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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癖患者的福音   第20章 鲲鹏

作者:三唐海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188 KB · 上传时间:2017-06-15

  第20章 鲲鹏

  

  陆缜被召回本宗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支脉。

  那可是罗浮山的本宗,正道门派中的手执牛耳者,从古至今诞生过无数的绝世高人,其他弟子都对陆缜又羡又妒。

  “想不到三师兄平时闷声不响的,居然有这种本事?”

  “他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会画符咒?我也很会画啊……”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既然三师兄都有机会,我们才应该更加刻苦修炼,搞不好下次被选中的就是我们。”

  因为这件事的刺激,很长一段时间,支脉都笼罩在一股严肃的气氛中,往日那些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行为也都收敛了不少,掌门对此甚是满意。

  不过,有一件烦心的事却始终困扰着他,那就是关于殷宁的父亲楚天越。

  上次把楚天越关押后,他曾经仔仔细细地探查过这个年轻人的身体,惊讶地发现楚天越居然已经进入炼气期一层了。

  其他弟子就算进步再快他也不会这么惊讶,可楚天越是废灵根,照理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成功修炼。

  更奇怪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煞气很重,却丝毫没有修炼过魔功的迹象,这点让他迷惑不已。

  难道这个小伙子之前有过什么奇遇,或者天生体质特殊?

  掌门这么想着,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年轻人,他也不过是结丹期的修为,很多玄妙之事都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楚天越既然已经确定不是魔修,那么平白无故被关押了那么久,是应该给一些补偿了。

  “宁儿,这三颗聚灵丹是为师亲手炼制,你拿去给你爹服用吧。”

  掌门把殷宁叫过来,给了他一个小瓷瓶。

  聚灵丹,这可是个好东西,如果楚天越用了,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二层指日可待。

  殷宁看着手里的小瓷瓶,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带给楚天越。

  不是他不关心自己的爹,而是因为在原著里,男主想要突破,可不仅仅是嗑药那么简单。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虽然是爽文,也有先抑后扬的套路。

  楚天越因为是五灵根,比常人要多付出五倍的努力,一开始的修炼进度慢到令人发指,还经常被同门嘲讽。

  不过到剧情后期,想要提升境界,五行俱全的灵根才恰恰是升级的关键,单灵根虽然前期升级快,可越到后面,局限性就越大。

  他之前带给楚天越的凤凰晶,里面蕴含的神火气息浓厚,所以才能让楚天越一下子冲破瓶颈,顺利进入炼气期。

  可这是取巧的办法,五行缺一不可,如果现在只修行一种灵根,势必会造成失衡的后果。

  如果他能搞到像凤凰晶这样的神物就好了。

  炼气期分为十层,一层到三层为前期,四层到六层为中期,七层到九层为后期,十层为大圆满。

  一般修炼到炼气后期就可以尝试着冲击筑基期,当然如果能够修炼到大圆满更好,基础会更扎实。

  “金,木,水,土,还差四样灵物。”

  殷宁喃喃地念着,努力在脑子里回想跟这四种属性有关联的东西。

  然后他悲哀地发现,他能够想到的都是超极品的装备,如今还在新手村的他是无论如何都搞不到的。

  有句话说得好,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为了找到能够替代的东西,他每天一大早就积极地跑到藏书阁那边借书来看。

  日子久了,就连看守藏书阁的老爷爷都认识他了,每次见到他来都很欣慰,“娃娃,这么早就过来看书啊?”

  “爷爷,我要一本《异兽图志》。”殷宁规规矩矩地把借书的腰牌拿了出来。

  “给。”老爷爷把书递给他,笑眯眯地问,“娃娃,你是不是想去打凶兽了?”

  殷宁眨了眨眼,“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上有什么厉害的野兽……”

  这个世界能够自主修炼的兽类被简单粗暴地分为灵兽和凶兽,灵兽性格温顺,经常被驯养来当修士的宠物,而凶兽大多以残暴著称,喜杀人,比如招财鼠就是标准的灵兽,既可以找宝贝,又可以日常卖萌,而像老虎豹子这种凶猛的食肉动物,一般很难被驯服,野生的都叫凶兽,只有被大能养得乖巧无害的,才能勉强被称为灵兽。

  对人类有益的,就叫灵,对人类有威胁的,就叫凶,就是这么简单粗暴_(:3)∠)_

  凶兽的内丹也是大补品,经常被拿出来贩卖,实力越强的凶兽,内丹卖得越贵。

  再过几天,百炼宗那边就会举行一年一度的交易大会,届时会有很多修士云集,把自己一年的所得放到交易会上倒卖,可以淘到不少好东西。

  殷宁就是想来查查哪些凶兽的内丹最有价值。

  就算没有人监督,他还是像个好学生一样乖乖做着笔记,毕竟这事关爸爸的前程。

  #就是想拼爹怎么滴,不服你咬我啊#

  转眼间就到了交易大会的日子,殷宁怀里揣着做笔记的小册子,被楚天越紧紧牵着手走进了会场。

  虽然现在境界已经比爸爸高了,可楚天越还当他是会走丢的小孩子。

  “寒冰箭,只要一箭就能冻住你的敌人,不管捕猎还是打斗都是首选,只要区区五枚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返魂草,炼药大师亲手熬制,只要一株就能令人起死回生,一口价,十枚上品灵石……”

  “擦,隔壁那摊的返魂草是假冒的,大家千万别相信,还是来看看我的炼药炉,用了我的炼药炉,至少可以节省一半的炼药时间!”

  “出售各种凶兽内丹,这可都是我们门派的师兄弟冒着生命危险打下的……”

  “咦,这边有内丹。”

  殷宁的脚步停了下来,拉住楚天越道:“爹爹,我要内丹。”

  楚天越宠溺地笑了笑,走到那个摊前,问摊主道:“这个怎么卖?”

  “这是金蛟的内丹,里面蕴含着金灵力,对于修炼金系法术的道友大有好处。”摊主献宝似的把一个包装得最精美的盒子捧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凶兽的内丹啊……

  殷宁看到这颗内丹大概有半个巴掌那么大,表面流转着炽烈的金色光芒,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蛟能化龙,性格凶悍,能召雷电,这可是剧情的中期才能遇到的凶兽。

  不过随即,他的眼睛就失望地黯淡下来,因为这颗金蛟的内丹,可要足足十五颗的上品灵石。

  “啊呀,这里居然有金蛟内丹,这东西可不多见。”

  一位打扮招摇的少年带着自己的仆从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内丹,语调却突然变了,“什么嘛,我还以为是准备化龙的金蛟产出的内丹,却原来还在这么弱小的时期,这种内丹你们也敢拿出来卖?”

  出现了,传说中给主角打脸用的万恶富二代人设!

  殷宁下意识地睁大眼,谁知道那个公子哥往这边瞅了一眼,目光突然一亮,“这位大哥,你家这位小弟弟长得很俊啊。”

  “……”楚天越沉默了一下,把殷宁拉到自己怀里。

  “这位大哥,这是你儿子还是弟弟?”公子哥敲了敲自己的折扇,很是风流的样子,“我叫苏常,是雍州苏家子弟,这小娃娃我看着很有些眼缘,不知兄台能否割爱,让这孩子来做我的贴身小侍呢?”

  “您是雍州苏家的人?”

  楚天越还没开口,一旁的摊主已经忍不住惊叹起来,“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怠慢了苏公子。”

  这苏家一脉有一位元婴老祖,非常让人忌惮,而且苏家人口不多,要是苏家子弟在外出了什么事,这位元婴老祖可是要找人拼命的,所以苏家出来的人都非常跋扈,旁人轻易不敢得罪。

  这苏常有个小癖好,喜欢玩娈童,他见殷宁长得白净秀气,长大以后肯定会是一个翩翩美少年,所以想提前买下。

  楚天越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当这人想买了他儿子做仆人,心里涌起一股怒火,“我的儿子,怎么能当别人的奴仆?”

  “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居然敢这么顶撞我?”

  苏常阴沉地看着父子两人的背影,交易大会上不便惹事,他只好强行压下火气,拿身边的小侍从泄愤。

  “看来这修士也并非都是清心寡欲,和普通人一样,有好有坏。”

  楚天越这么想着,突然把殷宁打横抱了起来。

  殷宁蹬了蹬脚,抗议道:“我会自己走路了,不用你抱!”

  “这里人太多,容易丢。”楚天越木讷道:“而且我喜欢抱你。”

  爸爸,你的儿控症状已经快要晚期了啊!

  殷宁脸红地抓着他的胳膊,脑袋埋进他怀里,总觉得好丢脸,都这么大了还要爸爸抱……

  “爹爹帮你找一家内丹卖得便宜点的。”

  楚天越东看西看,相中了一个小姑娘看的摊子,殷宁反反复复挑了半天,终于挑中了一颗水属性的内丹。

  “虽然有点贵,不过这个阶段还算好用。”殷宁喜滋滋地把装着内丹的盒子收了起来,不经意地抬眼一看,目光却突然凝固住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展台,站着一个鸟人。

  啊,不对,在原著里应该叫羽人族才对。

  羽人族飞行的速度很快,又有着人的智慧,通常会被培养来做报信之用。

  殷宁回过神,一脸好奇地抬起头,“爹爹,那个人有翅膀!”

  在展台中央,一位少年被人用银色的锁链困住,四肢相较于常人要修长许多,因为周围注视的目光,清俊的脸庞染上了屈辱的神色。

  黑色的翅膀从他的肩胛骨长出来,羽毛破败,显然是之前遭受了过分的虐待。

  翅膀……

  殷宁感兴趣地眯起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羽人族在原著里的来历可不一般,是上古神兽鲲鹏的后代。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可是顶级的水系神兽啊。

  而羽人族的翅膀上,恰好就隐藏着鲲鹏隐居之地的线索。

  想要。

  来到交易大会这么久,殷宁头一回笑得这么灿烂。

  

  ☆、第21章


  21

  羽人族在人类修士间的地位其实不算高, 道家只要修炼到筑基期,就能御剑飞行, 修炼到金丹期, 就能御空飞行,所以一个天生会飞的种族,对于修士来说其实不怎么稀罕, 更多的是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奴役的低等种族。

  而展台上这位羽人族的少年被当众贩卖,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的主人本来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因为一朝突破, 成功结丹,地位增进了一大截,便开始讲究排场, 大肆豢养奴仆来供自己享乐了。

  这主人有个闺女,算是老来得女,宝贝得不得了,几天前小姑娘贪玩, 拽着这位羽人族少年要他带自己飞上天,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小姑娘被摔伤了,主人大为震怒,决定把这个奴仆卖了。

  交易大会上什么都能卖,像这种奴隶买卖,不仅看奴隶干活的能力,也看脸,主人虽然不好男色,却也知道这奴仆长得略有几分姿色,应该会受女修士和部分男修士的欢迎,再加上为了羞辱对方,他还特地租了最显眼的展台,把少年被凌虐的姿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唔……”

  面对着周围人火辣辣的目光,少年羞耻地闭上眼,残败的黑色翅膀微微颤动着。

  他的身后是个粗大的木桩,银色的锁链从木桩的底端绕出来,将他细瘦的手腕反扣住,白皙的肤色尽是被鞭打的红痕,有种别样的美感。

  好羞耻……

  其实少年已经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所以他能够敏感地觉察到那些探询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只要一想到被买走之后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可惜他的主人似乎并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大手一抓,把他的头发拽了起来,对着台下众人道:“诸位请看,这少年是我数日前在灵山游玩所猎,野性难驯,让老夫十分头疼,这才忍痛割爱,想把他卖给真正的行家。”

  “野性难驯”四个字一说出来,众多修士的目光忍不住一热。

  这从小豢养的,和野生的可不一样,野生的价格要比家养的高出整整一倍,毕竟野生的飞行能力更强,而且驯服起来更有乐趣。

  “我买了,十颗中品灵石。”一位男修士率先叫价,这个价格比羽人族在市面上的定价略高一点。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出十五颗中品灵石。”一旁的女修士也不甘示弱。

  主人的眼睛乐得眯起来,这可比他之前入手买的价格高多了。

  “我去,这么贵。”

  殷宁顿时被这个价格吓到了,他低头摸摸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只剩下一颗上品灵石和二十颗中品灵石了。

  “二十颗中品灵石!”

  稚嫩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周围的修士皆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小娃娃也来买人了。”

  不过随即,他们却沉默了一下,因为已经有人看出殷宁的修为了。

  炼气期三层。

  这可是多少人十几岁都还达不到的境界啊。

  “不对,那个孩子是罗浮山的弟子!”

  有人眼尖地发现殷宁的储物袋上面就纹着罗浮山的标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难道是罗浮山那边培养出来的天才弟子?这可不能轻易得罪……

  同时也有人发现抱着殷宁的楚天越只有炼气期一层,但是他们现在都不肯信,因为高阶修士要隐藏修为来骗过低阶修士,并不算特别困难的事情。

  “罗浮山出来的天才弟子,我可不能得罪。”

  “还是卖个人情吧,只不过是个羽人族的奴隶。”

  他们这么想着,不自觉就让出了一条道。

  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越愣了愣,发现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殷勤起来,纷纷给他们让路,“来,您情您请。”

  哇,这难道是传说中主角王霸之气的魅力吗?

  殷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台上那位卖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这位小公子,如果早知道是您看中了这奴隶,老夫可不好意思喊价。”

  一个小小的结丹期修士,在罗浮山那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怎么敢轻易怠慢罗浮山出来的天才弟子,别看现在只有炼气期,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

  “给你灵石。”殷宁的声音脆生生的,卖家表面上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却忙不迭地把钱收下了,吩咐手下道:“你们,把人牵过来给这位小公子过目。”

  “啊……”

  满身伤痕的羽人族少年被锁链拖着拽了一段距离,连背上的羽毛都簌簌地掉落了好几根,飘荡在空气中。

  “他受伤了?”殷宁伸出手触了触对方的翅膀,“以后会不会不能飞了?”

  “怎么会呢?”卖家突然用手拍打着少年的后背,“快飞起来给小公子看看。”

  “……”少年麻木地扇动了一下翅膀,赤.裸的脚心慢慢离开地面,身体却突然一个失衡,又栽了下来。

  “这不是能飞吗?好好养几天就可以了。”卖家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液,“这小子野性难驯,老夫恐他冲撞了小公子,这瓶东西可以用于驯化不听话的奴隶,小公子可一定要收好。”

  殷宁眯了眯眼,接了过去,知道这大概是可以让奴隶丧失自我意识的药,成为最忠心护主的奴仆。

  好邪恶啊,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还是先留着吧。

  他把那瓶药收进储物袋里,伸出手抓住那条细细的银链,一本正经道:“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啦。”

  楚天越虽然全程没有阻止,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为什么儿子要买一只鸟人回去呢,又不能吃……

  他对一切不能吃的雄性生物都不怎么感兴趣,回到交易大会附近的临时住处歇下后就懒得理会,羽人族少年紧张了半天,见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这才放下心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锁链。

  如果现在趁机逃走,就可以摆脱当奴隶的生活了。

  其实他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家养奴隶,只不过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买走,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识过自由的天空。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显然这次买下他的人缺乏经验,没有对他进行严密的看管。

  不想再被鞭打,也不想再照顾小孩子,不然可能还会因为照顾不当被迁怒。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脚踝上的骨头慢慢缩小到不可思议的尺寸,挣脱了锁链。

  缩骨术,这可是他们羽人族生来就会的神通,如果修炼到高等境界,他们甚至可以通过改变骨骼的结构,假冒成其他人的容貌。

  “小鸟,我给你买了药——”

  殷宁刚好捧着一堆药进了门,好死不死看到了这一幕。

  这就尴尬了。

  殷宁眨了一下眼,“你是准备要逃跑吗?”

  “让开!”少年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决绝的狠意,殷宁吓得后退半步,却突然反应过来,死死抓住他的翅膀,“你不能走!”

  足足二十颗中品灵石,都是钱,不能就这么变成鸟毛飞走!

  “别想走!”殷宁也生气了,紧紧地拽着手里厚重的羽毛,小孩子的重量虽轻,整个挂在翅膀上面却变成了阻碍飞行的累赘,少年痛苦地皱了皱眉,在将将起飞的时候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殷宁趁机扑到他身上,往他嘴里灌着卖家提供的邪恶药水。

  少年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也不再反抗,殷宁松了一口气,趴下去观察对方那对黑色羽翼。

  神兽鲲鹏通变化之术,能上天能入水,留下了两支血脉,一支是羽人族,另外一支在北冥海那边。

  羽人族的翅膀上,就隐藏着鲲鹏居住之地的线索,他记得原著里,就是自己的母亲殷雪尘在无意中发现的,殷雪尘是水灵根,与鲲鹏后代的血脉十分相融,自然容易产生奇妙的感应。

  殷宁伸出自己的手,试探地用水灵力拂过黑色的羽毛,如果没记错的话,殷雪尘是在救治一位羽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对方的翅膀上居然纹刻着奇特的纹路……

  咦?怎么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是他现在的灵气还不够吗?

  殷宁把手缩了回来,不知所措间突然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珠。

  “主人。”面容苍白的少年缓缓地开了口,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您的手,受伤了?”

  是刚才被你锋利的翅膀刮伤的啊少年!

  小孩子的肌肤本就薄嫩,掌心处那道差点被划出血的红痕格外明显,少年眯了眯眼,慢慢凑了出去。

  殷宁愣了一下,手心里湿湿的,他吓了一跳,从对方身上跳了下来,“不……不用这么夸张。”

  可能是刚才灌的邪恶药水开始发挥作用了吧,突然变得好忠诚啊……

  “喂,你叫什么名字?”殷宁把刚才洒了一地的药捡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我叫轻风。”少年浓黑的睫毛垂了下来,看上去煞是顺从。

  “这名字挺好记的。”殷宁把药搬到一旁的桌子上,“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只要你不背叛我,我给的好处大大的。”

  “嗯。”轻风木讷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是怎么挣脱锁链的?”殷宁奇怪地看着他的脚踝,上面还有不少伤口呢。

  “我们族人天生就会缩骨之术。”轻风顺从地回答。

  缩骨之术?

  殷宁的眼睛亮了亮,“那你缩一个给我看看。”

  “是。”轻风突然缩了缩自己的脖子,手脚急剧地萎缩,最后变成了小孩子的身高。

  鲲鹏通变幻之术,这应该也是鲲鹏后代的天赋血脉传承。

  这下子殷宁就更不可能放他走了,毕竟这种伪装的能力,在初期有着很多便利的用途。

  22

  次日一大早,殷宁和楚天越就带着一个鸟人回了宗门,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当然,平时门派里养灵宠的弟子其实不少,可羽人族实在太像人了,他们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只宠物啊……

  可是如果要当成侍从,一般也只有师辈才能享有这种特殊待遇,毕竟你是来拜师的,不是来骄奢淫逸的。

  “宁儿,你为何要买下一个奴隶?”掌门把殷宁叫了过来,殷宁心虚道:“徒儿瞧他可怜。”

  “为师不是要责怪你,只是内门弟子住所,养些灵宠倒是没问题,突然混进一名羽人,难免会惹其他弟子非议。”掌门对这点很是头疼,殷宁趁机道:“那可以让他和我爹住在一起吗?”

  “你父亲那边?那倒没问题。”

  外门弟子的管理不严,掌门想了想就同意了。

  “如果以后谁敢对我爹怎么样,你就赶紧带着他飞走。”

  殷宁对于上次楚天越莫名其妙被抓去关押的事情感到很后怕,这里的弟子多是筑基期,就算能够御剑飞行,也比不上羽人的飞行速度,有了轻风做保镖,除非长老和掌门亲自出手,不然逃跑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

  “是,主人。”轻风木讷地回应,眼中缺了常人的灵气,因为让奴隶听话的药水是有时效性的,殷宁最近每隔三天就会给他服用一次。

  这样下去不会变傻吧?

  殷宁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才炼气期,还没有办法签订主仆契约,喂药算是下策。

  “等我成功筑基,你就可以恢复自己的意识。”

  殷宁摸了摸他光亮的羽毛,这几天轻风吃好睡好,还用了很多灵药,翅膀已经比之前漂亮多了。

  柔嫩的掌心带着温润的水灵力,抚在翅膀上十分舒服,轻风忍不住喟叹了一声,浓密的翅膀已经把对方小小的身体包裹住了。

  “啊……你干什么?”殷宁吓了一跳,眼前一片漆黑,毛绒绒的羽毛不停地拂过脸颊,让他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

  “主人,主人……”

  轻风呢喃着这个威严的称呼,翅膀却越收越紧了,这是羽人族在示好的意思,可惜殷宁并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你想……谋杀我啊……?”

  “对不起,主人。”轻风垂下眼眸,把翅膀张开了。

  “以后不准这样了。”殷宁揉了揉自己刚才被弄乱的发梢,交待了几句就回去了。

  “主人……”

  殷宁走后,轻风又把两边的黑色羽翼收起来包裹住自己,眷恋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显然已经有了自主意识。

  殷宁不知道的是,那种药水一旦服用次数多了,就会产生耐药性,能够维持药效的时间会变得越来越短。

  第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轻风本来想直接逃走的,可惜是在白天,容易被人觉察,他只好先压下这个想法,肆机观察。

  然后他发现殷宁对他还蛮不错的,每次都给他用很好很好的灵药,顺利地治好了他的伤势,平时也没有亏待过他,吃好睡好,还会天天用温润的水灵气抚摸他的羽毛,而他每天要做的,就是在楚天越屋子前站站岗,当个保镖而已。

  这种日子可比他在前主人那边过得好多了,不过让轻风感到难以启齿的是,一旦自己服食下那药水,便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

  像刚才那种用翅膀牢牢抱住对方的行为还算正常,更羞耻的是有一次他看到殷宁脱下鞋坐在椅子上晃啊晃,一看到那嫩白的小脚丫,他居然忍不住想去膜拜亲吻……

  最可怕的是,事后他都能模糊地忆起自己那些分外羞耻的想法。

  其实他觉得自己在这边的待遇挺好的,就算不服药,他也很快就会打消想要逃跑的想法,安心地住下来,可现在这种窘迫的状况,让他每次清醒的时候都恨不得钻到地底去。

  最近几次他也发现药效变得越来越弱,心里很是欣慰。

  清醒的时候,他甚至试图用缩骨之术改变过容貌,去逗弄殷宁。

  一开始只能简单扮演一些跟殷宁不太熟悉的弟子,后来他越来越熟练,已经能假扮跟殷宁接触较多的人了,比如殷宁的二师兄,性格很是自大,每次都喜欢夸夸其谈,殷宁碍于面子只能听二师兄自夸自擂,憋屈的脸活像一只小包子。

  今天他突发奇想,想扮一回殷宁的父亲。

  楚天越的身形其实跟他差不了多少,再加上连日的相处,他对于楚天越的外貌特点早就了如指掌。

  就是翅膀太难收了,感觉后背鼓鼓的。

  轻风坐在那边,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完成了变形,以楚天越的外貌走了出去。

  一路上碰到的弟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轻风猜想他们一定是知道楚天越是殷宁的父亲,才对一个外门弟子给予一定的尊重,甚至还给他放行。

  “宁儿……”他咀嚼着这个称呼,听上去可比主人亲密多了。

  “爹,你怎么来了?”

  殷宁一见到他,微微讶异,毕竟之前才见过,轻风听到那声“爹”,不由在心里暗爽,面上淡淡道:“刚刚看到树上结了几颗果子,顺便带过来给你吃。”

  “谢谢爹爹。”殷宁乖巧地接过果子,好像并没有看出眼前这人有什么异常。

  “宁儿,让爹抱抱你。”轻风顺势伸出手,把软乎乎的孩子抱在腿上,殷宁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楚天越才不会让他这么不舒服呢,他暗中皱了皱眉,低头默默地啃着果子。

  近看之下,轻风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前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尚幼,五官却似描画出来的那么精致,就算是羽人族也天生喜欢美丽的事物,他不由得伸出手,拂去殷宁额头上的发丝,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

  “宁儿,让爹亲一下。”

  轻风瞧着这孩子怪可爱的,再加上以前也无意中撞见父子二人这么相处过,他微微低下头,也想趁机亲一口。

  “变态。”殷宁怎么可能让爸爸以外的人亲,右手上戴着的青色手环立刻变成了几根细长的树藤,牢牢地缠住对方的脖子。

  这个是他新学到的“树缚”之术,这只青色手环顶端藏着一颗古树的种子,只要他催动体内的木系灵气,种子就能立刻发芽变成藤蔓困住敌人。

  当然以他目前的修为,也支持不了多久,他眯了眯眼,牵动树藤把轻风甩到地上,“你是小鸟吧,居然还能恢复自己的意识?”

  这种需要长时间维持外形的法术,消耗巨大,绝对不是他的师兄师姐能够玩得起的,而掌门和长老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所以他思来想去,只有天生就懂缩骨之术的轻风才能做到。

  “谁允许你变成我爹的样子?”殷宁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调戏了就生气,催动树藤把轻风捆成了一个大粽子,扔出了门外,“在外面喝一夜的西北风吧。”

  虽然这么惩罚,可那些树藤过了一会就自动枯萎了,轻风挣开了自己的手脚,眼眸不由得深了深。

  你说不能亲,那我就偏要亲,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居然妄想当我的主人。

  青春叛逆期到了的鸟人就这么倔强地在门外跪了一夜。

  靠,真跪啊。

  殷宁清早一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他无措地抓了抓头发,“我又没叫你跪,你起来吧。”

  轻风:“……”

  “好了,起来吧。”殷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翅膀,柔嫩的触感让轻风的面色不由一红,“你……你原谅我了?”

  “我不会纵容这种恶作剧。”殷宁把手缩了回来,一本正经道:“所以你要将功补罪。”

  “好。”轻风居然妥协了,“只要你不喂我吃药,而且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我可以帮你办事。”

  殷宁犹豫了半响,其实他并不是很信任轻风,如果对方趁机跑掉的话,他买下轻风的那些灵石,还有关于鲲鹏的线索,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为什么爸爸在原著里就是王霸之气一放,小弟后宫忠心不二,到了他这边就要顾东顾西呢?

  殷宁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那我就信任你一次好了。”

  轻风看着他光洁的额头,克制住想要亲上去的冲动,移开目光道:“你要我帮忙做什么事?”

  “你不是能飞得很快吗?我要你带我飞去一个地方。”

  殷宁饶了绕自己的手指,“那个地方很危险,但只要你足够快,我们就能安全离开。”

  他要轻风带他去的地方是岩浆之海。

  岩浆之海并不是真的海,而是由极度高温的岩浆形成,常人一落到里面,瞬间就连尸骨都不剩。

  而原著里唯一一次提到岩浆之海的地方,就是他的爸爸和小妈姬长华那啥PLAY……

  当时楚天越和姬长华找到了在岩浆之海绽放的狱火莲,这狱火莲有着催情的魔性,姬长华在试图将这宝物融进体内的时候,身体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变化。

  其实姬长华很是貌美,只不过体质特殊,上半边脸浮现着奇怪的凸起纹路,远远看过去犹如青鬼,这点让姬长华从小到大都很自卑,平时外出都戴着面具遮掩。

  楚天越曾经无意中撞见过姬长华没戴面具的样子,却没有用异样的目光对待她,这样的态度让姬长华渐渐产生了情愫。

  而在PLAY过后,姬长华脸上的纹路也瞬间消散,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美人,受到很多男修的竞相追捧,但她仍然记得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只有楚天越是不看外表真心对她好的,所以对楚天越反而愈发的倒贴。

  这狱火莲在岩浆之海应该已经生长了几百年,直到那段剧情开启前,奇迹般的都没被其他人发现。

  殷宁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捡漏的机会。

  


  ☆、第22章


  一年中的七.八月, 正是南瞻部洲最炎热的时节,蝉儿趴在树干上打着清脆的鸣, 地表浮起一股闷热的气息, 险些熏晕了路人。

  “主人,小心。”

  轻风在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俯低身体, 以方便殷宁能够顺利从他背上跳下去。

  “你飞得好快, 半天就到了。”殷宁伸出手摸摸他翅膀上厚实的羽毛,“我要表扬你。”

  自从确定了要来岩浆之海的计划, 他又到藏书阁那边翻了好几天的地图和风土人情注意事项,这才找到借口从师门偷溜出来。

  幸好轻风飞得快,来回算算只要一日, 只要在这边尽量不耽搁,搞不好掌门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有没有离山。

  这岩浆之海,就在南瞻部洲的边境,常人大多耐受不住这里一年四季的高温, 只有一些体质彪悍的游民不惧酷暑,靠捕捉野兽倒卖为生。

  围绕着这片岩浆之海,沿途会出现不少体质变异的野兽,这些野兽体型壮硕,一块肉的营养比得上普通野兽的数倍,非常滋补,在市面上一向供不应求。

  这大概也是狱火莲在无形中造成的影响。

  一想到这,殷宁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在附近的地摊上寻找着“雪衣”。

  “雪衣”是当地的一种特色服饰,是用可以隔热的材质制成的斗篷,穿上后就能在岩浆之海的外围区域自由行走,不受岩浆热气的影响,在这里几乎是人手一件。

  “有了。”殷宁指了指前面道:“我们过去买件衣衫吧。”

  轻风定了定神,跟在殷宁后面走过去,这里也没有什么豪华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就地摆摊,货一卖完就收摊,雪衣试穿起来非常便利,往身上一套就知道合不合适,小孩子的也有,殷宁拣起一件,把帽子戴上,下面的帽扣扣起来盖住自己的嘴巴,大半张脸藏在帽子宽大的阴影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眨啊眨,问摊主道:“是这么穿的吗?”

  “对对对,小孩子要捂严实点才不会中暑。”摊主低头挑了一件大人穿的,殷勤地拿给轻风道:“这件您穿着应该正好。”

  “……”轻风纠结地皱了皱眉,这衣服显然是给正常人裁制的,可是他还有一对翅膀……

  “后面剪掉两个洞就好了。”殷宁觉得自己这个建议真是太聪明了,简直是修真界的服装设计师。

  顺便帮轻风解决了衣服的问题,他又顺便买了几颗储水珠,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又塞了一颗给轻风,“喏,给你,进入岩浆之海的区域可是很容易就会脱水的。”

  “唔……”

  储水珠猝不及防地滑进了喉道里,轻风的喉头动了动,滑溜的珠子又被弹了出来,轻风的脸微微烫了烫,含糊道:“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的主人啊。”殷宁趴到了他背上,说话声好像嚼着泡泡糖似的,“老大保护自己手下的安全,天经地义。”

  你才不是什么老大,你只是一个小孩。

  轻风不满地在心里想着,却突然感到自己的喉结被挠了挠。

  好痒……

  轻风不自在地侧了侧头,“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想长这个。”殷宁一脸羡慕,他现在说话还是会有点奶声奶气的,实在是太没威严了。

  “以后都会有的。”轻风压低了声音,翅膀扇得更卖力了,“我们要停在哪里?”

