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只谈交易不谈情(四)
山洞里的枯树枝根本不够用来烧火取暖,山洞外的地上倒是有不少枯枝树叶,但都被大雨淋得湿透了,捡回来也没什么用。
整个十一区的卫星信号都被屏蔽了,即使手里有通讯器也没办法和外界联系,有时候铭尘很喜欢十一区科技落后中的历史印记,有时候并不喜欢这种落后科技带来的各种麻烦。
比如现在。
何文宣侧靠在山洞洞壁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身体冷冰冰的一片,在铭尘的帮助下把被雨水淋湿了的衣服脱了下来,他看着那个男人在自己眼前忙来忙去,一会儿把枯枝木柴捡起来凑成火堆点燃,一会儿又把马背上的包给拎了下来打开。
“有点发烧。”
手背探了探何文宣的额头,铭尘拿出一次性的试剂给何文宣打了一针,在忙完了以后他身上还穿着那套被雨水浸湿的湿冷的衣服。
干净整洁的头发略显凌乱,几缕刘海搭在额头上,偶尔滴落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绷着的,聚精会神的铭尘有种独特的魅力,只是被他那专注而认真的眼神看一眼就要被勾了魂一样。
“把衣服脱下来换了,你会感冒的。”
已经重新换上了一套备用的衣服,何文宣轻轻握了握铭尘冰凉的手指。
也不是第一次在何文宣面前换衣服,铭尘背过身去将被雨淋湿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被冰冷的雨水浸泡过的皮肤显得格外白晳,裹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似的透着莹润而冰凉的光泽,微弱的火光将铭尘的身影投影在墙壁上,修长而漂亮。
穿好衣服回过头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何文宣一直盯着他看的眼神,如果不是那家伙身上有伤的话,说不定在刚才就已经凑过来了。
“你最喜欢我哪里?”铭尘淡淡问了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带了魔鬼一般勾人的意味。
“你的心。”
真是一个无聊的回答。
“一点也不浪漫,何文宣。”他站在洞口往外看了看,大雨仍旧下个不停,入冬的天气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
他喜欢下雨,但前提是他可以待在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又冷又硬的山洞里,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发着高烧受了伤的何文宣。
铭尘的身后传来了何文宣略显虚弱的声音。
“任务已经完成了,宗教统领的死……会给十一区带来一场真正的变革,我得留下来看着,再加上我身上的伤,我想……我是没办法陪着你去十二区寻找阿泰尔的遗体了。”
何文宣沉默了片刻,微微抿着嘴唇沉声道:“那个地图在包里,打开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是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有一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不得不妥协。
帮助自己爱的男人去寻找铭尘所重视的另外一个男人,这感觉并不好,一点也不好。
何文宣甚至在心里希望铭尘去到十二区的时候找不到阿泰尔的遗体,或者是找到阿泰尔遗体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永远不会复生。
努力的付出之后无法得到想要的回应,即使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可能毫无感觉,有一瞬间就如同深秋斑驳掉落的灰色树干,再也没有了颜色和活力,连整片天空都是灰色的。
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也没有了生活下去的动力,坠入了时间的黑洞里一般双足陷于泥泞之中无法自拔。
“陪我去找阿泰尔?”铭尘走到了何文宣所说的背包旁,他蹲下来拉开了拉链,一边在里面翻找着一边带了些打趣的说道,“阿泰尔算不算你的情敌?”
何文宣顿时笑了,这一下子牵扯到了伤口又让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铭尘回头看了何文宣一眼,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别那么激动,疼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该怎么说呢,你真是个恶趣味的……恶劣的男人,”何文宣用力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铭尘给他打了一针的关系,突然之间有点犯困,他低头轻轻捏了捏眉心,喃喃道,“我有一些困。”
“药剂里有安眠的成分,等你睡一觉起来烧就退了。”
铭尘把一床薄薄的毯子铺在了地上,他让何文宣躺到了上面,眼皮越来越重,何文宣隐约看到铭尘在不远处的地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心底划过一丝涟漪,一丝名为遗憾的涟漪。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
没有冰冷的山洞,也没有今人烦躁的雨声。
何文宣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感觉到的是温暖,四周是他熟悉的环境,这是他在十一区的住所,一座位于山城顶部的空中花园别墅,他朝覆盖着窗帘的阳台方向看了一眼,掀开窗帘走出卧室,站在职台上可以俯瞰到整个十一区主城的风景。
“他已经走了?”何文宣的声音略微有一些沙哑,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空气里弥漫着安宁养神的熏香。
“他放了信号弹,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何鸿雪走到了床边帮何文宣靠坐在床头,抬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送到何文宣嘴边,“你们抱在一起。”
“然后呢?”何文宣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感觉好多了,只是喉咙深处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然后他把你交给我以后就一个人离开了。”何鸿雪放下水杯缓缓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他沉陷在椅背里似乎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椅子,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那里。
屋子里没有点蜡烛,阴天暗沉而冰凉的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像抓不住碰不到的雨水,带着一股森森的凉意。
何鸿雪看起来很疲惫,事实上也的确很累。
宗教统领被解决掉以后他还得收拾一堆烂摊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只是这些事情并不足以击垮何鸿雪。
他只是有一些……心累。
“他连你也丢下了,这个结局十分令人唏嘘,活着的人没有一个比得过死了的人。”何鸿雪背对着身后冰凉的光,陷入沙发的男人因为逆着光几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何文宣能感觉到的除了深沉似乎还是只有深沉。
“你上次问我的事情,关于文翰……我已经派人找到他了。”
“他在哪儿?”
何鸿雪轻笑了一声:“我以前和你说过,何文翰出去了倒霉的只会是其他人,他很好,但是你得知道铭尘的事情他一时半会儿很难去接受。”
他文宣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让他去铭尘?”
“解铃还须系铃人。”
“没有这么简单,对吗?”何文宣了解何鸿雪,他在这个冷酷的男人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的哥哥。
“不仅仅是因为铭尘的关系,你考虑过阿泰尔一旦复活之后会引发的问题吗?他毕竟是皇族的私生子,我很难保证阿泰尔不会插手我们和皇族之间的战争,也很难去想像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
何鸿雪轻轻叹了一声,手指搓了搓下巴,继续说道:“现阶段来看阿泰尔对铭尘十分重要,那男人既是铭尘的导师也是爱人,一个皇族的私生子并且本身就是一名极其优秀的特工,另一个是心狠手辣对我们十分了解的铭尘,我们谁都没办法保证铭尘会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或许铭尘只是想复活阿泰尔,了结他的一个心愿。”
何文宣刚刚说出这番话何鸿雪就笑了,低低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斥着不可置信的嘲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可爱了?还记得我们三兄弟以前说过的话吗?只要有能力没什么得不到,我们可以齐心合力报仇,一起推翻皇室的统治让何家成为这个世界的新主人……”
他顿了一下,微微挺直了腰背,看着何文宣低语道:“难道连一个男人都得不到吗?”
整个昏暗的房间陷入一片沉寂里,冰凉的风微微扬起窗帘的一角。
见何文宣不知道在想什么,何鸿雪说道:“如果他爱上的是我们三兄弟中的一个,我很乐意退出来,但是事实你已经看到了,他抛下你独自一个人去找阿泰尔,文宣,铭尘已破坏了我们三兄弟之间的感情,他是始作俑者,但同时也可以让我们重新回到以前,你觉得呢?”
