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耽于纯美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耽于纯美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四章 苍岩王虫

作者:荷包饭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715 KB · 上传时间:2015-06-10

第四十四章 苍岩王虫


虽然略有失望,但郭一合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而是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凝神草在这里面?”


郭一合摇摇头:“这只是前往海市的通道。”


海市?


“原来如此。”林莫表面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暗地里飞快地在“修仙小百科”中查找起来。


原来,海市是修真界比较知名的的交易市场之一,任何人只要有物品出售,便可在其中租借摊位,而任何有需要的人,也可以将自己所需物品列在海市之中。可以说,这虽然不是修真界中层次最高的交易所,但绝对是货物最全的一个。


神奇的是,海市每月初一十五两次开市,地点却并不固定。它时而在高山之巅,时而在深渊之侧,而卖家和顾客则通过不同的通道于瞬息之间穿梭来往。至于海市究竟开在哪里,很可能是只有海市主人知道的秘密。


林莫明白了,这就是修真界的淘宝,还是全息的。


这么一想,林莫不免非常好奇,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修真界一直接触不多,几乎可以算得上独来独往,此时有机会见识一下这神奇的特色海市,简直有几分跃跃欲试。


反正系统任务一时半会也做不完,不如先往海市一观。


见林莫神色松动,郭一合又道:“我身上有入市凭证,亦有海市中通用的海纹彩贝。”说着,他取出一枚小小贝壳,其上花纹繁复,正正在贝壳中央构成一个“海”字,看起来十分精美。


林莫现在已经知道,海市之中并不以灵石为货币,而是用三种彩色贝壳进行交易。郭一合手中的贝壳颜色淡黄,若以灵石兑换,约莫与一枚下品灵石等值。另外,还有绿色、紫色两种,分别与中品、上品灵石对应。


“郭道友肯将海市通道出借已然教人感激不胜,竟然还肯与我钱币……真是受之有愧啊!”林莫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同时已经将黄贝壳接了过来,还用一种混合了渴望和审视的目光望着郭一合,就差再问一句“还有没有”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郭一合心中大窘,他本来还有着微渺的希望,想用这些彩贝交换一些条件,提高一下自身待遇,却没想到林莫自顾自地将海市通道与彩贝算成了一件事。即便品行不纯,但郭一合怎么也是大世家之子,要同林莫为了一点下品灵石讨价还价,他也着实拉不下这个脸,只好在林莫的殷切目光下又取出了一枚绿贝,十枚黄贝,尽数交到了他的手上。


林莫接到彩贝,立马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这让他联想到行走在梦海中的混沌感觉,再细看上面的花纹时,却又觉得一阵模糊,这种奇异的感觉,也与梦境中十分相似。


难怪叫海市,林莫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看来,这个地点变幻不定的市场一定十分有趣。


郭一合见林莫不说话,以为他还想要,于是只好硬起心肠摇摇头:“没有了。”——没办法,虽然林莫十足的小人行径,可是长得却是一副美人样,若要断然拒绝,对郭一合这样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见状,林莫也只好收起刚刚拿到的保护费。


能够进入海市的只有修者,一个通道每次只能对应一人入内。这项任务林莫自然当仁不让,他安排了一下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最后拍拍郑义的肩膀,道:“小九这几日多有叨扰,实在难以为报。今日诸事已毕,不如早些休息,待他脱困,林莫必将重谢!”


仙师拍了我的肩膀!还关心地让我好好休息!郑义有点激动,脸上也微微泛红。


“等等,”祝小九大叫道,“师尊准备就这样把我打发了吗?我还有好多事要跟师尊说呢!”


——比如关于“师弟”的问题。看一眼持续掉线的元大傻,祝小九又在磨牙。我可不要让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来当我的师弟!


郑义本来不想理会,但顾及到这样做的后果,还是将祝小九的问题传递给了林莫。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老让他这么闲着也不好。”林莫沉吟道,“小九,你脖颈上的红色挂坠可在?”


郑义点点头。


林莫又道:“你若无事,可研究一下那枚挂坠,感受其上波动的灵息。但有一点务必谨记,千万不要以神识探测,切记切记!”


祝小九听到这句话,眼珠子转了几转。


而郑义发现自己意识之内的小仙师消停下来,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可随着宁静到来的还有一些烦恼,他望着窗外如火的夕阳,陷入了深思。


自从郭一合来后,林莫的生活水平一下子有了显著的提高,最直观就表现在住宿条件上。他们一行五人一共占了四间房,而林莫也终于享受到了久违的单人间。


此时夜色深沉,星光朗朗,林莫坐在自己的床头,仔细研究着面前摆放的香囊。


白日里事多,又加上找到了小九,林莫一时都将这枚神秘男子所赠的香囊抛之脑后了,方才整理物品时才发现,就连忙拿了出来。


香囊并不大,造型极为纤巧,可这会功夫林莫都已经将上面的花纹记住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当时是错觉?


林莫仔细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幕,自己在第一眼见到这枚香囊时,确实感受到了系统包裹内传来的强烈吸引力。


沉吟片刻,林莫挥手打出一道灵力,罩住了自己身周一丈,接着就将来到异界以来所得到的奇物一一摆了出来,分别靠近香囊,好确定那股引力究竟是何物发出。


自莫名醒来的那一日算起,林莫在此已然度过整整一个春秋,虽然经历算不上丰富,但是也遇到许多离奇之事,见过不少神奇之景,更得到一些稀奇之物。


林莫先拿起青石曲姗所赠的地元丹,毫无异样;他又拾起月鬼肉芝掰下的肉芝精华,仍不见变化;而系统自带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到最后,林莫取出了一块石头,正是风谷风鹤所赠的苍岩王虫。


——这对王虫自到了林莫手里,就一直成为林莫与祝小九争论的焦点问题之一。按照小百科的说法,这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虫子蕴含奇妙功效,可林莫却始终无法突破以貌取虫这种错误观念,迟迟无法下嘴。而祝小九,则抱着“你不吃我也不吃”的坚定念头,坚决不愿意先行尝试。


就这样,这对命早该绝的王虫夫妇,在林莫的系统包裹里度过了长长的一段二人时光,并且还会在可以预计的未来继续快乐生活下去。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林莫已经产生了一个更加丧心病狂的想法。


等将大傻收为弟子以后,我可以让他跟小九一人一条嘛——一向非常为弟子着想的林莫又一次展现了他的高尚情操。


这么闲闲地想着,林莫将石头向着香囊胡乱靠近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么做也挺蠢的,正想收手间,忽见两道黑影迅疾窜向了香囊!


苍岩虫的速度很快,林莫吓了一跳,再看时,就见——


虫子爬到床上啦!


林莫刚刚条件反射要去拍,猛然想起了现在情况不对,只好强忍本能,继续看那对苍岩王虫究竟要作何举动。


只见两道黑色花纹蜿蜒在浅色的床铺之上,眨眼工夫就来到了香囊之前。


其中一条略大些的苍岩虫用头一拱,灵活地在袋口处开了一个小洞,让另一条较为纤细的直接钻了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它们也挺讲究女士优先嘛。林莫心下暗乐。


紧接着,香囊一侧突然鼓起来一块,随即又是一阵躁动,好像两条苍岩王虫在里面打起架来一般。


难道是它们夫妻有什么矛盾,所以要到这么个地方去解决?疑惑的林莫好奇心大起,伸出手指戳了戳,发现指下硬硬的,还颇为凹凸不平。


猛然间,一个猜测如闪电一般划过林莫的脑海,他赶紧抽回手指,还下意识地在墙上蹭了蹭。


——我该不会是目睹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吧。想到这种可能行,林莫面色一阵怪异,忍不住又想查看“修仙小百科”了。


正在此时,躺在床头的香囊逐渐涨了起来,很快,就变得圆鼓鼓的,就像一只充满气的小气球,还滚了两下,正好来到了林莫的身前。


香囊又不密封,它是怎么鼓起来的呢?


不到一秒,林莫就放弃了在修真界寻找科学的徒劳努力,继续静看这奇特的一幕。


香囊越鼓越大,很快,布料就不堪重负,裂出一道道细微的缝隙,好像有什么东西藏身其内,正在蠢蠢欲动。


林莫见此情形,心中警铃大作,随手加固了周边的灵力护罩,同时自己也暗捏法诀,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香囊终于膨胀到了极限,只闻一声“嘶啦”响动,随即一阵兰色荧光便自其中飞速窜出,向着窗口方向逃逸而去!