  “我看看……”

  殷宁低头看向下面的岩浆火海,眼睛险些被那灼热的光彩刺痛了。

  好烫,如果没有穿着雪衣,正常人根本忍受不住这种高温,不愧是神物狱火莲生长绽放的地方。

  “就停在那里吧。”他指了指一块在岩浆热流微微晃动的大石头,轻风点了点头,放缓了飞行的速度,慢慢地落到了石面上。

  “好烫。”

  脚底下热热的,殷宁皱了皱眉,感觉石块也在跟随着岩浆的流动起起伏伏。

  这个应该就是原著里面描述的岩浆漂流,这些石块会按照特定的轨迹,绕着狱火莲所在的地方进行循环漂流。

  而站在这些石块上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因为这岩浆之海的下面,其实隐藏着一座活火山,随时会喷发,所以不能御剑飞行的炼气期修士,来这边相当于送死。

  殷宁和轻风站在大石块上漂流了许久,突然感到脚底传来剧烈的晃动。

  “小心!”轻风直接抓起殷宁的肩膀,带着他飞了出去,转头一看,大石块已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入海底,再也不见踪迹。

  “真是太危险了。”轻风不由觉得一阵后怕,如果他的反应再慢一点,两个人可能早被烤熟了。

  “抱紧我。”他情不自禁地把殷宁托高了点,这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太弱小了,让人不自觉地想保护。

  正好前方又出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他扇动着翅膀停在上面,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把人放下来了。

  不会飞在这个世界真是先天缺陷啊……

  殷宁默默在心里泪流满面,丢脸地搂住了鸟人的脖子,同时四下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这一带的岩浆,颜色好像更炽烈了。

  狱火莲就生长在最炙热的地方,现在这样,说明他们在渐渐向目的地靠近。

  殷宁紧张地深呼吸一口气,眼睛连一下都不敢眨。

  越接近狱火莲,岩浆的漂流速度就会越来越快,而且那个地方会产生一股神秘的气流阻止飞行,如果错过了,就要再进行下一次的循环漂流。

  楚天越和姬长华在原著里,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吃亏了足足三次,殷宁一点都不希望前车之鉴重演。

  “噗——”

  底下的岩浆突然像炸油锅似的,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殷宁攥紧了拳头,眼前突然一晃而过花瓣的形状,他大叫了一声,“快,快飞!”

  一股神秘的气流顷刻间卷了过来,殷宁只觉得自己像在滚筒洗衣机里面滚来滚去,脸蛋都皱成了一团,他不舒服地“哼”了一声,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流平静了。

  “好了,没事了。”轻风的唇仿佛贴在他耳边说话似的,殷宁猛地睁开眼,雪衣斗篷的帽子已经被吹开了,原本绑得好好的头发也被弄乱了,看上去好像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轻风不由得憋着笑,殷宁翻了个白眼,随即目光就被不远处的妖冶魔花吸引了。

  好大啊,比那种和尚坐的莲台还要大。

  颜色也和一般的红莲不一样,炽烈如火,在风中每一次摇曳的姿态,都透着魅惑人心的妖艳。

  “好漂亮……”轻风仿佛被蛊惑了一样,双眼发直地向那边走去。

  “不可以!”殷宁连忙死命拽住他,这狱火莲的魔性十分霸道,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如果一不小心受到它的蛊惑,就会被来自地狱的魔火灼烧至死。

  草本植物中的妖艳贱货。

  殷宁咬了咬唇,克制住自己往那边窥视的欲望,从袋子里掏出几颗储水珠,打在了花瓣上。

  水克火,这储水珠里蕴含着大量水分,狱火莲从出世到现在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多水,立刻委屈地缩拢了花瓣,再也不复往常风骚的姿态。

  殷宁定了定神,慢慢走了过去,双手碰上花瓣,想要把它连根拔起装进乾坤袋中。

  “慢着……”狱火莲的神识在他脑子里发声,“我一直在等我命定的主人,你不是,所以你不能带我走!”

  “哦?”殷宁挑了挑眉,“我有本事把你收走,我就是你的主人。”

  “不行,这样是违反天道的。”狱火莲好像快要急哭了,“天道告诉我至少要等一百年才能等到我的主人,你把我摘走了,我就等不到那个命定之人了。”

  这难道是剧情在冥冥之中的影响力吗?

  殷宁的动作顿了顿,狱火莲趁机道:“你又不是魔修,把我带走也没什么用,而且我离开这里以后马上就会枯萎,你知道该怎么养殖我吗?”

  殷宁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我可以立刻把你送出去,还可以把我身上的莲子送给你。”狱火莲试图用好处诱惑他,“只要你放过我,我还可以用花瓣做一件法宝给你。”

  “你许了这么多好处……”殷宁突然伸出手,“但是只要你本体在我手上,我想要多少莲子就有多少莲子,想用多少花瓣就有多少花瓣,那我干嘛不直接把你带走,而且我知道你的习性可狡猾了,是最会骗人的花,你说的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的。”

  “愚蠢的人类,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狱火莲开始威胁他了,殷宁不屑地笑了一下,把花连根拔了起来,收进了乾坤袋,将袋口扎紧,爬到了轻风的背上,“好了,我们回去吧。”

  ……

  从岩浆之海顺利归来后,殷宁就把狱火莲栽种在自己的园子里,狱火莲每天都哭唧唧地想要回去,搞得殷宁好像强抢了人家小媳妇的恶霸一样。

  “再哭就把你吃掉。”殷宁剥开了一个莲子放到嘴里,清甜清甜的。

  “招财,给你一个。”他又拿起一个莲子在半空中掷了掷,小仓鼠高兴地“吱吱”直叫。

  这朵莲花虽然属火,可到底是草木之体,殷宁最近的木系灵气被莲子滋养得越发浓郁了,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种速度太可怕了。

  “难道我的徒儿真的是个绝世天才?”

  掌门激动得连手都颤了起来,他看向摆在书案上的玉简,那上面刻着每年定期要给罗浮山本宗报告的弟子进度。

  宁儿如今的进度这么快,就算比起本宗那边的精英弟子也不遑多让吧,只要他把这进度上报,肯定会被本宗的人注意到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一次,掌门没有把殷宁的进度如实报上去。

  “就这些?”

  负责来接收的管事骑着一只仙鹤,掌门殷勤道:“今年的弟子进度已经详详细细写在上面了,请柳先生过目。”

  “不用了,我们是老交情,我信得过你。”柳先生冲他友善地点点头,驾鹤回了罗浮山本宗,却正好看到一个年轻人,眼睛突然一亮,这人正是前段时间刚刚从支脉升上来的陆缜,现如今可是本宗的大红人,玉清真人名下唯一的弟子。

  “陆师侄,你来得正好,这些玉简你可否顺便帮我带给玉清真人?”柳先生把人叫住,陆缜愣了愣,把玉简接了过去,“这是?”

  “这是支脉弟子每年上报的进度,说起来也算是你以前的同门。”

  曾经的同门吗,倒也有些怀念……

  陆缜捧着那玉简,在经过没人的地方时,面色突然一红,自言自语道:“我就偷偷看一眼小师弟的进度,就看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简,找到殷宁的名字时突然愣住了。

  炼气二层。

  不可能,他离开支脉的时候,殷宁已经炼气期三层了。

  掌门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这点……

  陆缜的眼眸垂了垂,沉思半响,决定忘掉这件事。

  毕竟掌门曾经是他的师父,对他恩重如山,而且——

  这边优秀的人太多了,小师弟要是来了,可能眼里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第23章


  “吱吱——”

  天刚蒙蒙亮, 小仓鼠咬断了关着自己的笼子,从窄小的缝隙里灵活地钻了出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 就算弱小如它, 也知道勤奋才能上进的道理。

  灵兽的修炼方式和人类修士差异很大,一般来说,灵兽都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种族天赋, 比如虎狼, 有猛齿利爪,先天体质擅长搏杀, 鸟类会飞,鱼类亲水,而相应的, 人类的思维会比灵兽更复杂,能够编纂典籍,把前人总结起来的修炼经验一代代传承下去,更可怕的是, 人族还会开宗立派,广收弟子进行教化,势力渐渐的越来越强大,还发明出各种捕猎的办法,最终变成了这块大地上的统治者。

  殷宁平时看的那些书,小仓鼠一个人都看不懂,它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先变成人形才能学习人类的知识,为了拉近和小主人的距离,它修炼起来愈发刻苦了。

  虽然是从顽石里开出来的,可它天生就有着招财鼠血脉的天赋传承,知道哪里能找到宝贝,知道什么宝贝对自己的修炼最有帮助。

  它最喜欢上次小主人带回来的那朵红莲花了,只要小小的一颗莲子,就能让它体内的灵力暴增,但是每次它想偷偷去摘莲子的时候,都会被狱火莲从祖宗十八代开始骂,骂得它两只小眼睛都起了泪泡,再也不敢招惹那朵霸王花了。

  不过奇怪的是,小主人在的时候狱火莲一反往常凶神恶煞的态度,反倒变得哭唧唧的,恨不得用泪水把自己洗成一朵白莲花,小仓鼠觉得这大概是所谓的“欺软怕硬”吧……

  打消了偷吃莲子的想法,它决定退而求其次,到别人家的园子里找东西吃。

  在支脉这边,每个内门弟子的屋子前都会辟出一个小园子,可以种植自己喜欢的灵草,小仓鼠暗中踩点了好几天,最终敲定了一个目标——殷宁的二师兄那里。

  反正那家伙跟小主人的关系又不好,我偷偷吃他家的东西也算是给小主人报仇……

  小仓鼠可没有什么人类的道德观,它就是觉得自己的小主人最好啦,所有欺负小主人的家伙都是它的敌人。

  “啾——”

  金灿灿的小脑袋埋到土里嗅了一口,小仓鼠用自己的胡须量了量,开始往地下刨洞。

  不要看它个子小,其实爪子很厉害,它边挖边用锋利的牙齿啃开那些硬沙,整只鼠像闪电一样在地底下前进。

  很快的,它就顺着出口来到了二师兄的园子里,这二师兄可是很讲究排场的,园子里种植的都不是什么廉价物,远远看过去一片金碧辉煌,小仓鼠眯起黑豆豆般的小眼睛,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都是我的……”

  它爬过去左啃一点,右咬一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人声,立刻警惕地缩进草丛里。

  二师兄长得胖胖的,此时他正跟一个年约十岁的男孩子从外面说着话走进来,“齐胜表弟,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为兄了?不是在本宗那边过得好好的么?”

  “本宗那边清规戒律严明,有时候待着实在太闷,还是表兄这边自在快活啊。” 齐胜伸了个懒腰,洋洋得意道:“正巧我前段时间刚刚突破炼气七层,师父就特许我到外面放松一下。”

  “表弟你真是厉害啊。”二师兄不由得赞叹一声,“这恐怕连我的小师弟都比不上你了。”

  “小师弟?”齐胜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们这边,上次入门最晚的弟子是个女的,难道又新收了一个?”

  “正是。”二师兄特意压低了声音,“我这小师弟可是难得的好苗子,掌门都快把他宠上天了,很是嚣张呢。”

  “表哥你身为支脉的二师兄,能排到你前头的只有一位师姐,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就敢在你面前逞威风?”齐胜的表情有些不屑,“表哥你可是筑基期,难道那个小师弟的境界还能超过你不成?”

  “那当然不是。”二师兄立刻瞪大眼睛,“我还不至于输给一个小孩儿,不过我这个小师弟的天赋十分了得,前段时间就早早的突破了炼气三层,他今年可还不到七岁呢。”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如此……”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齐胜的心里还是觉得怪不舒服的,他本就是同辈中的天才弟子,一向眼高于顶,自然知道这修炼进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未来会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齐胜想到这,不由攥紧了手,面上仍是淡淡的,“表哥,那小子如此嚣张,你是筑基期不方便出面,我却是和那小子同阶,不算以强欺弱,不如我帮你教育教育他吧?”

  二师兄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却扭捏道:“这……不太好吧?”

  “本宗和支脉俱属一门,都是同门,互相切磋不是很正常麽?”齐胜轻蔑地笑了笑,“你告诉我那小子的住处在哪里,我亲自去找他。”

  啊!不好,有坏蛋要来欺负小主人了……

  小仓鼠听着听着不由得一惊,慌忙窜入了地洞里,谁知道越是紧张越是出乱子,齐胜听到响动,劈手就是一道惊雷。

  “表弟这变异雷灵根果然不同凡响。”二师兄不由得夸赞了一声,他这表弟可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这种变异灵根,威力巨大,就算本宗都找不出几个。

  “一只小老鼠,跑掉还挺快的。”齐胜得意地笑了笑。

  ……

  “招财,招财你怎么了招财!”

  殷宁迷迷糊糊被一阵叫声吵醒了,抬眼一看惊呆了,小仓鼠原本金灿灿的皮毛都被烤焦了,整只鼠蔫巴巴的。

  “吱——”小仓鼠虚弱地叫了一声,殷宁把它放到柔软的床垫上,“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药。”

  他匆匆套了一件外衣,准备跑去炼药房,打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大孩子站在外面。

  “你就是殷宁?”

  来人正是刚才和二师兄谈话的齐胜,他端详着殷宁的体形,轻蔑地笑了笑,“我听说你平时在门派里很嚣张啊。”

  “让开!”殷宁可没空跟他废话,伸手推了推,齐胜不耐地皱了皱眉,反把他弹到地上,“我是本宗的弟子齐胜,入门比你早,算是你的师兄,今天特地来教育教育你。”

  “你算老几?”殷宁催动着自己腕上的碧色手环,几株茂盛的藤蔓立刻朝着齐胜那边缠了过去。

  “哦?木灵根吗?”齐胜挑了挑眉,指尖冒出了一个紫色的小光球,如同切菜一样劈断了粗大的树枝。

  靠,压根不是一个境界啊……

  殷宁惊愕了一下,转身想跑,齐胜绕了绕自己的手指,他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在拼命挤压自己的身体,让他被迫往回退。

  不行,要被抓住了……

  情急之下,殷宁弹出了一道水柱,齐胜眯了眯眼,“水木双灵根?两种都能运用自如,看来我刚才小看你了。”

  殷宁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那道水柱就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淋了他一身。

  “哈哈,落汤鸡。”齐胜终于露出了一点属于孩子的面目,幼稚地嘲笑出声,他快步走到殷宁身边,这小子刚才的头发乱糟糟的,发带都没绑,半张脸和眼睛都遮住了,不修边幅的模样让他看得很不顺眼……

  慢着,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这么……

  殷宁的头发全部被浇湿了,露出了被浸得水润透白的脸蛋,鼻子很可爱地皱了皱,秀气的唇形微微轻启,浓长的睫毛上沾着露珠,每眨一下都让人心颤。

  齐胜有生之年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同龄人,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吃的糯米雪花糕,甜甜的,软软的,他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跑了出去。

  好冷啊。

  殷宁打了个喷嚏,突然想到自己还要给小仓鼠拿药,立刻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往炼药房走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齐胜是吧,哥记住你了。

  “哈啾——!”

  下午听长老解说经书典籍的时候,殷宁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着。

  “殷师侄,你可是身体不适?”长老关切地问他,炼气期的身体虽然比常人强健许多,但也并非百病不侵。

  “我没事。”殷宁可是班上的模范生,怎么可能提前退堂呢,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您接着讲吧,我听着呢。”

  在这个大家都只注重实践而不重视理论的年代,能够遇到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是多么不容易,长老立刻被他坚忍不拔的好学精神感动了,特意把语速放慢了点,“我们接下来就来讲讲天香豆的四种写法……”

  好晕。

  殷宁趴在桌上认真做着笔记,好不容易熬到课时结束,他摇头晃脑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脑袋一黑栽倒在床上。

  ……

  “宁儿,宁儿……”

  昏昏沉沉间好像听到楚天越的声音,殷宁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爹……”

  “宁宁你怎么又病了?烧得好严重……”

  楚天越伸出手捂住他滚烫的额头,儿子原本白嫩嫩的小脸已经布满了潮红,连呼吸都是烫的,但是手脚又有点凉,简直冰火两重天。

  “别着凉了。”楚天越抓过他的小脚丫,曲起来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捂着,两只小手也抓起来抱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揉搓,以前儿子着凉的时候,他就经常这么做。

  生病的时候被这么温柔的对待,殷宁的情绪顿时更脆弱了,楚天越低下头,刚好跟他鼻尖蹭着鼻尖,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浓浓的保护欲,“宁儿,告诉爹爹,你怎么突然生病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殷宁再也忍受不住,抬起眼告状道:“有人欺负我,我打不过他。”

  


  ☆、第24章


  

  尽管殷宁的修炼进度比自己快多了, 可在楚天越这个当爹的心里,儿子永远都是当初那个在襁褓里弱小孤苦, 需要父亲保护的娃。

  现在儿子被人欺负了, 还生着病,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不为儿子撑腰?

  “别怕,宁宁。”楚天越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嘴里轻轻哼着故乡的民谣, 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原本温柔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吱——”

  关在笼子里的小仓鼠被盯得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其实它有点怕楚天越,一看到对方朝这边走过来, 它胖滚滚的身躯立刻缩到了角落里,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嘘——”

  楚天越伸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它不要吵醒殷宁,右手轻轻一提, 把笼子带出房间。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宁宁被什么人欺负了吧?”

  楚天越把笼子放到石阶上,打开笼门把小仓鼠放了出来,他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仓鼠,而是能被修士当成灵宠饲养的招财鼠,早就开启了灵智。

  这是要帮小主人报仇吗?也对,就算再怎么可怕,也是小主人的“爹爹”……

  “啾——”小仓鼠被放出来后,在原地纠结地咬着自己的尾巴绕了一圈,突然下定了决心,嗅着气息往一个方向窜行。

  “那个方向……是给来客准备的居所。”楚天越愣了一下,迅速跟了过去。

  “吱吱——”小仓鼠一边跑,时不时往后看一眼楚天越有没有跟上,过了一会,它就带着楚天越来到了齐胜暂住的地方。

  齐胜虽然是二师兄的表弟,可并不是支脉弟子,再加上本宗过来的人自带高贵光环的加成,住的地方当然也是极清幽的。

  “站住,没有令牌不得入内。”站在外面的守卫拦住他们,楚天越眯了眯眼,退到了一旁。

  不过随即,他抬头看看广阔的天空,突然想到一个人。

  这里的弟子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要论在空中飞的本事,还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天赋异禀的轻风。

  很快的,轻风就被楚天越叫了过来,其实他对楚天越的感情很复杂,因为他不止一次地看到楚天越在小院里架着火烤鸟蛋,越烤越香,这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幕。

  “你带我飞进去。”楚天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轻风的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奇怪的旋律——

  当初是你要烤鸟,烤鸟就烤鸟,现在又要让鸟人带你飞上天……

  “好。”轻风别扭地抓起楚天越的肩膀,扇动着翅膀越过屏障。

  原来这就是飞翔的感觉?

  楚天越感受着掠过脸颊的风,听说筑基期就可御剑飞行,这种滋味真是快意自在……

  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宁儿报仇!

  楚天越定了定神,手心里托着小仓鼠,让轻风把自己放到了空地上。

  “吱——”

  小仓鼠一落地就飞速地朝齐胜的屋子前跑了过去,楚天越跟在后面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才炼气期一层,于是停下来问轻风道:“你在空中是不是飞得比筑基期还快还稳?”

  “那当然。”轻风对自己的种族天赋可是很自信的,要是连筑基期都飞不过,他们这个种族早就灭绝了。

  “那好。”楚天越深呼吸了一口气,“等会儿要是出来一个不会飞的炼气期,你就带着我飞起来打他,要是出来一个筑基期,你就先把他的剑叼走不让他飞,然后我们飞起来打他。”

  哇,世上竟有如此机智的男子!

  轻风简直被楚天越的无耻思路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种族天赋可以运用在这种地方。

  有了两个男人在后面撑腰,小仓鼠的胆子也壮了一点,它张开锋利的牙齿,开始啃咬齐胜的屋门,声音很是嘈杂。

  “谁啊?”

  齐胜不耐烦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打开门一看,神色痞痞的,“是哪位长老叫你们过来的啊?”

  “就是你欺负宁宁的?”楚天越端详着眼前的小少年,齐胜很结实,一看就是不容易受欺负的模样。

  “宁宁是谁?”齐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反而变凶了,“你说的是殷宁吧?对,我把他教训了一顿,谁让他平时那么嚣张,目无尊长,不尊重我的表哥。”

  “我的儿子就算再目无尊长,也不是你可以教训的。”楚天越皱了皱眉,“我是他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平白无故受人欺负,看在你年纪尚小的份上,我一个大人不好跟你计较,但你必须跟宁宁道歉。”

  这真的是爹吗?怎么看上去那么年轻,反倒像哥哥……

  齐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死鸭子嘴硬道:“我才不道歉,我又没做错!而且我也没把他怎么样……”

  “你……!”楚天越彻底被对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起了火气,想到了自己童年在家族被欺压的时光,这种童年阴影怎么能在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重现,盛怒之下,他伸手朝齐胜的肩膀抓了过去——

  “区区一个炼气期一层,就算是爹,也是废材爹……”齐胜一边毒舌一边使出紫电青霜诀,想要制住楚天越。

  然后……劈空了。

  齐胜抬眼一看,惊呆了,一个男人一个鸟人正在半空中合体嘲笑他。

  艹!

  齐胜反倒被激起了斗志,他虽然不会飞,却能催动周围的灵力来产生雷电,他自得地翘了翘唇,准备把楚天越从半空中劈下来。

  然而……还是失败了。

  轻风飞行的速度太快了,一点破绽都给他留,齐胜一边在底下劈得气喘吁吁的,暗恨自己怎么不是能够御剑飞行的筑基期,狼狈的模样仿佛已经变成“齐败”了。

  “有胆给我下来!”齐胜感觉自己的灵气快要耗尽了,叉着腰不甘地朝空中大吼,“好歹也是做爹的人了,能要点脸吗?!”

  “你欺负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要脸?”楚天越就是不肯下来,他又不是傻子,炼气七层和炼气一层相差那么多,不好好利用空中优势怎么打。

  身为爽文男主,他最擅长的就是越级挑战了,齐胜越是气急败坏,他就越让轻风迂回绕行,把齐胜折磨得哭爹喊娘的,最后投降道:“不行,我受不了了,我道歉,道歉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楚天越在空中躲得也有些累了,便让轻风把自己放下来,“那你跟我回去看望宁宁,如果他要泄愤,你不能还手。”

  “好好好……”

  齐胜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他实在是被戏耍得太累啦,完全没有精力跟对方纠结下去了。

  不过等再次见到殷宁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跟道门里一贯清淡的打扮不一样的是,楚天越给儿子准备的衣服都是非常喜庆的,此时殷宁身上已经换了一件鲤鱼戏珠的丝绸里衣,色彩明丽,衬得脸蛋红润润的,虽然还透着散不去的稚气,下颌到脖颈的轮廓却生得很精巧,手腕和脚踝都显得纤细漂亮,齐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偷偷多看了好几眼。

  好好看啊,好像一只红色的小仙鹤。

  “宁宁,齐胜来跟你道歉了。”楚天越拿起一杯水,喂到殷宁嘴边,同时危险地看向齐胜。

  “对……对不起……”齐胜的声音就跟蚊子叫差不多,“我错了,我不该仗着自己修为高就欺负你。”

  他是难得的变异雷灵根,在本宗一向被那些师叔师伯宠溺惯了,横行霸道,偏偏在楚天越手里栽了跟头,虽然他觉得楚天越对付自己的手段不大光彩,但他堂堂炼气七层,败在区区一个炼气期一层的手里,说出去好像更丢脸……

  哇,这真的是上次欺负自己的那个小霸王吗?怎么这么快就被老爸教训得服服帖帖的?

  殷宁睁大了眼,突然往楚天越身上探了探,奇怪,没升级啊,一级居然能战胜七级,爸爸你牛逼!

  虽然知道楚天越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殷宁还是觉得这主角光环太强大了,他得意洋洋地偷笑了一下,面色突然一变,“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各大门派就不会设刑堂了。”

  刑堂就是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齐胜的后背不禁凉了凉,他可一点都不想去刑堂啊……

  “我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这次落下病根可是会影响修炼的。”殷宁趁机敲诈他,“难道犯了错的人就不该有所表示吗?”

  “哦!”齐胜立刻明白过来,在楚天越冷冰冰的眼神威胁下,很怂地妥协了,“我我我……我把自己珍藏的灵药都送给你。”

  “就算治好了我的病,还是会影响修炼啊……”殷宁幽幽道:“如果我因此过不了筑基期,只能活一百岁,那以后就要和我爹天人永隔了。”

  不会吧,生一场病这么夸张吗?

  “不……不会的!”齐胜紧张地连说话都结巴了,“我把门派里炼制出来的最好的筑基丹给你,你一定可以成功筑基的。”

  “这还差不多。”殷宁稍微满意了一点,面上仍是淡淡的,“不过你觉得我会缺一颗筑基丹吗?”

  殷宁一看就知道是支脉重点培养的弟子,筑基丹虽然对于炼气期的修士珍贵难得,但有长辈给予就不成问题,那么殷宁想要筑基丹,是想做什么呢……

  齐胜突然想到师门里一些野心很大的师兄,在筑基期的时候,就已经会通过给予炼气期的同门筑基丹,借此收买人心,毕竟也只有重点培养的弟子才能拿到师门分配的筑基丹,如果是资质平庸之辈,没必要把资源浪费在上面,所以拿到筑基丹的同门,都会对那些师兄感恩戴德的……

  “喂,你给不给?”殷宁又问了一句,齐胜看着他那张稚气的脸蛋,纠结了一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好吧。”齐胜妥协了,他家境殷实,也不缺这点东西。

  大丰收。

  齐胜走后,殷宁才释放了自己暗爽的情绪,他要筑基丹当然不是给自己用的,他不缺这个,但掌门也不可能一下子给他很多,只好从别的渠道敲诈了。

  有了这个,以后就可以尽情地收小弟了。

  ……

  另一边。

  “齐师弟,你回来了啊,在支脉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齐师弟,你的修为越发精进了。”

  齐胜回去后,来奉承他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却像蔫掉的茄子似的,怎么也抬不起精神。

  他的世界观都被楚天越的作战手段颠覆了。

  他的师父曾经教过他,境界高的人和境界低的人对战起来天差地别,所以要他勤加修炼,努力成为高境界的人才。

  为什么他会被一个炼气一层的废材打败,难道这就是智慧的力量吗?

  因为这件小事,他甚至起了一点心魔,觉得每天刻苦修炼无用,默默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多读点书,搞不好能够越级打败筑基期的修士呢……

  “殷宁的爹好厉害啊。”

  齐胜不知不觉就被楚天越的王霸之气征服了,颓废了好几天,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开始读经书典籍,读着读着,他的脸色一红,放下手里的书,铺开一张宣纸画画。

  画的是个小男孩,比他的年纪稍微小一点,不过已经长得相当好看了。

  “如果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齐胜暗想着,笔锋一拐,把画中人的服饰换成了门中女弟子的装束,衣带飘飘,长发及腰,很是仙气。

  他现在是在藏书阁内,画着画着突然内急了,他憋得脸一红,拿起镇石把那副画压住,忙不迭地跑出去解决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以后,有位广袖长袍的男人进来了。

  “玉清师叔,您是过来巡视的?”

  藏书阁的弟子见状连忙恭敬地站起来,紧张得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师叔,您请。”

  “嗯。”玉清真人点了点头,走过的地方连一阵清风都不曾拂起。

  他明明长得那么出众,可如今在藏书阁看书的弟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察觉他的到来。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停在了一张桌子前,清隽的眼眸刹那间变得幽深。

  他看到了一幅画。

  


  ☆、第25章


  辣眼睛。

  饶是玉清真人一贯冷静自持, 在看到那副拙劣画作的瞬间,神色还是微妙地变了一下。

  雪白的宣纸上, 依稀能够辨认出画的是两个人形, 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子,大的那个画得高高壮壮的,小的那个穿着裙子, 应该是个小姑娘, 画工极其粗陋,约摸是三岁稚童的水平。

  “这届弟子真是大不如前了……”玉清真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殷雪尘,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写得一手好字, 苍遒有力,不输男儿,作画却娟秀清丽,尽显女子柔媚, 除了性子稍微孤高了点,几乎是个十全十美的好女孩。

  “雪尘,为师好想你。”玉清真人看着那副幼稚的画,却不由得触景伤情,忆及殷雪尘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自己就是这么牵着她的手把人领进师门,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寂寞的悲凉,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咳咳……”

  “雪尘,你等着师父,为师近日从支脉那边为你新收了一位师弟,他很有天赋,能够通晓上古文字,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够帮为师破解残卷上的搜魂之术,到时候为师就在这片大地上一寸寸地搜过去,必定能够找到害死你的凶手,为你报仇。”玉清真人抬起自己雪白的衣袖,抹了抹鲜红的唇角,眼中浮现出阴狠的决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

  殷宁是个没娘的孩子。

  这点几乎整个门派的弟子都知道,按理来说,修仙者寡亲缘情缘,哪怕父母双亡都是常事,可楚天越这个爹的存在,无形中却把殷宁没娘疼这点反衬得更明显了。

  何清瑶身为支脉的大师姐,因为这个缘故,平时对殷宁多有照顾,不光是亲手做衣服,做点心,还经常牵牵手,抱一抱,十分尽心,久而久之,门派里就开始散播一些奇怪的谣言,说大师姐修行了一百多年,平时对周围的男修士未曾假以辞色,现在却对天赋绝佳的小师弟这么好,分明是想搞养成呢。

  人言可畏,何清瑶渐渐的跟殷宁生疏了,殷宁从此以后就没有漂亮师姐给做新衣服,自己扎头发也扎得毛躁躁的,变成了一个糙孩子。

  结果等楚天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突然发现儿子每天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去学堂,头发梳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以前那么秀气可爱了。

  不仅如此,因为没了大师姐的照拂,那些顽皮的大孩子还会趁机欺负殷宁,做一些比如拍拍脑袋,揪揪头发的恶作剧,更过分的是,殷宁表现得越生气,他们反倒欺负得更欢了。

  “全都给我滚!”

  放学路上,殷宁再一次遭遇了围殴,修士的打架和凡人迥然不同,拳拳到肉是不可能的,更多的是法术境界的比拼。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炼气期,同一个境界的比试一般不会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所以师辈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管。

  平时最喜欢欺负殷宁的是个叫做季陈的大孩子,他是攻击性极强的火灵根,手里一把烈火鞭使得很是娴熟,现在他正站在高高的石块上,对着底下的人发号施令,“你们把人给我擒住,我要好好教训他。”

  季陈出身修真世家,家族颇有势力,其他的孩子可不敢轻易得罪他,立刻使出自己看家的绝学,把殷宁牢牢地锁死在内圈。

  人多力量大,殷宁的灵气渐渐耗尽了,季陈得意地笑了笑,一脸胜利地从石块跳了下来,火红色的鞭子操在手里一甩一甩的,慢慢地走了过去,用粗糙的鞭柄挑起殷宁细嫩的下巴,“服不服?”

  “以多欺少罢了。”殷宁攥紧了手,厌恶地瞪着他。

  那双眼睛出奇的灵澈,季陈呆了一下,表情反而变得更凶了,“这叫战术,我能够叫到那么多的人,就是我的本事。”

  殷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朝后面望去,“大师姐来了!”