“你们打算怎么做?”何文宣微微抿起了嘴唇,眼底划过一丝忧虑,他轻声道,“我不想伤害到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囚鸟(一)
白雪皑皑的山里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人的踪迹,山脚下散落着几户靠山吃山的普通人家,屋外下着大雪,农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扛着从林子里拾来的枯树枝正准备回家,忽然抬头朝天空望了过去。
一个黑影从天空中缓缓飞过,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鸟。
直升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爆旋桨飞速旋转着带着直升机往雪山的方向飞去,一身武装的男人戴上了防护镜以免被雪的白光刺到眼睛,铭尘拉开了直升机的门毫不扰豫地从直升飞机上跳了下去,脚上的滑雪板触碰到皑皑白雪激荡起纷飞的雪花。
一个漂亮又帅气的落地,如同极限运动员一样踩着滑雪板在雪山上滑行而去,滑行了一段路之后铭尘渐渐放慢了速度,在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山洞附近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围绕着雪山飞行的直升机,铭尘抬手挥了挥示意之后脱下滑雪板走了进去。
山洞并不大,洞口只能容纳两个成人进去,里面又黑又冷简直可以直接拿去拍雪山恐怖片,拿着手电筒往里走了一会儿就没路了。
铭尘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后走向了右边的方向左右上下摸索了起来,突然摸到了什么,他用力按了一下,石头发出“咔哒”的声响,随即看起来很普通的岩石境壁上凸出来一块石头,石头像一扇小门一样朝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密码盘。
居然还有密码,菲利普斯国王倒是给阿泰尔弄了一个不错的墓穴。
只是密码会是多少?
正想着的时候铭尘突然转过身迅速拿枪朝身后指了过去,狭窄的山洞并没有供人躲藏的地方,一个块头不小的男人几乎是把狭窄的山洞给堵住了。
“啧,这么久不见你就是对我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年轻男人取下了脸上的护目镜,何文瀚看了眼铭尘手里冷冰冰的致命武器,大着胆子往前走了过去,语气冷淡而又漫不经心,听起来十分的不情愿,“你以为我想来帮你吗?让开,我来输入密码。”
居然是何文瀚。
铭尘把枪收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有时候用枪反而不方便,他的袖剑可以随时把何文瀚解决掉,当然了,他并没有杀死何文瀚的打算。
只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提防是必需品。
“你知道密码?”
铭尘往旁边一站给何文瀚让开了路,他稍稍打量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年轻男人,和他一样穿了一身作战服,装备齐全,头发比以前稍稍长了一些,估计这段时间何文瀚都没有理头发。
“一直盯着我看,你是不是想我了啊,铭尘?”冲男人眨了眨眼睛,何文瀚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在输入了密码之后,他们面前的墙壁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紧接着石头朝旁边缓缓移开露出了新的一条路,明亮而平坦。
何文瀚话也不说直接大步走了进去,铭尘微微皱了皱眉还是跟着走了进去,身后伪装成石头墙壁的门随即又关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密码?”
通道比外面的石洞要宽敝很多,即使三个成年人并肩走在一起也不会很挤,尽管如此铭尘还是走在何文瀚的身后,他又问了一次刚才何文瀚没有回答的问题。
“密码是阿泰尔母亲的生日,我们的上一代国王要比外人想象中更爱他那已经去世的没有任何名分的女人,可惜再怎么爱那个女人和他们的孩子,在权力面前国王还是选择了设计杀死他最爱的核子。”
何文瀚慢慢悠悠地大步往前走,空荡荡的冰冷通道里回荡着他的声音,通道的前方是一道门,他们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我知道我们三兄弟里,你唯一能信任的估计只有何文宣,可惜那家伙因为陪着你去刺杀把自己搞得几乎下不了床,不过虽然没能看到何文宣,你也可以看看我,”何文激坏笑着回过头来朝铭尘扬了扬下巴,“毕竟我和他长了同一张脸。”
转过头去,何文瀚仍然是一边走一边不停的说话揶揄。
“除了脸以外其实身材也差不多,啊,我大概比他壮了那么一点点,你要是孤单寂寞了其实也可以找我,我在床上可不比他差,这一点你最清楚不是吗?”
铭尘冷淡的说道:“如果你能把嘴巴闭上,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又是一道门,又是一个密码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停了下来。
何文瀚站在了密码锁前打量了一会儿,一边盯着研究一边说道:“你打算给阿泰尔找一个什么样的身体,我想肯定是年轻的,但是看看你现在,其实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算保养得再好过上两年皮肤也会慢慢变得松弛,身体的手感也会差很多。”
“说不定他会嫌弃你,然后重新收养一个和当年的你一样年轻帅气的徒弟,继续……相亲相爱。”蓦地一笑,何文瀚说道,“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特工大人?”
“你的速度够慢,废话也很多。”一把推开了何文瀚,铭尘站在了密码盘前面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从身上拿出了一块芯片插进了旁边的凹槽里。
密码盘发出淡淡的蓝光,嘀的一声之后他们面前的门发出了门锁被打开的咔哒声。
“你的帮助是多余的。”这一次轮到铭尘推开他们面前的门了,没怎么理会一直试图激起他情绪的何文瀚,铭尘在打开门以后就走进了门后格外宽敝而又十分寒冷的屋子里。
目光立刻被房间里的蓝色器皿吸引了过去。
熟悉的男人,看起来几乎没有变化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海水蓝的透明器皿里,似乎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永远的没有了呼吸。
这感觉很奇怪,铭尘非常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异样。
阿泰尔还是那个阿泰尔,他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泰瑞尔了。
“菲利普斯为什么要把阿泰尔放在这里。”还没等何文瀚说话,铭尘自己就自言自语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阿泰尔仍然是他最爱的儿子,但是阿泰尔同时拥有极强的意志力,利用圣石把意识植入阿泰尔的身体里很有可能会被阿泰尔的意识压制甚至是抹杀,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父亲会选择懦弱善妒的菲利普斯,而不是聪明坚韧的阿泰尔。”
“现在阿泰尔死了,菲利普斯保留了阿泰尔的身体,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个身躯会被解冻取出来,会变成一个有着阿泰尔外表的菲利普斯,一个新的统治者。”
一步步地走到了箱体前面,铭尘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箱体。
隔了一层玻璃,碰不到箱子里的男人。
“你想复活他,铭尘,那你怎么知道阿泰尔会愿意活过来呢?”何文瀚微笑着说道,“因为你觉得他还爱着你?还想见你?可是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很像怪物吗?”
“我们一直是怪物,在别人眼里我们一直都是。”
冷淡的回答,铭尘走到了箱子附近似乎在研究怎么把阿泰尔给带出去,他朝旁边双手抱胸站着的何文瀚看了一眼,那家伙耸耸肩膀双手一摊:“怎么,要帮忙吗?”
虽然长了一张和何文宣一模一样的脸,但信任度却是两个极端。
“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箱子能不能抬出去。”铭尘说道,他准备把何文瀚击晕。
“这里有个按钮,按下去以后箱子就会脱离这些杂七杂八的管子,箱子自带电池可以保持箱子在没有接通电源的时候维持运转二十四个小时。”
何文瀚直接走到了箱子旁边,一边看着铭尘一边指了指箱子上的按纽:“就是这个,你过来看。”
正当铭尘走过去准备下手的时候,何文瀚按下了按钮,墙壁上突然朝着铭尘的方向喷出了一股浓重的白烟,就算反应再怎么快还是难免吸入些许烟雾。
铭尘几乎是憋气的同一时间朝何文瀚打了过去,早有准备的何文瀚堪堪避过了铭尘的攻击迅速退到了阿泰尔箱子的另一边,随手把一个面罩戴上。
看着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铭尘,何文瀚笑着说道:“给你准备了最猛烈的见面礼,再强悍的特工也是一个人不是吗?”
意识到是陷阱的时候也已经晚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何文瀚最后和他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像坠入了满是白色迷雾的森林里,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看着缓缓倒在了地上的铭尘,何文瀚走到了被迷晕的男人身旁蹲了下来,拿出对讲机说道:“派人进来把箱子运走。”
关闭了对讲机,何文瀚伸手理了理铭尘的头发:“感情是人类最大的弱点,对吗?”他回过头看了眼箱子里的阿泰尔。
第一百五十二章囚鸟(二)
“这是什么?”