还好林莫早有准备,这道微光狠狠撞到了他先前布置下的灵力之上,虽然让整个护罩晃了三晃,却并没有成功夺路而逃。


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跟进去的不一样?这难道是变魔术吗?!


不及细想,那兰光却并没有因此路不同而变换方向,而是又一次用力狠撞!


这一下恰恰顶在刚刚的位置,林莫只觉护罩又是一阵晃动,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厉害一些。


不过,这短暂的交锋已让林莫看清了这道微光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道奇异的微型罡风!


这道罡风确实很微型,甚至不过人食指大小,说实话,若不是那浓郁的风属灵气,林莫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一道罡风。


罡风从来都是产自天空,我怎么不知道虫子也能变成风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风一样的虫子?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五章 苍岩罡风、、


这当然不可能是风一样的虫子,因为此时两条苍岩虫正在床上死活不知地瘫着,而那道兰色小罡风,则很有精神地继续对灵力罩发起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林莫顶住了前几次的冲锋,发现罡风的攻击渐渐缓了下来,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与前三次的撞击大相径庭。


竟然如此后继无力么?林莫暗道,他本来还想收复这道莫名出现的小罡风,可此时见它看起来这么不济的样子,心头就有些犹豫。


地火水风四大元素确是他当下急需,然而林莫却并不想胡乱凑合。毕竟,每一种元素都有不同类别,其间差异极大,而感知与掌控又要花费极大功夫,若是此时以次充好,难免会做许多无用功,最经济的方法,自然是一步到位。


正在游移不定之时,小罡风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林莫对其刮目相看。


它停止了撞击,贴着灵力罩飞速游走一周,最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撞击点,在那里停了下来——按理说,停止下来的风就是普通的空气,然而林莫却能清楚地看到,即便是看起来停留在某个地方,罡风内部的灵气仍然在飞速流动,而那淡兰色的光芒也一直闪烁不断。


紧接着,这道小罡风一阵扭曲,形状竟然在不断变化。


看着这一幕,林莫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测——莫非这道罡风已经通了灵性,刚刚是在勘探敌情?


然而,按常理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凡拥有灵性的天地灵物,无论属性如何,都必然十分强大。拿林莫拥有的毕方精火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火中的强者,林莫收服它的时候冒了极大的风险,可以称得上九死一生。然而,即便如此,毕方精火的灵性也并不强,只有一点趋利避害的本能,而这还是占了毕方鸟的光,不然,凭如今的毕方精火,能不能衍生出灵性还是两说。


可这道兰色罡风,明明看起来如此弱小,如果竟能思考,那么……


这不科学!就当林莫又忘记了自己正在修真界的时候,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只见罡风似乎是终于确定了自己的造型,把自己从长条条状弄成了一个圆锥体,冲着那一点飞速旋转起来!


受到螺旋异力牵引,林莫只感觉那处灵力一阵旋动,随即便惊讶地发现,这部分的灵力竟然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开始随着那道罡风起舞!


莫非……


林莫试探着分出一股灵力偷偷从后面包抄,结果就见那道罡风一偏,飞速转到了另一处地点,又开始了自己的电钻大业。


一切都很清楚了,这是一道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罡风,是一道勤动脑、爱思考、有文化的罡风!


林莫的眼睛冒出了精光。


灵性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潜力,就像智力与悟性是修真不可或缺的条件一样。可以说,灵性是灵物进化的保障,越有灵性,就越有可能生存下去,从而在无法预知的万物演化中得到机会。


——如今这道小罡风如此弱小,就已经灵性十足,未来必定无可限量!


机会就在眼前,林莫怎么可能不去抓住?


他略一思索,随即将笼罩在身周的灵力护罩骤然缩小。这一步极为迅速,不断的洗练与系统所供给灵力的精纯让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堪称恐怖,心念一转间,他已经将包裹着罡风的灵力球握在手中。


那小罡风被困在狭小空间内,不禁狂性大作,奋力挣扎旋转,搅动灵力球内的全部气息。顿时,林莫只感觉手中拿着一只开着震动模式的手机,震得他几乎握不住。


不要着急。林莫一笑,抬手将包裹着罡风的灵力全数吸纳进体内——


一场无声较量,正式开始!


林莫闭目而坐,他此时的表情甚至有些悠闲,然而很快,那种悠闲的神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沧桑与悲凉。


识海内,一个与林莫相差仿佛的身影,正闭目盘坐在一团不断晃动的兰色光芒之中。


这里正是林莫所开辟出的战场,而这道身影,便是林莫的意识虚影。


此时的他,正与小罡风进行着意志的比拼。


林莫对如何收服四大元素也做了一番功课,现在他所选择的方法,就与第一次收服毕方精火颇为相似,走的同是以灵魂体悟元素规则的路子。


此时的林莫,正经受着厉风吹打。


祝小九在大风谷里也是借由风力锻体,而此时林莫的感觉,却与当年的祝小九截然不同。


风,是流动之物。祝小九体会的,是风的狠戾,而林莫此刻所感觉到的,却是“流动”本身的残酷。


他“看”到了一座高峰。


这座山峰高耸入云,气势恢宏,任何见到它的人,都会在第一眼为这种无匹的雄壮与瑰丽而深深震撼。它厚重,风雨不能让其动摇分毫;它壮美,霜雪亦只能为之增色。这座山峰,好像已经经历了无数世事变迁,又似乎能够漠视一切沧海桑田。


然而,就是这座看起来永不改变的高峰之上,变化正在每时每刻之间,悄然发生着。


微风轻轻地拂过,吹下了山巅的微尘;大风呼呼地刮过,扫起了几粒砂石。就这样,这座山峰,一天天发生着微乎其微的变化。


一百年过去了,山峰还是那么高;一千年过去了,山看起来仍是那么伟岸;一万年过去了,此时的山峰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当年的高峰变成了一地沙石,而时间,却还远远未到尽头。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这就是流动的力量,这就是“风”所代表的,变化的力量。


林莫感受着这一切,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化身成了那座高峰,品尝着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的滋味,又在最后,体会到身化尘土的悲哀。


在时间的恐怖力量之下,林莫的意识虚影渐渐变淡。


同在识海之内的毕方精火有所感应,在林莫虚影身边一阵乱舞,可丝毫帮不上忙。


系统面板一阵黯淡,好像只是静静看着林莫在时间的流动中渐渐消失,却无动于衷。


虚影越来越淡了,同样闭目而坐的本体似乎同时受到影响,林莫的满头乌发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根银丝。


时间没有尽头,细微但漫长的改变会带走一切,唯有改变本身,才是真正的永恒。


任何事物都会被这股力量击败,成为漂浮于宇宙中的尘埃,而区区一名人类,又凭什么与这样的伟大相抗相争?


修道者追求长生,可是长生又意味着什么?如果真能达成永恒,在这无尽的时间里,在这没有终点的旅程中,又有什么在等在前方?


林莫的识海中掀起一股狂潮,一根水柱高高涌起,水滴声声,水花朵朵,似乎在昭示着所剩不多的时间与生命——


若不能参破,林莫的生命之火便会被这意味着时间法则的罡风吹灭,他的修真之路,也将至此划上终点!


——然而,林莫的表情却并不紧张,甚至还有一丝游刃有余的悠闲。


为何修仙?何为修仙?


这两个问题他问过祝小九,不过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可是,林莫却自始至终从未放弃过对答案的寻找——从初入异界时,自初踏仙路起,遇到的选择与困境,经历的冒险与奇遇,都是林莫的思考与探索。


面对时间,面对永恒,他虽然疑惑,却并不茫然。


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行的目的——不是追寻永恒而永恒,而是为了现在、为了此刻。前路无尽,他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只会勇往直前!


这一切,林莫早就已经考虑清楚。


时光仍在匆匆流淌,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动摇。强大的意志力开始影响兰风演化的情景,眼前的一幕在林莫意识的参与下,继续进行着。


风还在吹动,而变化也从未止息。被时光磨平的山峰此时已成为广阔平原,就在这寂寥与沧桑之中,蓦然出现了一点嫩绿。


一株小芽正艰难地破土而出,在这贫瘠的土壤上,绽放了勃勃生机。


几回风霜雪雨,数度春夏秋冬,时光之河仍不息流淌。不知何时,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光明降临原本荒凉的原野上,已到处是莹莹碧色,烂漫春光。


时间是遗忘,是毁灭;更是变化,是生机,是未来无限的希望!