  季陈不由得一惊,殷宁趁机用脑袋撞晕他,季陈“哎哟”一声,已经被踩在地上,殷宁抢过他手上的鞭子,冷冷道:“这叫兵不厌诈。”

  “把鞭子还给我!”季陈挣扎着伸了伸手,“那是我家祖传的!”

  “我凭本事抢到的鞭子,凭什么还给你?”殷宁用鞭子抽了一下他的屁股,笑得很灿烂,“用着还挺趁手的,我要了。”

  “呜呜呜……”

  殷宁拿着鞭子走后,季陈在原地抹着眼泪哭了一会,又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怕丢脸,就想叫个帮手把烈火鞭抢回来。

  殷宁是炼气期,那么他要找的帮手,当然至少也得是筑基期。

  在修真界,有一种神秘组织,就是专门处理这类问题的,只要支付足够多的灵石,就能帮你解决难题,包括杀人。

  季陈把自己存了很久的灵石统统掏了出来,请了一名筑基期高手偷窃烈火鞭。

  当晚,在庭院中的狱火莲敏感地觉察到一股陌生人的气息,它的莲叶立刻风骚地摇曳起来。

  它和外面那些单纯不做作的灵植可不一样,它是标准的魔花,虽然平时在殷宁面前装作哭唧唧的模样,但邪恶的本性仍旧根深蒂固。

  “嗷呜嗷呜,好香好香,我要开动了!”

  狱火莲的叶子突然一下子伸长到极限,把这位不速之客整个拖了过来,“吧唧吧唧”地吞进了莲心里。

  “不要!”这位倒霉的筑基期高手发出了惊恐的叫喊,下一刻却被合拢的花瓣淹没了。

  一夜过后,这位高手的身体布满了邪恶的黏液,修为直接倒退到了炼气期一层。

  与之相反的是,狱火莲身上的花瓣更加光彩夺目,浑身氤氲着散不去的灵气。

  它抖动着莲叶,“啪叽”一下把包在莲心里的人甩了出去。

  殷宁早起醒来的时候照常去园子里摘莲子吃,意外地发现今天的莲子好像变甜了。

  “好吃吗?”狱火莲用叶子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见殷宁没有反应,又开始得寸进尺地把叶尖伸进他嘴里。

  好甜啊,想被……灌溉。

  层层叠叠的叶子一齐涌过来包裹住殷宁的身体,想要把他拖进莲心里,殷宁眯了眯眼,掏出腰间的烈火鞭抽在这朵不规矩的莲花身上。

  “好疼!”狱火莲吃痛一下,叶子全部缩了回去,瑟瑟发抖地嘤嘤嘤。

  “不要打扰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突破了。”

  吃了莲子后,殷宁觉得身体里热热的,他当即坐了下来,交待狱火莲道:“我要突破炼气四层了,你为我护法,别让任何人接近我的身体。”

  他说着就闭上眼睛,狱火莲百无聊赖地等待了半天,突然看到他的头顶冒起了青色的薄气,正是木系灵根突破的标志。

  该……醒了吧?

  狱火莲小心翼翼地又等了半天,见殷宁毫无反应,突然愣住了。

  这是在连续突破?

  一般来说,突破都是一层一层循序渐进的,除非是体内灵气突然暴涨,或者被大能点破顿悟,才能一下子越级好几层。

  这小鬼好可怕。

  狱火莲眼睁睁看着他在一天时间,突破了四层,五层,六层……最终停留在炼气七层的境界。

  炼气七层,那可是直接步入炼气后期的境界啊,甚至可以靠筑基丹直接冲击筑基期。

  良久之后,殷宁睁开眼睛,感受自己身上灵气的一瞬间突然愣住了。

  他瞪了一眼狱火莲,“你昨晚是不是吃人了?”

  这点在原著里有描述,狱火莲会通过吞噬修士,把对方体内的灵力掠夺一空,储存在自己的莲子里。

  狱火莲被他瞪得委屈,忍不住哭唧唧地为自己辩解,“只不过吞了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你放心,绝对不是这里的弟子……”

  “你怎么不早说?!”殷宁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难怪他刚才觉得体内灵气暴涨,吃了筑基期的灵力,能不暴涨吗……

  “我不能进步太快,会被这里的人怀疑的。”殷宁想了想,干脆把剩下的莲子全都摘起来,一股脑塞进嘴里。

  “你干什么!?”狱火莲惊呆了,“炼气期的身体不可能一下子承受住这么多灵气的!”

  “我自有分寸。”殷宁默默计算着体内的灵气,身体涨得厉害,他呼吸困难地呜咽了一下,脑袋一黑晕了过去。

  ……

  “小师弟怎么了!”

  “好像是……想要强行用灵石突破,结果一下子吸收太多灵气,反而遭到反噬。”

  “宁师弟年纪尚小,多的是时间可以领悟,何必如此急于求成,唉……”

  “哼,你们少假惺惺的,平时宁师弟被欺负的时候不都是冷眼旁观麽,也许他就是不想总是被欺负,所以才出此下策……”

  “都是小孩间打闹,你要我怎么管,季陈师弟确实生性顽劣,可他毕竟出身名门世家……”

  “那宁师弟就活该被欺负,就因为他没有一个好的背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好吵啊。

  殷宁皱了皱眉,睁开眼就看到往常和和气气的师兄师姐们脸红脖子粗地吵成了一团。

  “宁师弟醒了?”大师姐温柔地坐到床边,“师父很快就到,师姐先喂你吃药吧。”

  “大师姐,我的身体怎么了?”殷宁惊愕地抬起头,大师姐难过地撇开脸,“你……你先做好准备,你体内灵根凝滞不通,可能……可能已经废了。”

  “废了?”殷宁眨了眨眼睛,仿佛还是懵懂天真的样子,“废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以后都无法修炼。”大师姐失落地站起来,一脸心疼。

  就算是支脉,也不可能养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殷宁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掌门亲自来看,也是摇着头说没办法。

  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是楚天越。

  “没关系的,宁宁。”楚天越安慰他,“跟爹爹回去好吗?”

  “嗯。”殷宁被楚天越牵着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楚天越在屋子里笨拙地收拾了一会,把他的发带解了,抱上床。

  “宁儿,别怕,爹爹在这。”楚天越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你不是废人,就算你不能修炼,你还是爹爹的宝贝,爹爹会为了你成为世上最强大的男人,为你寻遍长生之法,你相信我,相信我……”

  殷宁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其实我一点事都没……”

  “宁儿不相信爹爹吗?”楚天越的眼眸沉了沉,殷宁的后背一颤,成年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危险地响起,“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好了。”

  


  ☆、第26章


  其实楚天越的心里有个小秘密, 但他从来没跟儿子提起过。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照映进来,落在殷宁睡得香甜的脸颊上, 楚天越的眼神柔了柔, 用被子裹住殷宁单薄的身体,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出房门后,他掏出了挂在自己脖子上血红色的通灵石。

  最初发现这块石头的奇异之处, 是某天他不小心划伤自己的手指, 小小一颗血珠,非但没有很快止住, 反而渗得更厉害了。

  胸前的石头却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渴求着血的味道。

  杀,杀, 杀。

  潜意识里好像被激起了这样的想法,他强忍住杀戮的欲望,试探地把自己的灵力注入石头里。

  那里面,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过和门派里发放给内门弟子的乾坤袋不同, 这个空间里潜藏着一片广阔的血海。

  海底似乎有什么神秘的气息在引诱着他。

  每隔一段日子,楚天越就会进入空间,在空间里一切外物都会自动消失,他不着寸缕地沉浸在满是血腥味的海水里,感觉身体渐渐发生奇妙的变化。

  好像变硬了。

  不过凡事总有代价,这血海的威力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饶是楚天越意志坚定,在半个时辰后,还是忍不住痛苦地闷哼一声。

  “唔,宁儿……”楚天越的瞳色渐渐变得赤红,他强忍着想要上岸解脱的欲望,脑子里浮现出儿子可爱的模样。

  要变得更硬,让这具肉体硬到无坚不摧,比所有的炼气期都强,比所有的筑基期都强,比所有的金丹期都强……你会法术又如何,只要杀不死我,总有一天会被我反杀。

  一夜过后,楚天越从血海爬了上岸,洗掉身上的血气,换上了一件新衣服。

  他身上的肌理线条流畅,犹如矫健的猎豹,几乎符合女性心目中对于男人最合理的审美,更难得的是脸蛋也生得俊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外貌,简直看不出是个能当父亲的男人了。

  “小懒虫,醒醒。”楚天越回到房里戳了戳儿子嫩乎乎的脸颊,“太阳晒屁股了。”

  “唔?”殷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搂住他的后颈,软软地叫,“爹……”

  “爹爹带你出去外面逛,嗯?”楚天越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这里的道袍也不怎么好看,我们还不稀罕穿呢。”

  殷宁眨了眨眼,楚天越伸手把他的扣子解了,另外换上了从鲛人宫殿里带出来最华美的一套服饰,这衣衫的材质很是特殊,弹性绝佳,会依据人的身形做出变化,穿在身上流光溢彩的,楚天越本来嫌鲛人族的审美太过夸张了,现在一看,这流金的衣裳衬着殷宁雪白的脸,显得分外贵气。

  “爹爹的小皇帝,以前真是委屈你了。”楚天越喟叹了一声,又给殷宁系上造型繁琐的衣结腰带,纤细漂亮的手腕和脚踝也戴上了金扣银镯子,动一下叮叮咚咚的,幸好是小孩,倒不会太过俗气,反倒有种亮晶晶的可怜可爱。

  至于头发,他的手艺终究还是比不上细心的女子,不过总比殷宁要好很多,楚天越拿着做工精美的发带绑了一会,又想梳小辫又想全部扎起来,殷宁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太慢了,我自己来。”

  “你就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小笨蛋。”楚天越弹了弹他的额头,“不准动。”

  殷宁垂了垂脑袋,脸颊鼓鼓的,睫毛又长又翘,楚天越看着又怜又爱,自嘲道:“幸好不是个小姑娘,不然以后要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爹爹会很伤心的。”

  “……”

  “生气了?我开玩笑的。”楚天越给他穿上鞋,却没让他的脚沾地,反倒像宝贝疙瘩一样抱进怀里,走了出去。

  人靠衣装,他的儿子平时在内门那边没人照顾,活得像个野孩子似的,整天被那些富二代欺负,今天不露点家底给他们看看,恐怕这里的人真的以为他家宁宁没人帮着撑腰了。

  殷宁本就长得精致,如今被这么金光闪闪地一打扮,险些晃瞎了路人的眼睛。

  “天呐,刚才过去的是宁师弟吗?他怎么突然穿得这么……这么……”

  “那是鲛人的绡纱吧,听说一匹价值连城,买都买不到,有价无市!”

  “其实你们仔细看看,宁师弟的爹虽然穿着低调,却隐隐透着一种内敛的奢贵,我觉得他那件外衣的材质一定大有来头!”

  “你还真别提,小师弟今天这么一打扮,真像换了个人一样,让人很想……很想……”

  “小师弟本来就长得很可爱,就是脾气不大好,想跟他拉拉手都不让,上次季陈想偷偷亲一口就直接被甩了一巴掌,现在被爹抱在怀里,倒显得温顺许多。”

  嗡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殷宁皱了皱眉,“我不要穿得这么闪。”

  “宁儿穿什么都好看。”楚天越把他抱得更紧,走到了杂事堂,掏出了身上的灵石,“来一艘飞舟。”

  这飞舟就是可以在空中飞行的船只,造价昂贵,一般只用来租借给长老那一辈的,负责驾驶飞舟的,至少也是筑基期的弟子。

  “小师弟,你这是……”

  管事的弟子怔愣了一下,殷宁的脸蛋已经羞得埋进楚天越的怀里。

  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龙傲天爸爸,不装逼则以,一装逼起来,整个门派的师兄师姐都知道他好有钱好有钱了……

  “飞去百炼宗。”楚天越清澈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殷宁愣了愣,百炼宗,那不就是修真界的淘宝门派吗……

  飞舟行驶的速度极快,几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停在了百炼宗为来往飞舟开设的专属通道上。

  “宁宁想买什么?”楚天越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爹爹都给你买。”

  殷宁张嘴“啊”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爹爹是大人,自然有自己赚钱的办法。”楚天越伏在他耳边道:“宁宁只要负责花钱就好了。”

  不对,这跟剧本不一样啊!

  殷宁万万没想到楚天越居然背着自己也有了赚钱的渠道,他的身体不安地瑟缩了一下,“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是哪来的钱……”

  原著里有着很多赚钱的黑色渠道,他很怕爸爸为了赚钱,一不小心就误入歧途了。

  楚天越沉默了一下,“好吧,爹爹告诉你,爹爹前段时间去赌石了。”

  殷宁愣了愣,“然后呢?”

  “下等顽石,开出了一个顶级宝石。”楚天越的口气好像只是喝了白开水似的,“他们说,因为品级太高,必须通过拍卖会才能出手,所以先把底价付给我,其他的分成要等拍卖结束再给。”

  “你不是人。”殷宁发誓自己说的这句话一定是褒义,“你是神。”

  “其实爹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运气那么好啊。”楚天越傻笑着抓抓头发,“一定是因为老天爷也舍不得宁宁跟着我受苦吧……”

  确认了楚天越的经济来源正当,殷宁就开始了自己的扫货之旅。

  首先要囤的当然是琼露了,这可是硬通货,可以当交易的货币,也可以快速吸收里面的灵气修炼,喝起来还特别舒服。

  “哗啦啦——”

  货架上的琼露都被殷宁一扫而空,全数进了乾坤袋。

  再来就是各种凶兽的内丹,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应有尽有,满足修炼各阶段的不同需求。

  然后就是法宝了。

  法宝大致分为防御系和战斗系两大类,防御系大部分是护甲,战斗系多是兵器,修为太低,战斗系法宝买再高级也无法使用,防御系就不同了,一件元婴老祖炼出来的宝甲,炼气期也可以穿。

  “就是这个!”

  殷宁的眼睛亮了一下,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春蚕丝衣,元婴级别的春蚕吐出的丝坚韧无比,平时穿在身上却十分妥帖。

  “爹,我要那个!”

  殷宁快速跑了过去,后背却被推搡了一下。

  “小不点别出来乱晃!”一个青年不耐烦道。

  “你干嘛推他?”楚天越已经走了过来,神色不善地盯着对方。

  “他那么矮,我怎么可能注意到啊?”青年一脸无赖的表情:“自己家的小孩不看牢,反而来怪别人。”

  “哐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宁宁,没事吧?”楚天越蹲下去把儿子抱了起来,殷宁的眼眶红了一下,“玉碎了。”

  “碎了就碎了吧。”楚天越还以为是普通玩意,谁知道殷宁紧紧地揪着他的袖子,“是娘亲留下的玉。”

  大概是因为天生跟殷雪尘还有血脉相连的关系,在看到那块刻着“殷”字的玉碎掉的样子,殷宁的心口猛地痛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妈……妈妈……”

  在这里,一般都是喊“娘”,只有口齿不清的婴儿才会无意识地喊“妈妈”这个发音。

  “哎哟,小孩子哭得好可怜……”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我刚才都看见了。”

  “赶紧赔人家一个玉啊……”

  周围议论纷纷,那个撞人的青年被说得脸红脖子粗的,“赔就赔!”

  他弯腰把碎掉的一半玉捡了起来,却不由得愣住了。

  这标志性的字迹,这孩子居然是殷家的人。

  殷家的人何等富贵,怎么会出现在这等粗鄙的卖场?

  他心念一转,“这玉我是赔不起了,不过我却可以向殷公子赔罪。”说着便立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小祖宗,我上有老下有小,活得很艰难,您能不能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楚天越的眼眸沉了沉,他觉得这个人的态度转变很离奇。

  这块玉绝对有古怪,也许上面就隐藏着有关殷宁生母身份的线索。

  


  ☆、第27章


  楚天越低头看着挂在红绳上的半块玉, 其实这块玉的成色并不算顶好,至少比不上鲛人族的水玉, 颜色是有些晦暗的墨绿, 上面倒是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殷”字,看起来颇有气势。

  只是……这玉如今摔成两截,常人凭借第一眼很难认得出上面的完整字迹, 除非以前就看过类似的玉, 更别提看到这块玉前后迥然不同的态度,这块玉的来历肯定非比寻常。

  让我来诈他一诈。

  楚天越这么想着, 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变了,说话的口气透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哦?饶了你?你又是什么身份, 有资格这么对我说话?”

  “在下是飞雪门的堂主,韩霸刀。”青年险些被吓得尿裤子了,“虽然不曾见过两位贵人,贵府上的总管我却是认得的。”

  楚天越危险地眯起眼, “少拿总管出来糊弄我,今天你得罪的可不是什么总管。”

  啊……难道是比总管身份更高的人吗?

  韩霸刀后背的冷汗都快起来了,他是见过殷家的总管不假,可纯属生意上的往来,他负责交货,殷家的大门,他是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这殷家是个古老的修真家族,当初祖先靠着发掘出巨大灵脉起家,底蕴深厚,家族后代众多,族中更是有好几位元婴老祖坐镇,更可怕的是,这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家族,他们的家主很有远见,知道势力发展得太庞大可能会遭遇劫数,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一些优秀子弟送往各大宗门修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样就算以后本家受挫,其他的宗门也会施以援手。

  有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势力在背后撑腰,殷家的子弟在外行走,旁人轻易不敢招惹。

  这块墨绿色的玉更是赫赫有名,是当年殷家的祖先为了纪念自己的亡妻,把妻子故乡特产的一种玉石全部买断,这玉的造价虽然不贵,却从此成为了世间的绝品,正面刻着“殷”,背面刻着那位女子最爱的芝兰,从此以后,见玉如见人,非殷家后代无权佩戴。

  “求两位公子饶命。”韩霸刀惶急之下,很怂地磕头了,心想殷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他这么低声下气地认错,迫于名声,对方肯定不好拿自己怎么样。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么一跪一磕,原本指责他的众人也面面相觑,百炼宗的掌事连忙出来打圆场道:“两位贵客,这韩堂主也是我们这的熟客,刚才确实无意中冲撞了小公子,只是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这样下去会影响其他客人的,不如这样,您二位随老朽去会客厅,我命侍人沏上一壶好茶,再让韩堂主好好道个歉补偿你们。”

  “这还差不多。”楚天越心疼地看着儿子满是泪痕的小脸,“这块玉可是他的娘亲留给他的,你打碎的不是一块普通的玉,是孩子对母亲的思念。”

  “您说的是。”掌事赔着笑,“这位小公子长得很是秀致,不知他的母亲是殷家哪位小姐?”

  想套我的话?

  楚天越冷笑了一下,“我夫人的闺名,怎可告诉外面的粗鄙男子?”

  “对对对,是老朽失礼。”掌事命小厮沏上了茶,百炼宗用来待客的东西自然也不是凡品,楚天越嗅了一口,扑面而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光是闻一下就让人呼吸舒畅,他定了定神,面色仍是淡淡的,“茶是好茶,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韩堂主,这块玉的事情你要怎么算?”

  “韩某愿意用五十瓶琼露作为补偿!”韩霸刀一脸肉痛的表情,这可是他能拿出手的一半身家了。

  “你觉得我还会缺区区几瓶琼露?”楚天越一边冷笑,一边把乾坤袋里的琼露抓了出来,“这种玩意,平时只是给我儿子吃的零食罢了。”

  什么?!

  韩霸刀顿时惊呆了,像他这样筑基后期,只差一步就能结丹的修为,平时也不敢把珍贵的琼露当饭吃啊,更别提零食了……

  “来,宁儿,喝一口。”楚天越打开瓶塞,甘甜的汁液立刻灌进了殷宁的嘴里,“嗝——”

  “不哭不哭。”楚天越拍拍他的心口,殷宁垂了垂眼,手心里抓着殷雪尘留下的玉。

  想要妈妈,这是身体对于血脉相连的潜意识渴望。

  但是殷雪尘冰清玉洁,如果再次看到他,搞不好会很想把他这个人生污点掐死。

  其实他对殷雪尘的感情很复杂,感谢对方能把自己生下来,却知道她不会像楚天越那么全身心的疼爱自己。

  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突然跟外面的男人有了苟且,还生了一个孩子,不管是殷雪尘的师门还是家族,都会把这件事当成丑闻。

  在原著里,楚天越和殷雪尘没有孩子,所以才能走相爱相杀的路线,可一旦有了孩子,她会心软吗……

  殷宁算算日子,这个时候殷雪尘应该已经散功,躲回罗浮山蛰伏,过着半神隐的生活,没有精力再找楚天越的麻烦。

  “看来韩堂主丝毫没有道歉的诚意。”楚天越的面色一凝,“也罢,我只好带着这孩子回殷家讨回公道了。”

  他已经猜到,这殷家应该是个显赫的大家族,既然名声在外,找起来就简单多了。

  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就这么扔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她有什么苦衷,他是一定要找到对方见一面的。

  “慢着——”韩霸刀苦着脸拦住他,“求求您高抬贵手,虽然我现在拿不出好东西补偿,但我好歹也是一个宗门的堂主,办起事情来有很多便利,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随时效命!”

  “哦?”楚天越终于停下脚步,“你是说愿意为我卖命?”

  “我愿意!”韩霸刀的脖子梗得很直。

  “签血契,三月为期。”楚天越松了口,血契是修士间最强制的一种约束,受役者以自己的血为引,宣誓忠诚,因为修士的寿命漫无止境,永久的契约是没人肯签的,于是便诞生了这种短期的盟约。

  这飞雪门的名头,听都没听过,估计一个堂主也榨不出什么油水,那还不如多一个替他卖命的人,毕竟一个堂主,怎么也比他这个外门弟子的交际广,能够知道很多他还不清楚的事情。

  三个月,这个要求还算合理,韩霸刀犹豫了一下就把血契签了,这种契约更像是卖苦力,正常修士也不会太过暴虐,又不是草菅人命的魔修,他觉得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苦点也没什么,如果被殷家报复,搞不好他连堂主都做不成了。

  楚天越以情报搜集为借口,从韩霸刀那边拿到了有关殷家的纪录。

  这殷家果然如他所想,是个势力强大的修真家族,子孙众多,楚天越回忆起殷雪尘的外貌,约摸二八年华的少女,只是女修大多驻颜有术,他并不是很确定殷雪尘的实际年龄。

  “爹爹,你在画什么?”

  殷宁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楚天越连忙遮住道:“别看……”

  “你居然在画女的?”殷宁看着画纸上露出的头钗,眼睛都瞪了起来,难道爸爸思春了……?

  “我在画你娘。”楚天越叹了口气,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专业的画技训练,连个形状都画不像。

  对了,宁儿不就长得像娘亲吗?

  楚天越的眼睛亮了一下,把殷宁抓进怀里,单手触碰着他的眉眼,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决定把儿子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样,这样就能照着画出来了。

  “不要!”殷宁一听到这个要求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不穿女装!”

  “来,就穿一下,爹爹把小裙子都买好了。”楚天越手里捧着一件衣带飘飘的淡紫色仙裙,腰带还是翡翠色,别提多好看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审美这么好。

  “招财,拦住他!”

  殷宁指挥着小仓鼠拦住楚天越,然而小仓鼠一看到楚天越就怂了,咬了一下裤脚就怯怯地缩到一旁。

  “轻风,拦住他!”

  轻风得了命令,扇着翅膀停在楚天越身前,楚天越拿着小裙子诱惑他道:“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你的主人穿小裙子的模样吗?”

  好……好想看。

  轻风的脸微微一红,把他放行了。

  “你们真没用,妖艳莲,快帮我拦住他!”殷宁跑着跑着跑到了庭院,狱火莲的叶子摇曳了一下,反倒把他包进了莲心里。

  “宁宁让爹抓到了吧?”楚天越一脸胜利地把殷宁从莲心里拖了出来,殷宁刚才挣扎得发梢微湿,黏在脖颈间,楚天越给他换了裙子和莲鞋,瘦瘦的小身躯穿上女子装束后显得十分玲珑,楚天越看着不禁一呆,随即反应过来,用自己宽大的衣袖挡住周围乱七八糟的视线。

  “都不准看。”楚天越保护欲极强地把殷宁抱回房里,关上门来画画。

  “以后宁宁可不能再随便穿女装了。”

  画完后,楚天越不放心地交待了一句。

  ……谁会没事穿女装啊你这个蠢爸!

  不过,画上的女人很仙,是楚天越根据殷宁的模子和自己的记忆结合起来的长相,已经有六七分神似了。

  楚天越拿着那副画,找到了一个情报组织,要求悬赏找人。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负责经手的人只是看了一眼那副画,立刻轻蔑地笑了笑,“你是第三千六百个来找殷仙子的人了,省省心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楚天越愣了愣,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被骂成癞蛤.蟆,反倒兴奋地问,“你认识这位殷仙子?”

  负责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殷家年轻一辈的大小姐,香名远播,哪个男人不认识?”

  想不到宁宁的娘亲,居然这样有名……

  楚天越紧张道:“那殷仙子如今在何处?”

  “殷仙子一向来去无踪,我又怎么知道?”负责人坏笑了一下,“不过你可以去问她的师父,罗浮山的玉清真人。”

  楚天越呆住了,“这玉清真人又是——”

  果然是土包子,亏衣服穿得那么好。

  负责人恶作剧地骗他道:“玉清真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最喜鲜艳喜庆的颜色,你若是想拜会他,就穿上一身红,拜礼就备些最华贵的金银宝石,他见了必定欢喜。”

  


  ☆、第28章


  殷雪尘。

  楚天越嘴里小声念着这个名字, 心里涌起异样的情绪。

  这位出身高贵的殷仙子就是宁宁的娘亲吗……如果真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见自己的孩子一面?

  他的眼眶微红, 掩饰住自己内心脆弱的情绪, 反正他一个人也能把儿子照顾得很好,他要找殷雪尘,也只是想跟对方讨一个说法而已。

  那块碎掉的玉是拼不起来了, 他把两截断掉的玉石装进精致的锦囊里, 挂在殷宁的脖子上。

  “宁宁长得这么可爱,又跟她那么像, 她不会不认的。”

  楚天越乐观地想着,蹲下去捏捏儿子的小脸,“快过年了, 爹给你买套新衣服好不好?”

  殷宁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我不穿女装的。”

  “我们家宁宁是男孩子,爹爹怎么会给你买女装呢?”楚天越好像把上次逼迫殷宁扮作小姑娘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笑眯眯道:“就换件喜庆点的。”

  “好吧。”殷宁妥协地点点头, 他最近又高了一点,楚天越带着他到衣店那边量了尺寸,用的布料是最喜气的那种大红,衬得雪白的肤色红润润的,胸前悬着金灿灿的如意锁,远远看过去好像年画里的瓷娃娃似的。

  #属于爸爸辈的迷之审美#

  “我也挑一件新衣服好了。”

  楚天越的身形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标准的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过他可不敢像殷宁穿得那么夸张,只拣了一套颜色较为明丽的,饶是如此,他站在镜前还是忍不住觉得羞涩,他一贯低调,这么打扮真的有点像那些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

  “宁宁,爹爹穿这件好看吗?”他不放心地问儿子,殷宁翻了个白眼,“你穿得这么鲜艳是想去约会吗?”

  “约会……?”楚天越愣了愣,随即羞涩地笑了笑,“对啊,我想去看你娘。”

  “什么?!”殷宁瞪了瞪眼,楚天越摸摸他的头,“爹找到你娘在哪里了,宁宁和爹爹一起去找你娘好不好?”

  “不要!”殷宁下意识地拒绝了,殷雪尘现在肯定恨死楚天越这个夺走自己清白的男人了,没直接杀掉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他刚刚出生那会儿,殷雪尘就每天琢磨着想掐死他这个“野种”。

  原著里殷雪尘跟楚天越产生感情,是因为楚天越是杀不死的小强主角,所以两个人才能相爱相杀,不知不觉发展出感情的……

  如果楚天越现在去找殷雪尘,一定会被杀掉的。

  不对,楚天越是主角,根据主角不死定律,炮灰的一定是他这个在原著里没有出现的儿子。

  殷宁的肩膀颤了一下,闹别扭道:“我不要见娘,反正她一点都不疼我,都没有来看过我。”

  “宁宁……”楚天越的目光柔了柔,手心朝上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是你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她的骨肉,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会对自己孩子狠心的。”

  “真的吗?”殷宁嘀咕了一句,还是摇摇头,“我还是不想见她,除非她亲自来找我。”

  “好吧,那爹爹自己去。”楚天越觉得这种事可能小孩子一下子也接受不了,“宁宁在这里要乖乖听掌门的话。”

  “等等!”殷宁拉住他,“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楚天越笑了笑,“你爹见你娘,天经地义。”

  爸爸你真是个傻白甜啊,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年妈妈是被你英俊的脸蛋征服,一见钟情,自愿跟你春风一度吧?她明明是被人下药暗算才便宜你这个主角的……

  原著里,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殷雪尘可是一下子认出楚天越的模样,愤恨难解,差点一剑把人捅死。

  所以,这个认回老婆的过程有风险。

  殷宁的眼珠子转了转,“你要去也可以,把上次买的那件春蚕丝衣贴身穿上。”

  那件春蚕丝衣是元婴级别的防御法宝,至少能够硬扛元婴修士的一击。

  “原来宁宁是怕爹在半路上遇到危险。”楚天越顿时觉得心里头暖和和的,“放心吧,爹爹不会出事的。”

  “那你去吧。”殷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跟他回去,晚上睡觉前还看到楚天越在收拾东西,他的拳头忍不住攥了攥。

  “宁儿,爹爹明天要走了,让爹亲一下。”楚天越脱了外衣,躺进被窝里,从额头开始亲,殷宁的睫毛颤了颤,纤细的手臂回抱住他,“你一定要去见我娘吗?”

  “嗯。”楚天越的意志很坚决,“我是一定要去见她一面的。”

  也对,虽然相爱相杀,但毕竟是官配嘛……

  “那我也要去。”殷宁纠结了一会才下定决心,虽然主角不死是定律,可他还是会担心的。

  ……

  “我要走了,你好好看家。”

  次日早晨,殷宁站在轻风面前交待:“园子里的灵草要每天灌溉。”

  “吱吱——”小仓鼠从殷宁袖口里钻出来,得意洋洋地看向平时和它争宠的鸟人,长得小真是太有携带优势啦。

  楚天越租了一艘飞舟,这罗浮山本宗远在千里之外,如果不用飞舟,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赶到,就算坐飞舟,也要整整三日的行程。

  飞舟也可以让客人亲自驾驶,只要确定好要去的方位,再用上足够多的灵石就能在空中平稳飞行。

  这三天里,殷宁就躲在船舱里喝大量琼露滋补身体,这琼露和其他能够提供灵力的东西不同,里面没有蕴含过多杂质,极其容易吸收,而且质地温和,殷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前段时间凝滞的灵根开始出现畅通的迹象。

  “看来我要想办法找点能够隐藏真实修为的东西。”

  上次不小心吃了狱火莲的莲子修为暴涨,狱火莲这种宝物容易引人觊觎,这让他不得不装作强行突破失败的样子瞒过掌门,可事情总会有败露的一天。

  不过,眼下最关键的是快点突破到筑基期,筑基以后就可以御剑飞行,想想看,衣袖飘飘,踩着飞剑悬在半空中,想飞哪里就飞哪里,多拉风!

