:“杨长老言重了。天华门前来襄助散修盟,又助本派弟子诛杀魔物,大仁大义,区区耗损,又谈何赔偿。”
这个节骨眼上,赤-裸裸地跟杨毓忻讲利益,反而得不偿失。
毕竟,以着杨毓忻如今连他都看不透的修为,神器昆仑镜之主的身份,杨家家主之位怕是跑不了。若是能够让他欠散修盟一个人情,比之赔偿更是散修盟需要的东西。
杨毓忻了然地看了莫辛磊一眼,干脆地颔首,道:“好。日后散修盟若有所求,尽管开口。”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避讳其他人,甚至于,杨毓忻本就是有意让别人听到的。而莫辛磊,哪怕之前被他蒙过去了,但这会儿肯定也是想明白了。
虽然林徽末的修为仅为金丹期,为人也正气,但雷殛天罚,确确实实是冲着他去的。
他虽然想不明白天道为何针对林徽末,但莫辛磊是个聪明人。杨毓忻既然要将雷殛天罚的源头安在他自己身上,他索性就顺着他好了。
连雷殛天罚都能逼回去的人,不到逼不得已,散修盟不会与他为敌。
当着众人的面提及方才的天劫,清微真人捋胡须的动作都不免快了三分。
他们远远瞧着的那个有雷殛之相的天罚,竟是杨毓忻六九天劫引出来的?
话说,这杨毓忻的修为是不是增长得太快了?
便是六九天劫,渡劫之后也合该是化神期才是。可他冷眼瞧着,怎地觉着他的气息和师叔他老人家相差无几的样子,他这个合体后期的掌门,竟也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虽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这后浪也未免太过凶残了吧。
还是说,杨毓忻其实是用了什么秘术提升的修为。不然,那小子冷淡到了骨子里的性子怎么会突变成这种、这种比魔道那几个老不死的还要凶残的感觉。
要是用了秘术致使性情大变什么的,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清微真人顿时有些忧心忡忡起来,以着杨毓忻的资质悟性,哪怕按部就班地慢慢修炼,日后成就亦不可限量,更何况,他本身还有太禹杨家作为后盾,一句真正的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何苦用那些秘法折腾自己的身体呢。
清微真人简直痛心疾首,他看向杨毓忻。此番魔物现世,天华门自然将天璟大大小小说得上号的门派世家通知了一个遍,估摸着过一两日,他们就能够赶到东海。
他是先跟杨毓忻谈谈呢,还是等杨家主过来,让他们父子先谈谈呢?
就在清微真人有些犹豫的时候,却见方才还一身冷厉,压迫感十足的杨毓忻周身气质一变,不说多温和,但起码身上的戾气杀意直接消退得干干净净。
清微真人微微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林徽末兄弟俩回来了。
林徽真那一通酣畅淋漓的发泄,直接报废了林徽末那件衣服。好在他纳戒里头塞着不少外袍,这会儿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鲛绡外袍,越发显得眉眼温润。
林徽真则躲躲闪闪地跟在后面,他这会儿可算是想起方才的丢人,虽然现在他眼睛不红也不肿,但当众哭成傻逼的黑历史已经造成,他也没有办法掐着众人的脖子让他们忘掉。
当林徽末拂开扶疏花叶走过来的时候,杨毓忻就看了过来,凤眸含笑,轻声道:“这颜色好,果然衬你。”
林徽真默默地打了个冷战,这么温柔的嗓音简直能吓死人。
林徽末则捋了一下宽广的袍袖,摇了摇头,道:“不方便。”
他惯穿的衣服从来都窄领箭袖的劲装,干脆而利落。只是,那个款式的衣服都放在杨毓忻的纳戒里头,而他的纳戒里头都是一些广袖宽袍——他总不能穿着一身被眼泪鼻涕毁的差不多的衣服过来找杨毓忻,而他家小弟纳戒里头的衣服他根本穿不了。
杨毓忻是觉得林徽末怎么穿,穿什么都好看顺眼。当即,他就道:“回去换了便是。”顿了一下,“就这月白色的就好。”
林徽真:“………………”这冷冷的狗粮胡乱地往他嘴里塞,是欺负他还不到元婴期个子矮找不到情缘吗。
林徽真忽然有些心酸,偷瞄杨毓忻的目光顿时含上了怨念。
——这个抢走了他哥哥的混……呃!!
杨毓忻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身上,这让林徽真一个激灵,下意识挺胸抬头收腹,本能地进入了备战状态。
杨毓忻目光淡漠地看向林徽真,他应该庆幸,这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跟日后那张英挺成熟的脸差别还是不小的。不然,他极有可能看到他的时候就不小心手滑一下。
杨毓忻的声音勉强算得上温和:“真真,有什么难事直说便可,万事有我和你哥在呢。”
林徽真:“……啊?哦……”林徽真缩了缩脖子,方才放出豪言要召集小弟围殴杨毓忻的豪情壮志陡然去了七七八八。他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来,小声道:“谢谢杨哥。”
林徽末拍了拍林徽真的头,而后去拜见掌门以及诸位长老。
杨毓忻自然跟了过去,外带一个笑容僵硬的林徽真。
清微真人看着林徽末的目光复杂极了。
从前只觉得这俩人的关系够好,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好到了这个地步!