绿色的原野冲淡了沧海桑田的苍凉,就在这个瞬间,眼前的湮灭景象倏忽破灭,林莫已经取得了这次较量的最终胜利。


一根银丝悄然坠地。


林莫没有理会,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一股看起来怯生生的兰色罡风。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让自己刚刚收复的罡风站在掌心,安静地体会着风的流动。


出乎他的意料,这道看起来极为活泼的罡风内里却极为恬静,林莫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充满着纯然喜悦的柔和力量。


通过刚刚的瞬间交流,他已经知道了这道罡风的来历。


原来,此风名为岁岩罡风,即便在异风中也是一名异类,产生条件极不寻常,算是几种极为罕有的罡风之一。


它的诞生也确实与苍岩王虫紧密相关。那香囊中的花籽出自暮色花,这是一种带有异香的黄色小花,苍岩虫若是嗅到这股气息,就会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进化。这也是它们一生的巅峰时刻,将自诞生起所吸纳的一切风元素与在风中自然而然感悟到的风之规则结合在一起,融合一雄一雌两条虫初开的神智,方能脱离虫形,转变成一种全新的存在形式。而因为苍岩王虫多生在高山之巅,因此也勉强列入了罡风之属。


林莫只觉得十分奇异,他以前只知道毛毛虫能蜕变成蝴蝶,没想到异界的虫子选择似乎更多一些,还能变成风,就是条件好像严苛了点。


想到这里,林莫不禁暗骂系统坑爹,什么神奇功效,就不能直接注明吗?万一自己遇不到这苍岩花籽,已经提前将王虫嚼吧嚼吧吃掉了,岂不是亏大了?


——不过,大风鹤知不知道苍岩王虫有这种神奇的进化方式呢?林莫想了想,觉得可能在两者之间,不过如果是它嫌麻烦,所以没有进行讲解的话,林莫可以肯定,下次见到大风鹤时,自己一定会偷偷放火将它屁股上的毛烧光。


总体来说,这次收服罡风的过程非常顺利,林莫以坚定的意志取得了碾压性的胜利,连“回忆杀”这种大杀器都没来得及使用,比之收服毕方精火时的惨状可谓天差地别。


不过,这也是得益于岁岩罡风刚刚诞生的缘故。它虽然带有天生的风属法则,然而力量不足,不然,若是已经成形千万年的天才地宝,以林莫现在的水平,也不过是被吹成个身死道消的下场——当然,如果真要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林莫也肯定不会采用这种最快捷也最危险的方法。


手腕一翻,林莫已将岁岩罡风收入识海,正想要试试融合风元素之后的天地胚胎,他的目光却扫过了仍然瘫在床上的那对苍岩王虫。


不,准确地说,现在留下来的,只是苍岩虫的虫蜕。


想了一下,林莫还是将两只虫蜕收了起来。其实,因为王虫已经转化为罡风的缘故,这虫蜕中所蕴含的风属灵力并不浓郁,但林莫并没有选择丢弃,很可能是出于珍惜垃圾的奇怪心理——


或许哪一天就用上了呢?林莫想。但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用到这种东西……


收拾完毕,林莫往床上一坐,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修炼。


现在的林莫已经对初步的凝结极为熟练,很快,就有一股混沌气团出现在他的身前。


随着亮光一闪,熊熊火焰燃烧蔓延,混沌气团在热量的作用下,不断扩大膨胀。与此同时,一股兰色微风吹过火舌,搅动着火海,使气团中的一切随之流动起来。


火借风势,愈燃愈急,而风又在热量的增加中,更加迅猛!


天气胚胎中正进行着奇异的变化,林莫能感觉到,风元素加入之后,胚胎中的规则更加完整。同时,因为林莫在收服岁岩罡风的过程中领悟些许时间法则,他的世界,已俨然出现了时间的流动。


林莫不禁很是惊喜,在他所修习的《四大衍物谱》中,对天地胚胎的精妙之处有着详细的描述,其中一条,就是在加入时间规则后,天地胚胎便能开始自身进化,更可自我完善其内法则。


——虽然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但林莫可向来不会忽视一点一滴的积累。


他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着。渐渐的,得到罡风的惊喜在忘我的修炼中淡去,林莫专心致志沉浸其中,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这一夜,对林莫来说有点不同寻常,然而在其它地方,这也是注定不会平凡的一晚。


祝府,一个身影悄悄溜了出来,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在遥远的彼方,一位林莫熟悉的朋友,正缓缓走向漫天星光。


雪山之巅,一个沉默而坚定的男子,正四处张望。


修界闻名的酒坊里,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咽下最后一滴酒浆。


……


这些人的行动或多或少都与林莫相关,他们在未来可能会相遇,可能会相杀。然而,在今夜,一切纷扰都与林莫毫无关系。


他全然沉浸在修炼中,时间安静地流淌而过,不知不觉已是晨光熹微。


天亮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六章 海市一游


林莫睁开了眼,一道精光一闪即逝。


经过融合罡风之后的一夜苦修,他自我感觉实力有了明显的进步,可修为却仍受限于系统而不得寸进。


撇撇嘴,林莫取出昨日自郭一合那里拿来的瓶子,用自身灵力谨慎地试探了一下——


啥都没探出来。


也是,海市的秘密,包含着极为深奥的时空法则,又怎么可能会被这样轻易参透?


他也不再白费功夫,购买凝神草毕竟是当务之急。将瓶子瓶口冲上,林莫按照小百科中记载的方法,分出一缕神识向瓶口探去——


一股柔和的力量自瓶内传来,他只觉自己浑身一轻,一点意识飘飘忽忽,便往瓶中而去。


瓶口在眼前变得越来越大,林莫不明所以地抬头一看,发现不光瓶子在变大,客栈内的一切都在急速扩大,不远处的枕头现在已经变得跟小山也似。


原来是我在缩小。林莫恍然大悟,随即没入瓶口。


紧接着,他只觉身不由己,好像坐上滑梯一般,沿着不知何物制成的轨道,一路飞速滑行而下!


这可比云霄飞车还要刺激,林莫急运灵力护体,抬眼只能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瓶内的黑暗中一划而过。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亮起的灵力护罩,林莫顿时明白过来,那些应该是同自己一样进入海市的修士。


光点依稀,声声尖锐呼啸掠过耳边,在黑暗的瓶中世界留下一道道流星般的璀璨轨迹。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方式?而让这么多人变小,又需要何等庞大的力量?


眼前的一切简直匪夷所思,然而不等林莫想出头绪,这段奇妙的旅程已到达了目的地。他只见眼前蓦然一亮,随即,一个无比繁华的街市缓缓展现在林莫的眼前。


——只见艳阳高照之下,各类商铺栉次鳞比,简直看不到尽头。街上行人穿梭不休,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力在空中窜来窜去,不时有飞行法器掠过低空。这是与人间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繁华景象!


林莫睁大了眼,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竹椅上,旁边正有几名修士自同样的竹椅上起身,或匆匆,或悠悠,投入茫茫街市之中。


林莫没有动,他还没有从这瞬间的场景转换中回过神来。新奇地左右看了一会儿,林莫方站起来转过身。


他的身后是一座小楼,上书“海市中楼”四字,门边的墙上,一枚玉简投出一段光影,正是海市的规则说明。


这大概就是整个海市的管理中心一类的机构,不知是个什么模样?林莫好奇心大起,信步踏入。


海市中楼与外部所见不同,一旦进入,才知其内面积极大,不知用了何等神奇术法。几根朱红大柱矗立中央,每一根上都浮动着不少文字与图像。


林莫一一看去,发现都是一些交易信息,不时一道道荧光闪过,柱子上的信息随之变化,更新极为频繁。


这个算是大屏幕了,挺高级嘛。不过,这种快速的信息更迭方式,也只有在修士的世界中才会出现,若是没有超强眼力与过目不忘记忆力的凡人,或许看不了多久,就会被闪得头昏眼花。


林莫自然不惧,双目炯炯有神,不一会就看到了最后一根柱子,目光一下子被其牢牢吸引。


——今日特惠!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在修真界买到打折产品!林莫心中百感交集,这熟悉的兴奋感,让他似乎回到了超市大减价的日子……


只见上面的活动形式五花八门,东西更是玲琅满目,什么增寿丹十瓶只要一黄贝还附赠驻颜丹啦,长命草半个黄贝就能买一捆啦,让林莫看着就很有购物的冲动。


盘算一下身上的彩贝,就在林莫难以抑制心中的热血,正摩拳擦掌准备亲身体验一下修真界的“特惠”之时,一个声音却从他身侧传来。


“这位道兄,可是第一次来此海市?”