  殷宁这么想着,又多喝了几口琼露,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他不知道是,这琼露在修仙界也是女修最喜欢用来养颜的东西,这么奢侈的喝法,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宁宁又睡着了。”楚天越在外面看腻了风景,进来舱内却看到儿子横躺在榻上。

  “睡个觉都不规矩。”楚天越看着儿子的睡姿,低头戳戳脸蛋,却不由得恍了恍神。

  半响后,他的脸微微红了红,他一个大男人,居然看儿子睡觉看呆了。

  殷宁自幼体弱多病,自从进门派修炼后,身体才渐渐好了一点,原本苍白到透明的肤色逐渐变成了润泽的白,犹如上好的羊脂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眉眼很像母亲,不过殷雪尘气质冷艳,薄唇一抿就是料峭霜雪,任是无情也动人,殷宁的嘴型却比母亲稍微柔和点,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又粉又糯的,让人想到无害的小动物。

  “不愧是我生的。”楚天越自恋地想着,他的宁宁一定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孩儿。

  飞舟突然“咔”的一声,楚天越从甜蜜的满足感中清醒过来,探头一看,底下已经是陆地了。

  “那就是罗浮山吗?”

  楚天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对了,拜帖,还有见面礼。”楚天越拿出一个乌金色的匣子,这里面装着拜帖,听说玉清真人位高权重,在门派里是掌管戒律的长老,事务繁忙,如果想要拜访,就要提前呈上拜帖和礼单。

  他也不懂什么文绉绉的话,这拜帖,还是托了一位有学问的老先生帮忙动笔的。

  不多时,飞舟就飘飘摇摇到了山下,楚天越托了山下的童子呈了拜帖,忐忑不安地在驿站等着消息。

  ……

  “玉清师叔,这是今日送来的拜帖。”负责报信的童子捧着堆积如山的拜帖,脚步却没有半点虚浮。

  玉清真人名声在外,学识广博,每天想来拜访他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就这堆拜帖,还是提前筛选过的,但凡是魔修,来历不明者,或者言语极其粗鄙的,统统都不准放行。

  雅室里余香袅袅,正是最上品的檀香,一位身影如竹般清雅的男人正捧着书卷细阅。

  捧着书的手也是极好看的,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薄茧,就像从没做过粗活的书生。

  可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双看似无害的手,不知沾染了多少魔修的鲜血。

  “不必了,都帮我推了,今日没有心情。”玉清真人放下书,态度仍然如同往常一样冷淡。

  哈,就知道。

  童子暗中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正准备回去交差,谁知道,下一刻,玉清真人余光一瞥,突然叫住他,“站住,转过来。”

  “师叔,怎么了?”童子不解地转过身。

  “这种木头,现在倒是少有了。”玉清真人指了指其中一个乌金色的匣子,“拿来让我瞧瞧。”

  其他的拜帖匣子,多是市面上统一的灵木,沉郁乏味,这个匣子却独树一帜,颇有亮点。

  “看来也是位风雅之士。”玉清真人抚摸了一下那匣子,又看了里面的拜帖,眉目稍稍舒展,打开了礼单。

  随即,他的面色冷了冷,看着礼单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厌恶地皱了皱眉,“俗不可耐。”

  


  ☆、第29章


  众所周知, 玉清真人喜好素雅,最厌恶张扬艳俗之物, 这份礼单上尽是些金银财宝, 贿赂之心昭昭若揭,简直就跟孔雀开屏的土财主似的,无处不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炫耀, 可见本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所以这拜帖, 理所当然地被退了回去。

  呈回拜帖匣子的童子还不忘刻薄地看了两眼,罗浮山弟子的着装一向清润中正, 缥缈若仙,相比之下,楚天越的打扮显得跟这里格格不入, 幸好是在山下,如果真的去拜会,还不知道在玉清师叔面前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

  “是吗?不见……”楚天越手里捧着匣子,叹了口气, 这位玉清真人在罗浮山好像地位极高,贵人一向事忙,没空见他也在情理之中。

  殷宁反倒高兴起来,其实他还是有点怕殷雪尘和玉清真人的,现在不能上山,一定是这个世界在冥冥之中保佑着男主。

  “回去。”殷宁拉了拉楚天越的袖子,期待地看着他,“这里不能上山,那我们就回去吧。”

  很可惜,能够当上主角的男人,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毅力,楚天越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找老婆的机会,他伸手弹了一下殷宁的额头,“宁宁真没耐性,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的,就算被拒绝了一次,还有很多次的机会。”

  “他才不会见你。”殷宁嘀咕了一句,玉清真人可是高高在上的BOSS,怎么可能在剧情的前期出场。

  “爹爹先带你找个住的地方吧。”楚天越牵起儿子的手,走着走着,突然看到前方有个胖墩墩的男孩子。

  “楚先生!”那小胖子的眼睛一亮,腰间悬着剑跑了过来,楚天越的脑子转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小胖子好像是前段时间在支脉碰到的齐胜,当时这小胖子欺负了宁宁,他还出手教训了对方一顿呢。

  “楚先生,您居然会来本宗啊?”齐胜的眼神流露出崇拜的光,兴奋地打了声招呼,“还带宁宁一起来啊?”

  殷宁:冷漠脸.jpg

  “对。”楚天越突然意识到这是条人脉,表情变得温和起来,“齐小公子这是要上山吗?”

  “我刚才出去帮师父办点事。”齐胜偷瞄着殷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胖小子看上去好像很喜欢我们家宁宁啊……

  楚天越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心念一转,把儿子推了出去,“宁宁不能这么没礼貌,要跟大哥哥问好。”

  殷宁不甘不愿地“吱”了一声,“你好。”

  “要叫小齐哥哥。”楚天越拍拍儿子的肩,殷宁猜到他想做什么,怨念地又喊了一声,“小齐哥哥。”

  齐胜听得耳朵一酥,楚天越和善道:“宁宁很久没见到齐小公子了,不如你们两个一起玩吧,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呃……”齐胜在原地抓了抓头发,“宁宁,上次我让人带给你的筑基丹你吃了吗?”

  “我还没筑基。”殷宁白了他一眼,齐胜尴尬道:“也对,有道理……”

  “这是什么?”殷宁指了指他的佩剑,齐胜“哦”了一声,拨出来道:“这是师父赐给我的宝剑,叫‘青虹’。”

  “那这个是什么?”殷宁又指了指他的鞋,齐胜兴奋道:“这个叫登仙履,炼气期的修士穿上了也能飞。”

  殷宁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齐胜害羞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带你飞。”

  “不用了。”殷宁摇摇头,“我可以坐飞舟,一样能飞。”

  “可是飞舟和自己飞的感觉不一样啊。”齐胜壮了壮胆,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腰,“来试试看吧。”

  殷宁猝不及防,只觉得身体一轻,齐胜带着他飞到了离地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声音听上去很兴奋,“是不是觉得特别厉害?”

  好像……是挺爽的。

  殷宁忍不住笑了笑,“再飞高一点。”

  好软啊。

  齐胜的脸顿时涨红了,不知不觉就带着殷宁飞上了天空,等楚天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我儿子呢?!

  “放我下来。”

  殷宁觉得他们好像飞太高了,顿时挣了挣,齐胜犹豫了一会,反而搂得更紧了,“宁宁,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吧,你天赋强,没必要留在支脉,以后就来当我的小师弟好了。”

  “谁要当你的小师弟!”殷宁生气地甩了一下手,齐胜慌张道:“哎哎哎,你别随便乱动,我还飞不稳的。”

  这登仙履本就是需要灵气灌输才能使用的法宝,齐胜在惶急之下,灵气的掌控出了差错,两个人开始咻咻地往下掉。

  卧槽!

  殷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右手结出法诀,变出了一串树藤,牢牢地勾住底下翘起的屋檐。

  “呼——”齐胜余惊未定,却听“咔”的一声,那树藤因为他沉重的身躯,居然应声而断,两个人立刻滚摔在地上。

  “宁宁,你没事吧?”齐胜摔得惨兮兮的,还不忘爬过去关心殷宁,“有没有受伤?”

  “都是因为你太胖了!”殷宁揉了揉自己疼痛的骨架,站起来看了看周围,“这是哪里?”

  “这是……”齐胜的表情突然惊恐起来,“这是戒律堂。”

  戒律堂是罗浮山用来关押犯错弟子的地方,里面总是传出受刑弟子的惨叫,让外人倍觉阴森恐怖。

  “不行,私闯戒律堂可是重罪。”齐胜这么想着,立刻催动登仙履,想要在没被发现之前飞出去。

  奇怪,怎么飞不起来?

  齐胜又催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变故,登仙履居然飞不起来了。

  他们两个都是炼气期,还不能御剑飞行。

  “啊……求求你饶了我,我招,我什么都招!”里面似乎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更增添了阴森的气氛。

  在犯错的弟子中,自然有那种背叛正道,自甘堕落成魔修的叛徒,会泄露师门的机密,所以受到的刑罚自然也是最重的。

  “不行,我还是让这里的师兄通融一下吧。”齐胜见现在飞不出去,就想干脆投案自首,反正他是师门重点培养的弟子,又还没成年,这里的人应该也不敢对自己惩罚过重。

  “吱吱——”

  正好这个时候,藏在殷宁袖子里的小仓鼠探出脑袋,小鼻子嗅了嗅,咬了咬殷宁的袖口。

  “你是说,这里有宝贝?”殷宁愣了一下,小仓鼠似乎和一般的招财鼠不一样,平时看到普通级别的宝贝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它现在这样,证明发现的东西不同寻常。

  “不行,这里危险。”殷宁怕它惊动人,暂时把它收进了乾坤袋里。

  “宁宁,这边。”齐胜悄悄带着他走一条小路,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那位师兄我认得,宁宁你先在这边躲着,我跟他说完话就回来找你。”

  “……好吧。”殷宁暗想这地方规矩真多,便蹲下来等着。

  “吱吱——”小仓鼠又从乾坤袋里不老实地探出脑袋。

  “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这种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殷宁忍不住托了托下巴,拨拉着它肉滚滚的肚子,“这里真的有个大宝贝?”

  小仓鼠点了点头,殷宁戳戳它的耳朵,“这是别人的地盘,你就别想了。”

  “呜——”小仓鼠伤心地垂下脑袋。

  过了一会,齐胜回来叫他,“宁宁,我都跟师兄说好了,你假冒成我的师弟,然后我们画个押就能出去了。”

  “嗯。”殷宁人生地不熟,只能跟着他去画押,幸好齐胜的人缘还算不错,负责守备的弟子瞧了他一眼,也没细看,只交待了一句,“下次不能再这么顽皮了,不然师兄也保不了你们。”

  “谢谢师兄。”齐胜拉着殷宁的手就走,不料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突然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玄袍的男人,面若白玉,眉目隽雅。

  黑色,恰好和戒律堂压抑阴沉的氛围完美融合,凡是来这边做事的人,不论地位高低,都必须换上黑衣,以示庄严肃穆,也能让犯人感到深重的压力。

  不好,是最最六亲不认的玉清师叔!

  齐胜的眼珠子转了转,反倒迎上去道:“玉清师叔好。”

  “你是齐胜?”玉清真人的脚步顿了顿,齐胜把殷宁护到后面,“对,师父让弟子代他向您问好。”

  “嗯。”玉清真人点了点头,“师兄有心了。”

  “那……那师叔,我先回去了。”齐胜正想蒙混过关,玉清真人突然皱了皱眉,“站住。”

  齐胜苦巴着脸转过来,“师叔还有什么事?”

  “这戒律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玉清真人的声音冷了冷,“你师父让你来的?令牌呢?”

  “我……忘带了。”齐胜的脚哆嗦了一下。

  “没有令牌,就是私闯。”玉清真人面色淡淡的,“你可知私闯戒律堂会受到什么责罚?”

  “师叔饶命,我只是一时贪玩,用登仙履飞着飞着就不小心掉下来了。”齐胜见事情败露,立刻很怂地认错了,“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您就饶我一次吧……”

  “如果人人都要我饶一次,这戒律堂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玉清真人挽了挽衣袖,漫不经心道:“念你们年纪尚小,到外面跪足六个时辰,然后写份悔过书,再由掌门裁定。”

  现在已经到了冬季,外面是一片茫茫雪地。

  殷宁垂了垂眸,在雪地里跪了下去。

  “对不起啊宁宁,都是我不好。”齐胜的掌心按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问,“玉清师叔一向是不讲情面的,你挨得住吗,要不要我生个火出来?”

  “不用。”殷宁把头埋得更低,“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苦算什么。”

  跪了一会,膝盖那块的布料都湿透了,齐胜的师父玉玄真人才得了消息赶来,一看到两个小孩子快要被冻成雪人,顿时火气上涌,跑进去找师弟算账,“你怎么连小孩子都欺负?那么冷的天,才炼气期就让跪那么久,要是身体落下毛病怎么办?”

  “这是戒律。”玉清真人丝毫不留情面,“稚子顽劣,才更应该教导。”

  “那又不是你的徒弟,你当然不心疼。”玉玄真人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如果跪在那边的是你徒弟,你就不会摆出这副事不关己的面孔了。”

  “就算陆缜犯错,我一样会罚。”玉清真人拂了拂袖,“就算师兄你亲自来求情,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必须跪足六个时辰,我会让手下严加看守,不能有半点惫懒。”

  


  ☆、第30章


  天寒地冻, 雪花簌簌地顺着头顶落到眉间,齐胜忍不住“啊啾”一声, “冷……冷死我了!”

  “齐师弟, 快跪好,不然一会玉清师叔看到会不高兴的。”负责看守他们的弟子尽职地提醒道。

  “知道了。”齐胜不满地低下头,偷偷转过去看殷宁。

  这一看差点把他吓坏了, 按理来说, 炼气期的身体比普通人好上很多,在雪地里跪半天虽然辛苦, 也还熬得过去,可是殷宁的嘴唇却已经冻得发紫了,脸蛋也呈现不正常的青白。

  “宁宁, 你没事吧?”齐胜急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我去让他们找师叔。”

  “不用。”殷宁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冻僵了,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前突然一黑,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不好了,师叔,师叔!”齐胜一手扶着殷宁,立刻嚷嚷起来。

  过了一会,玉清真人才从里头施施然走了出来,“什么事?”

  “我的小师弟,他……他晕了……”

  齐胜打量着玉清真人一向目下无尘,也不可能认得他们这一辈所有弟子的长相,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抱着殷宁委屈地假哭起来,“我的小师弟身体一向不好,要是病死了怎么办……”

  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齐胜见玉清真人反应稍有松动,顿时哭得更可怜了,让周围的弟子们看着也于心不忍。

  “……好吧。”玉清真人伸出手,“让我看看。”

  他的身形笔直修长,孩童落在他怀里就跟个软软的团子似的。

  也确实是个团子,小手小脚的,脖子上还挂着金灿灿的如意锁,玉清真人拨开那块锁,在殷宁的心口处探了探,“没大碍,气血不足,平时需要勤加锻炼。”

  目光落在殷宁的脸上时,他的眼神不由得凝了凝,呼吸微乱。

  这孩子长得很精致,小小年纪,五官就像描画出来的一样,可他却无端地觉得面熟。

  玉清真人不自觉地把手臂收得紧了些,将人抱起来走进内堂。

  他的掌心蕴含着元阳之力,任何冰雪碰到都会立刻消融,殷宁裤脚上半湿的雪立刻滩成了水,一路流淌在地。

  “竟然这么湿。”玉清真人抹了抹那些雪水,交待手下道:“去找一套小孩子穿的新衣服过来。”

  “唔……”殷宁在昏迷中似乎也觉得身上湿哒哒的不舒服,鼻子皱了皱,瘦小的身躯蜷缩起来。

  玉清真人屏住呼吸,伸手掀开已经被雪水浸得湿成一团的布料,低头一看,不由得失望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男孩。

  他潜意识觉得这个长相应该是女孩才对,可男女身上的气息差别是很大的,隔着距离就能轻易辨认。

  他的掌心很干燥,只要游走在殷宁身上就能把那些水分用法力吸干,可就算是个小孩子,这样做也不妥当,所以他只好取过一块干净的布料,把殷宁上上下下都擦干净。

  “师叔,衣服拿来了。”弟子在门外敲了敲。

  玉清真人抬了抬手,那门便应声而开,一套干净的小道服隔空落在他手心里。

  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动作格外温柔,指尖时不时会碰到对方的肌肤,跟嫩豆腐似的,孩子柔软的骨骼还没有长开,十根手指头的指甲冻得发紫,他的手掌一裹就能全部覆住。

  “雪尘,这孩子长得真像你。”玉清真人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伸手抚摸着怀里孩子柔软的脸颊。

  殷宁发出了匀净的呼吸声,玉清真人看着那小嘴微微开开合合的模样入了迷,就这么盯着看了许久,这才想起自己有公务要办,连忙把人搂得紧了紧,提笔开始写字。

  “这是玉玄师兄的弟子。”他想到这层,突然停了下来,看向殷宁的眼眸深了深。

  “炼气七层,资质不错。”玉清真人伸手探了探,“师兄收了一个好徒弟。”

  玉玄真人虽然脾气爆了点,却是个有话直说的好人,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感情一向不错。

  “反正以后在门派里也能经常见到。”他这么想着,顿时心安下来,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捂着殷宁单薄的后背,往里面灌注灵力滋养。

  时间转瞬即逝,玉清真人想着也该把人送回去了,便用自己宽大的衣袖裹住殷宁,亲自送到玉玄真人那边。

  齐胜早就跟自己师父坦白了一切,所以玉玄真人表面装作淡淡的,等门一关上就赏了徒弟一个爆栗,“以后不准随便带外人上山!要是出了意外你担当得起吗?”

  “宁宁又不是外人,他是支脉弟子!”齐胜吓得满屋乱窜,“师父你别光顾着打我了,还是想办法把宁宁送下山吧,不然他爹会着急的!”

  “你真是要折腾死为师!”玉玄真人努力平息着自己的火气,却忍不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这孩子长得真够奶气的,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

  齐胜害羞道:“宁宁当然可爱了,他比这里所有的小师妹都好看。”

  “男娃怎么能跟女娃比长相?”玉玄真人怀疑他眼睛有问题,抱着殷宁边走边道:“这孩子很有潜力,但为师和他不是一个路子的,教导起来恐怕误人子弟,你就别打什么小心思了。”

  “啊?”齐胜瞪了瞪眼,“师父你的境界那么高,怎么可能连炼气期都教不了?”

  “不是教不了,是教不成最好。”玉玄真人跟他解释,“哪怕同一个境界,只要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就决定了对战的胜负,这孩子体内灵气温润中正,为师修炼的路子就过于霸横了,所以教得好你,教不好他。”

  “哦……”齐胜失望地耷拉肩膀,不多时,他们已经到了山下,看到楚天越痴痴地在等,眼圈都快熬红了,齐胜良心不安地跑过去,“对不起,楚伯父,我刚才贪玩,把宁宁带上山了,然后……”

  “宁儿!”楚天越哪里管他在说什么,抄手就把昏睡中的儿子抱进怀里,这番推推搡搡自然也吵醒了殷宁,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爹!”

  他不知道的是,就差那么一点点,楚天越几乎快要发狂,不顾实力悬殊上山讨人了。

  “是我徒儿太过顽劣,居然硬把令公子拐上山。”玉玄真人微笑道:“如今能够父子团聚自然最好。”

  “您是?”楚天越把儿子搂进怀里,见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他的气息不由得敛了敛。

  “鄙人玉玄,是齐胜的师父。”

  “玉”字辈,那不就是和玉清真人同一辈了……

  楚天越平复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道:“我这次来本宗,是想来拜会玉清真人,不知您可否帮忙引见?”

  “你要见我师弟作甚?”玉玄真人愣了愣,楚天越羞涩地低下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纵然修仙者和凡俗规矩不同,可对师辈的敬意还是有的,这玉清真人,在他眼中就跟殷雪尘的父亲一样,他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要见自己岳父,毕竟他和殷雪尘的关系,彼此还是说不清道不明。

  “呜啊”一下,殷宁突然咬了一口爸爸,楚天越的表情变了变,看到儿子生气地看着自己,脸颊鼓鼓的,“我好难受,我要回去了。”

  “宁宁哪里不舒服了?”楚天越紧张兮兮地检查了一遍,突然发现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颜色非常素雅,虽然金灿灿的如意锁还在。

  “我刚才已经见到那个爷爷了。”

  殷宁觉得玉清真人比自己大了两辈,肯定是老爷爷的年纪,便低头埋进楚天越的怀里,闷闷道:“回去再跟你说。”

  ……

  “是个很老,很凶的人。”

  玉玄真人和齐胜离开后,殷宁吓唬楚天越道:“我和齐胜只是在山上飞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他就要我们在雪地里罚跪。”

  楚天越急切道:“那你有没有问娘亲在哪里?”

  “他又不和我说话。”殷宁抱了抱胸,“反正我讨厌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有的老人家脾气确实不怎么好。”楚天越刮刮儿子的鼻尖,“你先睡吧。”

  他还是不肯死心,玉清真人脾气差,那他只好从别的地方打探消息了。

  罗浮山是仙山,山下自然也都不是普通人家,楚天越旁敲侧击地问他们有关殷雪尘的消息,却都一无所获。

  修仙者的寿命绵长,有时候闭关起来,几十年不出现的都有。

  他也问过齐胜,齐胜也说不知道。

  殷雪尘就像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寻不到半点踪迹。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白天楚天越出去打探消息,殷宁见他如此执着,只好自个玩。

  当然他所谓的玩不是真的在玩,而是修炼法术。

  熟能生巧,才能在有危急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施展出来。

  最近他老是觉得有个人在暗地里偷看他。

  


  ☆、第31章


  这孩子真可爱。

  玉清真人远远地看着殷宁两只小手掐着法诀, 有模有样地施展一些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的法术,素来古井无波的面容难得出现一丝柔和。

  “枯木逢春……咦, 好奇怪, 为什么唤不醒?”殷宁手心里握着一支桃花枝,脑袋歪了歪。

  玉清真人的神色一凝,暗中吹了口气, 原本干枯的枝条便开出了一朵灿烂艳丽的桃花。

  开心。

  殷宁笑了笑, 从高高的石桌跳下,玉清真人紧张地用法术隔空托住他的身体, 让他缓缓降落。

  太小太脆弱了,仿佛不堪一折的花朵,所以需要好好保护。

  其实凭他的境界, 就算站在殷宁面前,殷宁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殷宁手里攥着桃花枝,拿到屋里随手放着,便开始坐下来写日记。

  玉清真人分出了一缕神识附在了那截桃花枝上, 看到了他写的文字——“今天我学会了枯木逢春”。

  再往上看,还有诸如“突破炼气八层失败”,“水遁术不够熟练”之类的记载。

  真是个用功的好孩子。

  玉清真人的眼神柔了柔,很想伸出手去摸摸那颗小脑袋,不过终究还是抑制住了这个想法。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之前经过一番细查,他终于知道了殷宁并非是玉玄真人的徒弟,而是支脉弟子。

  来自支脉的弟子他也收过一个,精通符咒的陆缜,所以他不介意再收一个。

  不过眼下最麻烦的是楚天越,楚天越似乎是这孩子的生父,可本宗这边不比支脉,绝不可能收楚天越这种资质的闲人来滥竽充数。

  修仙者寡亲缘情缘,只求长生之法,哪怕关系再亲近的亲人朋友,如果修炼速度跟不上,只能变成拖累。

  他就曾经亲眼见过某个修士为了让自己妻儿也能活得长久,不惜走旁门邪道来续命,最后反而误入歧途的事情。

  这个楚天越,很有可能变成殷宁的拖累。

  而且,这孩子未免也太黏着自己的父亲了,孩童撒娇虽然是天性,可亲密成这样就有些不妥当了。

  也罢,反正迟早会是他的徒弟,以后再悉心教导就好了。

  玉清真人心里暗暗做着打算,他如果现在贸然出面说要收徒,未免太失风范了,还是按照宗门以往的规矩,一步步慢慢来吧。

  ……

  另一边,楚天越苦寻不到殷雪尘的消息,玉清真人又不肯见自己,他在烦扰之下,终于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决定重金悬赏有关殷雪尘的消息。

  “一百瓶琼露。”

  楚天越数着眼前的瓶子,心里一阵肉痛。

  但是总不能让孩子没了娘,他咬了咬牙,把悬赏消息托人散布出去。

  一百瓶琼露,筑基期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他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殷雪尘作为名门圣女,兼具美貌和实力,在修士里名头很大,但她性格孤僻高傲,真正相熟的人没有几个,所以一开始来提供消息的,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的浑水摸鱼之辈。

  楚天越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信那种“我上个月好像在哪个地方见过殷仙子”之类模棱两可的话,他要的是殷雪尘如今的确切行踪。

  就这么等了两三天,负责传送消息的贩子告诉他,有个罗浮山的弟子要求跟他见面。

  楚天越的心口砰砰乱跳,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如约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地方极其隐蔽,楚天越看到对方脸上蒙着薄纱,看身段是个曼妙的女子,他荒谬地想着这该不会是殷雪尘吧,喉头忍不住紧了紧,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你就是重金悬赏雪尘师姐消息的人?”

  那女子回过头,打量了他一眼,“你肯出一百瓶琼露?”

  这女人是筑基期,而且还是特别厉害的那种筑基期……

  楚天越暗想着,不由紧张地攥了攥手,“只要消息属实,我当然肯给。”

  “我现在很需要琼露。”那女子叹了口气,“足足一百瓶,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没有哪个不会心动的,不过雪尘师姐的行踪涉及到我师门的机密,一旦我说出来,如果泄露出去,我可能会被逐出师门。”

  她手里的剑动了动,鸣声清脆,楚天越警惕地往后退了退,那女子却“咯咯”的笑了出声,“你紧张什么?我罗浮山是名门大宗,断不会干出杀人夺宝的肮脏事,我只是需要一个协定,一个对我们两个都有约束的协定。”

  “我可以签血契。”楚天越想了一下,“一旦我泄露是你说出的消息,我就会被诅咒反噬。”

  “看来你对雪尘师姐很是痴情。”那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多人都来问过雪尘师姐的消息,可这件事在门派里是不传之秘,外人当然不可能知道。”

  “她……她在哪?”楚天越的声音哽了哽,那女子垂了垂秀丽的眼眸,“好吧,既然你都给了这么丰厚的赏金,我就告诉你……雪尘师姐,她已经仙逝了。”

  楚天越的表情僵了僵,那女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节哀。”

  “她……怎么会死,我不信……”楚天越激动道:“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子吗?玉清真人的得意高徒,殷家大小姐,那么厉害的女人,怎么会死?!”

  “我没必要骗你。”那女子的眼眸冷了冷,“我以道祖名义起誓,如果我对你说了谎话,我这辈子的修为都会停滞不前,连筑基都没办法突破。”

  楚天越的脑子乱糟糟的,他咬紧了牙关,眼眶微红,“她是怎么死的?”

  “这件事就不能告诉你了。”那女子咳了一声,“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局外人,只不过偶然撞见了雪尘师姐的遗体,雪尘师姐的死讯一直都是被上面压着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所以你以后绝不能泄密。”

  “……”楚天越仿佛全身失了力气,他刚来这边的时候满心的欢喜和期待,希望给宁宁找到娘亲,也许殷雪尘见到可爱的儿子就会心软,这样就能一家三口团聚,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殷雪尘……”楚天越哽咽地喊出这个名字,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不行,不能让宁宁知道这件事。

  楚天越独自一人靠在角落里呆坐半响,终于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紧绷着脸走回去。

  殷雪尘死了,从此以后,在这世上跟宁宁最亲近的人就真的只剩下他了。

  ……

  “爹,你回来了?”殷宁正在写东西,见楚天越回来,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写。

  楚天越“嗯”了一声,躺回床上休息。

  殷宁不专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问:“你找到娘亲的消息了吗?”

  “没有。”楚天越避开他的目光,殷宁眨了一下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要难过了,就算找不到,也不要难过……”

  原著里的楚天越可是个多情种,对后宫众女都很真情实感,经常冲冠一怒为红颜。

  “爹爹不难过。”楚天越攥住了他的掌心,“你娘亲可能躲在哪个地方闭关,像她那么厉害的人闭关起来都要很久的,我们也出来好几天了,掌门会担心的,明天宁宁就和爹一起回去吧。”

  “你真的不找她了?”殷宁既觉得疑惑,又稍微松了口气,楚天越勉强笑了笑,“你娘亲可能是在闹别扭,躲起来不肯见我,你放心,等爹爹以后变厉害了,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她。”

  “爹爹以后肯定会变得很厉害。”殷宁笃定地点点头,“等你变厉害了,娘亲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楚天越突然觉得很心酸,转过去埋进被窝里,“爹爹很累,要休息了。”

  “好。”殷宁乖乖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又跑回去写字了。

  次日他们父子就乘坐飞舟回了支脉,船舱里烧着暖炉,殷宁每天照样吃了睡,睡了吃,反正在船舱里很无聊,而且也不宜练习太多法术,不然飞舟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他往往是睡前喝几口琼露,在睡梦中缓缓地滋养自己。

  楚天越瞧着儿子睡着了,自己也偷偷躲到通灵石里的血海空间修炼,身体的经脉不停地骤缩又胀大,他的眼眸赤了赤,忍耐不住地从空间里面钻了出来。

  “咕噜噜。”

  沸腾的液体在血管里燃烧,楚天越取过一瓶琼露灌进嘴里,身体才勉强舒服了点。

  不行,不够,还要更多……

  楚天越把乾坤袋里剩下的灵石和琼露全都抓了出来,浑浑噩噩地全部吸收了。

  不够,不够,我还想要……

  楚天越的眼前雾蒙蒙的,摸索着想要找到能给他提供灵气的东西,摸了半响,双手突然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的眼眸一赤,低头就想咬下去。

  “啊……”

  底下传来惊呼声,腹部似乎被踢了一下,楚天越微微眯起眼,用坚硬的手臂困住对方,语气危险,“逃什么?”

  妈呀,爸爸犯病了!

  殷宁在底下看着他赤红的双眸,这正是通灵石的煞气入侵的征兆。

  


  ☆、第32章


  想要。

  楚天越的呼吸重了重, 血管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他嗅了嗅空气中舒缓芳香的气息, 缓缓低下头。

  “唔!”

  手臂上被咬出了一块月牙形的血痕, 殷宁用力甩开手,往旁边爬去。

  “给我。”

  此时的殷宁在楚天越眼里就是一座移动的巨大宝库,对他充满了无限诱惑, 他满脑子里都是想要掠夺的欲望。

  “我是你儿子, 不可以吃!”

  殷宁受他的煞气所迫,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逃出了船舱。

  “不准逃。”

  楚天越徒手一掰,把船舱的门掰断了,从里面追了出来。

  殷宁的瞳孔受惊地骤缩了一下, 连忙用树缚之术缠住他的脚腕。

  “滚。”楚天越掰断了粗壮的树藤,再次向他扑过来。

  “不要吃我,我的肉是咸的一点都不好吃!”殷宁害怕地用脚踢他,突然痛苦地皱了皱眉。

  见鬼, 爸爸怎么这么硬!