“目前最先进的追踪器,带有电流麻醉的功能,只要你走出这片区域半步,套在你脚踝上的追踪器就会自动启动麻醉作用,这些细小的电流会让你的腿发麻无力没有办法再前行半步,相信我,那滋味并不好受。”
随意抓起一颗马卡龙直接塞进嘴里,何文瀚微笑地看着刚刚醒过来的男人:“你醒来的正是时候,外面下雪了。”
何文瀚走到窗户旁拉开了窗帘,雪似飞花一般从天空中飘落,纯白而可爱,轻柔得仿佛白鹅毛一般旋转着落下,在地上铺上了一层白白的柔软地毯,从窗户往外望出去,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醒来以后头晕的厉害,何文瀚为了把他迅速迷晕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大剂量的药,睁开眼睛以后浑浑噩噩的在床上待了整整三天以后才开始慢慢抓住了意识的尾巴变得清醒起来。
第四天的时候他下了床,房间的布置以温馨舒适为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外结了冰的池塘和被白雪覆盖的花园,这地方看起来像是某个庄园,铭尘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一个区。
奇怪的是头四天里除了何文瀚以外铭尘没有见过另外两个人,没有看到何鸿雪,也没有见过何文宣,甚至完全没有那两个男人的消息。
前往十二区寻找阿泰尔遗体的地图是何鸿雪给他的,何文瀚提前设下陷阱把他弄到了这个地方,是何文瀚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何鸿雪的授意?
虽然脚上被束缚了一个追踪器,但实际上铭尘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并不小。
何文瀚并没有过于限制他的行动范围,整个庄围他都可以自由行动,只是一旦靠近庄园高高的墙壁时脚踝上就会传来一股酥麻的感觉,估计等他彻底超过所谓的边界时,追踪器就会启动麻醉功能直接把他弄倒在地上了。
头一个星期里铭尘大都分时间都持在屋子里休息,偶尔去庄园的其他地方走一走散散步,算是熟悉一下这个地方。
何文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从第四天他开始下地以后何文瀚就不见了,整天整天的见不到那个家伙的身影,庄园里的人也不知道是何文瀚从哪儿找来的,全说着一口他完全听不懂的地方语言。
在何文瀚不在的这几天里,铭尘几乎把庄园给翻了一遍,并没有阿泰尔的踪迹,也不知道是依然在十二区的雪山里,还是已经被转移了地方。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任何通话器材,如同一只囚鸟一般被关在富丽堂皇的笼子里对外界一无所知。
何文瀚是打算让他留在这里养老不成?
铭尘再一次见到何文瀚是在差不多半个月以后,这半个月里他彻底摆脱了强效迷药带来的后遗症。
两次试图离开这个庄园而被脚踝上的追踪器启动麻醉功能,导致全身瘫软被人抬回房间直到三个小时以后才慢慢恢复知觉。
一次因为试图打开追踪器而导致麻醉功能启动,又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
“你可没有告诉过我,强行拆卸追踪器也会导玫麻醉功能启动。”
铭尘光脚踩在柔软暖和的地毯上,套在男人脚踝上的金属圆环在灯光下透着迷人的光译,似乎是何文瀚的恶趣味一样,金属圆环上还刻画了一只高冷傲娇的金丝雀。
“你也没有告诉过我,你究竟是谁,又是什么身份。”何文瀚毫不掩饰他对这只高冷傲娇金丝雀的另类“报复”。
脚底轻轻在羊毛地毯上蹭了蹭,铭尘抬起红酒杯小酌了一口:“你觉得你以前会信吗?”
一如既往的迷人,却多了几分冷傲和残酷的优雅。
这的确不是从前的“铭尘”会拥有的气质,印象里的那个男人总是带了几分过度的善良和软弱,让人又爱又恨,想要去折磨又想去保护。
诡异的是即便眼前的男人身上早已经完全没有了所谓软弱的特征,也没有办法由爱变恨,即使何文瀚心里很清楚铭尘欺骗了他。
回顾过去并没有多少意思,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再改变,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选择下的结果。
“明明是个阶下囚,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了?”
不爽地轻哼了一声,何文瀚从凹陷的沙发里起身大步朝铭尘走了过去,在压低了身体双手握住铭尘肩膀的时候何文瀚突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抵在了他的小腹上,只要他再往前或着是铭尘动动手,肚子上就该多出来一个洞了。
“就算你杀光了这里所有的人也出不去。”何文瀚微微抬了抬下巴。
一手稳稳握着水果刀,一手轻松地抬着红酒杯,铭尘在何文瀚的注视下又抿了一口红酒,不急不缓地说道:“背着何鸿雪和何文宣把我带到了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永远找不到我们吗?”
铭尘还以为何文瀚多少会搪塞一下,结果这个男人居然直接承认了他的猜测。
“答对了,奖励是一个亲吻。”
咧嘴邪邪一笑,何文瀚握住了铭尘握着刀的手,弯下腰在男人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完了以后还低头看了眼铭尘手里的水果刀,松了一口气一样叹道:“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并不想因为你一个男人就让自己后半辈子彻底硬不起来。”
一瞬间从脚踝的地方有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身体,这种对身体瞬间失去控制的感觉对于铭尘来讲太熟悉了,过去的半个月里他自己已经尝过很多次这种无力的滋味。
手里的酒杯瞬间掉落在地上溅落了满地的嫣红与萄萄酒香。
何文瀚得意地冲瘫软在沙发上的男人眨了眨眼睛,拿走了铭尘手里的水果刀,他抬起的右手上可以看到在手腕上有一个和铭尘脚踝上类似的金属圆环。
“除了没有告诉你追踪器会因为外界破坏而启动麻醉效果以外,我好像也忘记告诉你,我也可以启动这项小小的对人身体无害的功能。”
一把将瘫软在沙发上的男人给捞了起来,何文瀚迈着步子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身体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里,三个小时内完全没办法动弹的铭尘只能对何文瀚干瞪眼,这年轻的男人在把他放在床上以后就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他衣服,何文瀚始终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衬衣才解了两颗扣子就不耐烦地直接大力撕扯。
一边把名贵的手工衬衣撕成布条,一边发着牢骚:“你简直是一个古板做派的老古董,衬衣马甲外套一件不少,每一顿扣子都扣得牢牢的,虽然脱你的衣服有一种拆礼物的感觉,但通常我更喜欢用撕的。”
咧嘴一笑,何文瀚对待他自己的衣服更为粗暴,三两下把上衣脱掉以后露出了一身漂亮结实的肌肉,蜜色的皮肤如同抹了蜂蜜一样能让一切生物为之雀跃,和何文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一个极端的荷尔蒙行走机器。
感觉到何文瀚似乎在亲吻他的脚背,抚摸他的小腿,微微有些痒的铭尘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不去找比我更年轻漂亮的?”
从他被俘虏到了这里,何文瀚其实对他挺不错,并没有常规中被人欺骗以后恼羞成怒后的肆意屈辱或者是折磨报复。
“快餐味道虽然也不错,但享用精致佳肴的感觉更棒。”轻轻在大腿上咬了一口,何文瀚双手握住了铭尘黑色的底裤边缘,他抬头看了眼一脸“性冷淡”模样的男人,铭尘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这会儿铭尘想有反应也难,毕竟完全不能动弹。
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是感官功能仍旧完好,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分开,铭尘忍不住吐糟了一句:“是精致的佳肴还是一条死鱼?”