林莫偏头一看,却见一名年轻人正在笑嘻嘻地望着他。


这名年轻人约在炼气期五六层之间,身形瘦小,长得……很有特色,甚至很可能比林莫还更让人印象深刻。至少,林莫还从没有见过能将“鼠头鼠脑”这个词长得这么形象的人——以防万一,他还特意仔细探测一番,确定眼前这人确实不是老鼠精之类。


突然搭讪,对方来意究竟是善是恶?


不过,虽然这人长得很不真诚,但笑容却十分诚恳。林莫当下笑道:“林某确是初来海市,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见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道兄不知,这海市中的情形极为复杂。林道兄初来乍到,难免空耗时光。在下蜀呈经,对海市颇为熟悉,若是林道兄有什么疑问之处,在下倒是可以讲解一番。”老鼠精、不,是蜀呈经笑容满面,那热情的态度让林莫非常感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导游、不,导购?不愧是修真界,连服务业都如此繁荣!而且看着这洋溢着热切的笑脸,就知道对方已然是一名熟练的业务人员。不过话说回来,林莫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海市情况的人,不然,以他的性格,很可能会沉浸在促销的海洋中,忘却自己真正的目的。


对了,我是来给小九买凝神草的!想到此节,林莫如梦初醒。


“蜀道友,我欲购买凝神草,不知该往何处?”


听到林莫的询问,蜀呈经不假思索道:“海市北方,有一家名唤‘殊草阁’的灵药铺,所售灵草质量极佳。殊草阁以东,有名为‘乾丹坊’的丹阁,亦有中品凝神草出售。离此最近的却是‘灵栖楼’,灵草种类亦是极为丰富——不过,海市中却只有一处地方,能寻到上品凝神草。只是进入条件极为复杂,林道兄初来海市,恐怕……”


发现到了以报酬刺激劳动积极性的时刻,林莫也不吝啬,随手就递给蜀呈经一枚黄色彩贝——反正也不是他的——笑道:“既有顶级灵草,又何必屈就,还麻烦蜀道友指点一二。”


灵草与丹药相同,大致分为上中下三品,品阶越高,效用越好,而杂质越少,副作用也最小。郑义毕竟是一名凡人,在林莫的眼中,他的生命还是很脆弱的,自然不敢随便让人家冒险。


而见林莫出手阔绰,蜀呈经亦是极为欢喜,哪有不尽心尽力的,当下笑容更灿烂了十分,简直连当空的太阳都要被比了下去:“好说好说,林道友这边请。”


“先不忙,”林莫笑着指指最后一根朱红大柱,问道,“不知其上物品价值几何,可否值得一买?”


蜀呈经顺势一瞧,却是大摇其头:“都是些无人问津的廉价货色。你看,什么驻颜丹、增寿丹,连品阶都未曾注明,而且这跟柱子上的交易又是买卖双方不碰面的一锤子买卖,或许对方拿一瓶子废丹来糊弄也未可知。”


林莫奇道:“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人愿意买这根柱子上的东西呢?”


“这心态就复杂了,”蜀呈经答道,“或许是有人囊中羞涩,买不起价格高昂的丹药法宝,只能换一点残品凑合。”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况且,世界之大,又有何人能认全世间所有珍奇?保不准就有不识货的将稀世珍宝低价出售。自海市开创以来,类似传闻从未断绝,这根柱子的顾客也就络绎不绝了。怎么,林道兄也要试试运气?”


林莫回想起自己那白纸一般、连“再来一瓶”都没有过的中奖经历,摇摇头:“运气不应用在这里。”——反正我也没有。


不过蜀呈经却是想起什么一般,苦笑道:“运气确实不应浪费,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刻。林道兄要得到上品凝神草,确实需要一点运气才行。”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海市中楼”,漫步于街市之中。


“运气?”林莫不解问道,“购买灵草难道不是钱货两讫便可,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段?”


蜀呈经点头:“林道兄有所不知。我们此番要去的地方名为‘丹蔻坊’,在那处要想取得所需宝物,就需要拿出等价之物,与店家博彩。”


“这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林莫皱眉道。


蜀呈经叹气:“上品凝神草虽然价值不高,一株不过一块下品灵石。可向来为世族大家或大门大派把持,就算在海市中亦极为稀有,也只有在这丹蔻坊,才能觅其影踪了。”


其实,凝神草并不是多么罕有的东西,然而架不住需求量大,毕竟世上最多的就是凡人,未入仙道的弟子在那个门派里都有一大批,这些才是消费凝神草的中坚力量。


林莫未料事情是如此麻烦,不过既然来了,又怎么有不去见识的道理,反正他手中还有相当于中品灵石的绿色彩贝,或许就运气爆棚,一次成功了呢。


怀抱着这样朴素的美好愿望,林莫同蜀呈经一起,来到了丹蔻坊。


丹蔻坊的名字很艳丽,而店铺却很朴素,看起来同其它店家并无什么两样——不过这里大多数铺子长得都是一个模样,林莫暗暗猜测可能是海市规则所致。


出乎林莫的意料,这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人声鼎沸,踏入大门,小小一间屋中只坐着位形容慵懒的丽人。


这位女子看起来极为年轻,而目光中却透露出一股与外貌不符的成熟韵致,更添了几分撩人风情。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火红的蔻丹花——只是不知那妩媚妖娆的艳丽花朵,是否与她同存在这异世之中呢?


“这位就是‘丹蔻坊’主人,丹蔻仙子。”蜀呈经小声介绍道。


仙子是对女性道友的统称,并不与修为挂钩,林莫能感觉出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只是不知高出多少——当然,能在海市中开这种形式新颖的店铺,又怎么会是易与之辈。


在一向安分守已的林莫看来,赌坊与黑道可以划等号,此时见到一位涉黑的御姐,心中不免有点小紧张。


不过,御姐倒是并没有让暗自紧张的林莫为难,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跟林莫说话。


“哎呀,小蜀,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上次你输的连本命法宝都抵给我了,这回又想用什么来博?”


丹蔻说完,也不及蜀呈经回答,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双手一拍,径自打量林莫一番,点头道:“这个倒还凑合,能往天字号桌一游。”


虽然听不明白,但好像很危险的样子。林莫被丹蔻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这“天字号桌”是什么意思?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还凑合”?我究竟做了什么竟然得到这么低的评价?林莫暗自愤愤,他一直觉得自己至少能算得上是“相当凑合”来着……


遭到美女“凑合”评价的林莫头脑一时发热,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迎着丹蔻暧昧的目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路遇道友怀鬼胎,黑心导游卖游客——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七章 四中选一


蜀呈经苦笑道:“丹蔻姐就不要欺负人啦,这位林道友是为上品凝神草而来,若因此气恼坏了生意,丹蔻姐可不要怨我。”


丹蔻闻言一笑,对着林莫便是盈盈一拜:“这位客人,丹蔻见着美人一时忘形,唐突贵客,还望恕罪了。”


蜀呈经也是歉意十足:“丹蔻仙子确有好色的毛病,林道兄,你看……”


竟然被御姐调/戏,林莫摸摸脸,一本正经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某又怎么会怪仙子——只是凝神草的事,可就麻烦仙子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丹蔻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盈盈,“区区凝神草,便是赠予贵客又如何?”


咦?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莫有点不敢相信,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人家竟然这么大方。


“不过——”丹蔻拉长了声音,随即狡黠一笑,道,“丹蔻坊博彩之乐远近闻名,贵客来此,若不尝试一番,就此归去,岂不可惜?”


我就知道会这样。林莫面无表情地想。


说话间,丹蔻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抚,就见一溜四个锦盒浮现桌面。这些锦盒就如同流水线上出产的一样,大小样式俱是一般无二,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竟能将里面物品的气息死死隔绝。在林莫的感知中,这四个盒子,正如四个实心的黑色方块,里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丝毫无法感知。


难道是四选一?