  果然是开了挂的,这根本不像炼气期应该有的身体强度……

  “宁儿?”楚天越突然恢复了一点神智,艰难地喘息了一声,“宁儿……”

  “对啊,你看清楚,我是你儿子!”殷宁伸出手摇了摇他的肩膀,“亲儿子,你吃谁都不能吃我!”

  “宁宁,宝贝……”楚天越痛苦地皱了皱眉,眼眸突然又红了一下,“不行,我忍不住了……”

  那眼神混杂着欲念和理智,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点乞求……

  虽然爸爸你看上去很可怜,但我这炼气期的身体根本经不住啃啊!

  此时两人因为追赶和挣扎,已经濒临飞舟的边缘,殷宁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你别动,不然船要翻了。”

  “宁宁,我难受……”楚天越伸长手臂困住他,殷宁忍不住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还小……”

  只听“咚”的一声,船板似乎震了一下,殷宁抬头一看,飞舟的龙头摇摇晃晃的,似乎有往下坠落的趋势。

  船真的要翻了。

  这飞舟凭借灵力启动,灵力的冲撞会对飞舟的运转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还不会飞,他不想死。

  殷宁在被爸爸咬死和摔死之间犹豫了一下,果断地抱住了楚天越。

  “啊……”

  船身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殷宁把脑袋埋进楚天越的怀里,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呼啸而来的风刺痛地刮过脸颊,殷宁用力闭上眼睛,耗尽体内的灵气裹住两人的身体。

  ……

  完全意识不到过了多久,耳畔的风停止了,殷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地上。

  痛。

  他捂住了自己发胀的心口,手掌心似乎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刮伤了,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周围望去。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眨了一下眼,拍拍尘土站起来,却没有见到楚天越的踪迹。

  该不会那么倒霉,又和爸爸走丢了吧?

  殷宁苦着一张脸,低头想要摸摸腰间的乾坤袋,然后发现似乎落在飞舟上了,如今手里头空无一物。

  “吱吱——”小仓鼠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受惊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好吧,也不算空无一物。

  殷宁用手心把小仓鼠托起来,“考验你的时刻到了,快带我去找爹爹。”

  小仓鼠“哧溜溜”地在他手里头转了转圈,突然可怜巴巴地摇了摇脑袋。

  “你是说他不在这里?”殷宁瞪了瞪眼,小仓鼠委屈地缩了缩爪子,很有灵性地点了点头。

  “难道是传说中的主角奇遇?”殷宁忍不住YY了一下,又替自己感到悲哀。

  “不管了,这里找不到,那我们先找点可以吃喝的,接下来再慢慢找。”

  殷宁把小仓鼠放到地上,“先找水源。”

  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灵地,反而像是压抑的深谷,殷宁努力回想着飞舟一路上到底会经过哪些地方,小仓鼠在前面嗅着嗅着,突然叫了一声。

  “紫色的……钟乳石?”

  殷宁看着眼前的景致,突然呆了一呆,料峭的石壁下面,居然凝结着一排排的钟乳石,石头的尖端正往下淌水。

  那水滴也不是普通的澄澈透明,而是和石头一样,滴到地上变成淡淡的紫色。

  “不会有毒吧?”

  殷宁觉得这玩意色彩太鲜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蘑菇就是色彩越鲜艳毒性越大,这有颜色的水怎么看怎么诡异。

  “吱吱——”小仓鼠跑到钟乳石下,率先喝了一口。

  “招财,我真是太感动了,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殷宁看着小仓鼠以身试毒的行为,差点热泪盈眶了。

  不过招财鼠这类灵宠对于事物的敏感性可比人类强太多了,殷宁打量着它喝了半响都没事,反而喝得更欢了,他看着那色彩绚丽的水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搞不好真是什么宝贝,要不……尝一口?

  殷宁端着手心站到钟乳石下接了几滴,低头用舌头舔了舔。

  “嗝——”

  浓郁的芳香在嘴里晕开,殷宁忍不住打了个嗝。

  怎么觉得脑袋晕晕的……

  嘴里荡漾的,好像是酒味。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殷宁的脸蛋酣红了一下,坐倒在地上。

  “呜——”小仓鼠喝着喝着,突然发现小主人已经喝醉了,它恋恋不舍地离开地上那摊水渍,顺着殷宁的脚爬了上去。

  “小主人,快醒醒……”

  小仓鼠忍不住喊出了人声,它没想到殷宁只喝了几滴就醉倒了,可能人和招财鼠的酒量不一样。

  小孩子皮嫩,殷宁的脸色已经被染得跟桃花瓣似的,呼吸都是热的,小仓鼠上窜下跳地想要叫醒他,却突然听到谷外传来人声,“大哥,你到底把你那百年酿成的猴儿酒藏在哪里?小弟我好生嘴馋。”

  “嘿嘿,二弟怎么这么性急,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那猴儿酒就被我藏在这洞穴里……”

  那个声音突然顿住了,警惕道:“有人!”

  “呲——”小仓鼠恐吓地发出示威的叫声,想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吓退对方。

  “招财鼠?”

  两道瘦长的身影进来了,却不是人,而是两只能够直立行走的毛猴子。

  “不准过来!”小仓鼠憋足气嘶吼了一声,“不然咬死你们!”

  “小东西脾气倒是不小。”

  高一点的那个毛猴子嘻嘻笑了一下,手里拿着一罐酒壶,“这个地方是白猿王的领地,你们私自擅闯,可是大罪过。”

  “还偷喝酒。”矮一点的猴子嗅了一下空气中的酒香,“哎呀好香,不愧是百年酿成的美酒。”

  这猴儿酒是猴族的不传之秘,取百种浆果酿造成美酒,既滋补又能享受。

  “别过来!”小仓鼠底气不足地梗着脑袋,矮猴子讶异了一下,“居然是个小孩子,这可不好办了。”

  不过哪个种族都有怜幼之心,对于幼崽天然会爱护。

  别看小仓鼠个头小,其实它在自己的种族里已经算是成年了,所以它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用成年鼠的口吻说话,“对啊,他是我护着的,你们不可以伤害他。”

  高矮两只猴子面面相觑,高猴子突然道:“我看他们也没什么威胁,应该是误闯,我去禀告白猿王,你看着他们。”

  “好。”矮猴子靠在洞口坐了下来,跟小仓鼠搭讪道:“你们两个从哪里来啊?”

  “罗浮山。”小仓鼠警惕地守在殷宁身边,“只是不小心从天上飞的船掉下来,不是有意进来这里。”

  矮猴子皮笑肉不笑的,“这话你还是留去给白猿王解释吧。”

  小仓鼠好奇地问,“白猿王是谁?”

  “白猿王是这块领地的领主。”矮猴子回答道:“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

  “那他脾气好吗?”小仓鼠怯怯地问,“会不会放了我们?”

  “白猿王不噬杀。”矮猴子摇了摇头,“不过他也讨厌被打扰。”

  过了一会,那高猴子过来报信了,“大王让你们两个过去。”

  “小幼崽真麻烦。”矮猴子直起身躯,突然伸长手臂把殷宁从地上捞了起来,突然“咦”了一声,“炼气七层,这小幼崽挺有两下子的。”

  “我的小主人可是天才。”小仓鼠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再天才也没有白猿王天才。”高猴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在前面带路。

  这条路蜿蜒曲折,小仓鼠忐忑不安地跟着走了许久,视野突然开拓起来。

  眼前的居然是一棵四季常青的桃树,树干盘根错节,碗口一样大的桃子看上去分外诱人。

  “白猿王,私闯者带来了。”矮猴子在树前行了个礼。

  “嗯,进来吧。”繁复的树叶突然应声而开,露出了类似门一样的洞口。

  那里面坐着的却不是小仓鼠想象中高大威猛的猿王形象,而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文弱的青年,身姿缥缈,额前的发带还坠着美玉,看上去就像个仙人似的。

  “一人一鼠……”白猿王瞥了一眼,伸出手道:“小孩给我玩玩。”

  “大王,人类幼崽可是很脆弱的。”矮猴子不放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白猿王接过殷宁,呼吸突然轻了一下,“真的很脆。”

  “白猿王,你……您不要伤害我的主人。”小仓鼠怯怯道:“我们只是误闯,不是有意冒犯。”

  白猿王皱了皱眉,“我的脾气不好,不喜欢被打扰。”

  “唔——”殷宁突然呻.吟了一声,白猿王瞧着他红润的肤色跟粉桃瓣似的,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是不是刚才喝酒了?小幼崽不能喝酒的。”

  “哈哈,这小孩喝了我酿的酒,足足上百年呢。”高猴子笑道:“这一醉不知道要醉多久。”

  “原来人类的幼崽也这么顽皮。”白猿王的眉梢扬了扬,突然看到殷宁的嘴巴动了动,软软地叫道:“爹……”

  “嘴巴挺甜的,喝醉了会叫爹。”白猿王忍不住笑了,“小娃娃长得挺讨喜的,你们看我认个义子怎么样?”

  那岂不是认猴作父?

  小仓鼠纠结了一下,挣扎着开口道:“不可以。”

  “哦?为什么不可以?”白猿王挑了挑眉,“你可知有多少人求着让我收他们当义子义女?”

  “他有爹的。”小仓鼠顶着巨大的压力开了口,“他爹很厉害的。”

  “这娃娃的爹居然比我还厉害吗?”

  白猿王沉思了一下,突然对手下道:“你们把小公子给我叫来。”

  不多时一个小男孩就被叫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道:“爹,什么事?”

  “儿子,自从你母亲死后,我再也没见过一只母猴子了。”白猿王的口气有些悲凉,“这样下去我们一族的血脉如何延续?爹有时候都放弃了,想直接让你和一只公猴定亲算了。”

  “爹,我不要公的,我要母的啊!”小男孩突然抗议起来,“我是个正常猴子!”

  “爹知道,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吗……”白猿王转了转灵动的眼珠子,“爹要治理这一带,不可能跑到外面去找母猴子,你却可以,来,这是你的小哥哥,他是人类,还有个厉害的爹,你以后就跟着他去外面找母猴子吧。”

  


  ☆、第33章


  母猴子。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外面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母猴子吗?”

  猴族中的雌性数量本就稀少,近百年来, 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 这里竟然没有再诞生出一只新的雌猴,所以母猴子在这个小男孩心目中的地位格外神圣。

  “外面天高地阔,存在着许多我们从没见过的事物。”白猿王突然掏了掏耳朵, 变出了一根银白色的圆柱物, “这是你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留下的铁棒,威力巨大, 你拿去护身吧。”

  “什么嘛,就是一根普通的棒子。”小男孩撇了撇嘴,不满地接了过去, 在原地转了两圈,收回手道:“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等他醒了再叫我。”

  ……

  “奇怪,怎么还不醒啊?”

  “小公子, 您要耐心点,人类的身体本就脆弱。”

  “太弱了。”小猴子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他已经守在这边两天两夜了。

  好慢啊,没耐心了……

  他转了转乌黑发亮的眼珠子,突然顽皮地伸出手,挠了挠殷宁的咯肢窝。

  殷宁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小猴子愣了愣,玩心大起,挠痒的动作越发过分了。

  “哈——”

  殷宁在昏睡中忍不住笑了一下,小猴子把人压在底下,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小哥哥的脚又白又嫩,看上去好漂亮啊……”小猴子眨了眨眼睛,恶作剧地挠了挠。

  “不……不行!”殷宁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十分灵动的黑眼珠,他呆了一下,小猴子已经扑到他身上了,“小哥哥,你终于醒了啊。”

  “你……是谁?”刚刚清醒的殷宁舌头有点打结。

  “我叫白殊。”小猴子骄傲道:“我是白猿王的儿子。”

  白猿王?

  殷宁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搜寻着记忆,这白猿王在原著里是一方妖王,实力十分强悍。

  白猿王中年丧妻,对于女性的态度十分温和,和主角的某个师娘有过暧昧的情愫。

  至于为什么没成,因为……配角没有交.配权啊!

  这个世界的所有雌性,不管是女人,母猴,母蛇,母虫,只要是母的统统都是属于主角的,凡是多看一眼主角后宫团的炮灰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是人.妻,也有办法设定成处(比如丈夫是个阳痿),百合姐妹花也能掰直,这就是爽文的真谛。

  “我这是在哪里?”殷宁突然摸了摸自己身上,“小仓鼠呢?”

  “哦,我把它关到笼子里了。”白殊轻描淡写道:“身为一只成年的雄性,居然一天到晚都想往小哥哥身上爬,我觉得它不是一只正常鼠。”

  “……”殷宁沉默了一下,“你快把它放了,我有话要问它。”

  “……好吧。”白殊不甘心地撇撇嘴,拍了一下手,不一会儿就有猴子提着个草笼走进来。

  “吱吱——”小仓鼠发出委屈的叫声,殷宁伸手把笼子门打开,小仓鼠一下子扑到他脖子上。

  “装什么可怜?”白殊突然伸手把它拎到半空中,小仓鼠挣扎了一下,“放……放开我!”

  殷宁的表情僵了一下,颤抖地指着它道:“你原来……会说人话?”

  他还以为这是一只傻白甜的普通仓鼠,除了寻宝之外什么都不懂,还经常把它放到袖子里钻着玩呢,一想到这东西居然拥有能说人话的智慧,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不起,小主人。”小仓鼠缩了缩爪子,“因为我还没办法变成人形,突然说出人话感觉会吓到你。”

  殷宁隐忍地皱了一下眉,“好吧,我暂时不跟你计较这个,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跟我讲清楚。”

  “我们掉到了白猿王的领地。”小仓鼠怯怯道:“你那个时候不小心喝了这里的猴族酿的酒,醉过去了,白猿王的手下发现了我们,把你带来这边,因为你是小孩子,白猿王决定不计较擅闯之罪,你已经昏迷两天了,都是白猿王的手下在照顾你。”

  两天?

  殷宁吃了一惊,“那我爹呢?”

  “不知道。”小仓鼠摇了摇脑袋,“我嗅不到他的气息。”

  “我要去找他。”殷宁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白殊连忙扶住他,兴奋道:“你是不是要出去?我跟你一起出去!”

  “你?”殷宁打量了他一眼,“这里是白猿王的领地,那你就是这里的小王子了?”

  “算是吧。”白殊抓了抓后脑勺,“如果你想找你的父亲,我可以帮着你找啊,不过作为回报,你也要帮我找母猴子……”

  母猴子?

  殷宁差点一个踉跄,“你是猴族小王子,想要找母猴子还不简单?”

  “这里根本就没有母猴子!”白殊不满地跳起来道:“都是公的,公的!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母猴子了!”

  难道这是“配角没有交.配权”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殷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其实……如果实在找不到,和公的在一起也是一种选择。”

  “我想生小猴子啊……”白殊委屈地哽咽了一下,“我不要和公猴子在一起,太悲哀了。”

  看不出这小猴子居然还是一只志向远大,不受恶劣环境影响的直男猴……

  “……好吧。”殷宁想了想道:“只要你帮我找到我爹,我就帮你找母猴子。”

  “太好了!”白殊乐得跳了起来,变出一根铁棒在手心里耍了耍,“那我们快走吧!”

  这个造型……难道是COS大圣的?

  殷宁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率先走出了桃树洞。

  白殊头一次要到外面的世界,反应异常的兴奋,甚至带点巴结的味道了,“小哥哥,你要不要吃我摘的桃子,很好吃的。”

  “不用。”殷宁还不怎么信任他,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下来问他,“这一带有没有什么比较奇怪的地方?”

  对于拥有着主角光环的楚天越来说,每一次危机都代表着奇遇,而奇遇的地点,通常来说是禁地或者险境。

  “奇怪的地方……”白殊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兴奋地击了一下掌,“对了,我们这边有一个镜子湖,很玄妙的,可以照出一只猴长大以后的样子。”

  殷宁的瞳孔猛地骤缩了一下。

  在原著里白猿王喜欢过主角的师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甚至,连带着整个领地的猴族都没有好下场,在剧情的后期,更是出现了一位实力强大的邪恶魔修,为了掠夺一件宝物害得整个猴族生灵涂炭。

  而这件宝物,正是能够操纵时间流逝速度的流光镜,如果被流光镜困住,将会在镜中的世界迅速衰老,正应了那句话,流光容易把人抛。

  这个镜子湖,该不会就是那面流光镜所化的吧?

  殷宁的眼珠子转了转,表情仍是如常,“真的有那么厉害?”

  “很厉害的!”白殊努力想要向他炫耀,“我爹说过,那是上天赐下的瑰宝。”

  “那我也想看看自己长大以后的样子。”殷宁扬了扬下巴,虽然他知道自己继承了殷雪尘的长相,再怎么也长歪不到哪里去,不过仍是会有点好奇。

  而且,如果镜子湖真是神器所化,在冥冥之中也会吸引楚天越到那里吧……

  “我上次去照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只健壮的猴子了。”白殊比了比自己的胳膊,看上去分外自豪。

  喂喂喂,我长大以后不会也变成一个肌肉兄贵吧……

  殷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小猴子的带领下走向镜子湖的方向。

  ……

  “小哥哥,这边这边。”

  尽管已经是人形,白殊身上还是残留着猴性,走起路来蹦蹦哒哒,上窜下跳的。

  “你慢一点。”殷宁的步伐还有些不稳,大概是大醉的后遗症。

  “哇,到了!”白殊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眼睛发直道:“那里好像有个人!”

  镜子湖的面积异常广阔,殷宁注意到,在湖面的另一边,躺着一个成年男人的身躯。

  “爹……”他颤抖地叫了出声,往那边跑去。

  “小哥哥,等等我。”白殊跟着他后面跑。

  “爹……”殷宁蹲了下去,摸了摸楚天越的脸,那张俊美的脸庞上,隐隐有被刮伤的痕迹。

  “这个人身上好硬啊!”白殊惊叹了一声,好奇地捏了捏楚天越的腱子肉。

  “不准摸!”殷宁瞪了他一眼,又烦恼地低下头,“昏过去了,怎么办……”

  “枯木逢春。”他比了一下手势,将木灵力灌注在手心,这是让万物得到生息的法术。

  “小哥哥好厉害。”白殊在一旁见殷宁的指尖冒出青色光芒,十分润泽好看,他莫名有种想要被那双手抚摸的欲望。

  “唔……!”楚天越的嘴巴动了动,殷宁咬了咬牙,继续往他身上灌注灵力。

  “啊……”楚天越喘息了一声,猛地睁开眼,两张稚气的面孔正关切地对着他。

  “爹你终于醒了……”殷宁把手收了回去,看向他的眼眸,嗯,正常的颜色,应该不会咬自己。

  “宁儿……”楚天越头痛欲裂,连眼睛都差点睁不开了。

  “你没事就好。”殷宁伸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力道舒缓。

  过了一会,楚天越缓过劲来,殷宁给他讲了来龙去脉,他的心口忍不住紧了紧。

  原来,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居然对儿子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做出更加无可挽回的错误?

  他的手指在脖子上的通灵石上面摩挲了半响,最终下定了决心,实力的提升固然重要,但儿子的安全更重要。

  这块神秘却不祥的石头,还是扔了吧。

  他暗暗想着,借口去喝水的功夫,想把通灵石扔到湖里去。

  原来澄澈的湖面,却突然漾开了一丝血色,出现让他意想不到的场景。

  那里面的他,远比现在更年轻更俊美,脸上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

  他站在华美的宫殿里,就连地面都是用玉石精心铺就而成,身上的服饰奢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而在他的对面,却蜷缩着一个少年身形的人,一双细细的脚踝被精致的银链子锁住,埋着头,让人看不清楚面目。

  可楚天越还是无端觉得,这少年给自己的感觉异常熟悉,熟悉到仿佛血脉交融。

  


  ☆、第34章


  湖面里的场景透着压抑的靡丽, 楚天越只觉得心头一紧,便看到里头的自己伸手扯住了那条银链子。

  用的力道似乎很克制, 可少年还是猝不及防地陷进他怀里, 一头丝缎般的乌发披散下来,掩住了半边面容。

  对方那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轮廓,精致到仿佛能够勾起旁人珍藏的欲望, 楚天越的喉头涩了涩, 注意到少年秀白的脖颈间有一枚很显眼的吻痕。

  他莫名觉得很生气。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极珍视的宝贝被糟蹋了一样。

  画面里的自己似乎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钳住少年的肩头, 好像在跟对方争执。

  少年起先还是温顺地低着头,后来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突然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那条银链子在地上来回曳动,白得晃眼。

  过了半响,少年放弃了挣扎,楚天越看到自己眉目一敛, 似乎忧愁地叹息了一声,把少年打横抱起,走向深处……

  ……

  “爹,你怎么一直坐在水边发呆?”殷宁好奇地走了过来,疑惑地问。

  楚天越回过神,乍乱之下想要伸手将湖面掩住,殷宁眯了眯眼,狡黠道:“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镜子湖照未来,只有本人才能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旁人无从窥看。

  “没……没什么。”楚天越掩饰住自己心虚的情绪,殷宁扑到他怀里,“你跟我讲讲嘛,是不是变老了?”

  没有变老,反而变年轻了……

  楚天越垂下眼,含糊道:“嗯。”

  “那我也要照。”殷宁蹲到湖边,好奇地往平静的湖面看去。

  水上漾开了一丝波纹,殷宁凝了凝神,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背影。

  哇,这就是长大以后的我吗?看上去很装逼嘛……

  殷宁忍不住笑了一下,那道背影身形修长,穿上素雅的白衣,倒真有几丝渺渺仙气的感觉,头发也像乌黑的缎子似的,随意披散下来,只歪歪斜斜插.了一根碧玉簪。

  他还打算再细看,眼睛突然被捂住了,白殊顽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哥哥,这个不能看太久的!”

  “你干什么?”殷宁掀开他的手掌,再次望去,那画面已经消失了。

  “一天只能看一次的。”白殊吐了吐舌头,“我爹说过,知晓太多未来不是什么好事,可能会影响冥冥之中的因果,所以要少看。”

  这话说得好神棍,竟让人无言以对。

  殷宁翻了个白眼,白殊见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连忙补救地解释道:“是真的!修士度雷劫,过往的因果都会影响,我爹也是看了一次就从来不看的。”

  “……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殷宁勉强接受了这个玄而又玄的理论,反正看那个气质,自己应该也长歪不到哪里去,偶尔保持点神秘感也不错。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楚天越开了口,“宁宁,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赶紧回宗门吧。”

  这次出来经历的事情,总让他觉得心头不安,回到门派里好歹有个庇护。

  “可是,飞舟已经没了。”殷宁突然苦着脸,“还有,灵石和琼露都被爹你吃光了。”

  那可都是钱,兜里没有钱,就算在修真界也寸步难行……

  “你们居然连灵石和琼露都没有!”白殊的下巴惊得差点掉地上了,“人类的修士不是都特别富裕吗?”

  他这么一说话,殷宁的目光就投注在他身上,语气略微带着点试探,“小猴子,你有灵石?”

  “我当然有了。”白殊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袋子,“我爹可关心我了,让我出去一定要带足灵石,不然在外面很难混的。”

  唉,富二代就是好啊╮(╯▽╰)╭

  殷宁已经忘记自己之前也算是个富二代了,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他只能在小猴子身上打主意,“那你借我点好不好?”

  “我爹说不要随便借人东西,现在欠钱的是大爷。”白殊居然很懂得人类的潜规则,“就算你是我的小哥哥,也不能随便借的。”

  看来现在这世道,连猴子都不好忽悠了……

  殷宁攥了攥拳头,却突然又听白殊道:“其实借灵石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要拿东西来抵押。”

  “什么东西?”殷宁耸了耸肩,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浑身上下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白殊的要求有点幼稚,他指了指殷宁头发上的金络子,“这个看上去好漂亮,我想要。”

  “哦,这个……”殷宁把那条络子拆了下来,“给你吧。”

  “金灿灿的,好漂亮啊!”白殊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他一向生长在野林,哪里见过做工这么繁复的东西,这络子是用精致的金线编成,小巧别致,他收起来放到袋子里,这才掏出灵石道:“诺,借给你。”

  好小气,才这么一点,真是贼精贼精的。

  殷宁皮笑肉不笑地接过那几块灵石,勉强算是有了点路费,两人一猴慢慢走出了白猿王的领地,寻到了回程的渡口。

  飞舟造价昂贵,一般修士根本坐不起,他们又还不会飞,那就只能走水路了。

  炼气期虽然不至于完全辟谷,却还能忍住饥饿,殷宁数着手里头的灵石,努力节衣缩食,省吃俭用。

  白殊突然良心发现,眨巴着眼睛问他道:“小哥哥,我带了桃子,你要吃吗?”

  “你会分给我吗?”殷宁怀疑地看着他,小猴子连借点灵石都那么小气,白猿王的儿子带的桃子,必定不是凡品。

  “其实我也有点不够吃,不过可以分给你一点点。”白殊害羞地红了一下脸,“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会又是坑爹的要求吧……

  殷宁警惕道:“什么要求?”

  “我晚上自己一个睡会害怕。”白殊扭捏道:“我可以和小哥哥一起睡吗?”

  “不可以。”殷宁严肃地拒绝了他,照顾猴孩子什么的最麻烦了。

  白殊立刻伤心起来,“我可以分给你两个桃子。”

  “两个桃子也不行。”殷宁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白殊郁闷地跑到角落里画圈圈,“如果我能找到一只母猴子,以后就能每天有猴陪我睡觉啦。”

  幻想是美好的,然而这个世界所有的雌性生物都是属于主角的啊……

  殷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继续修炼。

  “不行,如果回支脉,掌门发现我的修炼速度太快,会怀疑我的。”

  过了半响,殷宁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狱火莲虽然对修炼有很大助益,却是地地道道的魔物,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的目光落在白殊啃食的桃子上,突然眯起眼,勾了勾手指,“小猴子,我改变主意了,你过来,我跟你睡。”

  “真的?”白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高高兴兴地扑过去蹭蹭,殷宁瞧着那桃子灵气逼人,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这个吃了对修炼有好处吗?”

  “有大好处。”白殊像是献宝似的,捧出一颗新的桃子递给他,“小哥哥你尝一口。”

  “嗯。”殷宁咬了一小口,软软的,汁液香甜,他边吃边道:“这个还有吗?”

  “再给你一个。”白殊恋恋不舍地又递给他一个,殷宁收起来道:“我改天再吃。”

  “那你晚上记得跟我睡。”白殊不忘提醒他。

  ……

  当晚,白殊早早地就擅自钻进了殷宁的被窝里,殷宁掀开被子的时候差点气笑了,“你来得这么早?”

  “我怕黑。”白殊蜷缩了一下身体,殷宁躺进去,随手灭了灯火,“那早点睡吧。”

  “小哥哥,你好香啊……”白殊耸了耸鼻尖,试图钻进他怀里,“抱抱……”

  “睡吧。”殷宁敷衍地拍拍他的背,白殊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不过呢,小猴子睡姿有点不大好,第二天楚天越来巡视的时候,看到的是几乎不堪入目的一幕。

  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在占我宝贝儿子的便宜?

  楚天越纠结地伸出手,先把白殊的一只胳膊拿开了。

  “小哥哥……”白殊迷迷糊糊叫了一声,手脚纠缠得愈发过分了。

  楚天越隐忍了一下,将白殊整个弄开,这才解救出自己的儿子。

  “爹?”殷宁睁了一下眼,埋头继续打瞌睡。

  楚天越瞧着他手脚秀秀巧巧的,上面还有被白殊捏出的红印子,心里微微有些恼怒,把人抱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换到一半,殷宁醒了,坐在他腿上打招呼,“爹爹早啊。”

  “你早。”楚天越顿了顿才说,“今天船快要开到了,你要精神点。”

  殷宁“哦”了一声,起身去洗漱,内心默默准备着等会应付掌门的说辞。

  在修真界,凡是成名一方的修士,各大门派的势力没可能不知道,白猿王素来偏安一隅,不主动害人,对人类修士也不甚热心,白猿王领地的桃子,他吃了一个,还是吃了一百个,外面的人根本无从查证。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宁一路回了师门,刚开始倒是平静无澜,直到后来有师兄来传令,说掌门让他过去一趟。

  殷宁有些忐忑,慢慢踱步至掌门房前,敲响了门。

  “进来。”

  “师父。”殷宁行了个礼,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却不止掌门一个,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一看到那个男人的侧脸,殷宁就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样。

  想逃。

  


  ☆、第35章


  是玉清真人。

  殷宁埋着脑袋, 装作害羞的样子躲到掌门旁边,“师父……”

  “宁儿, 你回来就好。”掌门还是很疼小孩子的, 笑意慈祥地跟他介绍,“这是本宗那边过来的玉清真人,按辈分你该叫一声师叔。”

  殷宁行了个礼, “玉清师叔好。”

  “不必拘礼。”玉清真人面容淡淡的, 雪白的衣袖微抬,“过来让我看看。”

  殷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掌门催促道:“你师叔是想鉴定一下你的骨相。”

  修士的骨相也很重要,毕竟身体是神魂的寄托,一个人的骨相从出生起就决定好了, 妄图想要通过夺舍得到别人身体的修士是会被唾弃的。

  玉清真人百年内都未曾来过支脉一趟,这次突然降临,掌门既惊喜又不安。

  惊喜的是玉清真人身份高贵,虽然名义上和他是同辈, 但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贵人一到,蓬荜生辉。

  不安的是他上回因为自己的私心,没有将殷宁的进度如实上报给本宗那边,他怕被揭穿。

  殷宁刚刚从外面回来,掌门迫于玉清真人的压力,乍乱之下未曾亲自试探殷宁的修为,只听得玉清真人让他把自己的亲传弟子一个个叫来,说要亲自鉴定。

  “过来。”玉清真人再次强调了一声,不容一丝质疑。

  殷宁的睫毛垂了垂,忐忑不安地走过去,一双手揽向他的后背。

  玉清真人的呼吸轻了轻,一只修长的手顺着他的脊骨自下而上抚摸。

  好小,想抱抱他。

  玉清真人克制地收回手,殷宁怕生似的退了一步,又躲到掌门背后了。

  “小孩子怕生。”掌门连忙过来打圆场,玉清真人的脸色淡淡的,“无碍,这孩子骨相不错。”

  殷宁吞吞吐吐道:“师父……我可以走了吗?”