杨毓忻这变脸的绝技,他算是领会到了。
刚才他们这一群大活人站在这里,杨毓忻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也就离祁真人让他多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林徽末过来拜见他们,杨毓忻的态度顿时就好了许多,不提多热络,起码没有无视他们了。
这样的差别对待,鲜明得让人心塞。
清微真人的眼角抽了抽,不去看让人心塞的杨毓忻。他看向林徽末,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道:“林徽末。”
林徽末恭敬行礼,“掌门师伯。”
清微真人犹豫了一下,道:“有件事,你需知晓。”
林徽末疑惑地看向清微真人,却见天华门掌门叹了口气,道:“玄机子师弟他三日前已仙逝了。”
林徽末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想砍人的林哥哥#
真真:我不说假话,但真话也不能说全= =
林哥哥:啊啊啊,谁也别拦着我,老子要剁了那个混蛋啊啊啊
boss:放下我来,别脏了手
林弟弟到底也没有说实话┑( ̄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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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11
清微真人道:“玄机子寿元已至, 是含笑而逝, 也算得圆满。”犹豫了一下, 须发皆白的掌门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星图的令牌来,递向林徽末, “玄机子师弟的遗命, 是由你来接替天机殿殿主之位。”
清微真人的话里透着些犹豫。
天华门中, 有资格位列长老之位的, 至少是元婴修为。可有资格角逐殿主峰主之位的,化神修为则是最低线。
但与其他诸殿诸峰不同的是,天机殿的传承从来都带着一些玄之又玄的天命意味,饶是掌门也不可干预。玄机子当日收林徽末为亲传弟子,已经是指定了天机殿下一任殿主的人选。如今虽羽化而逝,临终前亦留下遗命, 林徽末可谓是实至名归。
可说到底,金丹期的修为, 还是太低了。连长老的资格尚且够不上,更何况是一殿之主。
要不是顾念着玄机子的遗命, 清微真人更倾向于先由天机殿长老代掌, 等林徽末修为到了再接手。
林徽末呆呆地看向清微真人,神情迷茫,片刻后, 他慢慢道:“掌门师伯,您……说什么?师父他,仙逝了?!”
清微真人叹了口气, 道:“节哀。”顿了一下,“天机殿还需要你撑起来。”
只是说的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林徽末愣住了。
悲痛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他拜入玄机子门下,满打满算还不满四个月的时间,若说情谊有多深厚,那还真没有。
林徽末固然性情疏阔,爱交朋友,但其本质却是外热内冷,真入心的没有几个。
他与玄机子师徒一场,玄机子待他以真心,林徽末回之以诚意。玄机子的性格还让人没有什么距离感,林徽末也很感激这个师父的爱护与教导,对玄机子交待的一切都尽心尽力。
感情是一点点积蓄发酵起来的,纵是一见如故,也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初始的好感度。
只是,林徽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离开天机殿没有几天,在天华门一众修士中都属顶尖的师父,竟然仙逝了?!
林徽末霍地看向清微真人,他没有接令牌,而是红着眼,冷静地发问道:“我师父合体前期修为,修行尚不满一千八百载。而合体期修士的寿元,为两千五百载。”
纵是玄机子的修行卡在合体期至死,他也至少还有七百年可活。
清微真人叹了口气,有些含混地道:“天机。”
林徽末愣了愣,恍然。
天机殿的传承从来在占星卜卦问天机一道颇有建树,但玄机子也交待过,普通的小事也就罢了,天机,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试图占卜。
天道,不会给人机会勘破自己。而他们纵是机缘巧合地窥得一丝天机,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
林徽末也明白了,所谓的寿元已至,其实就是那剩下的七百年寿元被当成了窥探天机的代价。
林徽末眨了眨眼睛,掩去眸底的湿意,低声道:“多谢掌门。”
清微真人将天机殿的信物令牌递给林徽末,缓声道:“日后你便是天机殿殿主,一殿的荣辱,便托付在你的身上了。”
林徽末犹豫了一下,殿主?虽然是师父遗命,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他才金丹期啊。
杨毓忻的凤眸暗了暗,冷声开口道:“且慢。”
杨毓忻沁着寒意的目光看向清微真人,沉声开口道:“阿末年纪尚轻,修为尚浅,还当不起前代殿主的厚爱,还望掌门另选他人。”
开什么玩笑!
天机殿殿主?