林莫念头刚起,一边的蜀呈经就已经为他介绍起规则。原来,这隔空看物算是丹蔻坊最简单的赌博形式,因为上手快、规则简单,所以多面向新顾客开放。


林莫想了想,问:“我听闻贵店要以物品相抵,不知一枚黄贝是否可抵得一株上品凝神草?”


丹蔻闻言笑道:“这第一回算是试手,自然无需等价品相抵。不过图一乐尔,客人尽管放心。”


可以免费选一次?林莫最喜欢免费的东西了,当下笑容可掬道:“多谢仙子厚爱,我便选……这个吧。”他指了指中间靠右的盒子。


丹蔻眼眸中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看了林莫一眼:“这个?”


林莫坚定地点点头。他的心中充满着无比的自信,这种四选一的难题,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而林莫在这些血与泪的挣扎中,始终奉行着前人以青春与汗水总结出的金科玉律——


选c!


他知道,此时不能有丝毫的迟疑,不然,等待他的,就只有选择恐惧症的地狱深渊。


见林莫心意不改,丹蔻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点,盒子便自动飞入林莫怀中。


林莫低头一看,还没来得及打开,却发觉环境在这瞬间发生了转变,等他再抬起头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又站在丹蔻坊的门口。


“这、这是……”林莫茫然四顾,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被人家自店里赶了出来。


“林道兄莫慌,丹蔻坊赌局一结束,意味着交易完成,按照海市规则,客人就会被自动移至外面。”蜀呈经解释,他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样子,看来确实已经习惯这种频繁的瞬息万变。


不过在我们那边,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作扫地出门。林莫暗道。


虽然感觉有点异样,但他还是点点头,轻轻打开了盒子。


只见中间躺着一株小小的药草,叶子看起来有点像薄荷,只是边缘微泛荧光,从其散发的灵气来看,按照“修仙小百科”的记载,这确是上品凝神草无误。


将凝神草收进系统包裹的时候,联想起蜀呈经方才的介绍,林莫不由暗自猜想,丹蔻先说要赠他草药,后来又改口四选一,是不是也受限于海市规则呢?


不过他随即觉得自己想太多,对方很可能只是想调/戏一下自己什么的……


“林道兄?怎么了?”


回过神,看到蜀呈经不解的面孔,林莫不好意思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说出来,就胡乱扯了一句:“我见方才店内只有你我二人,这丹蔻坊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啊。”


蜀呈经笑道:“林道兄有所不知。在海市中,每回进店的客人,都会来到这么一间屋里。虽然此刻看起来四下无人,但在其它空间之内,却不知已有多少人存在。”


这件事情乍听之下似乎很难理解,但身为现代人的林莫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


副本!


这竟然是自动生成的单独空间,按照这个说法,每个海市的店铺入口,都是通往不同空间的通道!


这样来说,事实上每次进入都是来到不同空间的店铺中,而见到的人……究竟是同一人在不同时空的投影,还是数量惊人的化身呢?


虽然早在进入海市时就已被震撼,但此刻的林莫还是不由为海市中蕴含的时空之力而心下暗惊。


海市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如此自如地运用深奥的空间法则,林莫觉得至少要是接近化神期的绝世大能,方才有此能为。


想到这里,林莫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幽深门内,似乎有一个人冲他挥了挥手。


他收回了目光。


无论如何,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林莫便想尽快完成拯救徒弟的重大任务,海市的秘密就算如何惊世骇俗,对他一个小小筑基修士而言,也实在是过于遥不可及。


这么跟蜀呈经一说,对方当即表示会将他送到海市出口。


“海市出口甚多,不过目的地各不相同,若是要回原先的地方,还是需从来时竹椅离开。”


林莫点点头。


两人走了一阵,正当瞧见“海市中楼”四个大字的时候,林莫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祝小九正在琢磨着自己脖颈上的红色吊坠,他实在难以抑制用神识探测的冲动。林莫的警告对他来说简直是鼓励的掌声,祝小九完全抵挡不住这份诱惑。


师尊为什么不让我用神识探查呢?


这么想着,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分出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入吊坠之中。


……片刻后。


一无所获的祝小九灰头土脸地将吊坠挂回脖子。


方才他一进去就听到无数神秘声音在耳边呼喝,更感受到一股无比沧桑的强大力量,吓得他直接就将神识收回,所幸并没有受到太大阻碍,只是此时仍感到心有余悸。


——不过,这吊坠似乎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秘密。


祝小九不敢用神识再探,而是开始按照林莫的说法,仔细感受起其上波动的灵息。


此时,林莫的目光停留在街旁一角。


一名长相颇为英武的壮实汉子正窝在那处,面前摆着一尊暗黄色的厚重丹炉。两名女子正在他面前,那位身着素衣的似乎正在向他询问价钱,不过很快,就一脸失落地起身准备离去,而她身边那位看起来年纪较小的脾气似乎火爆些,临走之前还大声叫嚷了一番——


“不过一个连火都燃不起的破丹炉,竟然这么贵!哼,一定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卖不出去!”


说完,她一拉那位素衣女子的手,方才愤愤离开。


而那汉子,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将轻蔑不屑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道兄可是看上了那尊丹炉?”蜀呈经小声道,“此人连店铺都没有租用,他那炉子又灵光晦暗,更无丹气氤氲,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道兄若寻丹炉,还是往前方‘可居阁’一行为佳。”


说实话,林莫并不准备学习炼丹,除了对丹药的副作用心有顾虑,最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天资有限,便决心只钻研修炼一途,不为旁道分心。


可是,面对蜀呈经的好言相劝,此时的林莫却只是笑着摇摇头,便径直走到那汉子面前。


“这位道友,不知此丹炉价钱如何?”


那人双手环胸,上下打量林莫一番:“一口价,十枚绿色海纹贝,你买得起?”


“买不起。”林莫断然摇头。


那人目露嘲讽之色,正要开口,却听林莫道:“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让炉下之火重新点燃。”


“你?”那人一怔,随即不屑一笑,“这可是就连炼器大师郭百余都无法修复的丹炉,你一区区黄毛小子,才修炼多少年岁,也敢如此大放厥词?”


林莫当然不敢大放厥词,事实上,凭他短短一年修入筑基期的速度,虽然在修真界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也不过勉强称得上一名新秀,比之成名已久的炼器大师,那真是连根毫毛都比不过的。


不过,就在刚才,林莫却听到了一阵非常熟悉的声音。


“触发奇缘任务二,修复黄顶丹炉,任务成功将开启炼器功能。”


“触发奇缘任务三,获得黄顶丹炉,任务成功将开启炼丹功能。”


林莫虽然对炼器一窍不通,但他敢口出狂言,也是基于一直以来对系统的认识——自他穿越以来,系统就没有发布过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他可以断言,自己身上一定有可以修复丹炉的东西。


——不过,奇缘任务久未开启,现在竟然一下子触发两条,而且还有这么丰厚的奖励,不禁让林莫又是一阵遐想。


这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还自带炼器炼丹功能。说实话,此回炼器系统的开放让林莫非常意外,他本以为系统会封锁一切炼器信息,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大方,直接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莫非……


林莫并没有理会那人的冷嘲热讽,而是神情严肃地观察起来。


这丹炉通体暗黄,一块一块的褐色污渍积沉在表面,使原本极具美感的丹炉表面变得十分难看。


——虽然不太懂,但这个确实该好好洗洗了。林莫暗道。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八章 师徒相逢


自古路边摊上出神器,虽然林莫上次没有得到神器,但收获却也不小。而且他一直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自己坚持逛路边摊,总有一天会有所收获!


——这种想法是否正确暂且不论,此时林莫像模像样地端着丹炉凝视半响,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煞有介事的样子,莫说刚走过来的蜀呈经,便是那个刚刚出言嘲讽的汉子见到之后,亦是面色有异。


莫非这位林道兄竟精通炼器?蜀呈经暗暗称奇,随即转念一想,不对,若是精通炼器,便不会自瓶中通道到此,而是自云霞之路来了。


莫非他真的看出了什么?那汉子心中暗道。不、不可能,明明就连郭百余都看不出其中蹊跷,莫非……


正在两人暗自猜测之时,林莫动了。


二人抛下纷乱思绪,全神贯注看去——


只见林莫伸出手指,使劲蹭了蹭丹炉上的一块褐色污渍。


“弄不下来啊。”他啧了一声,手中出现一块布片,又用力擦擦,还是徒劳无功。


“这是个瑕疵品,你看,都擦不干净,哪里值这么多,降个价吧。”林莫抬头望着那汉子。


怎么会这样?蜀呈经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但从林莫的表情来看,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很可能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从来只听说从丹炉的材质、样式、锻造方法等方面考虑价格,因为外表污渍而讨价还价,简直闻所未闻啊。


——只怪林莫的杀价技巧委实太惊人,一时间,其他人全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半响之后,那汉子咬牙道:“什么价?”