  “你先回去吧。”掌门慈爱地摸摸他的头,殷宁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跑出去了。

  玉清真人眼瞧着那道背影消失,这才回过神,“师兄,你这支脉治理得不错。”

  百年前,上一任的支脉管理者因故离世,掌门瞧着自己在本宗也出不了头,这才自愿跑到支脉自立门户,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当时的玉清真人,已经是他们那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只不过因为无心权势,对于本宗的掌门之位竞争也不甚热衷,只勉强答应做了戒律堂的执事长老,专门负责监管犯错的弟子,他的作风绝不容情,连自己同辈的师兄弟师姐妹犯错都不会过多偏袒。

  正是因为如此,事隔经年,掌门见了这位铁面无私的师弟仍然打心里发怵,连忙自谦道,“师弟过誉了,我只不过遵从了师父当年的教诲,不敢有半点松懈。”

  玉清真人沉默了一会,突然道:“我这次过来,是想来知会师兄关于甄选大会一事。”

  甄选大会一甲子举行一次,本宗和支脉的弟子都有机会参加,奖励颇丰,主要是为了刺激弟子勤奋修炼,多加竞争。

  比试自然也是同阶对打,由长老们在现场亲自监督,以防出现意外。

  如果支脉的弟子在甄选大会中脱颖而出,甚至能被本宗的长老看中,一飞冲天,是个鲤鱼跃龙门的大好机会。

  殷宁如今不过是炼气期,算是难度最小的那一阶了,就算得不了第一,哪怕是第二第三,他至少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能够收徒。

  人往高处走,他相信殷宁不可能不心动。

  “往日支脉弟子时常出现提前离席的情况,我觉得这样很不妥。”玉清真人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一个人的一言一行事关师门脸面,师兄治理支脉如此用心,你的弟子也该勤勉些。”

  掌门的后背忍不住起了冷汗,支脉的弟子论天赋,论资源,全都比不过本宗,比试时偶尔出现弃权的状况也是难免的,却没想到被玉清真人如此严肃地揪出来了。

  “这次的甄选大会,名次倒是其次,我希望看到的是弟子们的态度。”玉清真人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提及道:“比如刚才的那孩子,年纪虽小,却总要出来见见世面,甄选大会云集门中众多优秀的弟子,不管是输是赢,对他的眼界都大有裨益。”

  “师弟说的是。”掌门赔笑道:“这次的甄选大会,我必定严加监管,对了,我前段时间刚得了一壶好酒,师弟晚上留下来小酌一杯?”

  “不用了师兄,我喝不得酒。”玉清真人尴尬地咳了一声,为什么同辈的人都喜欢用喝酒这件事来调侃他呢……

  “本宗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师兄,我先走了。”玉清真人回了个礼,眨眼间就消失在空气中。

  “唉,师弟的修为越发精进了。”掌门松了口气,坐下来无奈地摇着头,“什么甄选大会,说得好听,还不是被吊着打,我还是多给徒弟们准备些防具吧。”

  ……

  本宗那边要举行甄选大会啦。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在众多弟子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有机会参加,先在支脉内部选人,名额有十个。

  支脉这边有一位掌门和三位长老,也就是说,每个师父手底下,最多只能有三个弟子入选。

  “师父的名额,肯定有我一个。”二师兄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自己胖乎乎的肚子,“大师姐肯定也有,那就还剩一个。”

  “嗯。”殷宁面无表情道:“二师兄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小师弟,其实你也想去吧?”二师兄搓了搓手,“我听说你外出的那段时间得了奇遇,被那神通广大的白猿王赐下仙桃,修为一日千里,春风得意啊……”

  殷宁抬起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你就算进步再快,也只是个炼气期。”二师兄摊了摊手,“炼气期的获胜奖励不过几颗灵丹,连我的表弟齐胜都不怎么想参加。”

  “我又不想参加。”殷宁低头做着笔记,二师兄挑了挑眉,“我看你是觉得没信心,故意装作豁达的样子吧?小孩子不诚实可不好啊……”

  “你好吵。”殷宁砰的一下把书筒砸到他脑袋上,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他确实对于现在讨论得热火朝天的甄选大会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一心想筑基。

  他现在炼气七层,恰好步入炼气后期的门槛,如果不奢求圆满境界,完全可以着手准备筑基了。

  修士到达筑基期,体内的灵气会从气态转化成液态,能够存储更多可以用来调动的灵力,寿元突破两百寿,可以御剑飞行。

  “筑基丹。”殷宁从瓶子里倒出一枚小小的丹药,这是突破筑基期必备的东西。

  炼气期实际上还是凡人,筑基期才算真正的修仙者,筑基丹可以洗髓,有脱胎换骨的效果,这个世界比起上古时代灵气稀少,一个凡人如果不靠筑基丹,想要强行突破难如登天,所以这东西在炼气期修士中显得弥足珍贵。

  “好穷,如果把这个拿去卖掉能换不少灵石吧。”殷宁苦恼地叹了口气,静下心来继续打坐。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一会他就听到大师姐的叫声,“小师弟你在吗?”

  “哦,在。”殷宁连忙站起来,大师姐提着剑走进来,微微笑了一下,“师父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这次的甄选大会名额你被选上了,最近要好好修炼啊。”

  卧槽,暗箱操作啊,他根本没报名!

  殷宁瞪了瞪眼,低下头道:“我不想去,本宗那边的弟子都很厉害吧……”

  “别害怕。”大师姐温柔道:“到时有长老在一旁监督,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师父既然让你去,自然有他的理由。”

  “好吧,谢谢师姐。”殷宁表面笑呵呵的,等大师姐一走马上就原形毕露,纠结地抓了抓头发。

  见鬼,玉清真人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可是没道理啊,殷雪尘视自己失贞之事为奇耻大辱,不可能主动跟玉清真人提起,亲妈不说,玉清真人难不成长了天眼,看穿他的真实身份?

  绝对绝对不能再和玉清真人接触了。

  殷宁打定主意,接下来反倒对修炼之事不甚热衷,过得异常颓废。

  我只是去划水的,不是去比试的,嗯。

  如果第一轮就被淘汰掉,他就可以卷铺盖打道回府了。

  殷宁暗暗打定主意,天天跟小仓鼠小猴子在一起嬉闹,日子过得甚是悠哉,不知不觉就到了启程去本宗的时候。

  “爹,我最迟两三天就自己坐飞舟回来了。”殷宁站到楚天越跟前,楚天越突然有点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没事,师父也会看着我们。”殷宁让他放心。

  “好了,小师弟,飞舟快开了。”大师姐牵起他的手,殷宁朝着山脉的方向招手道别。

  甄选大会的第一天就是淘汰赛,掌门可担心自己的弟子了,苦口婆心地交待他们,“师父给你们做的防具可一定要戴好穿好。”

  殷宁一脸漫不经心地穿好护甲,小肚子鼓鼓的,大师姐不放心道:“小师弟你千万别逞能,如果打不过就认输。”

  就算打得过也要装作打不过啊,这才是划水的真谛。

  殷宁吊儿郎当地点了点头,拿着一把短剑走到场上。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对手——齐胜。

  “宁宁,怎么是你?”齐胜的脸红了一下,握着武器的手忍不住颤抖,“好久不见。”

  “来吧。”殷宁抬起剑,虚张声势地指着他,齐胜手里的武器“当啷”一下,掉到了地上,苦着脸道:“我……我弃权!”

  “气煞为师了!”玉玄真人在台下看得差点跳脚。

  反正奖品没多少,我也不能打宁宁啊……

  齐胜傻白甜地想着,一脸坦然地走下台。

  齐胜在本宗一向跋扈不饶人,他这么一弃权,底下的炼气期弟子顿时沸腾了,“齐胜师弟居然弃权了,他可是玉玄真人的得意弟子,还是威力强大的变异雷灵根,难道跟他对战的小子有什么特别的厉害之处?”

  因为这点,接下来准备跟殷宁对战的弟子压力很大,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着小孩子却像如临大敌似的,抬起袖子作了个揖,“这位师弟,我……”

  “不用多话,直接打吧。”

  殷宁可不好意思在师父面前直接弃权,只能装模作样地做出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提着短剑冲过去。

  那位弟子似乎是走谨慎对战的路线,就算他破绽百出也没有贸然出手,两人就这么你打我躲地过了几招。

  过了半响,对手像是摸清了路数,试探地想要袭击殷宁身上的薄弱点。

  玉清真人在台下看着看着,突然皱了皱眉,拍了一下桌子。

  这声音不知怎么的,真真切切地传入那名弟子的耳畔,他的心口猛地一颤,放弃了突袭。

  玉玄真人突然嘴快道:“师弟,你作弊。”

  “风太大了,师兄你刚才说什么话,我听不清。”玉清真人捧过侍奉的童子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台上却已经分了胜负,殷宁胜。

  不过获胜者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神气,反倒垂着脑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师弟初战告捷,好厉害啊。”大师姐高兴地都想往他头顶撒花了。

  为什么不高兴,明明赢了……

  玉清真人的眼眸深了深,目光巡视过殷宁白白秀秀的手脚。

  再过几天,就可以抱到了。

  


  ☆、第36章


  可恶, 为什么今天一直输不了……

  殷宁把脸埋进冰冷的水里,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的甄选大会是严格按照同阶比试的原则安排对手, 炼气期的总体实力是不强, 可他明明都放水了啊,为什么一次都输不掉?

  “小师弟,你是在自虐吗?”二师兄碰巧路过, 夸张地叫了出声, “现在可是大冬天的,你当心泡傻了。”

  殷宁抹了一把脸, 抬起头看了看他,突然摆出一副颓废的样子,“二师兄, 我好像生病了。”

  “行了,你就别装了,淘汰赛都进去了。”二师兄悻悻道:“大师姐刚才不幸遇到强劲对手,已经败下阵来, 现在整个支脉就剩下你一棵独苗,你可千万要争气点,不要辜负师父的期望。”

  什么?连大师姐都输了,那他到底是走了什么狗运才一路入围的?

  殷宁心里一怵,迷迷瞪瞪道:“可是我真的病了,整个人都不舒服。”

  “那我叫师父给你看看。”往日嘴贱的二师兄难得没有幸灾乐祸,大概是因为比试的时候被沉重的现实差异给打击到了吧。

  掌门正在比试台那边陪着众多同门叙旧,台上的年轻弟子神采奕奕,尽显少年意气风发,掌门看得高兴,不知不觉就敞开了话头,对着那些晚辈的不足和亮点一一点评起来。

  正聊得尽兴,突然他的二徒弟走过来,一脸不情愿地报告道:“师父,小师弟好像生病了。”

  玉清真人喝茶的动作一顿。

  “才一会儿工夫怎么会生病?”掌门紧张地站起身,跟在座诸人致歉,“我先失陪一下。”

  “就是他说身体不舒服呗。”二师兄撇撇嘴,“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宁儿好不容易入选,可不能出什么意外。”掌门这么想着,步伐越发快了,顷刻间就到了殷宁的房前。

  “师父……”殷宁躺在床上装死。

  一双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脉间,殷宁眨了一下眼,掌门疑惑地皱了皱眉,“奇怪,没什么大病啊……”

  掌门的外貌是个很慈祥的中年大叔,就是那种一看就很宠溺晚辈的类型,殷宁不自觉地蜷了蜷身体,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可是我真的不舒服。”

  “宁儿乖。”掌门伸出手安抚地摸摸头,“为师看你是可能比试几场后过于紧张了,其实你心里大可不必有那么重的负担,只要尽力而为就好了。”

  殷宁苦着脸道:“那我……太紧张了,明天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掌门冷了一下脸,又慈祥地笑笑,“你小小年纪,更应该锐意进取,不能因为一点压力就退缩。”

  “哦。”殷宁不开心地低下头,“弟子知道了。”

  “为师一直很清楚,你的潜力不输本宗这边的人。”掌门鼓励他,“比试的时候意外状况很多,输赢都在一念之间,就算你真的落败,为师也不会苛责于你。”

  “哼,装病。”二师兄做了个鬼脸,跟在掌门后面离开了。

  “装病行不通,难道我明天要直接认输吗……”殷宁叹了口气,一头栽倒在枕头里。

  “吱呀”一声,刚刚关上不久的房门悄然轻启,殷宁的心砰的一跳,便看到门外直挺挺的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

  “玉……清师叔?”殷宁的尾音抖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对方高大的影子逐渐笼罩过来。

  “病了?”

  几乎没给他什么反应的时间,殷宁的手腕已经被抓住了,他的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想要甩掉那只钳制自己的手。

  玉清真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殷宁哑着嗓子,努力想要发出求救声,“师……师父……”

  “哪里不舒服?”玉清真人眯起眼眸,修长的手指逐渐往下逡巡,殷宁只觉得那只手好像在做解刨手术似的,冰冷冷的动作没有一丝人情味,精准地落在他的丹田处。

  硬硬的。

  玉清真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碰触的是坚固的护甲,他的衣袖微微抬起,想去解开殷宁的领口。

  “啊……”殷宁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可惜一点用处都没有,那双手灵巧地顺着他的衣扣一寸寸解开,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肌肤。

  玉清真人的呼吸轻了轻,褪掉了他身上的护甲,用温暖的指尖戳了戳小肚子那边。

  “唔……”丹田处似有一阵热流涌入,殷宁的脸微微烫了烫,难以启齿地叫出了声。

  “好些了吗?”玉清真人克制住想抱他的冲动,另一只手轻柔地在他后背揉了揉,“数场比试下来,体内灵力流动不畅是常有的事。”

  弄了一会,殷宁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玉清真人满意地收回灵力,帮他系好扣子,“这样就没事了。”

  “多谢师叔。”殷宁有气无力道。

  “你好好休息。”玉清真人迟疑了一下,放了一瓶东西塞到他手心里,“如果还不舒服,可以吃一下这个。”

  ……

  “吓死我了。”

  殷宁余惊未定地从床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手里头的东西。

  玉清真人那种身份给的,肯定是好东西。

  可惜他一点都不想用,毕竟这是以后注定要跟他爹作对的BOSS。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殷宁回忆着玉清真人方才的举动,不由细思恐极,“我今天莫名其妙胜了那么多场,该不会就是他从中作梗吧?”

  要知道,修为高的人想要摆布修为低的人,就像人类玩弄蝼蚁一样。

  “我在支脉这边,虽然掌门实力比不上他,好歹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师兄,他还不敢动我。”殷宁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我到了本宗,这可是他的地盘,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殷雪尘一向冰清玉洁的,又是名门大小姐,突然多出来一个未婚先孕的私生子,这可关系到整个师门和家族的脸面。

  他的诞生无疑是不受欢迎的,也只有傻白甜的爸爸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管了,我明天当场认输,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殷宁打定主意,也不再继续装作病恹恹的样子,次日清早就去比试台占位了。

  “小师弟今天神采奕奕,看来是很有信心了。”大师姐笑着调侃。

  “师姐,我能看一眼今天比试的名单吗?”

  有了昨天的教训,殷宁觉得自己应该提前了解将要遇到的对手。

  “给。”大师姐把名单递过来,殷宁低头一看,第一栏写着一个叫做“柳三”的名字。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殷宁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在原著里出现过,这个角色暗恋殷雪尘,为此还给楚天越使过阴绊子。

  #欺负我爸爸的人都得死#

  殷宁的眼里燃起了一丝战意,反正今天的比试不止一场,他完全可以等到下场再认输嘛。

  比试台上刀剑纷飞,各路法术看得人眼花缭乱,转眼间就轮到了殷宁上场,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烈火鞭。

  按理来说,烈火鞭应该由火系灵根使出来最能发挥威力,不过既然他是为了帮楚天越出一口恶气,这种抖S的武器才最符合设定。

  来吧,我的大鞭已经饥渴难耐了!

  殷宁一脸兴奋地走上台,玉清真人在底下看着他眼中发出的光芒不由一愣,和昨天的消息怠工不一样,这孩子今天挺活泼的,尚算稚嫩的身形,手里握着一把火红色的鞭子,仿佛透着无限的活力……

  “殷师弟,昨天我看了你的比试,你打得很精彩。”柳三一副有礼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原著里阴险小人的设定。

  “少废话,来吧。”殷宁把手里的烈火鞭一甩一甩的,柔嫩的掌心仿佛都快被抽红了。

  “那师兄就不客气了。”柳三的神色变了变,殷宁底下的地面开始发生震动。

  这是土系法术发动的征兆。

  殷宁的眼珠子转了转,借助灵力弹跳到一旁,原先站的位置已经炸裂了。

  “很厉害嘛。”殷宁嘟囔了一句,突然一甩鞭子,趁乱袭向对方。

  “唔!”柳三的头发猛地被抽了一下,鼻端一股灼烧的痕迹,原本是头发已经被烈火鞭蕴含的火灵力烧焦了。

  “让你阴我爸爸……”殷宁暗暗想着,越发追着抽了,柳三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几步,离出界的范围不远了。

  “殷师弟未免也太咄咄逼人了。”柳三的目光一阴,可能是真的被激起了火气,将全身的灵力凝结到掌心。

  “那是禁咒!”掌门原本在台下看得正高兴着,目光突然一僵。

  所谓禁咒,是师父传给弟子的保命手段,威力巨大,还有反噬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贸然使用。

  我擦。

  殷宁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往后闪了几步,耳畔的风突然静止了,他错愕地抬了一下眼,看到玉清真人挡在他前面。

  那柳三的手,就这么结结实实打到玉清真人身上。

  “区区一个甄选大会,面对自己的同门,需要动用禁咒吗?”玉清真人的声音微微带着怒意,把柳三甩到地上,“这次的比试,你没资格参加了。”

  跟着他突然转过身,好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把呆住的殷宁抱了起来,“没事了。”

  玉玄真人在台下看得眼睛差点要瞪出来了,师弟啊,你脑子没毛病吧,炼气期使出的禁咒还需要用身体去挡?

  然而没有人听到他内心的呐喊,众多弟子齐刷刷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勇救小正太的玉清真人,对孩子有爱心的男人,风评都不会太差。

  


  ☆、第37章


  被……被抱了。

  殷宁的手心里还握着鞭柄, 玉清真人皱了皱眉,帮他帮烈火鞭收了, “小孩子家家的, 玩这个太危险了。”

  掌门在观看台那边眼巴巴地瞅着,看玉清真人淡定自如地走过来,抱着孩子坐下。

  玉清真人是身形修长的美男子, 殷宁小小一只陷在他怀里, 画面特别萌特别有爱。

  虽然这一幕深切地体现了门派里的师辈对于晚辈的关爱,然而掌门的心里仍旧在滴血, 那可是他的徒弟啊!

  “来,吃。”玉清真人轻轻拈起一颗果子,喂到殷宁嘴边。

  这种果子极其稀少, 数十年才结一次果,滋味甘甜爽口,是专门留给长老们的特供品。

  当然,疼爱弟子的长辈也会给自己的徒弟多留点, 比如殷雪尘从前就特别喜欢吃这种果子。

  指尖的触感软软糯糯的,玉清真人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安抚道:“很甜的,吃吧。”

  殷宁一言不发地咽下,玉清真人瞧着他精致的小脸,呼吸忍不住凑近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殷宁。”回答他的声音显得很呆板。

  “宁……好寓意。”玉清真人捏住了他的双手,“是你爹取的还是你娘取的?”

  殷宁紧张得胸口都快窒息了,“我……我爹。”

  “宁儿。”玉清真人仿佛贴在他耳畔说话似的,“刚才那位师兄突然使用禁咒,吓到你了吗?”

  “有一点。”殷宁努力想要装作乖宝宝的样子,可惜颤抖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他不安的情绪。

  “师弟,我看这孩子应该觉得你比较吓人才对。”玉玄真人丝毫不给面子地拆台,哈哈大笑,“你这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小孩子一看到你就害怕,不会亲近你的。”

  掌门趁机开口道:“师弟,宁儿一向怕生,你这样子太难为他了,来,宁儿,师父抱。”

  “师父……”殷宁眼巴巴地瞅着掌门,掌门冒着巨大的压力把自己的弟子解救出来,笑呵呵道:“哎呀,终于不抖了。”

  玉清真人瞧着原本在他怀里战战兢兢的殷宁一到了掌门怀里,立刻就像八爪鱼一样黏着不动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明明就是同样温柔的抱法,为什么小孩子就是不乐意被他抱呢?

  ……

  比试结束后,掌门兴哉哉地带着殷宁回去耀武扬威,“都出来看一看,今天你们的小师弟又赢了。”

  “小师弟好厉害!”这是善解人意的大师姐。

  “不就运气好点。”这是一贯毒舌的二师兄。

  “怎么说话呢?”掌门瞪了瞪眼,又低下头和蔼可亲地摸摸小徒弟的脑袋,“其实这样师父已经很满意了,不过宁儿明天还要继续努力。”

  讲真,师父我特别想输一场啊!

  殷宁不甘心在心里呐喊,表面却卖萌地眯起眼点点头,傻白甜地笑,“嗯!”

  “……气死我了。”

  等到没人的时候,殷宁顿时目露凶光,拿起鞭子狠狠地抽着枕头,“玉清真人是傻X,大傻X,还敢抱我,抱你的蛋去吧!”

  他觉得玉清真人看着自己的眼神老诡异了,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果明天我缺席,就自动丧失比试资格了。”

  殷宁托着腮畅想着,突然灵机一动。

  他想到了一个人,齐胜。

  虽然齐胜曾经欺负过自己,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被楚天越的男主光环给征服了,最近对他的态度越发客气起来。

  齐胜是玉玄真人的得意弟子,虽然年纪小,却有着其他弟子没有的特权。

  可是,如果要拜托别人做事的话,至少要送点好处吧……

  殷宁静下心来想了想,突然把乾坤袋里几颗狱火莲的莲子掏了出来。

  自从上次一夜回到解放前,他就只剩下这个了。

  “不行,虽然吃了有大好处,可这是魔物,会连累别人的。”殷宁懊恼地摇了摇头,又把莲子收了回去。

  “不管了,软的不行来硬的,他要是不答应,我就狠狠地啪啪啪他。”

  殷宁把烈火鞭一起带上了,一路询问这里的弟子,终于寻到了齐胜的住所。

  “宁宁?”齐胜惊喜地睁大眼,殷宁握着鞭子走过去,“晚上好。”

  “你好啊……”齐胜羞涩地抓了抓后脑勺,殷宁眯起眼道:“你现在有事吗?”

  “我……当然没事啊!”齐胜结结巴巴的,殷宁狐疑地瞅了他一眼,突然点点头道:“那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夜游吗?

  齐胜从小在这里长大,罗浮山对于弟子的品行要求过于严苛,师辈往往十分唾弃男女弟子搞在一起荒废修行,所以热恋中的师兄师姐们都会选在夜黑风高夜出来游玩赏景。

  小胖子的耳根悄然红了。

  “齐胜,我问你啊,你们这边有没有飞舟?”殷宁走着走着,就开始直奔主题了。

  “飞舟,当然有了,我们可是第一大宗。”齐胜的表情稍微飞扬了一点,殷宁“哦”了一声,“那你能带我去租飞舟的地方看看吗?”

  “如果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小胖子突然鼓起勇气,牵住了殷宁的手,“跟我来。”

  虽然还是小朋友,但是这个拉手的动作真的好黏糊啊……

  殷宁克制住想把对方的手甩掉的冲动,眼珠子转了转,“那个,你有灵石吗?”

  “我……我看看。”齐胜往自己袋子里摸了摸,傻乎乎地笑,“有啊,还剩好多。”

  “那你能借我一点吗?”殷宁软软道:“等我以后有灵石了再还给你。”

  “没问题。”齐胜很讲义气地拍拍胸脯,“借多少都没关系。”

  “那我们走吧。”殷宁这才高高兴兴地准备去偷乘飞舟,齐胜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压低声音道:“那是玉清师叔的弟子陆缜师兄。”

  陆缜?那不就是他以前的三师兄嘛……

  殷宁对于陆缜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不管他,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前方那道背影已经走近了,陆缜身上穿着飘逸的道服,看上去比在支脉的时候神气多了。

  “陆师兄好。”齐胜立刻反应过来打了声招呼。

  “宁师弟?”陆缜看清来人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个孩子交叠的手掌上。

  “……”殷宁瞪了他一眼,拉着齐胜就走,陆缜的身形微动,已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这是要去哪?”

  “不关你的事。”殷宁的口气很生硬。

  “宁师弟,我——”

  陆缜进入本宗成为玉清真人的弟子,虽然日子过得春风得意,可他始终忘不掉离开之前殷宁看着自己的眼神,还不怎么懂事的孩子已经会用那种纯粹厌恶的目光排斥着自己的亲近,这让他在无力之余,还有一丝隐晦的不甘。

  小师弟还是应该和以前一样软软甜甜的,只缠着他这个师兄才好。

  “你不要挡着我。”殷宁伸手推开他,陆缜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无辜的吃瓜群众齐胜:“???”

  “上次的事情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补偿你好不好?”陆缜用指腹抚了抚他腕间的脉络,“你别对我这样。”

  “我对你怎么样了?”殷宁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发现挣不开,陆缜反而越抓越紧了,“你跟我过来。”

  “啊……”殷宁惊叫了一声,身体已经往前扑倒在他怀里,陆缜打横抱起他,御剑飞到半空中。

  可怜的小胖子无辜地在下面追赶,“宁宁……”

  “小师弟,你长大了。”陆缜一手环过他的腰,温柔地低下头,“师兄送个礼物给你好不好?”

  殷宁很想用鞭子抽他,又怕自己从半空中掉下来,咬着牙又气又恼,陆缜浅笑了一下,带着他缓缓降落到地面。

  “这是我平时用来修炼的洞穴。”陆缜一边跟他解释一边走进洞穴里,“这里挺偏僻的,很多法术施展起来不想让别人看见,就可以在这里面尝试。”

  “放我下来。”殷宁不爽道。

  “好。”陆缜答应着,却对他使了一个定身诀,这才把人放到石台上。

  “小师弟,师兄很喜欢你,所以不希望你讨厌我。”陆缜温柔地低下头,一双手却慢慢地解开殷宁的扣子,“我这段时间遍历古籍,发现了一种对于修炼十分有助益的符咒,你的身体很羸弱,这个符咒也可以用来保护你。”

  “我不要!”殷宁努力想要挣脱法术的束缚,体内灵力开始乱撞,陆缜的呼吸紧张地促了促,“你别乱动……”

  “师兄会很温柔的。”陆缜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嫣红的一点朱色透了出来,他的目光深了深,染血的指尖一点点划过殷宁的心口,画出繁复的图案。

  “好痛……好痛……呜……”

  印着符咒的地方烫了烫,在幽暗的洞穴里发出微亮的光芒,殷宁小声地啜泣,陆缜脸色苍白地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好了,不哭,过一晚就没事了。”

  小小的身体柔顺地靠在他怀里,陆缜满足地笑了笑,低头摩挲着他的发梢,“晚上就由师兄来照顾你吧。”

  殷宁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陆缜用袖子掩着风口,带着他飞到了自己的住处。

  “往日楚先生是怎么照顾小师弟的呢?”陆缜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楚天越的印象几乎一片空白,只记得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小师弟那么在乎楚先生,他一定是个很疼爱孩子的父亲吧?”他把殷宁抱到床上,摘掉了他头上的发带,“我从小没有父母,实在难以想象那种血溶于水的感情。”

  “好疼……呜……”

  殷宁忍不住又哀叫出声,陆缜的目光一柔,看向殷宁的心口,那里已经融了他的血。

  “没事的,别怕。”陆缜收紧了手。

  这里的亲传弟子住所和师辈是相邻的,既是督促,晨昏定省的往来也方便。

  一墙之隔外,玉清真人似乎听到了小声的啜泣。

  很稚嫩的音色,软软糯糯的,就跟小猫咪在撒娇似的。

  


  ☆、第38章


  这是……什么声音?

  玉清真人循着声响, 一路走到了陆缜的屋前。

  凭他的境界,自然能够听到很多常人听不到的东西。

  陆缜不是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 师徒相处起来难免会有隔阂, 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徒弟都是放养的态度,陆缜的性格也很低调, 不会随便给他惹什么麻烦。

  只是……今晚陆缜的屋子里, 怎么隐约传来这么古怪的声音……

  玉清真人犹豫了一下,他本可以展开神识遍历里面的动静, 可这样做其实是不尊重别人私密的行为。

  思虑之下,他刻意放重了脚步,敲响了陆缜的屋门。

  “师父?”陆缜从半睡半醒间抬起头, 犹豫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师弟,恋恋不舍地帮忙盖好被子,这才走出去开门,“师父, 都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玉清真人轻咳一声,“为师听到你这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不放心赶来看看。”

  陆缜的脸色白了一下,玉清真人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身上的灵力为何如此紊乱……为师问你,你是不是又擅自研究了什么奇怪的符咒?”

  “师父,我没事的。”陆缜摇了摇头,“我自己会把握分寸。”

  陆缜在符咒一途确实是天才,可天才容易早夭,玉清真人时常怕他误入歧途。

  “不对,你是不是在里面动用了什么古怪的东西?”玉清真人面色严肃,“你让开,为师要亲自查看。”

  “师父——”陆缜的神色慌乱,突然跪下道:“对不起,师父,我确实动用了禁咒,可我并不是为了害人……”

  “陆缜,你还年轻,怎么能够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玉清真人瞧陆缜身上气息紊乱,已然有一些自损修为的征兆,不由大为痛心,“为师辛苦栽培你,是希望你能够比别人走得更远,你居然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师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代价值得你这样自残?”

  他甩开广袖迈进了气息最浓郁的房里,眼神不由直了直。

  那白天还十分抗拒他怀抱的孩子蜷在被窝里,嘴里正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师父,这是我在支脉的小师弟。”陆缜追进来解释道:“他体质孱弱,经常生病,我看着很心疼,我偶然从古籍中得了一种秘术,可以改变这种先天不足的状况,我以自己的血为契,融进他的体内,如果他以后遇到什么意外,我至少能够帮他分担一半。”

  “你居然能为自己的师弟做到这种地步?”玉清真人的面色微缓,“你的心意是好的,可这种牵动彼此的禁咒,对于双方都是一种禁锢。”

  “弟子知错。”陆缜心虚地低下头。

  “为师不能纵容这种做法。”玉清真人漂亮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点了点,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破解这个禁咒。

  “师父不可!”陆缜睁大了眼,“这符咒尚未成形,如果贸然牵动,会对小师弟的身体有影响的。”

  “也是。”玉清真人的动作一顿,把殷宁抱了起来,“你的做法太草率了,这孩子还是由为师来照看着吧。”

  陆缜不甘地附和着,“一切但凭师父决定。”

  这孩子是水木双系灵根,身上的气息很是温润……

  玉清真人抱着孩子的动作很轻很轻,好像抱着一朵随时会碎掉的琉璃花,稍稍一不注意就会弄坏似的。

  “主人,您回来了。”

  刚回到住所,他亲手制造的傀儡人就赶出来欢迎他,僵硬的木头脸上扯出了一个微笑。

  玉清真人很注重私密,总是觉得太多生人在自己的住所伺候会很不自在,所以干脆都用傀儡人来代替,傀儡人基本没什么智力,每天都只会重复地清理屋子,浇花草,喂宠物,偶尔来这里拜访的客人都会被这一幕吓一跳。

  “好烫。”玉清真人捂了捂殷宁的额头,那里已然十分高热,殷宁的脸皱了皱,贪凉地靠进他怀里。

  小孩子的骨骼还没有发育起来,玉清真人觉得自己只要一翻身,随时可能把他压死,顿时吓得一整晚都不敢动了。

  虽然以前殷雪尘也是从小跟着他,可碍于男女之防,殷雪尘又是世家大小姐,平时的起居自然有带来的侍女伺候着。

  然后殷雪尘长成了大姑娘,似乎对于男人更加戒备,连他这个当师父的都不曾多说一句话。

  “爹……爹……”殷宁突然说了一句梦话,玉清真人低下头,老实说,这个睡觉的姿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原来照顾小孩子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情,他突然很佩服那些弟子带了一大把的师兄师姐们。

  “哇,好多钱。”殷宁不知道又做了什么梦,伸手在他衣服上揪了揪,原本仙气飘飘的白衣被揪得皱巴巴的,玉清真人一脸无奈地轻轻掰开殷宁的手,腹部突然又被踹了一下。

  他的身体何其坚固,殷宁哀哀叫了一声,玉清真人的心软了一下,把一头长发放下来,让殷宁的手揪着玩。

  他全身上下,估计也只有头发是软的了……

  殷宁紧紧揪着长发,这才觉得有了点实感,呼吸逐渐和缓下来。

  这孩子和雪尘一点都不像,雪尘幼时就是个小淑女,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会这么折腾长辈……

  玉清真人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看殷宁还在睡,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傀儡人叫过来,“我要外出,如果他醒了,你来逗他玩。”

  ……

  逗他玩逗他玩逗他玩。

  傀儡人一脸懵逼地守在床边,直愣愣地看着殷宁的后背。

  算了,好像还在睡,还是先去浇花好了。

  傀儡人“咔擦咔擦”地扭动着僵硬的身躯,突然听到床那边传来“咳”的一声。

  它只能茫然地转过来,对上了一张迷迷糊糊的脸蛋。

  “哇哈哈哈!”傀儡人突然扯动自己的人造声带,发出了滑稽的笑声,还用手臂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表演着抛球游戏。

  殷宁惊叫了一声,好像看到了恐怖电影的实况现场,吓得想要逃出去。

  傀儡人看到他这么兴奋,顿时更高兴了,开始扭动着僵硬的身躯跳舞。

  “不要……吃我。”殷宁抱着脑袋缩到床的里侧,小小的身躯吓得直发抖。

  总觉得好像惹了什么大.麻烦。

  玉清真人回来的时候,傀儡人尴尬地迎上去道:“主人……”

  “他醒了吗?”玉清真人的眉眼微舒,带着些许期待走进房内,没看到人,只看到一个鼓起的被窝。

  “不可以蒙着头睡觉。”玉清真人伸手把被子掀开,意外地看到殷宁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眼圈红红的。

  “你刚才做了什么?”玉清真人狐疑地看着傀儡人。

  “跳舞。”傀儡人的回答很朴实。

  “你以后别跳舞了。”玉清真人蹙起眉峰,突然变出了一只木鸟,放到殷宁手心里,“送给你的小鸟,可以飞,拿去玩吧。”

  殷宁抬起发红的眼眶,玉清真人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小鸟吗?”