他看是这些人想要将林徽末困在天华门,当牛做马。
杨毓忻唇角带笑,看向清微真人的眼神却似淬着冰雪,由内而外的寒意里带着细微却不同忽视的杀意戾气,“比起阿末,巽子倒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林徽末默默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弟子愚钝,当不起殿主之位。”
天机殿的诸多事务,至今还是由巽子处理。比起他这个不中用的嫡传弟子,巽子作为玄机子的首徒,最适合殿主之位不过。
清微真人一愣,“这……”
“殿主之位先不急。”离祁真人忽然开口道,“即使是天机殿,历代殿主继任之时,修为亦是在化神之期。眼下,无论是林徽末还是巽子,修为还不足以胜任。就先由震午代任天机殿吧。”
离祁真人的语气平淡,“殿主之位,可日后再议。”
清微真人立刻道:“那便依师叔所言。”
若非玄机子的遗命,清微真人也不想让六殿十二峰多出来一个金丹期的殿主。这会儿有离祁真人开口,他立刻就应承下来。
他虽然不干预天机殿的传承,但毕竟是天华门的门主。
殿主之位,大可再等上个几百年,天华门又不是没有空悬峰主之位的支峰。
帮着林徽末甩掉包袱似的殿主之位,杨毓忻嘴角轻翘。这殿主之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劳心又劳力。要真沾上这殿主之位,恐怕他家阿末至少有几百年的时间都会被困在天机殿,为着天机殿劳心劳力。
那玄机子想得倒美。
杨毓忻凤眸微暗,玄机子这个人,他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神神道道的一个老头,无所谓好感不好感,但这一世,那老头绝对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以至于提早将阿末弄到了天机殿。
如今林徽末与天华门结下这么深的因果,他的责任也在其中。
杨毓忻心下叹息,要是当时他选择回归,与本尊融为一体,让他得回一统魔道四道两盟的修为和记忆,他哪里需要让林徽末以天华门为后盾。
他完全能够自己成为林徽末的后盾,四海八荒,哪里去不得。
勉强算是杨毓忻和离祁真人联手,加上清微真人的顺水推舟,天机殿的殿主信物被清微真人收了回去。须发皆白的掌教真人一脸慈祥的表示,在林徽末晋入化神期之前,殿主的位置暂由震午长老代理。
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毕竟,十二峰就有四峰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峰主之位空悬,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着,所以本峰的元婴、出窍期长老会代理峰主之位。
也不过是代理而已,修为不到化神,始终不能登临峰主之位。
被杨毓忻以资历浅、修为低的缘由将殿主的位置往外推了一大把,林徽末丝毫不恼,反而舒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杨毓忻一眼。
说真的,他是真的不爱掌权管事。就像是刚入天机殿,本该以嫡传弟子的身份接手天机殿各项事务的时候,他宁愿欠巽子一个大人情,也不想管着那些东西。
有那时间,还不如来两坛好酒。
只是,暂时推却了殿主之位,林徽末想起如今天机殿的形势,不禁有些沉默。
天机殿自立派以来便是六殿十二峰中最为特立独行的一脉,便是如今一脉就三人的天枢殿,听说在数千年前也是如天府殿、天相殿这般香火旺盛,弟子众多。只是,在离祁真人接手天枢殿后,许是眼光太高,千年来就收了安于歌一个徒弟,到如今,也就多了林徽真一个徒孙。
他师父玄机子是合体期大能,放眼诸殿诸峰,也属于顶尖的一档,故而天机殿弟子寥寥,长老更只有三人,其他人也不曾轻视天机殿,反而将其视为天华门最为神秘的一脉。
只如今,玄机子仙逝,天机殿遮风挡雨的大树算是折了。哪怕天华门门规森严,禁止门派内部倾轧,可想一想当初跟着巽子处理的一些事务便可知晓,六殿十二峰内部并非一团和气。
林徽末的眉头越拧越紧,这么一来,天机殿简直就成了谁都能戳一下的面团了。
杨毓忻一看林徽末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会儿都想要叹气了。
他家阿末,就是太过重情重义,这才几个月,就被玄机子那奸猾老头子给套牢了。哪怕推拒了殿主之位又如何,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这是要跟天机殿同进退。
他能怎么办!
他总是见不得林徽末伤神的。
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杨毓忻神情淡淡地瞥了清微真人一眼,伸手握住了林徽末的手,轻声道:“放心,还有我。”他弯了弯嘴角,“别忘了,我还是天机殿的凝丹长老。”
林徽末回握住杨毓忻的手,神情郑重地道:“一起。”
离祁真人移开视线,魔尊魇皇的态度还真是一天三变。他出言本意是避免清微真人激怒魇皇,毕竟,魇皇要是疯起来,还有昆仑镜在手,他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只没有想到的是,林徽末不过一个皱眉,他反倒是自己跳了下来,主动要撑起天机殿。
离祁真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安于歌,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于歌小时候还会要跟他一起睡,要他亲手给他做饭,要吃山下的糖葫芦。但凡哪一次离祁真人不允,小小的安于歌就能坐在地上连滚带嚎,干打雷不下雨,如魔音穿脑,比之梵音寺的梵音、百花宫的天魔幻音也不逞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直逼得天枢殿殿主,有正道第一人之称的离祁真人丢盔卸甲,要什么给什么。
他没法不宠着那个孩子。
当初会收下安于歌,并非他本意。
但相处时久,想要宠着安于歌,却是出自他本心。
前世发现安于歌的心思时,离祁真人感到的不是失望愤怒,亦不是恍然欣悦,而是茫然无措。