看得出他极为光火,马上就要进行人身攻击的样子,林莫却不慌不忙,竖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


“一枚绿色海纹贝?”那人问。


“一枚黄贝。”林莫断然道。


那汉子一听,顿时更加生气,正要说什么——


就在一场讲价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不知何人的大吼:“曹功曹来了!”


曹功曹?林莫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意思,就突然感觉整条街的气氛猛然一变!


瞬间,左边那个买丹药的摊子不见了,右边买灵符的地方没人了……所有非店铺经营的地方霎时空空荡荡。这副场景实在过于似曾相识,林莫站在街上,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回了现代,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时候喊的都是“城管来了”。


大家毕竟都是修士,动作快不说,还都有乾坤戒之类的法宝,收摊的动作简直不能更干净利索。眼前这个汉子也不例外,他不再跟林莫扯皮,麻溜站起来,将地上丹炉一抄,就要遁入人海茫茫。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意外降临了。


只见一只巨大的萝卜从天而降,将那名汉子砸个正着!


不过,这汉子也极为坚强,虽然被大萝卜在脑袋上敲出个大包,却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仍然飞速向前奔去。前方正是“海市中楼”,看来,他是想要坐上竹椅,以逃出生天。


不过,林莫看得分明,那大萝卜砸完人之后并未满足,而是一路狂追不舍,眼见就要敲上那汉子的后脑勺!


就在此时,那人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林莫心头好奇心大起。根据林莫目测,那人离竹椅只有两三米远,这点距离对修士来说简直就跟没有差不多,究竟因为什么,他会突然顿住呢?


说时迟那时快,大萝卜已经狠狠砸上他的后脑勺,这下子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因为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扑街了。


不过,随着他倒地不起,林莫也知道了此人方才突然停住的原因。


——只见那人面前,赫然站了一只……兔子。


没错,就是兔子,浑身雪白,双眼艳红,正是“两个耳朵长又长”的小兔子!


不过与林莫之前见过的兔子有点不同,这只兔子双腿直立,身上穿着一件跟它眼睛同色的精致小袄,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小帽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它低头看看倒在地上的人,用自己的后腿踢了踢,将他的脸露出来,仔细看了看。接着,那根刚刚大显神威的萝卜缩小后飞到了它的手上,林莫就见它一手抱着萝卜,一手拖着地上人的衣领,缓缓进入了“海市中楼”——当然,因为兔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缘故,那人的脑袋随之一下下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简直惨绝人寰。


“估计这人短期内是不会在海市出现了。”蜀呈经叹道。


林莫小小声问:“原来这里是不让摆摊的?”


蜀呈经也小声解释道:“海市中租用店铺需要灵石,要是不合规矩又撞到人家枪口,就难免要倒霉了。”


林莫秒懂。看来,无论哪个世界,小贩和城管的斗争都是一样的激烈啊。


“可为何只有他一人……”问到一半,林莫闭嘴了,他已经看见疑似的罪魁祸首——之前那名曾在摊前叫嚷的小姑娘,正一脸兴奋地站在不远处。他默默移开了目光。


想了想,林莫还是没有忍住对萌物的好奇心,最后问道:“那位曹功曹是……”


“它是这条街实际上的管理者。”蜀呈经提到这个问题却是一脸不想多说的样子。林莫猜测,他或许也在这位曹功曹的手下吃过亏,于是也不再问了。


“海市中楼”就在眼前,这短短距离再无迷路的道理,虽然没有得到黄顶丹炉,可眼下丹炉已经和他的主人一起成为街头战役的牺牲品,林莫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是不用考虑了。


告别蜀呈经,林莫坐上竹椅,随即眼前一黑,又进入了那道奇妙的黑暗通道。


这段时间,林莫没有闲着,而是在“修仙小百科”里查了一下“黄顶丹炉”的资料。结果却是出乎林莫的意料——黄顶丹炉这种看似很有来头的东西,在“修仙小百科”上竟然是一片空白,这可就让人不得不琢磨了。


究竟什么东西会没有记载呢?林莫通过平时的亲身经验,大概归纳出了三类:


第一类是太过平凡的东西,比如石头,这个是肯定不会有的;第二类是太过特殊的东西,比如祝小九脖子上的挂坠,这也有可能是权限不足造成的;至于第三类,就是系统不想让林莫知道的东西——不过这种时候系统都做得比较隐蔽,轻易发现不了。


而这个黄顶丹炉是系统点名要的,竟然弄出这么明显的一片空白,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林莫苦思冥想良久都没有结果,最后还是只得将疑惑压下。


这段路仍然非常短暂,等他再次感知到光芒的时候,已然再次出现在出发时的客房之中。


房间仍然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地上还有香囊被撑裂后的丝絮。林莫向窗外一看,发现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此刻艳阳当空,甚至还未到正午。


林莫放出神识,发现大傻仍在房间内呼呼大睡,而郑义却是早就整理完毕,正在屋里坐着。见状,他也不再耽误时间,直接便来到郑义的房间。


郑义原本正在想心事,见林莫进来,还以为是有什么临行前的嘱咐——却没想到,林莫动作竟如此迅速,直接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将凝神草递到郑义面前。


“这就是仙师所说的凝神草?”郑义瞅瞅,传说中的仙草竟然是这副样子,让他不由有些意外。


林莫点点头:“相较其它灵草,凝神草灵气欠缺,看起来也并不如何神奇。不过作用倒颇为神异,你服下此药,我便可将我的徒儿自你意识之中拉出了。”


事实上,绝大多数灵草服用起来都需要非常复杂的方式。比如沥滴草需在下雨时服用,而金乌果非得在正午时使用不可,可凝神草却不需如此。这也与凝神草灵力不足有关,无需借助天时,甚至不需炼丹提纯,虽然本身有点副作用,但微乎其微。因此,凝神草的服用方式异常简单粗暴,直接嚼碎咽下就可以。


郑义点点头,将凝神草放于口中,表情严肃地嚼了嚼。


“感觉如何?”林莫也是第一次见人服用灵草,心中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十分没谱。


“嗯……”郑义苦思片刻,犹犹豫豫答道,“有点甜。”


这是凝神草,又不是农夫山泉!


或许是见林莫面色一寒,郑义恍悟自己领悟错误,连忙补充道:“我能感到似乎有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好像……”他话音一顿,眉头紧皱,面上亦浮现痛苦之色,整张脸都微微扭曲起来。


“集中精神,引导药力自体内循环!”林莫急声道,同时一指点在郑义身上,以自身灵力助他一臂之力。


灵药入体,直接冲刷经脉,不免让人感到被撕扯一般的痛苦。不过,上品凝神草的可贵之处正在此,它带有一种独特的清凉感,刺激精神,使人能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清醒,从而有意识地控制药力在体内的循环。


这个过程虽然不舒服,但却并不怎么难熬。不一会儿,或许是林莫的灵力起到作用,也可能是郑义领会到药力循环的方法,他的面色逐渐舒缓,同时,一股清草香气弥漫开来。


凝神草生效了!


眼见郑义的灵魂正在增强,林莫却是心中一紧。他知道,最为关键的时刻现在才开始。


凝神草对灵魂的增强能力有一个波动的过程,在服下草药至吸收完全之时,药力会达到巅峰,此时服药者体内会因为凝神草的作用,而短暂开辟出一片识海——这个时间很短,却足以让人提前体会到成为修士的感觉,这对日后成功引气入体、开辟识海是堪称宝贵的经验。


而林莫所要利用的,也正是这识海开辟的短短一瞬。


然而,此时的他,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在等。


郑义身上传来的草香越来越浓,灵气的波动也越来越强,林莫能够感受到,房间内的空气亦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实,不仅仅是空气,就连空间,也都因此而微微躁动。


林莫仍没有动,他有种奇妙的预感,好像那最完美的时机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自己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得益于前夜对时间法则的一点了解,林莫此时犹如一台精确的秒表,清晰地细数着时间的流动。


就快了……


正是此刻!