  “昨天是你救了我吗?”殷宁觉得自己的心口已经不疼了,微微有些痒丝丝的。

  “我只是把你带回来照看。”玉清真人拂开他的发丝,“我跟几位长老商量过了,你的情况特殊,不用参加今天的比试了。”

  殷宁“嗯”了一声,玉清真人看他微微放松的表情,忍不住迟疑了一下,“你不喜欢比试吗?”

  “……”

  “你是不是有点怕我?”玉清真人的目光柔了柔,“其实你不用怕我,我待人很亲切的。”

  他记得自己的师兄玉玄真人曾经说过,小孩子的心思最为敏感,不喜欢长辈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更喜欢平等的相处。

  “玉清是当年师父给我取的道号。”玉清真人压低了声音,“你想不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

  


  ☆、第39章


  真正的名字?

  卧槽, 难道在原著里贯穿了整整半本书的玉清真人只是个代称……也对,毕竟四个字写起来水字数比较方便, 所以他现在是无意中解锁了隐藏支线任务——【你的名字】吗?

  “那, 那你叫什么?”殷宁仰起脸问。

  玉清真人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看到那双澄澈到不可思议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自己,他的心里松了松, 伸手挽住了殷宁的头发, “你先起来,我就写给你看。”

  指尖的发丝很细幼, 稍不注意就从掌心滑落,玉清真人取出了一把桃木梳,慢慢地动手梳理着, “身为道家弟子,精气神缺一不可,要懂得正仪容。”

  殷宁在他面前不敢乱动,两只拳头握起来放到膝盖上, 好不容易等玉清真人梳好了,他只觉得脑袋一重,原来是玉清真人仿着本宗弟子的装束,给他梳了个道簪。

  “衣服也要穿好。”玉清真人的手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件蓝白相间的小道袍,殷宁愣了一下,犹豫道:“我又不是这里的弟子。”

  “本宗和支脉俱属一门,在我心里都是一视同仁的。”玉清真人又帮他把道服按照规制整整齐齐地穿好,拾掇完一看,活脱脱就是一个俊俏的小道士。

  “去书室吧。”玉清真人牵起他的手,殷宁被迫跟在他身后,一路上遇见了众多弟子,都是一脸恭敬地喊着“玉清师叔”,神色又敬又畏。

  奇怪,玉清真人的住所应该挺大的,不至于连个私人书房都没有吧……

  殷宁正想着,便听到书室外面的守门弟子在叫,“玉清师叔。”

  虽然这几天就是甄选大会,可并非每一个弟子都有资格入选,他们就如同往常一样在书室安静地翻书写字。

  玉清真人在门派里司掌监督,作风严肃,那些弟子看到他来书室,不由有些紧张。

  “这里是书室,墙壁上是先人留下来的摹刻,记载着很多有用的经验。”玉清真人跟殷宁解释道:“每个人对于修炼的感悟是不一样的,就算刻下一模一样的字,里面蕴含的‘道’也迥然不同。”

  殷宁上前摸了摸,斑驳的石面上刻着“上善若水”,字迹很圆滑,似乎蕴藏着柔和的气息。

  “这是第三十六任掌门留下的,他对水系道法颇有研究。”玉清真人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上善若水。”

  虽然看不懂,但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殷宁认真看了一下,这才转过身问他,“师叔不是要教我写名字吗?”

  “嗯,来这里。”玉清真人把他带到一张桌子前,殷宁伸出手,顺着椅子腿翻身上去,没办法,太矮了嘛。

  玉清真人坐到了相邻的另一张桌子前,蘸着墨水,工工整整地写了起来。

  殷宁好奇地趴在桌子上,看到玉清真人先写了一个“罗”字,字迹隽秀,他眨了一下眼,“师叔姓罗?”

  玉清真人点点头,又写了两个字,望生。

  罗望生。

  这个世界的称呼忌讳还是有的,殷宁可不敢把他的名字也一起说出来,玉清真人写完字后,把字帖放到他面前,“你现在认得多少字了?”

  “常见的字都认得了。”殷宁坐回椅子里,玉清真人的唇角微微扬了扬,“那你照着写一张吧。”

  “写就写。”殷宁莫名有种被当成文盲的感觉,顿时不服气地提起毛笔挥斥方遒。

  可惜,他的爸爸楚天越顶多是个小学学历,写字功底有限,上梁不正下梁歪,殷宁的字也写得异常狂放。

  玉清真人皱了皱眉,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好了。”殷宁低头吹干了墨水,把自己写的字帖递给对方,“一个错字都没有的。”

  玉清真人一脸平静地接了过去,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昧着良心夸:“写得还不错……”

  “罗师叔过奖了。”殷宁装作很谦虚的样子。

  “……”玉清真人扭开脸,“你的字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我爹学的啊。”殷宁一脸骄傲,男主级别的人生导师你怕不怕!

  太丑了……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丑的字……

  玉清真人虽然不忍直视,却也不舍得打击殷宁的自信心,只能强压下迫切想亲自教导的心,又带着殷宁在宗门的各处四下逛了一圈。

  这里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光是弟子的风华气度就远胜其他地方一截,更别提那些玄妙的宝物,美轮美奂的景致,玉清真人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略微矜持地开口,“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殷宁伸手摸了摸手里头的玉如意,“这个怎么用?”

  “这么用……”玉清真人把灵力灌注进去,那玉如意立刻发出绚烂的光彩,殷宁拿着玉柄琢磨,玉清真人趁机问:“那你想不想——”

  “师父!”殷宁的眼睛突然一亮,看到掌门和几位长老从山间的一条小路走下来谈笑风生,他立刻跑过去道:“师父……”

  “哎呀,宁儿。”

  掌门刚从甄选大会出来,大腿已经被抱住了,小徒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亮又大,掌门被这么瞅着,心里头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愧疚感,因为——

  今天早起的时候,玉清真人曾经过来隐晦地跟他聊过,说能不能把小徒弟割爱相让。

  他这个师弟性格冷淡,很少开口跟人要过什么,也不喜欢欠人情,既然开了口,酬答肯定是不菲的。

  只是,殷宁不是可以随意相赠交换的物件,而是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

  “宁儿乖。”掌门简直不敢直视殷宁了,只能不舍地摸摸头,再摸摸头。

  也许,像这孩子如此高的天赋,跟他在支脉耗着太过耽误了,他不能这么自私,应该为殷宁的前途多着想。

  “来,宁儿,让师父抱抱。”掌门弯腰把小徒弟抱起来,表面上看起来很和悦,其实心里头已经老泪纵横了。

  殷宁浑然不觉,看到掌门就好像看到了避风港,终于可以不用和喜怒无常的玉清真人单独相处了。

  “师弟,我先带这孩子回去看看他的师兄师姐。”掌门意有所指地开口,眼神哀哀的,玉清真人当然也不能阻止这最后的道别,面上平淡道:“师兄去吧。”

  “宁儿,今天的甄选大会很精彩,可惜你没到场。”掌门的嗓音有些苦涩,“如果你能参加,也许还能赢上好几场。”

  “没关系的师父,我已经很满意了。”殷宁乖巧道:“知足常乐嘛。”

  “你大师姐特意做了点心给你。”掌门嘴里唠叨着,“你大师姐真是个好姑娘,如果你以后成材了,可别忘了帮衬她。”

  “那当然,所有的师兄师姐里我最喜欢大师姐了。”殷宁一边说着一边迈进门槛,恰好看到身段苗条的大师姐正背对着他整理桌上的食物,时不时还拿袖子擦一下脸。

  “大师姐,我回来了。”殷宁猝不及防地出声,大师姐的后背僵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抹发红的眼圈,转过身来,“小师弟回来了啊,来,好吃的点心,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殷宁抓起一个,“啊呜”咬进嘴里。

  “我去叫其他人过来。”大师姐出去了一会,过了半响,其他的师兄师姐也一起进屋,站在旁边看着小师弟吃得香甜的样子。

  “你们也吃啊。”殷宁奇怪地抬起脸,大师姐摇摇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师姐不爱吃甜的,都是做给你吃的。”

  “二师兄,你也不吃吗?”殷宁调侃道:“你是不是怕变胖啊?”

  “谁怕胖了?”二师兄梗着脖子顶了一句,突然又缩了回去,“算了,还是你吃吧。”

  嘴里的滋味绵密香甜,殷宁满意地眯起眼,陡然觉得脑袋一晕。

  “睡吧宁儿,再醒来我们就走了。”掌门把殷宁栽倒的身体扶住,一脸不忍。

  ……

  “师父,我们这样做,小师弟会不会恨我们?”

  走出本宗的时候,大师姐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对啊,骗小孩什么的……总觉得有点不好。”二师兄也难得说了句人话。

  “休得多言,以后你们再也没有小师弟了。”掌门咳嗽了一声,率先乘上飞舟,“玉清真人能看上宁儿,是宁儿的福气,我这个曾经当过师父的,也很为他高兴。”

  “那……宁师弟的父亲怎么办?”大师姐忧虑地蹙眉,“父子分离,于心何忍?”

  “修道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偶尔的分分合合,不过是小事而已。”掌门闭上眼睛,“你们无需多虑,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吧。”

  话虽如此,飞舟逐渐驶向支脉的时候,掌门的心绪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留在支脉的弟子们早早得知他们要回来的消息,算好了时辰,已经在山门口候着了。

  楚天越当然也混在这群人中间等着儿子回来。

  外头的世界多有不便,宁宁没有他这个当爹的在身边照看着,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楚天越想着刚刚下锅不久的肉,想着他前几天又给儿子买的新衣服,还有,殷宁不在的这几天,他的修为终于进步了一层,可以跟儿子炫耀了……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儿子,他就忍不住偷笑起来。

  


  ☆、第40章


  “恭迎掌门回山。”

  领头的弟子看到从飞舟下来的几人, 立刻殷勤地走上前行礼。

  “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掌门看着前来迎接的阵仗很是欣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最近门中一切可还安好?”

  “托掌门的福, 一切都好。”那名弟子恭敬地比了个手势,“接风宴都准备好了,为掌门和各位长老洗尘, 请这边来。”

  “这帮孩子真是越发懂事了。”掌门和身边的长老们说笑着, 后面跟着参加过甄选大会的几位精英弟子,师徒融洽, 气氛甚是温馨。

  “宁儿呢?”楚天越长得高,虽然没有在接风队伍里挤到前排,却也不至于被挡到视线,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飞舟下来的几个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 胖的瘦的,独独就是没有他的宝贝儿子。

  “也许还没出来?也许……还赖在船上睡懒觉?”楚天越踮起脚尖,企图往飞舟那边望得更清楚些,眼中满是焦灼。

  “掌门,我家宁儿……”他扒开人群,想要跑到掌门跟前问问,可惜这次出来迎接的弟子实在太多了,挤着挤着,他就收获了无数的白眼和抱怨,楚天越额头冒汗,最终还是被人流堵住了,只能看到掌门的背影逐渐往山顶而去。

  不久后就要开始接风宴,楚天越咬了咬牙,选了山间最料峭的一条捷径,一路攀爬上去,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可以潇洒地御剑飞行,他不行,只能迈着实地一步步走。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楚天越松了一口气,虚脱地站到门外,却被一名守卫拦住,“这是给掌门和长老们准备的接风宴,未经允许的弟子不得入内打扰。”

  “我真的有急事要找掌门。”楚天越一脸恳求,“我的儿子,殷宁,你也认识的吧?我刚才没看到他回来……”

  “这个……”守卫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道:“未经允许不得擅闯,这是我职责所在,至于宁师弟的事情,你等明天再去问问吧。”

  “我的儿子不见了,难道你以为我能等到明天?”楚天越扬高了语调,守卫提着剑威吓他,“不得喧哗!”

  楚天越的心里猛然涌起一股火气,他今天没带佩剑,那就只能用实打实的拳头了。

  “姓楚的,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守卫本来看在他是殷宁的父亲份上,礼遇几分,没想到楚天越居然想硬闯,守卫在情急之下,拨出了锋利的宝剑,用剑尖指着楚天越的喉咙,“你一个外门弟子,这里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仅是门中的弟子,更是一位父亲。”楚天越目呲欲裂,挥舞着拳头蛮横地揍过去,守卫只觉得耳边一阵剧烈的掌风,立刻神色一凛,用强大的修为制住了这个不自量力的男人。

  “你们放开我!”楚天越被周围的几个守卫用剑架在地上动弹不得,瞳色不自觉地泛红了。

  “何事如此喧哗?”

  里头突然走出来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是大师姐何清瑶,她对上楚天越的眼睛时不由愣了一下,“你……”

  “大师姐,我家宁儿呢?”楚天越的嗓子哑了哑。

  “你们先放开他吧。”大师姐于心不忍地下了命令,同时对着楚天越说道,“你跟我过来一趟。”

  楚天越急切地跟了过去,走到了一个偏僻无人处,大师姐才幽幽开了口,“你不必忙着找小师弟了,他去参加甄选大会的时候被本宗的玉清真人看中,以后就是本宗那边的弟子了。”

  楚天越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过了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宁儿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大师姐摇了摇头,“只要获得师门许可,门中弟子照样可以在外面行走,自然也能回来看望你。”

  “可……可是我的宁儿年纪还那么小,没有我这个爹在旁边照顾是不行的。”楚天越的表情有些委屈,“他会被欺负的。”

  “宁师弟也不小了,可以自己穿衣服,还会写字。”大师姐安慰他,“你看这里的那些年轻弟子,还不是没有爹娘照顾,照样能够正常修炼,你就别太担心了,师辈们也会帮忙照拂的。”

  “那……你们临走前宁儿有没有留话给我?”楚天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他要待在那边,就一点都不想自己的爹爹吗?”

  “能够去本宗那边修习的机会来之不易,我们都很为小师弟高兴。”大师姐咬了咬牙,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小师弟说过,他会在那边好好修习,努力成材,希望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他。”

  “好好修习,也对,宁儿本来就比我这个当爹的厉害多了。”楚天越一脸落魄地回了自己住所,小猴子白殊在院子里耍铁棒,一看到他回来眼睛都亮了,蹦蹦跳跳地扑过去道:“叔叔,你回来了!”

  “嗯。”

  白殊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期待道:“小哥哥呢?你不是去接他回来吗?”

  楚天越莫名有种辛酸的感觉,可在小孩子面前又要忍着,只得强颜欢笑,“他会在外面修习一段日子,暂时不回来了。”

  “暂时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白殊扁了扁嘴,“小哥哥不要我了吗?”

  楚天越张了张口,白殊已经用手背擦着眼睛哭了出来,“小哥哥是负心汉,把我带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自己又跑到别的地方玩了。”

  孩子,负心汉不是这么用的啊……

  楚天越一脸苦恼地想哄他,哪知白殊哭了一会,突然把手里的棒子往地上一摔,“我要这铁棒有何用,连个人都留不住!”

  “咯咯咯……”庭院里原本安静的狱火莲突然风骚地笑了起来,连叶子都好像在风中起舞,“小猴子,你家小哥哥不要你了!”

  “哇!”小猴子受了刺激,伤心地跑到别的地方躲起来哭了。

  狱火莲再次邪恶地刺激楚天越,“姓楚的,你家儿子不要你了!”

  “你乱说什么?”楚天越意志坚定,很难被一朵魔物蛊惑,“宁儿肯定会回来看我的,我可是他爹啊。”

  “亲爹又怎么样,修士为了一点利益骨肉相残的事情我见得多了。”狱火莲施施然道:“他这次出去,肯定是留在那边不回来了,毕竟那边比起这里的条件好太多了,人往高处走。”

  “就算宁儿是这么想的,我也为他高兴。”楚天越一副圣父的表情,“我本来就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过得比别人好。”

  “可是他都不要你了啊。”狱火莲嘲讽道:“你的修为没你儿子高,早晚是个拖累,他想着早点摆脱你。”

  “胡说,宁宁才不会这么想。”楚天越生气地站起来,“宁宁叫我离你远一点,我以后不跟你多话了。”

  “你爱信不信,真是个傻子,被抛弃了都不知道。”狱火莲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性。

  “宁儿怎么可能不要爹爹呢?”

  晚上,楚天越孤枕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找出了殷宁平时穿的衣服。

  小小件的,很喜庆,都是他亲手挑的。

  他抱着那堆衣物躺到床上,魔怔似的抱在怀里,“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

  罗浮山本宗。

  殷宁坐在石阶上发呆。

  “小师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书室?”一位师姐温柔地过来问。

  “我不想去。”殷宁摇了摇头,继续坐在那边发呆。

  过了一会,陆缜便过来接他,“小师弟,我们走吧。”

  “嗯。”殷宁伸出手,陆缜牵了过去,时不时问他几句“这几天修习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之类的话,师兄弟相处很是和谐。

  “好了,师父今天找你。”陆缜带着他来到玉清真人的住所,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头,“表现好一点,不要让师父失望。”

  玉清真人很少手把手地教导,多是稍微提点一下,其他时候都要靠自己去领悟。

  “师父——”殷宁走到玉清真人的雅室前敲了敲门,三声过后,面容雅致的男人便出现在他跟前。

  “你来了。”玉清真人把他抱起来,殷宁抓了抓他的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玉清真人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了一张纸,把毛笔塞进他手心里,接着用自己的手裹住了他,“今天为师来教你练字吧。”

  殷宁眨了一下眼,右手微微被牵动了一下,一笔一划地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放在旁边照着临摹的字帖很奇怪,似乎是一首诗。

  玉清真人的眼眸深了深,这正是殷雪尘生前留下的诗,他一直妥善地保存着。

  练了一会,殷宁的腕骨有点酸,玉清真人松开手,怀念地看着那字迹。

  殷宁踌躇道:“师父……”

  玉清真人醒过神,“天色晚了,宁儿今天就在为师这边睡吧。”

  “好。”殷宁乖巧地应了,老老实实地去收拾自己的床铺,傀儡人也在一边帮忙。

  整理完毕,他爬到床上,突然觉得身边有点空空的。

  “奇怪,以前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殷宁撇了撇嘴,钻进了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无聊地爬起来练字。

  旁边没有照着临摹的字帖,他随意地拿起笔,写出了一个丑丑的“楚”字。

  “楚……楚什么?”殷宁皱了皱眉,一想到后面的字,脑袋就乍然一疼。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41章


  “算了, 太复杂的事情就不想了。”

  殷宁放下手中的笔,倒回床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的房梁, 却没有半点想睡的迹象。

  身下的床铺又大又空,让人有种寂寞的感觉。

  他想要被人抱。

  殷宁用双臂拥紧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闭上眼睛。

  ……

  学如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本宗这边的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一旦在修炼上有所松懈,就会被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殷宁发现, 宗门中其他的师兄师姐对他的态度都比较平常,唯有陆缜对他好过了头。

  只要他稍微喊一句累,陆缜都会自觉丢下手里头的东西, 帮他抄写那些经书典籍,至于其他的灵药,符咒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倾其所有地白送, 就连一些有关个人修习的私密经验,也是毫不藏拙。

  殷宁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对另一个人那么好。

  “来,小师弟,这是今天给你整理的东西。”陆缜的手里捧着一叠书卷,殷勤地走过来。

  殷宁板着脸接过去,生硬道:“谢谢师兄。”

  “近日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陆缜搬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师兄可以教你。”

  “我想要筑基。”殷宁低下头,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那么急切,“越快越好。”

  “修行求稳,不能贪快。”陆缜正打算长篇大论地劝几句,殷宁已经抬起眼看向他,“可是我很想要飞,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当然会帮你。”陆缜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的要求。

  殷宁站了起来,“那师兄来帮我护法吧。”

  陆缜垂了垂明秀的眼眸,“你为什么不让师父帮忙呢?”

  “因为师父看上去比较严肃,不好说话。”殷宁撇了撇嘴,“师兄就不一样了,对我又好又温柔,我都怀疑你是我亲哥哥了。”

  “我不是你亲哥。”陆缜有些哭笑不得的,“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可是其他人就没有师兄对我那么好。”殷宁疑惑地仰起脸,“你……你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么好?”

  他问得很认真,陆缜的耳根害羞地一红,“我——”

  殷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面部变化,“嗯?”

  陆缜往后退了一步,殷宁无趣地收回目光,“你不想说就算了,每个人都有一点小秘密。”

  陆缜“嗯”了一声,殷宁把门关起来,找了个地方打坐,“我要开始筑基了。”

  陆缜看他小大人似的,长翘的睫毛在薄嫩的眼下覆出扇形的阴影,嘴巴抿得紧紧的,不由得跟着放轻了呼吸,在旁边守着。

  筑基是把体内的灵气压缩成液体的过程,筑基期能够储存的灵力和炼气期不可同日而语,所以相应的,这种完全的质变面临的难关是巨大的,如今正是天地灵气稀缺的末法时代,凡人之躯想要筑基,就先要用筑基丹来洗髓。

  殷宁之前已经咽下了一颗筑基丹,心里默默照着平时的吐纳吸收药力,丹田处暖洋洋的,四肢经脉犹如浸泡在温水里一样,药力慢慢地融进了骨髓里。

  这已经是经过无数先人实践过,洗髓效果较为温和的筑基丹,这也正是名门大宗的好处之一,如果是不入流的小门派,炼出的筑基丹往往有副作用,洗髓的时候会异常痛苦。

  “唔……”身体逐渐热了起来,殷宁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似的,后背黏糊糊的,一些黑灰色的杂质开始顺着他的毛孔渗透出来。

  陆缜定了定神,这正是洗髓,洗掉身体里不必要的杂质,方便自己能够吸收更多周围的灵气。

  当然,这只是初步,如果想要真正的筑基,不仅要持续吞服筑基丹突破,还有忍受一段不短的煎熬,想要当天完成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忌打扰,要有人在旁守护。

  一颗,两颗,三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殷宁无意识地吞服下陆缜递过来的五颗筑基丹,接二连三的药力犹如迅猛的潮水一般,再也不复初次服用的温和,他脆弱地睁开眼,眼眶红红的。

  陆缜看着有点心疼,“小师弟,难受吗?还是等过一阵子再筑基吧……”

  筑基这种东西,有时也看运气,并不是服用过筑基丹之后就十拿九稳的,陆缜当年第一次筑基的时候也没有成功。

  “没事。”殷宁只觉得丹田处热辣辣的,好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身上也是又痒又痛,他咬了咬牙,突然觉得体内的灵力的浓度逐渐变得黏密起来,绕在一起散不开,好像有转化成液体的征兆。

  “我要筑基。”殷宁脑袋昏沉沉的,完全是靠意志撑下来了,窗外的天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不知道过了几日,他觉得丹田处储存灵力的地方似乎大部分都变成了液态。

  “小师弟……”陆缜上前扶住了殷宁,怀里的人黏糊糊的,他却一点都不嫌弃,取出一块干燥的布,用净水术小心翼翼地帮忙清理着。

  那些稠密的杂质逐渐被擦掉,殷宁的肤色本就如雪一样白皙,经过洗髓之后更是澈净,隐隐透出水润的光,陆缜不自觉呆了一下,却听殷宁在自己怀里“嗯”了一声,一双手臂反抱住他,含糊不清地叫,“啪——叭——”

  “小师弟,你累了,休息吧。”陆缜把他抱到床上,正想熄灯离去,殷宁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陆缜隐约还记得,刚刚筑基成功的身体是很不稳定的,十分脆弱,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就走。

  “啪叭……”殷宁无意识地呓语着,眉头微微皱了皱,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一般,眼下都湿润了,“抱……”

  “小师弟,你是不是很难受?”陆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殷宁摇了摇头,咬了一下唇,缩进他怀里,好像在寻求安慰。

  陆缜的动作顿了顿,哪里舍得推开他,殷宁平时可从不会对他这么亲近。

  “想你。”殷宁的头发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最喜欢你……”

  “小师弟……”

  尽管知道殷宁现在是在说胡话,陆缜的脸还是情不自禁地红了红,陪着殷宁筑基的这段日子,他还真荒废了自己修炼的时间,可他并不介意再多照顾一晚。

  同床共枕,陆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怕自己睡实了压到人,只能默默念着醒神的口诀,睁着眼睛挨到了白天。

  约摸午时的时候,殷宁才悠悠醒转过来,身上仍有点汗涔涔的,他去洗了个澡,就去拜见玉清真人,“师父,徒儿筑基成功了。”

  “过来。”玉清真人冲他招了招手,殷宁顺从地走了过去,玉清真人检查了一下他体内的脉络,稍稍有些满意,“不错,很顺利。”

  殷宁微微抬起眼瞄着他,玉清真人好奇道:“怎么了?”

  “我听说筑基了就可以自由外出了。”殷宁低下头,“那我是不是可以御剑飞去山下了?”

  “胡闹。”玉清真人佯怒,“为师不是教导过你外面的世道十分险恶吗?”

  殷宁的脸颊鼓了鼓,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玉清真人难得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我知道你这个年纪贪玩,不过外面真的很危险……你的师姐就是前车之鉴。”

  殷宁好奇地问,“我师姐是谁?”

  “你跟我过来。”玉清真人叹了口气,殷宁只觉得手腕被拉了一下,玉清真人带着他走到了一个池子前,突然抬起手,原本平静的池水顷刻间分成了两半,一座冰棺慢慢地升了上来。

  “那是什么?”殷宁莫名既好奇又害怕,跟在玉清真人后面。

  “这是你师姐的遗体。”玉清真人的目光柔了柔,伸手抚在棺盖上,“雪尘,为师来看你了。”

  “啊——”殷宁吓了一跳,终于看到了冰棺里躺着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

  “你师姐就是因为不听我的劝告,执意在外面闭关修行,这才被人暗害。”玉清真人的神色沉了沉,抚摸着女子的发丝,“她从小修炼玉女功法,死时却散了功,一定是被男人给玷污了,我视她如女儿一般,我好恨……”

  殷宁畏惧地缩了缩肩膀,“师父,你不要激动……”

  “为师不激动。”玉清真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殷宁踮起脚尖,偷偷趴到冰棺上,碰了碰殷雪尘的手。

  在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心口一痛,眼眶不自觉湿了一下。

  “就是这样,你以后也别像你师姐那样。”玉清真人转过身,见殷宁掩饰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目光不由转悲,“好了,你也别太为你师姐难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

  “奇怪,我第一次见到师姐,怎么就哭了呢?”殷宁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把脸埋进袖子里。

  后背突然刮起一阵莫名的凉风。

  殷宁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转过头一看,一团黑色的雾气缭绕在他背后。

  “啊!鬼!”殷宁的脚一颤,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想逃,衣服的后领却被提了起来。

  “不要吃我!”殷宁意识到这个“鬼”的实力应该比他强大许多,顿时吓得动弹不得,耳边传来沙哑的女声,“你……是……谁?”

  “我叫殷宁,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被玉清真人养大,尊重师长,爱护花草树木,从不做坏事……”殷宁害怕地闭上眼睛,“姐姐,你放过我吧……”

  “我……要……报……仇……”那个女鬼一字一顿道:“帮……我……报……仇……”

  “好好好,我帮你报仇。”殷宁怂怂地应了,那团雾气凑到他面前,殷宁眨了一下眼,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了两张男人的脸。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非常猥琐,一个长得年轻俊美。

  “就是……这两个……”女鬼哑声道:“全都杀了。”

  殷宁看看左边的男人,丑陋不堪,面目可憎,右边却给了他赏心悦目的亲切感,顿时颜控发作了,弱弱地问,“我可以只杀丑的那个吗?”

  “……不可以。”


  ☆、第42章


  从此以后, 殷宁就多了一个背后灵。

  这个女鬼没有具体的样貌和身材,就像一团浓黑的雾气一样, 殷宁模糊记得好像有本书上讲过, 这种特征通常是生前有怨念的厉鬼所化,厉鬼戾气重,会伤人, 会杀人。

  奇怪的是, 不知道这个女鬼使了什么手段,抑或是道行高深, 好像除了他之前,其他人都觉察不到这个厉鬼的存在。

  更让他觉得委屈的是,这个女鬼还会虐待他。

  “女鬼姐姐, 我什么时候可以睡觉?”殷宁趴在书桌上,眼皮坠坠的,“我想睡觉。”

  “不可以。”女鬼的声音很清冷,“把整本书全部抄完才能睡。”

  殷宁的面前摆着一本介绍魔界风土人情的书籍, 据说女鬼姐姐的仇人之一就是魔修,所以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叫啥,暗杀调查?

  “啊……困……”殷宁打了个哈欠,提着毛笔在纸上胡写乱描着,手背突然被“啪”的抽了一下,“给我认真写!”