他自修炼开始,走的就是无情道。那不是他主动追寻的道,而是在修炼的途中,顺理成章地走出了无情道。没有断情绝爱的痛苦,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坦然。
他天生契合无情道。
修真界中,倾慕他的修士不少,甚至还有女修为他疯癫入魔,但离祁真人始终不曾动容半分。
情爱一事,本就是两情相许。单方面的痴狂,哪怕再让外人动容,也撼不动当事人的心。
离祁真人只觉得这样的人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有些心酸的师尊#
离祁真人:徒弟弟不爱我了嘤嘤
安于歌:跪求师尊吃药
林弟弟:嗯呐,师祖快点吃药吃药吃药
***
话说,师父父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挺高兴地领盒饭了= =
☆、第119章 111
将自己的心情牵系在他人的身上, 为之喜而喜, 忧而忧, 甚至因为得不到回应而自伤自损。离祁真人只想问,这么脆弱的道心, 他们是怎么渡过元婴期的心魔劫的。
离祁真人不懂, 也不屑懂。
他的道, 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也无需任何人的理解。
他一直是这样想的,直到他在安于歌的身上栽了跟头。
安于歌不是其他人,是他养大的徒弟,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放在心里的人。所以,在发现安于歌暗藏的心思后,离祁真人舍不得将他赶出天枢殿, 舍不得对他冷眼以对就像是漠视其他追求者一般,而是在慎重地考虑了一个月, 翻阅无数话本,最终决定用着和风细雨的方式, 让安于歌放弃对他的执念。
于歌值得更好的, 他看着微清珣就挺不错。本就是青梅竹马,资质悟性还相当,日后结为道侣之后, 还能够相互扶持。
于是,在接下来的弟子大选中,离祁真人打破了当时对安于歌玩笑般的承诺, 收下了那个祸害。
一步错,步步错。
当看到安于歌的本命灯熄灭的时候,离祁真人整个人都懵住了。
每一个入门的弟子都会点燃一盏本命灯,安于歌这一盏,是安于歌六岁的时候,离祁真人抱着他,亲手点燃的。每一次安于歌外出的时候,离祁真人便会时不时地过来瞧一瞧。
灯火无恙,则安于歌无恙。
灯火熄灭,则意味着,安于歌陨落。
离祁真人赶到的时候,他只拿回一把山河扇。还有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修士,信誓旦旦地说安于歌入魔,他们这是帮着离祁真人清理门户。
这一次,涌上心头的,是杀意。
道修也好,魔修也罢,那都是他的安于歌。这些人凭什么,要代替他来清理门户?
离祁真人第一次,将手中的剑对准了这些出身正道宗门的修士。
宰了便宰了,他们的血,与魔修,其实也无甚差别。
那一刻,在心底高高筑起的城墙,终于轰然倒塌。曾经被离祁真人有意无意压制下来的情感,终于疯狂地涌了出来。
由魔入道,千难万难,迄今无人能够做到。
但由道入魔,只需一念,便能够破道心而成魔心。
入魔,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让他看清楚自己当初有多愚不可及。
于歌明明就是他的,他那时纯属是脑袋修炼傻了才想着往外推。师徒又如何,于歌可是他养大的,是他的。
清清冷冷的黑眸陡然锐利起来。
昆仑镜逆转时间,这已经是不可复制的奇迹。要是他还犹犹豫豫,想要抓住的人抓不住,那他还真不如当日就随安于歌一起死了算了。
重来一回,可不是给他犹豫徘徊的。
他的犹豫,已经让安于歌选择了《红尘剑典》,七情断绝其五,安于歌变成曾经无情道的自己只是时间问题。但正像是清微说过的,《红尘剑典》的主人与先代掌门尊者是道侣,《红尘剑典》未必会是无情道的功法。
不过,对于他而言,纵是安于歌走上了无情道,他也会守着他。
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下定了决心,离祁真人霍地转身,大步走向安于歌。
清微真人:“………………”
两派会盟,清微真人有心请离祁真人出面,哪怕什么都不说,往那里一坐便是无形的威慑。可他近来越来越任性的师叔压根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就冲着小于歌去了。
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可当清微真人看到自家师叔就那么默默地走到安于歌的身后,硬是将跟安于歌说话的散修盟女修给“看”得手足僵硬而主动致歉告辞,而他可怜的安小师弟还以为他师尊有话要说,老老实实地束手立在离祁真人面前等待训话,结果师徒俩相顾无言便是大段大段的沉默时,清微真人心里那点心塞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不要以为他没长眼睛,没有看出来之前安于歌对离祁真人什么心思,而现在离祁真人对安于歌又是什么心思。这两人都是他管不了也管不起的,比起胡乱插手惹人嫌恶,清微真人更希望的是这两人能好好地捋一捋,别在这么折腾了。
就说说因为安于歌一脚踩进无情道后,天枢殿的阵法被他师叔踩爆了多少次!天华门的地脉之力再雄厚,也禁不起这么消耗啊。
清微真人捋须长叹,虽然师叔天纵奇才,但在感情上,还真不如他这个不成器的师侄。当年,他对清珣他娘一见钟情后便锲而不舍地追求了她五百年,最终抱得美人归,不知羡煞多少人。
别看他现在这么一副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模样,这都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他又没有寿元将近真元溃散,完全算得上是合体期修士的青壮年,他完全能够保持着年轻的面貌,做一个俊美清逸的美男子。
但清珣娘早已死在了正魔战场上,向他示好的女修又是络绎不绝,他都不知拒绝了多少个偏偏还是有人往他面前凑,他嫌麻烦才出此下策。
这法子其实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总有人以为清珣是他的孙女,而不是女儿……
屁的孙女!谁特么敢对他家清珣出手,他绝对弄死那孙子!