“特工的培训项目里是不是还有一课叫做如何破坏气氛?”何文瀚慢慢往上爬,他在男人的上方看着一脸冷淡的铭尘,微笑着低头在铭尘耳边和脸颊上亲吻着,暖昧的呢喃道,“你就算是一条死鱼也应该是美人鱼。”
“有什么区别吗?幼稚的家伙。”
“你破坏气氛的功课肯定是拿了满分,”何文瀚笑着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你在和何文宣做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或者是和我做的时候会想到他?你确定你分得清我和何文宣,说不定你现在看到的何文瀚其实是何文宣呢?”
铭尘挑了挑眉:“你破坏气氛的功课得分也不低。”
“哈,有一项我肯定是满分。”
“什么?”
“操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囚鸟(三)
“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就这么放手,你是不是就会沉下去。”
温泉按摩池里,仍旧浑身无力的男人背靠在何文瀚的怀里,温度合适的流水旋转着冲刷在他们的身体上,有一些微微的痒。
漩涡里是几片染了胭脂红的花瓣,在铭尘的视野里不停的旋转,仿佛是一个命运的轮盘永远都不会停下来,永远都难以逃脱。
身后的男人按压着他的大腿和腰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轻轻颤了一下,铭尘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了眼脚踝上套着的金属追踪器。
铭尘说道:“你像个吃不饱的孩子。”
“死亡是什么感觉的?空气会不会一点点从肺里抽离,身体是不是会渐渐变得冰凉,听人说在临死之前会回忆起生前的种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是吗?”
何文瀚亲吻着男人的后颈,温柔而亲昵,湿糯的热气喷洒在铭尘的肩窝里微微的有一些痒。
风轻轻地吹,院子里的雪花打着旋儿飞落几片掉进水里,一下子就融得看不见踪影,何文瀚轻轻揉捏着他的手指,这个向来狂妄又霸道的年轻男人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安静,那些亲昵的小动作里透着几分充斥矛盾的小心翼翼。
明明他才是被吃抹干净的那一个,何文瀚到底在心酸些什么。
何文瀚最终还是没有把铭尘一个人扔在水里自生自灭,从温泉按摩池里出来以后人被轻轻摆放在已经换过被褥的床上,这种正面朝上看着天花板,身上什么衣服也没有的样子让铭尘有一种自己要被献祭的感觉。
麻木无力的身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回力气,这个过程非常的缓慢。
替他擦干净了身体又涂抹好润肤乳,何文瀚拉过被子盖在了铭尘的身上,自己一个人往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去,手里拿着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一口又一口,恨不得把肺部给填满一样。
“咳咳咳!”一下子抽得凶猛了,何文瀚猛的咳嗽了两声,深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打量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他弹了弹烟灰,说道,“差不多可以动了吧?”
“你不恨我吗?”床上的男人说道。
“如果在你和我之间一定要死一个人,死的那个只会是我。”咧嘴笑了一下,何文瀚抓起旁边的电话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
铭尘皱了皱眉头“这到底是哪里的语言?”
“我叫了吃的。”
“我不饿。”
“你只要躺着一动不动的享受当然不饿了,我可是要勤劳播种又要替你洗澡擦身体。”何文瀚毫无羞耻的说道。
“我可没有让你那么做。”微微动了动手指,铭尘偏头看了眼何文瀚,语气里透着让人讨厌的笃定“你有事情瞒着我,何文瀚。”
有时候一个人太聪明了也很讨人厌。
没有回避或者拒绝回答,何文瀚嗤笑一声,双手往沙发背上一放,一如既往地微微扬起下颚,嚣张又自信得过分:“有那么明显吗?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打算瞒着你任何事情,毕竟你可是特工之王,谁能永远瞒着你?”
“你是在嘲讽我吗?”双于撑在身体两侧.铭尘慢慢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被子顺着他的肩膀滑落到了臂弯的位置,他朝何文瀚勾了勾手指头,“给我一根烟。”
“年纪大了就好好养生,抽什么烟。”
瞅了眼铭尘,何文瀚硬是不给男人一根烟,听到了敲门声以后起身离开了卧室,门外传来了何文瀚的声音:“给你煮了燕窝。”
淡淡看了眼何文瀚渐行渐远的背影,铭尘偏头望向了窗外的皑皑白雪,一片一片,纯白而轻柔,仿佛天使扇动翅膀飘落而下的羽毛。
……
在下雪天里,看着一个男人赤足走在柔软的雪地上是一种极美的享受。
轻而浅的足迹,纤细而有力的脚踝上是一指宽的薄薄的追踪器,冰凉而精致地裹着那一节脚踝,白皙干净的赤足因为冰雪的寒冷而被冻得微微发红,淡粉色的脚心,微红的脚趾……
想一把紧紧握住那个男人的脚踝,用他温暖的指腹抹去对方的寒冷,顺着脚踝一路滑上小腿和膝盖。
十指在黑白琴键上弹奏属于铭尘的故事,属于这个男人的沧桑与温柔。
是一杯醇厚而迷人的烈酒。
是一支令人上瘾的雪茄。
是一首有故事的歌。
干净的雪地上落下一个一个的足迹,何文瀚推开了阳台的门走进了花园里,循着那个男人指尖的琴声,从喉咙里溢出的略微沙哑的歌声。
离的很近,越来越近,人影渐渐清晰。
“不打算出张专辑吗?我敢肯定你会有一批狂热的追随者。”何文瀚朝坐在花园钢琴前的男人伸出了手,目光在铭尘被冻得发红的赤足上稍作停留。
自从那天何文瀚回来以后就一直待在庄园里没有再出去过,铭尘每天都能看到何文瀚,早上起床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下午午休的时候,晚上喝酒的时候,似乎除了和他待在一起就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了。
每天的生活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平静得过分安逸。
“你觉得这地方过多久会被人发现?”
从花园转移到了小客厅,铭尘坐在沙发前柔软温暖的地毯上,懒懒靠着身后的沙发,何文瀚盘腿坐在他旁边,用烘干了的毛巾裹着他的双足,轻轻地擦揉。
有那么一瞬间,铭尘从何文瀚的身上看到了何文宣的影子,属于这对双胞胎灵魂深处所共有的温柔。
不是何文瀚没有温柔细腻的一面,只是没有人能让何文瀚去温柔对待。
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那天而已,也只有那天,这和何文瀚性格里自私的一面不太符合。
铭尘隐隐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他们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生活着,相处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从他来到这个地方都快一个月了。
“不是现在。”
何文瀚指腹轻轻摩擦着男人已经变得温暖的脚心,些微的酥麻发痒从过于敏感的脚心传来,铭尘缩了缩腿,何文瀚又一把握住了他的脚踝。
身体前倾,像一头矫健漂亮的猎豹一样双手支撑在地上朝铭尘一点点靠近,明亮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何文瀚看着铭尘,专注而轻柔。
眨了一下眼睛,凑近,温热的气息里是属于雄性猛兽特有的温柔,他已经失去了“铭尘”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眼前的男人不是“铭尘”却又是铭尘,他恨不起来。
“为什么不试着过平淡的生活?”何文瀚问道。
“你觉得可能吗?”铭尘失声笑道。
他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他。
“你还想着阿泰尔的遗体?他现在在何鸿雪的手里,何鸿雪是我的哥哥,我很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大又自我,掌控欲极强,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迁就其他人的好人,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对你的感情不一样,他喜欢你,铭尘。”
何文瀚往旁边靠着铭尘的肩膀坐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燃着红色的壁炉说道:“他不会允许自己输给一个死人,也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一个大麻烦。”铭尘轻声笑道,“你的确很了解他。”
何文瀚突然问道:“你到底是喜欢何文宣还是阿泰尔?”
没等铭尘回答,又自言自语的说道:“我听说过一些关于阿泰尔的事情,但那毕竟是过去式,如果他真的成功复活了,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会拥有那个人过去的记忆和身体,”何文瀚看着铭尘,“和现在的你一样。”
“你们都变成了全新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试着开启各自全新的生活?”