  “不要打我,我马上写……”殷宁可怜巴巴地缩了缩,忍着困意把今天的内容抄完了,倒头就睡。

  女鬼在书桌前飘了飘,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飘到了床边。

  殷宁的被子没盖好,被沿露出了一截小腿,还没长高,显得有点肉肉的,女鬼从那团黑色雾气中变出了一只手的形状,好奇地伸过去戳了戳。

  “嗯……”殷宁的嘴微微张了张,女鬼愣了一下,帮他盖好被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心中只有对仇恨的怨气。

  她记得自己生前受过怎样沉重的侮辱,其中的主谋之一就是实力强大,阴险狡诈的血炼魔君,血炼魔君为了得到她,设计让她中了暗毒,失身于人,她所修炼的功法,一生都要保持清白之体,如果不是血炼魔君的阴谋,她后来也不至于惨死,这个阴毒的魔修,就是她的第一大仇人。

  “你……是我报仇的希望。”女鬼眼神复杂地看着沉睡中的殷宁,她生前堪堪进入金丹期,而血炼魔君那时已经是金丹后期了,随时可能突破到元婴期,是个很难解决的对手。

  ……

  “我会飞。”

  殷宁手里握着一柄飞剑,往里面灌注灵力,飞剑噌的一下窜出去,绕了一圈,突然又飞回他的脚边。

  “稳!”殷宁抬脚踏上剑身,身体不自觉地倾斜了一下,人已经踩着剑慢慢地升到半空中。

  “向左,向右,向下……”殷宁操纵着飞剑,就好像在玩游戏似的,不知不觉就飞离了主峰。

  “也不知道现在偷偷御剑下山,会不会被师父发现?”殷宁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兴奋地笑起来,“不管了,我好像一直待在山上,还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呢,就算被师父骂几句也值了……”

  飞剑“咻咻”的往山脚的方向飞去,殷宁的情绪异常洋溢,谁知道半空中突然“啪”的一下,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天网罩住了他,硬是把他拍了回去!

  “哇!”殷宁惊叫了一声,勉强操纵着飞剑落到了离地面最近的地方,耳旁传来玉清真人的呵斥,“宁儿,你又想偷偷下山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殷宁左顾右看,没有发现玉清真人的踪迹,料想应当只是隔空传音,顿时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让我下山啊,好像山下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殷宁拍拍尘土站起来,认命地回去继续修炼法术了。

  他练习法术的时候,女鬼就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指导几句,风格相当一针见血,如果她不是个充满戾气的女鬼,殷宁差点就想叫她一声“二师父”了。

  殷宁一天天长高,等到在山上修炼到筑基期四层的时候,他已经十四岁了。

  这是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普通的人家搞不好可以准备定亲了。

  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怪。

  看到长得漂亮的人经过时,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平时和师兄们相处时,对于偶尔的肢体接触会有一种沉迷其中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呢……

  殷宁不敢问玉清真人,问女鬼就更不可能了,那么唯一一个可以询问的对象,就是和他同辈的陆缜。

  陆缜头一次被他问的时候懵了一下,立刻羞红了脸,这大概是每个男人要从小孩子转变成大人的必经过程,很容易感同身受。

  “陆师兄,我这样是不正常的吗?”殷宁难得规规矩矩地坐着,好奇地观察陆缜精彩的面部表情。

  “嗯,是很平常的事情。”陆缜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要怎么解决?”殷宁比了个手势,想要形容自己的感受,“我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住了一只小猫,不停地用爪子在里面挠我,很躁动,很想要……”

  “可……可以自己弄。”陆缜的嗓音有些颤抖,他觉得师兄弟之间讨论这种私密的事情让人难以启齿,只能含混地回答。

  “自己……怎么弄?”殷宁狐疑地看着他,“陆师兄,你再这样神神秘秘的,我就要去向师傅告状了。”

  陆缜瞧着他懵懂无知的反应,突然攥了一下手,鼓起勇气走过去,“你……你是真的不懂?”

  殷宁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对方温热的躯体突然靠了过来,“好,师兄来教你。”

  衣带被解开了,殷宁的手腕下意识地挣动了一下,却被陆缜牢牢抓住,掌心里被塞进了一块薄薄的帕子。

  “呜……”殷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陆缜握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眼睛湿润了一下,手心里的帕子慢慢被浸透了。

  陌生又奇怪的感觉让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得异常脆弱,陆缜的眼眸深了深,“没事的,每个男人都会这样。”

  “师父也会这样吗?”殷宁觉得有点羞耻,又有点新奇,陆缜咳了一声,移开目光,“也许会吧。”

  一想到平时高洁禁欲的玉清真人也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殷宁心里的负罪感顿时减弱了不少。

  晚上回房的时候,他还沉浸在这种新奇爽快的体验中,脑袋突然被“啪”的砸了一下。

  “女鬼姐姐,你又怎么了?”殷宁苦着脸问。

  “傻子!”女鬼姐姐好像抓狂了,操纵着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他头顶扔。

  “女鬼姐姐,不要再扔了,我很穷的!”殷宁抱头鼠窜,既怕被砸到,又怕被周围的人听到自己狼狈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女鬼扔腻了,殷宁还战战兢兢地躲在床底下不敢爬出来。

  女鬼冷冷道:“出来。”

  “出来你又要打我了。”殷宁委屈地嘀咕着,床底下却突然伸进一只黑色的长手,把他整个人拖了出来。

  殷宁只觉得身体一轻,已经被扔到了软垫上,女鬼指着他的衣服道:“这是什么?”

  “这是衣服。”殷宁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腿。

  “衣服是做什么用的?”

  殷宁沉默了一下,不高兴地答道:“御寒,蔽体。”

  “为何要蔽体?”

  殷宁小小声道:“因为人有羞耻之心,不能像野兽一样,要懂礼仪。”

  “你都知道要遮羞,居然让别人……”女鬼的口气听上去压抑着火气,“以后但凡是被衣物遮盖的地方,都不可以让别人碰到,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行。”

  殷宁不服气地咬了咬唇。

  “听到没有?”女鬼打了一下他的脑袋,殷宁疼得眼眶湿了一下,“知道了。”

  被教育之后,连着好几天,殷宁就一直避着陆缜,就连往常跟玉清真人的相处也生疏了不少。

  “徒儿大了,有小心思了。”玉清真人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殷宁叫了过来,“宁儿,最近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有。”殷宁的精神看上去恹恹的,玉清真人想了想,突然道:“你现在也懂事了,可以出去走走。”

  殷宁的眼睛亮了亮,玉清真人又补充了一句,“近日你玉瑶师伯要去九鼎门拜寿,你可以跟着那些师兄师姐一起去,要安分守己,不得擅作主张。”

  九鼎门也是和罗浮山往来甚密的名门大宗,如今正逢他们的宗主九鼎真人大寿将近。

  殷宁早就想出去看看了,他回去之后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该带的东西都装进了乾坤袋。

  过了三天,玉瑶真人的队伍准备启程,殷宁屁颠屁颠地拿着东西跟进贺寿队伍里。

  “你们要小心,最近魔修横行,时常在半道上打劫。”玉瑶真人面色严肃地交待。

  “魔修啊,我都没见过魔修……”殷宁仰头喝了一瓶琼露,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就到前面那边休息吧。”玉瑶真人指挥着队伍进了驿站,众弟子各自解了武器坐下休息。

  天色越发地阴沉,玉瑶真人皱了皱眉,突然提着剑站起来,环顾四下,“这气息不对……有埋伏!”

  靠。

  一眨眼的功夫,殷宁就看到驿站四周冒出了数十个蒙面人。

  “区区鼠辈,也敢来劫寿礼。”玉瑶真人不屑地笑了一声,身姿如虹,率先施展开道术,顷刻之间就把那些蒙面人杀得干干净净。

  “师父好厉害。”漂亮的小师姐崇拜地拍着手。

  “咔!”

  地上的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玉瑶真人眉目一敛,看到其他尸体也接二连三地开始动作起来。

  “不好,有尸毒……这些魔修之前肯定用了什么阴毒的手段!”玉瑶真人把自己的晚辈护在后面,“你们先走,这东西沾上就麻烦了。”

  “啊……!”一具尸体突然向玉瑶真人扑了过去,跟她缠斗起来。

  “宁师弟,跟上!”一位师兄拉了殷宁一把,一群弟子狼狈地奔逃,半道上又遇到了神秘的蒙面人。

  这些蒙面人招式狠辣,就算受到致命重创仍能复活,就跟僵尸一样打不死,还会散发出恶臭的尸毒。

  “好恶心啊……”殷宁不想沾上那腥绿色的尸毒,只能一退再退,那尸体把他逼到角落里,突然嘿嘿一笑,嘴里喷出了一口白气,殷宁的眼神混沌了一下,晕了过去。

  ……

  “细皮嫩肉的,好可爱呀。”

  “别拦着我,我要采阳补阴!”

  “姐姐你冷静一点,这些俘虏呢,我们首先要运到门主那边等候他发配,等她挑走喜欢的,才能把剩下的留给我们。”

  “可是我好馋……”

  “唔——”殷宁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貌美女子,容貌极为相像,就跟孪生姐妹似的。

  “呀,醒了。”耳边响起悦耳动人的声音,殷宁眯了眯眼,嘴里却被灌下了淡淡的液体。

  “女鬼姐姐,救我……”殷宁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正被运送到某个地方。

  “别吵。”女鬼飘到了那对孪生姐妹的身后,黑雾里突然变出了两只修长的手,勒住了两人的脖子往后拖。

  殷宁赶紧爬起来,拖着发软的腿脚跌跌撞撞地往没人的地方跑。

  “这个地方,好安静……”

  跑着跑着,殷宁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偏僻的小屋前。

  “有俘虏逃了,快追!”不远处似乎传来巡逻队的叫喊,殷宁慌了慌,下意识地推开那扇没有锁上的屋门。

  里面好暗。

  他咽了咽喉头,踮着脚尖走进去。

  “太好了,没有人。”殷宁松了一口气,安静地坐在地上,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不让外泄。

  屋子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冒起亮光,殷宁愣了一下,一点一点地蹭了过去。

  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好漂亮。”殷宁把手捂了上去,手心里暖烘烘的,似乎有什么传递到手心里,十分舒服。

  “好奇怪,为什么对着这个水晶球,我有种想跟它倾述的冲动呢?”

  殷宁的眼神迷蒙了一下,突然醒过神,“这一定是蛊惑人心的魔物,我不能再碰了。”

  他把水晶球重新放回原位,规规矩矩地坐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水晶球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在屋顶注视着他,看到他的表现微微讶异,稍稍抬起指尖,水晶球发出炽烈的光芒。

  “好想跟它说话。”殷宁有点忍不住了,纠结地把水晶球重新抱在手心里,“那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了。”

  水晶球的主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毕竟,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屏住呼吸,想听听过来人的说法。

  


  ☆、第43章


  紫色的水晶球发出诱惑人心的光芒, 殷宁把它抱在怀里,开始倾诉起来, “我喜欢的这个人, 我虽然不认识他,不过我经常在梦里见到他,他长得高高的, 看不清楚脸, 但是笑起来很好看,他会抱我, 亲我的额头,哄我睡觉,我觉得他好温柔, 是一种和我身边的人都不一样的温柔……”

  “很奇怪吧,居然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心存幻想。”

  “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

  “呵。”

  躲在屋顶的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殷宁的手心颤了一下, 紧张地环顾四周,“谁?!”

  “不问自取是为偷,像你这么胆大的小偷我第一次见到。”

  一道身影从头顶飘掠而下,殷宁抱紧了水晶球,眨眼间的功夫就看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穿着一身用料奢华的黑衣,从外貌来看,好像比他略大了几岁,上半边脸上覆着做工精美的面具,显得十分神秘的样子。

  “你是……魔修?”

  殷宁感受到他四周散发出的魔气,不由得后退几步。

  “你怕什么,虽然我修的是魔道,却很少主动杀人。”那个男人越走越近,把他逼到角落里,摊开掌心,“把球还给我。”

  殷宁愣了一下,紧紧捧着水晶球的手不自觉松开了,那颗球在半空中蹦了一下,自动跳回到男人的手心里。

  “很纯正的气息,你是名门大宗出来的弟子吧。”那个男人用漂亮的指尖摩挲着水晶球,“这里是千蛛妖姬的老巢,她的原身是一只毒蛛,最喜欢抓漂亮的少年来采阳补阴,那些被采补的修士大多被榨得连汁都不剩,死状凄惨。”

  殷宁咬了咬唇,那个男人饶有兴味地抬起头,“你一看就是那个毒妇感兴趣的类型。”

  “……”

  “我是这里的客人,照理来说应该把你交出去的。”那个男人认真地想了想,“你说我应不应该把你交出去?”

  “不应该!”殷宁脱口而出,随即窘迫地低下头。

  “为什么?”那个男人问他,“总要有个理由吧。”

  “因为——”殷宁的眼珠子转了转,“我的师父是玉清真人,他很厉害,如果他发现我出事了,肯定会出来找人算账的。”

  “哦?原来是罗浮山的长老,难怪……”那个男人想了想,“听说他确实很厉害,是个不能得罪的人,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抓你的是千蛛妖姬。”

  “如果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殷宁绞紧了自己的手指,“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你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就算是玉清真人的徒弟,又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报酬?”那个男人扫了一眼殷宁微微颤抖的肩头,瘦削的肩骨显得单薄可怜,他又细瞧了殷宁的脸蛋,突然觉得长得挺好看的,不输给以前那些退过他婚约的美人。

  美人总是有特权的。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恶意,伸出修长的手指扳住殷宁的肩头,把自己的脸凑近了,“如果你想要我救你,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殷宁的呼吸紧张,他觉得眼前的面具给他一种压抑的情绪。

  “把嘴张开。”男人缓缓低下头,“我要亲你。”

  殷宁冷不防懵了一下,柔软的唇瓣已经被咬住了,对方的牙齿磕得他很不舒服。

  好甜。

  本来只是想占一下美人的便宜,没想到入口的滋味甘甜到令人着迷,男人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用手背遮住殷宁的双眼,“你不要看我。”

  殷宁的长睫毛眨了眨,嘴里磕磕巴巴的,被碰得生疼,他忍不住抗议了一声,“不要了……”

  “嗯,好。”男人松开了他的肩头,留恋般的又舔了一下。

  殷宁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角,“那你现在可以救我出去了吧?”

  “你倒是坦然。”男人看他好像完全没有半点气恼或者羞窘的情绪,应该是平时就和别人做惯了的。

  不要说被当狗似的咬几口了,就算揍他一顿,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他觉得还是挺划算的。

  殷宁舔了舔自己的唇,好像有点破皮了,他跟在那男人后面,一路上畅通无阻,只听得一群妖艳的侍女恭恭敬敬地低头叫着,“姬先生。”

  “鸡先生?”殷宁觉得有点好笑,又重复了一遍,“鸡先生。”

  男人停了下来,微微有些懊恼,“你就不用叫我姬先生了,以后就叫长华先生吧。”

  殷宁应了一声,姬长华把他送到门外,“好了,你快回师门吧,要是让千蛛妖姬发现就麻烦了。”

  “没想到魔修里面也有这么和蔼可亲的好人啊……”殷宁走了几步,突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嘴巴痛死了。”

  一团黑色雾气悄无声息地飘在他身后。

  “女鬼姐姐,你也出来了啊。”殷宁睁大眼睛,女鬼不高兴道:“你还记得我?刚才和那个魔修谈笑风生倒是挺开心的。”

  “因为他为人蛮好的。”殷宁抓了抓头发,“就这么把我放出来了。”

  “魔修都是阴险狡诈之徒,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女鬼语气冷淡,“他刚才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没有啊。”殷宁回想着女鬼曾经严厉的教诲,衣服遮住的地方不能被人碰,刚才姬长华只是稍微抓了下他的肩膀,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你的师兄师姐们好像被关押了。”女鬼突然良心大发地提醒他,“这种时候不能孤身犯险,要先给师门发求助信号,把你的位置告诉他们。”

  “女鬼姐姐,你做事好有经验啊。”殷宁崇拜地看着她,女鬼不自在道:“那是当然,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殷宁低头掏出师门的求助符烧了一会,符纸上的铭刻开始发光,他低头祈祷着,“一定要快点来。”

  随后他在周围找了个地方住下来,留下了记号,默默等待师门的救援。

  女鬼姐姐第一次到外面,好像也渐渐不再紧盯着他,偶尔还会出去绕几圈,回来时给他带了一些对修炼有用的东西,弄得殷宁的心里怪感动的。

  “其实女鬼姐姐除了爱打人,对我还蛮好的。”

  殷宁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所以我一定要帮她报仇。”

  “报什么仇?”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报什么仇,不过欺负女人的男人我最瞧不起——”

  殷宁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刚才有个人在跟自己对话,顿时惊得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一脸警惕,“谁?!”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床前,殷宁呆了呆,“长华先生?”

  姬长华应了一声,殷宁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姬长华笑了笑,“你怎么还没离开这个地方,不怕被千蛛妖姬的手下抓住?”

  “我的师兄师姐还被关着,如果我自己一个人逃掉的话,太不讲义气了。”殷宁垂了垂眼眸,“身为罗浮山的弟子,不能就这么退缩,我要等师门救援的人来,给他们指路。”

  “你倒是心善。”姬长华微微倾了倾身,捏住他小巧的下颌,“这样吧,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帮你救一个人。”

  殷宁的睫毛扑簌了一下,卷卷翘翘的十分动人,姬长华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现在突然觉得用特权来强迫一个正道小少年似乎是一件极为美味的事情,反正殷宁足够漂亮,而且他也有隐晦的欲望想要发泄。

  “乖,小情人。”姬长华低着头,把自己的唇碰了过去,殷宁的嘴角微微嚅动,姬长华搂紧了他的背,用唇在外面厮磨着。

  “嗯……唔……”

  眼睛被遮住了,殷宁在黑暗中只觉得自己的嘴巴被撬开了,姬长华咬了一会,殷宁疼得眼眶湿了湿,使劲想推开他,“啊……”

  “别动。”姬长华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怀里,“第一下还没完。”

  殷宁的头发被打湿了,露出了颈间优美的线条,微微突起的喉结起伏滚动着,彼此间这么亲密的接触让他既觉得陌生又不安。

  “真听话。”姬长华觉得他就跟漂亮的小玩意似的,脆弱纤细,稍微用点力都怕捏碎了,动作不由得轻了轻,“你是个好孩子,再亲最后一下就完成任务了。”

  嘴里的滋味越亲越香甜,姬长华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沉迷了,唇分的间隙犹自恋恋不舍的,殷宁阖了阖眼,抱怨道:“长华先生,你又把我的嘴巴咬破了。”

  “对不起。”姬长华跟他道歉,殷宁甩开他的手,“好了,你不是说要帮我救人吗?”

  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工具人……

  姬长华多少觉得有点郁闷,他本来以为正道弟子碰到这种事会宁死不屈或者羞愧不堪呢,没想到表现得如此平静。

  但是既然已经承诺了,就算是魔修也要注重信誉,姬长华颇费心神地搞定了千蛛妖姬,赔了无数的补偿,才顺利把罗浮山的一干人全部赎出来。

  “长华先生好厉害。”殷宁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姬长华别扭地转过头,“没什么,小事一桩。”

  殷宁突然想起女鬼姐姐的事情,于是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魔修,那你认识血炼魔君吗?”

  那双明亮的眼睛饱含强烈的求知欲,姬长华差点被闪晕,咳了一声道:“当然认识。”

  殷宁侧了侧头,“那是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姬长华尴尬道:“他厉害。”

  “哦。”殷宁一脸无趣地低下头,玩着他的水晶球,姬长华突然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的权威快被推翻了,忍不住补救道:“血炼魔君是我的长辈,修炼了数百年,我现在当然不及他,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

  “嗯,长江后浪推前浪。”殷宁点点头,继续玩球,姬长华在室内踱步走了一会,突然道:“其实我也很厉害。”

  殷宁微微抬起眼,姬长华凑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

  殷宁疑惑道:“你不是长华先生吗?”

  “我的父亲是魔界不夜宫的宫主,所有魔修都要敬他三分。”姬长华眯起眼,“就算是你的师父玉清真人,在我父亲面前也不敢过于失礼。”

  殷宁呆了呆,姬长华满意地摸摸他的头,“所以你要乖。”

  “那你岂不是很有势力?”殷宁突然醒过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个是我画的,你能帮我找到画上的人吗?”

  “让我看看。”姬长华接过那张纸,见是一位十分俊美的男子,眉头不由得一皱,“这是谁?”

  “我只知道他姓楚。”殷宁一脸陶醉着看着自己亲手画出来的男人,“他很好看对吧?每次看到他都会不知不觉被吸引……”

  姬长华攥紧了薄薄的纸张。

  “我喜欢他。”殷宁站起来,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面具,“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第44章


  隔着面具的吻是没有任何触感的, 姬长华却伸手抚了抚自己的面具,殷宁期待地看着他, 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神一样, “能找到吗?”

  “当然……能。”姬长华把那张画纸收进怀里,“你不要小瞧我们魔修的手段。”

  “你真是个好人。”殷宁看上去挺高兴的,“你还把自己的球借给我玩。”

  “它喜欢你。”姬长华不自在道:“法宝都是有灵性的, 会亲近喜欢的人。”

  “原来它是活的?”殷宁好奇地把水晶球捧起来, “那它除了喜欢我,还喜欢过别的人吗?”

  姬长华沉默半响, 尴尬地回答:“它还喜欢过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殷宁侧了侧头,“原来长华先生要成亲了。”

  姬长华一脸受伤,“没有, 我被退婚了。”

  一听到“退婚”的字眼,殷宁下意识地安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姬长华隐忍地攥紧了拳头, “我一点都不穷。”

  “也对,你是不夜宫的少宫主。”殷宁点点头,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会被退婚?”

  姬长华的眼眸垂了垂,“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嗯……”殷宁拼命点头。

  姬长华抓过他的手腕,搭在了自己的面具边沿,“你,摘下来。”

  殷宁好奇地伸出手,姬长华突然攥紧了他的手腕,“还是算了。”

  “……好吧。”殷宁顺从地缩回手,虽然他很想看看眼前男人的真面目,可这种事毕竟是隐私。

  “我会尽力帮你找到那个人。”姬长华把自己的水晶球收了回去,“不过你要给我报酬。”

  “我知道,亲嘴对不对?”殷宁舔了舔自己的唇,纯净的气质配上这样撩人的小动作有种奇异的荡漾感,姬长华的呼吸紧了紧,“不对,是更近一步的事情……我要和你在同一张床上睡一晚。”

  “长华先生想和我睡觉?”殷宁仔细考虑了一下,“好吧。”

  “你答应了?”姬长华面上一烫,突然一扬衣袖,整个人遁地消失不见了。

  “神出鬼没的,有实力的人就是随性啊。”

  殷宁感慨了一声,拿出了师门的法术秘籍练习。

  这次他们一行人是去给九鼎门的门主拜寿,虽然中途出了意外,被千蛛妖姬截胡,所幸有惊无险,门中弟子都没受什么重伤,倒是门派里的掌门和长老不甚放心,特意又安排来一些人跟着护送。

  人一多,气氛就热闹起来,殷宁时常听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讨论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

  比如说,南海的鲛人族公主月流珠前段时间刚刚举办大婚,排场极尽奢侈,华丽到让人瞠目结舌,公主宴请了族中客卿,回礼异常丰厚。

  再比如,合欢宗的新任宗主许眉山顺利继位,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地清理门户,同时广招有潜质的美人,入门条件颇为诱人。

  再有,就是跟他们要去拜寿的对象九鼎真人有关的事情了,传闻这九鼎真人膝下有一女,名唤秦真真,生得十分貌美动人,这次的寿宴,其实也是相看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方便招婿。

  九鼎门有一样世人皆知的法宝,九重鼎,可以变幻出九种形态,每一种形态的鼎身都铭刻着复杂的纹路,其中暗藏着绝妙的秘籍,九鼎真人一向十分自负,对外宣称自己已经领悟了八种秘籍,如果想要娶他的女儿,必须领悟第九种秘籍才够格,这次的寿宴,他便要将往日珍藏的九重鼎搬出来,邀请众人一同赏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奇怪……为什么我就对漂亮的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呢?”殷宁拿着书册歪了歪头,突然觉察到一团黑雾飘了进来,连忙装作正襟危坐的认真模样。

  女鬼在室内飘来飘去的,过了一会,凑到他面前道:“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同门在闲聊九鼎门的事情。”

  殷宁微微张了张嘴,“九鼎门怎么了?”

  “听说九重鼎上的符文秘籍甚是玄妙。”女鬼意有所指道:“这是个大好机会,到时你要记得把那九种符文的样子牢牢记在脑子里。”

  寿宴上人多眼杂的,难免会有境界高超的修士,女鬼平时看到这类人都是远远躲起来的,怕被看穿收伏。

  “好。”殷宁答应着,女鬼狐疑地在他身边飘来飘去的,“你的嘴怎么了?”

  “啊……”殷宁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嘴,女鬼凑近了道:“为什么肿了,是半夜被什么蚊虫咬了吗?”

  殷宁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小小声道:“嗯。”

  ……

  贺寿的队伍一天天接近九鼎门,一路上倒是碰到不少其他门派同去赴宴的弟子,大部分人对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也有甩脸色给他们看的。

  “那是洛水洞天的人。”玉瑶真人跟门中弟子解释道:“我们掌门当年和他们掌门因为同时追求一个道侣,结下矛盾,所以两边的人一直都不对付。”

  殷宁这才知道,原来正道里面也不一定是其乐融融的,虽属同一阵营,里面关系恶劣的也有不少,甚至还会发生内战。

  九鼎真人是个好面子的,这次寿宴几乎把所有名声在外的门派都邀请了一遍,当然,不可避免的会多出几个奇葩,比如说新上任的合欢宗宗主许眉山。

  “哎呀,好多男人。”许眉山娇笑着站在门口,对着进来的客人逐一点评,“这个太瘦,这个太胖,这个太丑……”

  “许宗主,请您入内。”守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许眉山嗔道:“我就站在门外看看男人,吃你家大米了吗?”

  “……”

  “没想到外面的男人长得这么丑。”许眉山不屑地撇了撇嘴,突然看到罗浮山的玉瑶真人远远地走过来,眼睛顿时一亮,迎上去道:“玉瑶姐姐好啊。”

  “你——”玉瑶真人咳了一声,“许宗主好。”

  “玉瑶姐姐门中的装束真是清丽脱俗,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许眉山啧了一声,“就连弟子们也长得比其他的门派强出一截,不乏清秀好看……好看……”

  她突然惊叫了一声,目光变得像狼一样,紧紧地盯着队伍里的殷宁,“这个真好看……”

  “许宗主,您失态了。”玉瑶真人护崽子似的把殷宁拉到自己身边,“这孩子头一次出来见识世面,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玉瑶姐姐,你未免也太不够义气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居然把这样漂亮的孩子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许眉山委屈道:“你知道的,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美人了。”

  玉瑶真人强忍着怒火,勉强笑道:“这是玉清真人的弟子。”

  “哦。”许眉山听到玉清真人的名头才稍微收敛了点,目光却还紧紧地追随着殷宁,不知不觉就跟着罗浮山的人走进了宴会中。

  “许宗主,你们合欢宗的坐席在那里。”玉瑶真人好心指了指远处,许眉山不在意道:“何必在乎这种虚礼,我和玉瑶姐姐关系好,彼此坐在一处才好闲聊。”

  玉瑶真人败下阵来,“随你吧。”

  宴席还没开始,侍童们先捧上一些打发时间的小食,许眉山殷勤地拿起玉筷,对着殷宁道:“宁儿,我来喂你吧。”

  玉瑶真人“砰”的敲了一下手边的盘子,许眉山这才收敛了点,干笑道:“这是般罗果,难为九鼎真人这么大方地直接拿出来让我们随便吃。”

  正说着,眼前突然飘掠过几道异常华丽的身影,许眉山愣了愣,随即撇撇嘴道:“什么嘛,仗着有钱,一身玉石珠宝全都往身上套,鲛人真是奢侈。”

  殷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到对面坐了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许眉山嘻嘻笑道:“那是鲛人族的公主月流珠,宁儿是不是动心了啊,可惜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嫁给谁?”殷宁下意识地问,许眉山挑了挑眉,“鲛人当然是嫁给鲛人了,族内通婚是常事。”

  殷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着果子,那边九鼎真人已经在弟子的前呼后拥中坐到上席,面上洋溢的红光,“今日诸位能够前来赴宴,真是令老朽府上蓬荜生辉。”

  玉鼎真人旁边就是他的千金秦真真,相貌十分娇美,惹得在场众多男人争相望去。

  只要能破解九重鼎上的第九种符文,就能娶到秦真真。

  众人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心不在焉地吃着席间不停送上来的美食佳肴,九鼎真人见排场铺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了重头戏,让手下把沉重的九重鼎搬了上来。

  “居然这么复杂……”殷宁也不管是不是看得懂,神识扫过鼎身上的纹路就开始速记,耳边只听得周围的师兄在讨论符文的玄妙之处。

  “秦门主,在下斗胆一试。”一位身穿道袍的青年人突然站起来,走到那九重鼎面前,手里结出复杂的法诀,覆在鼎身。

  众人屏住了呼吸,九重鼎纹丝不动。

  “这……”青年人略显尴尬。

  “无碍。”九鼎真人打了个圆场,“还有谁愿意上来一试?”

  “我。”殷宁身边的一个师兄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却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坐回座位上,“奇怪,我明明看懂了啊……”

  “呵。”鲛人族公主月流珠突然轻笑出声,“在座的都是各个门派的精英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破解这个难题。”

  “月公主,难道您想试一试?”九鼎真人皱了皱眉,他这可是招婿,月流珠一个已经成亲的女子瞎掺和什么。

  “我见识粗鄙,哪里懂这个。”月流珠掩唇一笑,“不过我这里有个客卿,他却看懂了。”

  九鼎真人凝了凝神,“是哪位客卿如此悟性,老朽倒想一见。”

  “这是我们族中的楚客卿。”月流珠指着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楚先生,请。”

  殷宁呆了一呆,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九重鼎跟前,用修长的手覆在鼎身的符文上。

  原本暗沉的九重鼎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变幻出另一种形态。

  “第二重。”楚客卿突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秦真真在上面看得芳心萌动,拉住九鼎真人的袖子,“爹,他看上去好有气度啊……”

  殷宁定定地看着九重鼎接连变幻出了八种形态,只要再破解出一种,这个男人就可以顺利抱得美人归了。

  他无意识地攥了攥手,突然觉得心里头怪不舒服的。

  “难道我女儿今日就要觅得如意佳婿了?”九鼎真人一脸紧张地看着那边的情况,却见鼎身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

  “楚先生,辛苦了。”月流珠温柔地笑了笑,她看得出对方的目的不是娶秦真真,而是为了在众多修士面前露一手,客卿如此厉害,别人才不敢随便欺辱他们一族。

  “没什么。”楚客卿低头浅酌了一杯,“公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公主挣点面子也是应该的。”

  月流珠叹息了一声,“宁宁要是看到自己的父亲变得这么强大该有多高兴。”

  楚客卿的眼底蓦然一痛,“他的眼里只有前程,他如果真的在意我,哪怕只是来看我一眼也好,让我日思夜想,每天都活在无望的痛苦中……我没有这个儿子,就算看到他,我也不会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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