清微真人面上表情瞬间扭曲,手一紧,直接扯掉了两根又白又长的胡须。
深呼吸,清微真人转头看向杨毓忻。
虽然不知道杨毓忻用了什么手段将自己的修为堆到了这个境界,但不是大乘就是渡劫的修为着实好看,对于其他门派就是一个震慑。当然,透支根基来提升修为的手段,天华门并不提倡,回头还得联系一下杨家家主,找来苍雪楼的医修给杨毓忻瞧一瞧。
可这么一看,清微真人又有些心塞了。
杨毓忻拉着林徽末,已经走远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脸幽怨的林徽真。
林徽真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一出事就非得粘着亲哥才睡得着的小孩子,可自己主动是一回事,被人以幽幽的目光胁迫是另一回事。要不是魔尊长得还行,将他哥迷得团团转,而且自身的武力值还高到离谱,他非得扑过去咬掉杨毓忻一块肉不可。
那是他哥!
林徽真揉胸口,他此刻无比坚定了自己修炼的决心。不仅要好好修炼,还要联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成为他哥无比坚硬的后盾。但凡魔尊敢对他哥有一点不好,他们就要一拥而上围殴他。
林徽真扭头去找这辈子的师父,然后死鱼眼。
安于歌正在跟离祁真人说话。
安于歌实在是耐不住这久久的沉默对视,他的眼睫飞快地眨动着,心里已经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行事过了一遍,确定他并没有辱没师门和师尊名声的行为后,他十分谨慎地开口道:“师尊,可是有话要训诫弟子?”
虽然他自认没有失格的行为,但师尊的训诫,要好好地听着。
闻言,离祁真人怔了怔,拢在宽广袍袖中的手指倏地攥紧。
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让于歌误会下去!
于是,离祁真人沉默良久,而后以着异常冷凝的语气道:“疗伤。”
安于歌愣了愣,“师尊已经予了弟子丹药。”
离祁真人的神情严肃极了,他伸出手,缓声道:“大战在即,不可轻忽。”
他这么一说,安于歌也严肃起来。他俯身行礼,“是,弟子领命。”
却没有看到自家师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眸中浮起的懊丧神情。
明明,并不想跟于歌这么生疏的。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林徽真:“………………”
一定是他想多了。
林徽真死鱼眼,不能因为他哥被一个大尾巴狼给叼走了,他就怀疑原著里光风霁月的师祖也是一个大尾巴狼。
这样不好,不好。
*
诸天之上,星耀黯淡,漆黑的裂缝在天幕之上蔓延开来,破碎的声音由几不可闻到震耳欲聋,天地在微微震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分崩离析。
他仿佛睡了很久,以至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地偷换,一切都变了模样。
他立足于虚空之上,神情寡淡。
他的身后,跪了一地的人。
或者说,是神。
“帝君!属下无能,未能守住天极,致使界石落入魔帝湮罗之手。属下,罪该万死!”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向垂首跪在他眼前的诸神。
只一眼,他便明晰这几人的身份。
十方天君。
“界石碎了。”他平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属下该死!”
在神帝沉睡之时,负责执掌神界,监控诸天万界天道法则运行的十位神界君上同时重重叩首,不敢直视帝君面容,更不敢求饶。
该死,是啊,确实该死。
界石是诸天万界的基石,哪怕损坏一丝一毫,便意味着一方世界的崩溃。
界石破碎,则诸天万界崩溃,天地重归混沌。
“湮罗究竟在发什么疯……”
他听见自己用着清冷冷漠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仿佛天地崩溃也无法让他动容半分,只冷冷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天地重归混沌,神魔两族皆逃不脱一死,便是他湮罗也不例外。”
反倒是他,与天地同生,孕于大道之中,生即为大道之主,诸天万界的帝君。纵是天地重归混沌,万物湮灭,于他也不过是睡上一觉。待得天地重启,他依旧是诸天万界之主,大道所钟,不是一方世界里孕育出来的魔帝能够比拟的。
更何况,界石不是能够轻易打破的。
在他感应到界石破碎的时候,魔帝湮罗的气息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不明白魔帝湮罗在算计着什么。
只是,他确实不喜混沌。
哪怕神界清冷,也比混沌要好看许多。
他认真地思索。
天地若是重归混沌,想要再孕育出这诸天万界尚不知多少岁月。他倒是不死不灭,可若是不小心提前在混沌中醒来——就像是之前那般——眼见着灰茫茫的世界,冷冷清清的只有法则不断破碎新生的声音,着实太过无趣。
既如此,他莫不如……
“帝君?!”
天地忽然一阵震动,十方天君骇然抬头,却见一身白衣胜雪的帝君神情淡淡,不断有星屑一般的光芒自四面八方而来,疯狂地涌入帝君的身体之中。而随着帝君身体的渐渐虚化,那颗安放在天极之中,饶是十方天君也不曾亲眼所见的界石正在逐渐成型。
“帝君!!”
他们怎会看不出,帝君这是牺牲了自己,重塑界石,挽救了天地崩颓,保住了诸天万界。
“帝君大义!”