等一下……
铭尘挑了挑眉:“你是在劝我和文宣在一起吗?”
他没有听错吧?
“我不认识什么阿泰尔,但何文宣至少是我的同胞兄弟,而你有时候会看着我发呆,”这个向来嚣张狂妄的年轻男人,难得的显露出几分细腻的悲凉,何文瀚盯着铭尘的脸,喃喃道,“就像是我看着你在想另外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铭尘的脸颊:“带着他的记忆,他的身体,好好的生活下去。”
“真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懂我的感受,就别来揶揄我了,铭尘。”
第一百五十四章左右为难(一)
后背贴着滚烫的胸膛,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一天晚上何文瀚都是这么抱着铭尘,也仅仅是抱着。
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眼睛,是不是就可以短暂的把他当做是从未改变过的“铭尘”抱在怀里,一个短暂而又幸福的梦,所有的遗憾都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一些可怜的弥补。
铭尘能读懂何文瀚的心情,这样的何文瀚是安全而可靠的。
“他会有危险吗?”铭尘问道。
夜已经深了,床边的夜灯散发着浅蓝色的柔光,像无尽的海洋,又如同浩瀚的夜空,抚慰着这一天疲惫的身体与灵魂。
健壮的手臂从身后绕过铭尘的腰将男人的双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着,铭尘有一双很漂亮的手,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淡粉色的指甲盖,干净得如同屋外的白雪。
很难相信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已经沾染过鲜血。
“谁?”何文瀚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的双胞胎兄弟。”
“你关心他?”
“他在何鸿雪的身边,对吗?”铭尘反手握住了何文瀚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擦着身后男人手掌上薄薄的茧子,何文宣手上也有用枪的茧子,只是没有何文瀚这么多。
没什么事情是瞒得了铭尘的,在心思玩弄上何文瀚向来不是铭尘的对手。
铭尘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何鸿雪。”
但如果有何文宣的帮忙,要一直躲避开何鸿雪的追捕就会变得容易很多,身为一个资深特工,铭尘对周边所有人的实力都有一个大概的评估,而何文瀚明显不是他兄长何鸿雪的对手,可他们已经安安静静地在这里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任何麻烦来找他们。
原因只能有一个,也只有一个人可以办到。
“你这么讲很伤我自尊心啊,虽然的确是何文宣让我把你暂时藏起来的。”低低笑了两声,何文瀚轻轻蹭了蹭男人的后颈,故意拉长了语调,嘴唇贴着铭尘的耳后慢悠悠地说道,“是他让我照顾你的哦--”
一股子的暖昧和戏谑。
铭尘平静的问道:“也包括床上照顾吗?”
何文瀚的故意挑逗对老油条没有效果。
“你觉得他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心里虽然很不想,也很不舒服,但是他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双胞胎兄弟,和我待在一起总比被何鸿雪抓到来得好,你和何鸿雪待过一段时间,你了解何鸿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亲吻着铭尘的头发,何文瀚微微抱紧了怀里的男人,下巴搁在铭尘的肩膀上,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传奇式的特工先生,但是蚂蚁多了还能把大象给咬死,更何况你想要找到的人还在何鸿雪的手里,你想找到阿泰尔,你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落入何鸿雪的圈套里。”
就像如果不是何文瀚临时反水,这会儿铭尘就该被关在何鸿雪的牢笼里,而不是好好的躺在这里。
铭尘问道:“你打算……应该说,你们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何文瀚也不知道,他们不可能因为铭尘就对何鸿雪下手,那毕竟是他们的亲哥哥,但与此同时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何鸿雪利用阿泰尔的遗体对铭尘下手。
还没有等到何文瀚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告诉铭尘,第二天早上等他像往常那样推着餐车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地下酒窖,花园里,阳台上,书房,琴房……
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铭尘的半片影子。
不管平时再怎么温文尔雅,安静而乖顺,那男人毕竟是特工之王啊。
何文瀚没有去找铭尘,他坐在房间的地毯上看着屋外飘落的飞雪,那一片片雪白像是从天堂飘落下来的天使羽毛,在半空中左右摇曳着,轻轻落下,最终和素白的大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梦该醒了。
复活就一定会成功吗?不一定。
但如果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在铭尘被何文瀚关起来的那几个月里,整个世界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特工之王还活着,这个消息如同病毒一般以最快的速度肆意传播,三区的变故,十一区炼石厂的突然遇袭,所有这些事情都成了特工之王的阴谋,虽然这些事情也的确是铭尘干的,但是被人大规模的扩散就显得很蹊跷了。
整个世界铺天盖地的都是通辑特工之王泰瑞尔的新闻,可泰瑞尔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找得到,一起有一起疑似泰瑞尔动手的事件接连发生,除了三区和十一区以外,泰瑞尔的故乡十二区也发生了动乱。
战乱的火苗在地图各处窜起,强大的皇室居然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特工,谣言与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民间四处陆续出现了推翻统治的声音。
当皇室的威慑力降低时,动乱也随之而来,不用猜都能想到背后是谁在故意煽动。
有人利用了泰瑞尔的名宇作为掩护,对他这么了解的人还会有谁呢,一直以来对何鸿雪的提防是正确的,糟糕的是他还是受到了“铭尘”对何鸿雪感情的影响。
爱上何鸿雪是一件残酷的事情,被何鸿雪爱上同样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从何鸿雪试图给他设下陷阱的那一刻起,铭尘就已经彻底摸清了何鸿雪的性格,一个自大又冷酷的男人,一个擅长伪装的混蛋,一个永远无法相信的独裁者。
“他知道我和您的关系,我不得不暂时离开c城。”
小布莱克斜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他喜欢倚靠在铭尘的身旁足边,喜欢这个男人沉稳醇厚的声音从上方流泻下来,喜欢抬头仰望着这个男人,这可以让他感到安稳又安心,比任何药剂都来得有效。
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坐姿优雅的男人静静望着不远处壁炉中跳跃的火苗,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布莱克那头漂亮的银发。
他在思考,思考怎么把何鸿雪给干掉。
何文宣试图让他远离纷争和战火,然而他们彼此都知道只要何鸿雪在的一天他们都不会好过,一旦将来有一天何鸿雪真的推翻了皇权的绕治,他们都会成为被四处追捕的逃犯,那样的生活听起来可真是糟糕透顶。
“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有不同的区域标识,所有的宠物身体里都有一块可追踪的芯片,在可控的范围里,国王不会轻易启动他掌握人民生死的开关,”铭尘抬起手,他的手腕上是一个代表着来自一区的数字标识,曾经的宠物芯片已经被取出来了。
这仅仅是一区人的优越待遇,其他诸如五区六区之类的地方,从出生开始不仅仅手腕上会被落下数宇,体内也会植入所谓身份认证的小芯片,平日里可以取代身份证的芯片在关键时刻就是一个生死开关按钮。
推翻国王的绕治?
现在动乱保持在可控的范围里,国王尚且可以保持冷静,如果有一天真的无法控制了该怎么办,即便何鸿雪手头有一批来自十一区那样无芯片控制的军队,也不代表可以彻底战胜国王的钢铁军队。
何鸿雪不会是那么笨的人。
“我要见何文宣。”突然说了一句,铭尘松开了轻揉小布莱克头发,手指轻轻摩擦下巴说道,“帮我查一查何文宣现在在哪里。”
“他一直是何鸿雪身边的人。”小布莱克有所担忧的说道。
铭尘斜睨了一眼,小布莱克低头应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他只需要服从,仅此而已。
“出来吧。”男人朝门边的方向投去半抹视线,一个女孩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依云站在那里,双手攥在身前:“很抱歉,先生。”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铭尘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您会杀了何文宣先生吗?”依云问道,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你觉得我会杀了他?”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他对您很好,”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依云说道,“和小布莱克不一样,小布莱克是出于对您的迷恋和恐惧,但何文宣先生,我想他了解您。”
如果可以,依云不想何文宣出任何事情,这并非代表她喜欢他,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能理解铭尘的人太少了,能去爱去保护这个男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看起来很像是杀人狂魔吗?”铭尘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挥了挥手,“去休息吧。”
懒得起来送依云出去,铭尘突然发现他也会感觉到疲惫。
是啊,他毕竟也是一个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左右为难(二)
“咳咳咳!”