林莫抬起手,时间仿佛瞬时凝固,万物喧嚣尽去,他毫无犹豫,就在某个恰当的瞬间,准确地点上郑义的额头。


冥冥中天道感应临身,林莫扯动自己与祝小九的师徒联系,欲要以此为绳,系住存在于异类空间的祝小九,将他拉回现实。


一时间,天道联系化身一条扯不断的绳索,突破空间界限,穿过莫名混沌,就要前往小九身边!


现在的祝小九其实很难受。


自郑义服下凝神草后,他就感受到一股越来越大的斥力正针对自身而来,让他在这个离奇的意识空间中如坐针毡。


渐渐的,排斥越来越大,他能感受到这个空间正迅速膨胀,而身处其中的自己,也似乎被什么人使劲地扯动。


就这样,祝小九一边被疯狂拉扯,又一边被狠狠排斥,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面团,被揉捏得又疼又晕。


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祝小九恨恨地看了一眼识海中的魔种嫩芽,那两半小芽却仍然一副无辜的可爱样子,完全不明白小九的愤怒。


一开始祝小九还有点闲暇,一直密切注视着外界的情况,可随着痛苦加重,他再也不敢分心,将全副心神用于灵力的循环,苦熬着这最艰难的时刻。


随着时间的流逝,痛苦的感觉逐渐到达极限。祝小九甚至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活生生地撕成两半!


——就在这个时刻,一根金色的绳索从不知何处的虚空中飘荡而来,兀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即便视力已经有点模糊,但祝小九还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了过去。


这跟绳子很结实,他碰到绳子的瞬间,就感觉一阵安心,甚至还触摸到几分让人舒适的温暖。


师尊终于来了。


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庆幸地咕哝了一句,祝小九就紧紧抓着绳子,被这穿透异空的牵连飞速带离这片即将坍陷的意识空间。


这段距离似乎很长,但又好像很短,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眼前就出现了明媚的日光——只是,祝小九感觉自己出来前的一刹那似乎看到那条绳索微微泛出红光,也不知是不是意识朦胧下的错觉……不过,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在意这些小事了。


因为,祝小九再一眨眼的功夫,就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林莫。


我出来了?他看看自己眼前微笑的师尊,又不可置信地四下看看——这间客房他曾在郑义意识之中见过,只是现在好像有了很大不同,所有的事物都好像高了一点……


此时,祝小九又嗅到一股清香,转头一看,一个五官端正的青年正闭目端坐在床上,应该就是自己借住的郑义。


最后,祝小九摸了摸林莫的手,被那微热的感觉激得一颤,这真实的感觉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终于出来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四十九章 筑基成功


一般而言,离别之后的重逢总是特别激动人心,再度相见的林莫与祝小九,内心也都有着说不出的感慨。


其实,分离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天,但师徒二人暌违已久的相见仍然充满了欢笑和泪水,只可惜唯一的见证者正闭着眼睛消化药效,无缘得见这感人的一幕——


“师尊,我想吃饭!”祝小九激动地抓着林莫的手。


“你见到为师就没有其它想说的吗?”林莫一面慈祥地微笑,一边将自己的手指挣脱出来,把祝小九的脑袋敲得梆梆作响。


怎么人家久别重逢就感人肺腑,这小子就让人火冒三丈……一出来就要吃饭,这绝对不是天生魔种,而是天生饭桶!


面对林莫熟练而凶残的动作,祝小九连忙捂着脑袋,苦着脸求饶:“小九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啦——至于想念师尊的心情,就留在饭后再叙吧。”


没办法,祝小九在郑义的意识空间里呆了这么多天都未曾进食,一回到现实空间,时空法则立时生效。若他不是一名炼气期修士,恐怕都会被直接饿死。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啊!将徒弟救回来之后,等待着林莫的并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一只嗷嗷待哺的熊孩子……


还好,林莫已经熟悉了这种令人伤感的发展,眼见好好的气氛已经被打破,他也只好摇摇头,又顺手在祝小九脑门上拍了一把,正想说什么,却见祝小九脸色一变,随即“吧唧”一声坐到了地上!


咦?林莫大惊,难道我用的力气太大了?还是说,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小九竟然已经饿成这样?


“小九,坚持住,我这就给你拿吃的!”林莫赶紧查找起自己的系统包裹,一眼就看到一个荷叶包,正是上次吃饭时打包的剩菜。见状,他立马抄起一根肘子就要往祝小九嘴里塞。


“快吃啊!”


见祝小九只是闭着眼睛,也不张嘴,林莫不由心下大急,动手掰开小九的嘴,拿着肘子比划一下,又换上一根排骨,使劲往里塞了塞。


可是,也不知是何缘故,祝小九竟然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任林莫如何折腾,却仍是一动不动。


正在着急间,林莫却突然发觉自身亦同时产生了异变!


——他只觉体内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起来,宛若潮汐阵阵,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灵力乱流之中,自身的修为竟在节节攀升!


他原来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丹田内由灵力压缩而成的灵液并不太多。然而此时,林莫丹田之内,却蓦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源源不绝的灵力从这个漩涡中涌现,自动凝为精纯灵液,而且速度随着漩涡转动越来越快,不过片刻间,灵液已快将丹田贮满二分之一。


停下来!林莫勉力凝结出一点灵力,想搅乱灵力增长压缩的节奏,却不想,自己这微末灵力却立时被漩涡吸取,在灵力的极快循环中无影无踪。


林莫没有放弃努力,见自己无法控制这些灵力,他咬咬牙,冒着气海炸裂的风险,将丹田一扩再扩!


成为筑基修士之后,修士便可以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肉身与经脉,林莫此时,就是想借助自身的调节,增加丹田容量,从而为思考解决之道争取一点宝贵的时间。


可惜的是,这些努力对目前的困局而言却是杯水车薪。灵力仍在迅速增长,漩涡转动不休,更多的灵力涌现出来,眼见就要将丹田充满。


莫非要结丹了?林莫心下大惊。他如今心性、阅历、修为都远不到结丹境界,若是强行结丹,只会落得个心魔丛生,神智大乱的下场。即便侥幸成功,未来的修炼之路,也会因此断绝!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事情发生了转机——


眼见丹田就要到达极限,一切灵力波动忽而平缓下来。


那个诡异莫名的漩涡渐渐变小,灵力涌出的速度也渐渐变慢,好像有人拧上了水龙头,这一场狂风暴雨一般的灵力疯涨,也终于来到了尾声。


很快,最后一点波纹退去,林莫平静的丹田内,再也没有一丝涟漪。


这也象征着,原本九死一生的险境就像来临时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然结束了。


林莫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竟然一下子攀升了将近两个小境界,此时已经接近筑基巅峰。


神色复杂地看向祝小九,刚才在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来,祝小九这段日子里亦有奇遇,修为竟有了不小的长进。只是碍于郑义意识的混沌空间法则不全,所以一直到出来之后,这段时间的积累才一下子爆发,不但让祝小九成功筑基,更使他一跃而升至将近筑基初期的实力。


林莫不禁汗颜,他自认也算苦修不辍,却没想到自家徒弟竟然如此争气,简直让他这个坐享其成的师父感到深深的惭愧。同时,林莫也感到一阵后怕。他原本以为系统所提供的自动升级功能算是一个金手指,没想到却是一个催命符。若是祝小九再逆天一点,让他直接结丹,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林莫不由又看了祝小九一眼。


林莫知道,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最关键之处就在于积累,灵力积累到某个程度,压缩成液也不过是水到渠成。这个过程虽然相对而言并不算艰难,但对现在的祝小九来说,也是并不容易。而且,突破之后灵力难免一时不稳,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息。


现在,祝小九就是在平缓突破之后略微不稳的灵力。只见他小小的脸上全是严肃,甚至有一丝凝重——


嘴上还叼着一根排骨。


还叼着排骨!林莫非常心虚。


但凡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筑基的,无一不是天纵英姿之辈。就算不是这样的绝世奇才,普通弟子筑基时,师门也会提供良好的条件——灵气充沛的洞府自不必提,还有很多长辈会直接赠予灵丹妙药,以增强筑基成功的可能性。


可他倒好,弟子的筑基场所竟然是在这样的凡间旅馆。不过毕竟事出突然,这也就罢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师父更是没有准备下什么灵丹法宝,只给徒弟硬塞了一根排骨……


这么一想,林莫就想偷偷把排骨拔下来,可是他刚一靠近,就见自己的徒弟幽幽地睁开眼睛,艰难地说了三个字:“我、要、肉!”