众神重重叩首,声音嘶哑。
“不过是睡上一觉罢了。”
他神情平淡。
是的,对于他不过是睡上一觉。
只是这一觉可能长了些,但再长也比不过大道重新孕育出诸天万界的时间长。
作者有话要说: #818那个悄摸摸鄙视师叔的某掌门#
清微真人:啧啧,就这手段,简直没法看┑( ̄Д  ̄)┍
师尊:拔剑吧。
清微真人:师叔我错了QAQ
话说,为啥boss怎么作天道都顺着他呢,真相就是——他上辈子来头很————大。N久之前天地差点玩完就是boss出手挽回的,虽然那时候他是认真地对比一下天地重新孕育的时间和自己睡一觉的时间,再加上boss相当有主人翁意识才选择暂时牺牲自己的。
boss:我的东西,你要毁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捧脸,快完结啦~
☆、第120章
杨毓忻倏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
帷幕低垂, 林徽末仰躺在床榻上,而杨毓忻则抱住他的腰, 头枕在他的胸口处。林徽末完全没有体会到软玉温香主动投怀送抱的旖旎, 只有对翻壳乌龟深深的同情,以及压抑在心底深深的忧虑。
阿忻的状态, 不太好。
他们之前本来在说真真被夺舍的事情。
林徽末并不相信林徽真那一套颇有些云淡风轻的说辞, 他还不了解他这个弟弟。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那小子告起状来相当来劲, 大有兄弟齐心一起敲人闷棍的架势。但真有了什么事,他反而会选择将事情一个人扛。
林徽末不怪林徽真,因为他也是这个性格。
总是报喜不报忧太假,莫不如选择性地告知一部分, 轻描淡写地将最大的伤害隐瞒。
林徽末有理由怀疑, 要不是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太大, 让林徽真看到他的时候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家小弟完全有可能会将这件事掩盖下去。
林徽末都快气死了。
杨毓忻自然是林徽末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别说现在杨毓忻的身体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夺舍者,还极有可能就是上辈子成功夺舍了林徽真, 害死了他家阿末的那个畜生。
杨毓忻唯一迟疑的, 便是就这么让他死了着实便宜了他。
还没等杨毓忻制定出处理那个家伙的手段,便是倦意上涌。
那是识海中的本尊正在逐步掠夺寄存在昆仑镜中的记忆与修为。
他用的借口是困了, 然后就不由林徽末反对地将人按在了床上,手脚相缠。他不让林徽末离开,就那么缠着他心爱的道侣睡去。
他没有事, 只是不知醒来后,他还是不是那个杨毓忻。
可当他醒来时,在记忆中时如流水白云苍狗,有杨毓忻痛失所爱茕茕孑立五百多年的过去,亦有自天地初开时冷眼旁观诸天万界运转时的清冷淡然。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纠缠,最终将他唤醒。
从来不存在于本尊与分-身之说,因为诸天万界只会有一个主人。
这一觉,他睡得很久。
但却是他最喜爱的。
因为梦醒之时,走过无数会元才遇的,最为珍惜的存在正在看着他。
杨毓忻微微抬起身,手掌轻轻抚摸着林徽末的脸庞。
这世上有无数的人,他只觉得林徽末最好。
林徽末的目光微微偏移,耳廓渐渐染上了红色。他轻咳一声,方才死死抱着腰身让他动弹不得的人已经凑了过来,温热的唇角在他的嘴边轻轻磨蹭。
“阿忻……”
不等他说什么,他的呼吸就被人夺取。
唇齿间交换的气息熟悉而温柔,盈满了情意的琥珀色凤眸凝视着他,铺天盖地而来的情愫交织成网,将他牢牢地缚在其中,让他挣脱不得,也不想去挣脱。
就像是饮下了几百年的佳酿,醺醺然的状态让林徽末几乎忘记了现在的形势。他抬手揽住了杨毓忻的肩背,慢慢地回应他。
杨毓忻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吻罢,林徽末唇齿微张,正在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喘息。而杨毓忻则目光错也不错地凝视着他,手指轻轻归拢林徽末有些散落的头发。
终于喘匀了气,林徽末游移的目光重新落在杨毓忻身上,只是,一瞥到那双堪称熠熠生辉的琥珀色凤眸,他忽然曲起一只腿,有意无意地将人往外挡了挡。
杨毓忻挑了挑眉,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上了调笑的意味,“怎么,想要我了?”
林徽末的脸通红,他伸手要将一旁的被子拽过来,口中道:“哪、哪有,快休息吧。听说明天其他宗门就会赶来东海,你是天机殿的长、嘶!”