“先生,需要帮您叫医生过来吗?”
“没事,出去吧。”
将冰糖雪梨盅放好,女仆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后退着离开了书房,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关门声,书房里重归平静。
摆放在书桌上的台灯透着温暖的光,屋外飘着飞雪,将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白雾,何文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信一阵阵的发呆,手中握着的笔始终没有落下。
“咳咳咳--”
轻轻咳嗽了两声,何文宣闭了闭眼睛,放下了手里的钢笔起身走到了窗户旁,他突然眼皮一跳,抬手将窗帘拉了起来,回过头朝壁炉旁的沙发望了过去,视线在触及到那个熟悉的男人身影时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那些复杂而又深沉的情愫积蓄在眼底,成了星辰璀璨的夜空。
“生病了?”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的男人用手指轻轻在桌子上点了点,说道,“把冰糖雪梨喝了吧。”
“谢谢你的关心。”缓步走了过来,何文宣坐在了铭尘的对面,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打在两个男人的脸颊上,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
铭尘看了眼何文宣的肩膀:“伤好了?”
“恢复得不错。”何文宣抬起冰糖雪梨盅喝了一小口,几个月不见,铭尘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对于他而言,这也就放心了。
何文宣知道铭尘会来找他,在他收到何文瀚发来的信息时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一定会来找他。
“你应该小心一点,何鸿雪一直在派人找你。”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何文宣把通辑令展示给了铭尘看,何鸿雪发布了一条通辑铭尘的悬赏令,当然不是以捕捉特工之王的名义。
贵族家里的金丝雀不见了,高额悬赏,务必活着,毫发无伤,提供消息即可有不菲的金钱奖励,何鸿雪当然不指望有谁可以真的毫发无伤的抓到铭尘。
无动于衷,铭尘只是静静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人,手指轻轻抵着脸颊,低哑醇厚的嗓音比屋外的飞雪还要冷了几度。
“把我丢给何文瀚,这是你的意思?”
“我别无选择,一旦你被何鸿雪抓到你应该知道他不会给你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面对可是一个特工之王,何鸿雪为了不让铭尘逃走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何文宣并不想去想象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而他只有何文瀚可以去信任,也只有何文瀚能骗过何鸿雪,有能力给铭尘一个暂时的庇护。
“你大可以让何文瀚把我从何鸿雪的陷阱里带走以后把我放了,为什么要让何文瀚一直限制我的行动,让我猜一猜,”做出思考的样子,铭尘嗯了一声,嘴角微动,浅笑道,“是怕我出手杀了何鸿雪。”
轻轻摇了摇头,铭尘起身踩着猫一样的步伐绕到了何文宣的身后,双手按压在了何文宣的肩膀上。
“怕何鸿雪伤害我,也怕我出手杀了你的亲人,文宣,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两全的好事。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何鸿雪他不会放过我,我是他的心魔,我拒绝了骄傲又自大的他,甚至折断了他引以为做的自尊。”微微俯下身,铭尘贴在何文宣耳边低语道,“将来有一天我和他对上了,到时候你要帮谁?”
何文宣轻轻抓住了铭尘的手腕:“我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拜托何文瀚暂时看住铭尘,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何文宣一直在寻求一个两全的办法,既可以让铭尘得到他想要的,又可以避免伤害到何鸿雪的性命,但就像铭尘说的那样,无论怎么做最终仍然无法两全。
一边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亲哥哥,一边是他无法割舍的所爱之人。
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那你找到了吗?”轻轻蹭了蹭何文宣的脸颊,铭尘压着男人肩膀的双手顺着何文宣的衣服领子探了进去,隔着棉质的白色衬衣,掌心处是何文宣的心跳。
“我可以帮他得到他想要的,比如说掌控这世界的权力。”轻轻握住了男人的手,何文宣抓住铭尘的手腕在对方的手心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正因为他了解何鸿雪,他也知道如果让何鸿雪在权力和铭尘之间做选择,即便有所挣扎,何鸿雪最后的选择也只会是权力。
何鸿雪需要个得力且信得过的助手,而何文宣可以给何鸿雪想要的帮助和绝对的忠诚,前提只有一个,从此以后不再找铭尘的麻烦。
铭尘的动作停了下来,从何文宣身后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意味不明的沉声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他了解我,会信任我,也可以听进去我的建议。”何文宣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疲惫和失落,大概是因为生病了,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
比如说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办法见到铭尘,他依然会回到从前的生活里,一如既往地作为何鸿雪的左右手继续他的生活,永远不会结婚,不会有后代,孤独终老。
铭尘说道:“这对我而言是一种负担。”
他不想亏欠任何一个人。
“但这对我而言是唯一的办法。”何文宣微微握紧了沙发扶手。
“你应该仔细回想何鸿雪之前所做的事情,他是一个非常自私的家伙,他需要你的忠城,但是他不会给你绝对的信任……”铭尘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来,他知道何文宣能理解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也有亲人,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我理解你不想伤害到何鸿雪和我的想法,”迈着步子在书房里踱步,铭尘绕了一个圈子重新走回了何文宣的面前,他往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端详着身旁这个英俊而又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但这并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铭尘的话里总是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铭尘?”
“你有你的选择,而我也有我的选择。”拍了拍何文宣的肩膀,男人顺势跨坐在了何文宣的腿上,低头试图拉近彼此距离的时候何文宣往旁边避开来。
“我在生病。”低头咳嗽了两声,何文宣伸手紧紧抱住了男人,他闻着属于铭尘身上特有的冷香,像屋外飘落的寒雪,冰冷而迷人,致命的吸引。
要放弃真的很困难。
“我开始以为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但有时候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低头亲吻着何文宣的头发,铭尘温柔的说道,“还记得你问过我的话吗?我的确很喜欢你,喜欢你对我专注的爱,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充满温柔,就像是……我是你的全世界。”
像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温柔而慈爱的视线,像阿泰尔曾经注视他一样炙热的目光。
能被人这么爱着的感觉非常好。
一只手缓缓滑落至何文宣的后颈上,铭尘低语道:“我知道你在生病,好好养病。”
铭尘从何文宣身上起来,后者偏头往后看了看,伸手从后颈上拨下了一根细细的银针,何文宣顿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算是报复吗?”
“算是一个许久没见的见面礼。”铭尘微笑着说道,“可能你试图做的事情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说过我有自己的选择,何鸿雪是你的亲人,但不是我的。”
男人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何文宣的肩膀:“好好养病。”
何文宣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昏迷之前只记得铭尘淡淡的微笑。
有一天他们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喉咙又干又痛,脑袋像宿醉一样混沌不清又疼得厉害,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咳嗽不止。
“还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给我看的那些关于何家的建仪吗?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这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好好待着,不要乱跑,以及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何文宣缓缓睁开了眼睛,坐在床边男人的身影渐渐从模糊变为清晰,看到铭尘的那张脸时何文宣本能地动了动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微笑。
“现在轮到我是你的阶下囚了?”