林徽末瞠目结舌地看向杨毓忻按在他下身某个部位的手掌,宛如上好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掌隔着衣裳,正在慢条斯理地挑起林徽末亟不可待想要压下去的欲-望。
林徽末闷哼一声,他伸手想要抓住杨毓忻那只作乱的手掌,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了手腕,按在了枕旁。
杨毓忻慢条斯理地挑开他的腰带,动作优雅极了。让林徽末下意识想起了他抚琴时候的情景,只是,这一回被抚的不是那把大圣遗音,而是他这个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动作,撩拨起来的琴音是他的声音,带起的是妄图压在理智之下的情潮。
“阿忻,别闹了。”林徽末的声线发颤,想要合拢的双腿却因挤进来一个大活人而宣告失败。
杨毓忻俯下身,在林徽末耳边呢喃着道:“没有闹。憋着对身体不好,阿末,来,你可以叫出来啊,我保证,没有人会听到。”
林徽末欲哭无泪,大战在即还耽于情爱之事,如果这不是胡闹,什么是胡闹。
只是,再多的理智也及不上心上人百般的撩拨。在林徽末晕红着眼尾,终是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而是将身上的人拥抱,并抬腿勾住了他的腰时,杨毓忻终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
在每一个都在警惕魔族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还有那因缺少阵眼昆仑镜而濒临崩溃的四方结界时,没有人能够想到,有人交颈而眠,极尽欢愉之事。
就在林徽末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杨毓忻在低语。
“……诸天万界,应敬汝如日月星辰。”
“敬汝,如敬吾。”
林徽末迷糊了一阵就睡了过去,他没有看到,无数金色的光线交织,融入了林徽末的身体之中。
杨毓忻唇角微翘,俯身在他唇边印下一吻,喃喃道:“睡吧,醒来后,一切都会结束。”
静静地看了林徽末一会儿,杨毓忻站起身,抬手将床幔落下,层层叠叠地挡住了床榻上林徽末的身影。而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虽为神族帝君,但他却不能算是神族。
所谓的神魔两族,其实是他当初在天地混沌时所种下巨树结下来的果实。
巨树一侧,集天地清净之气,果落化形,即为神族。
巨树另一侧,集天地阴晦之气,果落化形,即为魔族。
而那巨树,在撑开了天地,衍化出诸天万界之后便化为虚无,只剩下树心化为的界石。
神族自不必多提,他当初选在神界落住,未尝不是因为神族的品位与他当时的喜好相近。他对魔族并无排斥之意,只是,当他遵从本心选择站在魔族那边的时候,那时,必是他认定天地应该重塑之时。
但他不曾想到的是,天地所孕育出来的造物,自诞生始生死命运便被早早刻在命轨之上的存在,竟然挣脱了命运给予他的枷锁,挣扎着看到了世界的一丝真实。哪怕因此他身死而道消,却也被他击碎了界石,以死亡的决然打破了诸天万界的命运。
他记得,魔帝湮罗,并非先天魔族,而是由人族堕化而来。
人类啊,还真是了不得的存在。
杨毓忻踏入虚空之中,走进了残破的四方结界之中。
结界摇摇欲坠,里面的魔物正在疯狂撞击着布满蛛网裂纹的结界。
杨毓忻的出现,惊起了无数的魔物。
杨毓忻皱了皱眉,魔族虽然是天地阴晦之气所化,但毕竟是先天种族,与神族对立至今。魔族,越是强大,越是容貌昳丽。他虽然不曾插手神魔两族的战斗,但他曾旁观过几次两族的战斗。
像是眼前这般丑陋的魔族,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毓忻的嫌弃,这些俨然被困十万年,靠着不断的残杀互食才活到今日的魔物感受不到。他们只目光贪婪地看向杨毓忻,喉咙中发出渴望的呼噜声,涎水不断淌下。
杨毓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不要吵醒阿末。
进入四方结界之前,杨毓忻一身白衣胜雪。而当他离开结界时,他依旧不染尘垢。
一场险些颠覆天璟的浩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弭在杨毓忻的手中。偏偏除了他以外,谁都不知道此时。清微真人与莫辛磊在议事堂,彻夜商议联盟一事,就为了抵御魔族的入侵。
而解决了魔物,深藏功与名的杨毓忻则瞟了一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边,转头进到了散修盟的后厨中,开始叮叮当当地为林徽末做早餐。
修士在晋入金丹期后便无需进食,但辟谷这东西,往往是身体一关好过,心理一关难过。但在林徽末这里却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他家阿末可是打算吃遍天下美食,饮遍天下美酒,辟谷与否,并不是放在第一位的选择。
在杨毓忻淘米的时候,远处天地流光贯来,正是堪堪赶到的其他门派掌门长老。众人神情严肃,落下后大步向散修盟的正堂走去。
在杨毓忻的手在水米上轻轻一拂,悄然改变了这一小片空间的时间流速,让米粒需浸泡的半个时辰就这么眨眼而过时,仍然有些昏暗的天空忽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来,惊得众人纷纷看向天空。
旋即骇然。
天幕之上,隐匿的四方结界忽然显露出来,炼妖壶、神农鼎、崆峒印还有伏羲琴悬于东海之上,天地之间。
“嗡——”
神器接连震动,结界之中,无数魔物狰狞的模样显露出来。就在众人以为结界即将崩溃,困在其中的魔物要脱逃而出的时候,伴随着神器之间逐渐崩断的联系,结界之中的魔物竟然同时被交织成网的神力切割。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凶名赫赫的魔物就那么化为齑粉,簌簌落入东海之中,却在还面深紫色的魔气泛起时,四把神器同时震动,将魔气尽数净化。
在杨毓忻安然在后厨中拿着菜刀切着菜的时候,四把神器忽然迸发出纯白的光芒来。下一刻,神器竟化作流光,向着天地四方疾行而去。
“神、神器!!”
“神器跑了!”
原本为剿杀魔物而聚集在东海的众门派修士顾不得其他,跌足惊呼一声,身化流光,向着神器飞走的方向追去。
神器,谁不想要!
林徽真目瞪口呆,这剧情是什么鬼啊!
当然,林徽真其实也挺眼馋那些神器的,但瞅瞅追出去的修真界大能们,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林徽真淡然地摆了摆手。
神器什么的,还不如用得顺手的仙器来得好。
但他下意识梭巡了一下杨毓忻的身影,毕竟是终极反派大BOSS的人物,尤其他手上还有神器昆仑镜——他对其他神器就不心动?
林徽真一溜儿小跑去找他哥。
客房庭院的丹桂树下,林徽末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颌,他正在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而在林徽真心目中天璟第一危险人物则站在林徽末身旁,正在从红漆木的食盒中取出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小菜。
香气远远地飘了过来,让林徽真这个吃过早饭的人下意识按住了胃部,似乎,又饿了。
林徽真咽了咽口水,觉得他这个哥夫太堕落了——没看着大家都在为神器疯狂吗——但转念一想,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比起一个心大的哥夫,这个满心满眼里只有他哥哥一个人的……
靠之!
他果然还是不甘心他哥被别人抢走!
林徽真深呼吸,他决定作一把死。
反正他有他哥做靠山。
于是,他在院门口大喊一声“哥”,而后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林徽真内心:就说自己没吃早饭,要哥哥喂!
林徽末闻声抬头,他嘴里还咬着一个小笼包。他刚冲林徽真摇了摇筷子,就听到“扑通”一声,他小弟不见了。
不不不,是他小弟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啃了一口土。
“真真!”
林徽末忙站起身。
当然,好歹是修士了,哪怕只是筑基后期,也不是随便摔一跤就回摔坏的。
林徽真一连“呸呸”了好几下,他当然没有摔疼,只是这么丢脸的摔法让他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一手将那个绊了他一跤的罪魁祸首抓过来,小脸涨得通红,有些恼怒地道:“什么玩意儿?!”
却见他抓过来的,是一块蓝色的印玺。
印玺不过拳头大小,上头却盘着一二三四,嗯,九条龙。
林徽真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盘着那么多条让人瞧着让人鸡皮疙瘩冒出来的龙以外,印座上还刻着五张人脸,也不知谁那么自恋竟然将脸往印玺上刻。再仔细瞧瞧,唔,印玺下刻着两个字,但是什么字,请恕他认不出那歪歪扭扭的篆书,嗯,大概。
但林徽真却是一脸深沉,他将这枚印玺对着太阳看了看,点了点头。
玉质,似乎不错。
然后,林徽真立刻将印玺递给他哥,道:“哥,这玉看上去不错,就那些龙看上去有些恶心。不如雕成玉佩,怎么样?”
林徽真刚说完,他手中蓝色的玉玺忽然一亮,原本温凉的手感一下子变成了滚烫,烫得林徽真“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而后猛地一甩。
一甩,再甩!
林徽真瞪圆了眼睛,甩不掉?!
“嗷嗷,哥,杨哥,救命啊啊啊!”
看着自家蠢萌的小弟,已经看出门道的林徽末不禁沉默了一下,而后张口接过他家阿忻亲手给他蘸了醋的小笼包。
杨毓忻看了一眼那枚蓝色的印玺。
滚烫的热度顿时降回原来的温度,但它就像是黏在林徽真的掌心里一样,无论他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这什么鬼啊!”
林徽真欲哭无泪。
还是杨毓忻就着林徽末的手,喝了一口他碗里的白粥,而后慢吞吞地开口道:“真真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林徽末默默点头。
换来林徽真充满了委屈的眼神。
他的运气,哪里不错了!
先是哥被抢走了,这会儿他被一个古怪的印玺欺负,他哥竟然还袖手旁观!
果然,有了后、后哥夫,也就有了后哥。
林徽真委屈得要死。
林徽末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真真的运气确实挺好,不是谁都能摔一跤就能捡到神器的。”
林徽真:“!!!”
林徽末下颌点了点,“神器崆峒印。”
林徽真的眼神放空,所以,在无数修真大能冲出去追神器的时候,他过来找他哥,结果一跤就摔出来个神器吗?
不不不,神器就是烫手的山芋,他根本就不能——要——
林徽真在心中呐喊,还没等他跪求魔尊帮忙想个主意将这块黏在他手心上的崆峒印弄走,一个黑影扔过来,精准地扔到了他的怀里。
林徽真下意识一接。
唔,是一面镜子。
挺精致好看的一面梳妆镜……个鬼啊,太乙玄纹,这是昆仑镜啊。
杨毓忻看都不看林徽真,只摆了摆手,“拿去玩吧。”
林徽真:“………………”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要道歉,今天的更新没能按时,实在是越到结局越卡,卡得我是泪流满面,默默撞墙。但终于,正文到这里就结束,魔物虽然难对付,但对于开启了终极大领主模式的boss而言,轻轻松松。
轮回者就在番外里头收拾了,后来的事情也会在番外交待~谢谢亲们的支持~~~
本书由 了了官人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