“你是我的客人,文宣。”
铭尘抬手探了探年轻男人的额头:“按时吃药病就会好的。”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何文宣略微扫了眼四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可是何鸿雪的左右手。”男人微笑着说道,“而你现在在我手里。”
至于何文瀚,现在的何鸿雪还敢让何文瀚帮忙吗?就算敢,何文瀚也不一定会出手。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一百五十六章左右为难(三)
“咳咳咳--”
病可一点也没有好。
何文宣偏头看了眼拷在自己手腕上的银色锁链,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软禁,早就该知道铭尘是个“有仇必报”的男人。
但是想一想,没有直接被铭尘宰掉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为什么在笑?”一个稚嫩的声音。
何文宣抬头朝站在门口的女孩望了过去,依云提着一个餐盒走了进来:“何先生,这是您的午餐,铭尘先生让我告诉您一声,他今天有事情不会过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就喊我好吗?”
“谢谢。”
“这是主人的吩咐,您不需要谢我。”圆溜溜的一双眼睛轻轻眨了眨,依云一边把午餐从餐盒里取出来,一边在偷偷打量着靠坐在床上的何文宣,这个小举动可瞒不过何文宣。
何文宣微笑着问道:“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为什么在笑,为什么要这么问?”
“被软禁起来不是应该……生气吗?”依云将餐桌推到了床边,把碗筷摆放好以后一脸好奇的问道,“毕竟您可是贵族。”
在何家的时候,她和铭尘都不过是何家的“宠物”,尽管何文宣看起来一直都是一个脾气还算不错的绅士,但贵族就是贵族,没有一个一区贵族会允许自己被软禁起来。
“大概是因为软禁我的人是铭尘。”何文宣浅浅一笑,就算被这么软禁一辈子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依云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以前跟在铭尘身边在何家的时候,何文宣大概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不错的人,何鸿雪总是冷冰冰的,何文瀚总是凶巴巴的。
何文宣问道:“依云,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我不能告诉你,而且我也不知道,先生总是喜欢独来独往,您觉得他会是那种去哪里还会和人说一声的人吗?”依云调皮的一笑,说道,“您可以安心休息,他吩咐过让我好好照顾您。”
淡淡的血腥味。
带了一丝微甜与冰冷。
何文宣瞬间睁开了眼睛,略微冰凉的手掌心蒙住了他的双眼,耳边响起了铭尘的声音。
“我吵醒你了?”
伴随着令人感到满足的声音,何文宣的唇上是一擦而过的柔软诱惑,太过于撩人。
“你杀人了?”何文宣挪开了铭尘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掌,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腕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愉悦了铭尘。
男人的眼底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愉悦的满足,对于何文宣的问题铭尘显得十分坦然,手指轻轻梳理着何文宣顺滑的头发,说道:“还没有来得及清洗。”
“我帮你。”
铭尘顿时就笑了:“不,不需要。”
他低头看了眼缠绕在何文宣手腕上的锁链,手指勾起银色的锁链轻轻拉了拉:“看着就行了。”
看着?
何文宣不明所以的时候,铭尘已经离开了床边走向靠窗位置的浴缸,他大概知道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了。
精致的手工雕琢贝壳纽扣在冰凉的尚且带着血腥味儿的手指间一一散落,熨帖平整的黑色西装从男人的身上脱离被随意丢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暗金色的袖扣,白色的衬衣,剪裁漂亮的西裤,以及……黑色的袜子。
白皙而光滑的皮肤如同昂贵的羊脂玉,看似温润却透着沁人心脏的冰凉,一寸一寸地展现在视野里。
背对着的男人毫无保留地炫耀着他的蝴蝶骨,那是一种能激发人施虐欲望的脆弱美感,宽肩而下的窄腰一手就能圈住。
抬腿跨入浴缸的男人在坐下去之后偏头望着坐在床上的何文宣,伸手撩拨着浴缸里温暖的水,几滴滴落在他的额头上,晶莹别透的水珠顺着男人的额头滑落至眼角的部位,仿佛是在落泪一般的幻象。
也仅仅是幻象。
何文宣无法想象铭尘流泪的样子,他宁愿这个男人一直这么冷酷而自我的活着,眼泪不属于铭尘,这个顽强坚韧到近乎残酷的男人。
“何鸿雪在找你,毕竟你是他的兄弟,毕竟你是他的左右手。”手肘抵着浴缸边,单手撑着脸颊的男人语气悠然的说道,“我想在我离开庄园的时候何文瀚就已经告诉过你了,而你一定会知道我会去找你,为了方便让我找到你,你就一定会故意降低身边的安保好让我接近你。”
“你办到了。”何文宣苦笑着抬了抬他被铁链锁住的手,不但顺利找到了他,还把他直接绑架了。
铭尘轻声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把现场伪装成被人翻动过的样子,让何鸿雪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是皇室绑架了你,你一定很好奇这两天我去哪里了。”
“挑拨皇室和何鸿雪之间的关系,让皇室的矛头对准何家,对准何鸿雪。”何文宣说道。
“不愧是何家的智囊。”铭尘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我不是一个擅长管理的人,但我是一个擅长破坏的人,三区,十一区,这些仅仅是开始,何鸿雪既然想利用泰瑞尔的名宇来达成他的目的,就应该明白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什么事情都得付出代价。”
铭尘永远都不会夺取所谓的政权,建设和管理不是他的强项,他习惯了自由,但破坏却是他的长项之一。
何鸿雪试图设计陷害他,他会让那个家伙好好尝一尝得罪他的滋味,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皇室会把枪口对准何鸿雪的,一旦皇室和何鸿雪的矛盾被摆到了明面上,铭尘可不相信何鸿雪还有精力来骚扰他,更何况他还带走了何鸿雪的得力助手。
“你应该感到高兴,既然你爱我,大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晶莹的水花溅落在浴缸里,男人起身从水里走了出来,湿淋淋的,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是他留下来的一个又一个湿哒哒的足迹。
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何文宣的方向走去。
“那阿泰尔呢?”
在铭尘走到床边的时候,何文宣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把人带到了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这个一丝不挂的冷酷男人,一个翻身把铭尘压在了身下。
“你想开后宫吗?”脸颊埋入了铭尘的肩窝里,何文宣贪要地吮吸着这个男人沐浴之后最为原始的气息,干净而冷冽,仅仅属于铭尘的味道。
它们如同令人欲罢不能的酒精一般能让人中毒,何文宣得承认他中了铭尘的毒,他思念这个男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思念到连骨头都发疼。
依云那天问过他,为什么被绑架软禁了还要笑,原因只有一个,因为绑架他的人是铭尘。
这个男人在乎他,是真的对他动了感情,这就足够了。
他就像是一头在迷雾森林里乱逛的麋鹿,横冲直撞,找不到人生的出口,铭尘是他的光,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所谓活着的意义,如同呼吸一般感觉到了生活的鲜活感。
无法放弃。
“开后宫?这主意听起来不错……额……”攀附在何文宣肩膀上的双手瞬间收紧,铭尘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在吃醋,你在吃醋……何文宣。”
“我不止在吃醋,我还在嫉妒,嫉妒有另外一个男人比我更早得到你。”他微微喘息着,手掌贴在了铭尘的胸口上,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无法忍受你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铭尘抬起腿缠绕上何文宣的腰,拉近了他们彼此的距离,他注视着何文宣,这个年轻而温雅的男人如同将要爆发的火山,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片平静,眼底却燃烧着令人感到危险的火光,它们几乎灼伤了铭尘。
手指描绘着何文宣的轮廓,铭尘喃喃道:“你好像忘记了那天你在书房说的话,你会成全我和阿泰尔,然后永远的离开。”
何文宣低头亲吻着男人的嘴唇,深情而又用力,四周的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
何文宣呢喃着低语道“你不会知道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必里有多绝望,一想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一想到我再也看不到你……”他失声笑道,“那一瞬间我简直无法呼吸,世界末日一样糟糕。”
他抵着他的额头:“我爱你……铭尘,我爱你……”
“就算你不用这些铁链,你已经把我囚禁起来了。”何文宣弯下腰亲吻着男人的左胸口,轻声道,“就在这里,我的灵魂早已经被锁到了这里。”
铭尘轻轻抱住了何文宣的后颈,他凑到了年轻男人的耳边说道:“操我。”
低俗而直白的字眼从一个优雅冷酷的男人口中说出来,那杀伤力抵得上一颗原子弹,何文宣的脑袋顿时轰的一声只剩下最为原始的本能。
如他所愿。
第一百五十七章决裂(一)
“你不打算复活阿泰尔了?”
听到铭尘的那番话时,何文宣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总是注重着装细节的男人坐在一张平面电脑旁,如同一个优雅而贵气的城市精英,铭尘快速地在屏幕上点击着,很快一张地图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铭尘低头看着地图,漫不经必的说道:“不可否认最开始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阿泰尔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抬头望向何文宣,心底大概有那么一丝浅浅的遗憾,“我和张娜详细讨论过,成功率大概是百分之零点零一。”
“失败的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谁都无法预料,阿泰尔……属于阿泰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已经安息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应该再为了我的私心而被唤醒,更何况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嘴角微动,铭尘握着拳头凑到唇边轻轻咳嗽了两声,还有其他的一些真正的原因。
“我说过我在生病,我不该纵容你--”
声音戛然而止,唇上的温暖和霸道令人心头一颤,只是在何文宣试图品尝更多一点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已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你的废话可真多,何文宣。”
淡淡瞥了一眼,拇指拭过嘴唇,铭尘说道:“我虽然不会再想着把阿泰尔复活,但也不想看着阿泰尔成为别人的容器,比如说菲利普斯国王。”
“上一代的国王基于继承人的关系,如果选择永生手术的话作为正统继承人的菲利普斯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同时又放不下阿泰尔,强大的阿泰尔是他的威胁,也是他最喜欢女人的孩子。”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铭尘冷笑道,“一个保存遗体的冷冻坟墓,你觉得菲利普斯在打什么算盘?”
不用猜他就能知道菲利普斯在想什么,阿泰尔的躯体近乎完美,如果他是菲利普斯大概也舍不得就火化埋葬,铭尘也不指望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心底还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阿泰尔现在在何鸿雪的手里。”何文宣说道,“被放在很安全的地方。”
作为引诱铭尘的诱饵,何鸿雪暂时不会对阿泰尔的遗体有什么小动作,其实何文宣大概猜到铭尘想要做什么。
“那就告诉我阿泰尔被放在了哪里,他不应该被那么对待,”铭尘指了指地图,沉声道,“把他找回来,埋葬他,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埋葬阿泰尔的同时也将埋葬束缚了他多年的过去,活在过去的人永远没有未来。
铭尘望向何文宣,微微扬起了唇角,如同一只高傲的猫一样:“你相信我吗?”
“这之后呢?”何文宣反问道,他很想去相信铭尘,事实上尽管心里或多或少总会有那么一些不确定,在行动上他仍然会去信任并且支持这个男人。
他只是……害怕失去?
或者是害怕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铭尘沉默着微微笑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说出这番话,就像何文宣也没有想到他会听到铭尘亲口说出这句他等了很久的话。
毕竟是一个人,无论如何冷酷残忍,童年所缺失的温暖很容易成为一个人的执念。
既排斥,又渴求。
身为泰瑞尔的时候,铭尘在阿泰尔身上体验过这个过程,从排斥到心里一点点接受,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沉溺进去,只是还没有等他沉溺进去的时候阿泰尔就离开了。
随着“泰瑞尔”给自己的绝望的一枪,一起离开了。
身体突然被人抱住,铭尘听到了何文宣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我帮你。”
“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对吗?”铭尘轻轻拍了拍何文宣的脊背。
但这才是铭尘,一个强大到令人心生畏惧的同时却又让何文宣觉得十分脆弱的男人,一个任性自我到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一个心甘情愿让人去宠爱和包容的男人。
何文宣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告诉何鸿雪是皇室的人绑架了何文宣,但何鸿雪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安插在皇室里的眼线没有一个人有关何文宣的消息,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何文宣一下子变得很困难,毫无头绪的情况下皇室已经把矛头对准了何家,在失去了何文宣的助力之后何鸿雪得自己一个人把所有麻烦扛下来。
到底是怎么变成今天这种田地的,如果不是铭尘的从中挑拨,何家仍然是稳固的三兄弟支撑。
突然之间,就变得孤立无援。
铭尘……铭尘……铭尘……
这个名宇如同诅咒一般困扰着何鸿雪。
“他有特别的魔力是吗?”
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何鸿雪抬起酒杯喝了一口伏特加,冷酷的目光盯在面前不远处竖着放置的透明玻璃箱上,被菲利普斯国王完好保存了数年了的阿泰尔仍然闭着眼睛在特制的玻璃箱里沉眠。
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抓住铭尘,但是那个男人又一次从他手里逃脱,一次又一次,对那个男人的渴望与势在必得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只要你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回来。”
何鸿雪起身离开了密室,菲利普斯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在失去了何文宣和何文瀚的助力之后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也得承担起更多的事情,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再去查找何文瀚究竟把铭尘带到了哪里。
刚刚离开密室不到三步路的时候房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四周变得沫黑一片的同时手机也响了起来,管家的焦急地确认何鸿雪所在的位置,在和皇室对抗的时间里房屋突然断电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往常的这个时候何鸿雪一般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今天突然想到了铭尘,想到了那个男人就来到了存放阿泰尔遗体的密室里,随便喝上一杯酒,让自己冷静片刻。
“按照正常流程行动,不要声张,有任何情况再告诉我。”
拒绝了管家乘坐直升机暂时离开的请求,何鸿雪挂断了电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犹豫了片刻之后重新回到了密室里。
他有一套完备的应急方案,其中一项是如果房屋的安保设施失灵的话就尽快离开这里。
这是来自皇室菲利普斯国王的刺杀,还是一场概率极小的意外?
将密室的门锁好,何鸿雪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断电已经长达两分钟了,连应急电源都被人破坏了,显然来的人对他这里非常熟悉。
所有的应急方案,全都是由何文宣一手策划的。
即便何文宣被皇室的人抓住,何文宣也不可能会出卖他,但如果何文宣不是被皇室的人抓住而是被其他的人绑架呢,比如说……
蓦地一笑,何鸿雪手里握住了一把消音枪,闲庭散步一般地走到了靠近玻璃箱附近的房屋死角处,背靠着墙壁躲藏了起来。
玻璃箱在断电的情况下可以维持低温二十四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让人把装有阿泰尔遗体的玻璃箱带走并且转移。
“如果你真的为了一个外人来对付,我何文宣,我对你这个弟弟就真的太失望了。”拿起夜视镜戴上,何鸿雪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和外界几乎隔离的密室听不到任何声响,外面大概已经乱作一团,或许会有喊叫声,枪声和混乱的步伐,但这里却很安静,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样。
最初设置密室的时候,这里就是作为备用躲藏点用的,知道这间密室并且能够进来的人少之又少,何鸿雪是一个,设计这地方的何文宣是一个,甚至在何文瀚有了异心之后他们连何文瀚都没有告诉过这间密室的存在。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皇室刺杀,何鸿雪待在这里其实很安全。
如果……
“咔哒--”
轻轻的一声,密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外面打开,何鸿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重密码,指纹解锁,这里只有我和何鸿雪能进来,按照应急方案他应该已经乘坐直升机离开了这地方。”
何文宣推开门走了进来,他回头朝跟在后面的铭尘说道:“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可以把阿泰尔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