其实,筑基期之后便可以辟谷,现在的祝小九仅凭天地灵气便可维持生机。他腹内的饥饿感其实已经随着晋级而烟消云散,此时这么说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怨念而已。


林莫见徒弟都这样了,也怪可怜的,恻隐之心一起,就点头答应下来:“不要分心,一切等你稳定气息之后再谈。”


祝小九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同时,系统提示声也随之响起——


“弟子成功筑基,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看系统。”


系统已经好久没有给过甜头,林莫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一点不可置信。


自穿越以来,他从系统中直接得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相当一部分还是用兑换点数换来的灵符等一次性消耗品。然而,他已经发现,系统所给出的东西,都一定会是他当下、或者是不远的未来所急需的物品。比如一开始的大力丸,祝小九拜师之后的行头,还有后来的黑伞等,至于其它时候,系统则会奖励兑换点。


这个有意思的现象让林莫不禁浮想联翩,莫非,系统还有预知未来的功能?


虽然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但系统所出的实物奖励确实都是当下所需,林莫想想,伸手打开了系统包裹。


这一次,系统只给了两样东西。


第一个是一枚黑乎乎的戒指,另一样则是枚玉简。


林莫首先拿起了玉简。他本以为这枚玉简应该是更高级的功法之类,还在暗自高兴自己终于离开了纸质秘籍时代,可没想到,这枚玉简里,却是一片空白。


系统给错东西了?林莫纳闷地看看说明,发现这竟然是一张通往“了不岛”的地图。


……这个名字看起来很像冷笑话嘛。


林莫研究一阵子,完全没有头绪,只好将目光转向了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名为“无极隐魔戒”,只有一句介绍,说是能够隐蔽魔息。


魔息?林莫心中“咯噔”一声,再看看系统上祝小九的属性面板,果然多了一个名为“魔种萌芽”的状态。


林莫连忙仔细感知了一下,果然有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正从祝小九身上断断续续地传来——只是这种感觉实在太轻微,林莫方才竟没有察觉到异样。


当机立断,林莫不再犹豫,抬起祝小九的手,直接就将戒指给他带上去。再仔细感受时,他发现那些气息果然已经被隐蔽得严严实实,当下长长松了一口气。


呼,感觉解决了一个大危机呢!林莫轻松地想。


于此同时,一名原本在急速飞驶的刀客猛地一顿,停下了脚步。在漫天风雪中,他茫然四顾一番,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


稍早些时候,祝府,祝岳明站在祝家老祖面前,紧张地看着放在中央的罗盘。


融合了祝家老祖一滴心血之后,那转动许久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直直地指向西南方向!


终于成功了!祝岳明一阵振奋,他连声叫来自己的大儿子,将事情一一交代下去。


而更早时候,就在祝小九自意识空间脱离的那一刻,有一个与他相貌极为相似的少年,也在同一时间,将目光准确地投向这个方向。、、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章 难言危机


随着成功筑基,祝小九识海之内亦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原本只有两瓣小芽的天生魔种,竟然又长出三片小小的叶子,一共五片嫩叶交错而生,好像一朵盛开的小花。祝小九用灵力团小心地包裹住它,发现灵力的提炼速度赫然提高了一个层次,灵力的循环范围也扩大不少。


同时,更加明晰的情绪通过魔种的无风自摆传到祝小九心中,他稍一辨别,就已经明白了魔种的意思。


“吃……长大!”


魔种坚定地传递着这样的念头,五片小叶子有点羞涩地微微摆动,似乎还挺不好意思。


祝小九知道它又在召唤煞气的灌溉。通过之前的吸收与凝练,祝小九对魔种的成长方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正在盘算着如何找到更多的煞气,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仙师,在下只有一个请求。”随即就是嘭的一声,地板都被砸得抖了两抖,“请收我为徒!”


是郑义!祝小九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了,将嘴里的排骨咬得嘎吱直响——本来之前林莫想要将这根骨头拔出来的,只是鉴于他咬得太用力,所以就干脆地放弃了。


“你何苦如此呢,还是快起来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祝小九听见林莫叹了一口气,“唉,你……你是个好人啊!”


得到一张好人卡,郑义非常茫然。


我这是被拒绝了吗?因为我是一个好人,所以不能修仙?……仙师的想法果然高深,这种奇特的逻辑感觉完全无法理解啊!


其实,早在见到林莫的时候,郑义就已经暗存了修仙的心思。这个世界这么大,有那么多的不义之人、不平之事,凭借一介凡人的力量,又能改变多少呢?他深知自己在武学一道上天分不高,便是一生勤学苦练,亦难窥天境,更无缘大道——然而,修习仙法就不同了,只要仙师肯收他为徒,便是只能学到一点皮毛,能做的事情也会多上许多。


可是,林莫又有什么办法呢?


本来,他也想尽快完成系统任务,但这并不能成为胡乱收徒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林莫其实觉得自己并不具备教导他人的资格,祝小九这样的小孩也就罢了,收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成年人为徒,感觉可就太尴尬了。


更何况,郑义跟祝小九和元大傻站在一起,感觉都不是一个画风的啊……


不过,见郑义垂头丧气的样子,林莫也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他对郑义道:“我曾听闻,今年秋分时节,天下修仙门派会在齐武城招收弟子,若有根骨心性绝佳之辈,即会被收为弟子。你如今已经将凝神草的效力吸收完全,灵魂之力比起常人高出许多,再加上根骨尚可,成为大门派的弟子当不在话下。”


“林仙师……”郑义本来已经失去了希望,骤闻林莫此语,当即激动起来,一连对林莫拜了两拜,“承蒙仙师点拨,郑义感激不尽!”


林莫所言正是刚从系统上查找出来的修真界秘辛。原来,这些仙家门派每隔十年都会收取一部分有潜力的新弟子,今年正轮到齐武城——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大约夏至之后,修界门派便会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林莫不过是提前说给郑义知道,好让他早作准备罢了。


将郑义扶起来之后,林莫右手一挥,随即一柄浮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正是林莫用了许久的渺若拂尘。他将那曾经存放着缠身术的法阵改动了一下,放进去一点毕方精火——不过大约是对阵法不够熟悉的缘故,林莫存放的精火只够触发两次。


最后看了一眼这陪伴自己一年的摆架子利器,林莫将拂尘递给郑义。


“此行路途遥远,这柄法器倒是能派上些用场。我在其中注入了一点异火,无需修为便能引动,你拿上它,或可躲避一些麻烦。”又将使用方法详细介绍之后,郑义再次道谢之后,就表达了去意——


“此处往齐武城需要至少两个月的路程,我想尽快动身,或许也能抢占到一点先机。”


见郑义的求道之心如此炙热,林莫只好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祝小九也终于将紊乱的灵息调理完毕,睁开了眼睛。


“师、唔,师尊。”


咦,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林莫有点纳闷,但欣慰与喜悦很快就冲散了这点微末的疑惑,看着爬起来的祝小九,他微笑道:“小九现下已经调息完毕了?”


祝小九点点头,顺带小心翼翼地吐出被咬成渣渣的排骨。


“正好,我们便下楼用饭吧。”林莫笑道,“也为郑义践行。”


祝小九表情严肃地点点头。


林莫见状,更是欣慰:“筑基之后感觉你整个人都成熟许多。不错,你是为师的第一个弟子,日后若是成了别人的师兄,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才是。”


祝小九的表情仍然十分严肃,对林莫的话既不认同也不否认,林莫一时间都疑心他被元大傻附体了。


不过,筑基之后,对世界的认识方式都会发生一点微妙变化,整个人也确实会有所改变。因此,林莫并没有将祝小九的异状放在心上,直接带着两人找到另一间房中的元大傻,顺带叫上郭一合(付账),几人便一起坐到楼下,点了一大桌菜。


“林仙师,此去天高水长,再见恐是艰难。大恩难忘,此时唯有薄酒一杯,聊尽心意!”郑义举杯道。


林莫笑笑,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他是第一次喝这里的酒,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同,非但并不苦涩,反而很是甘冽,入口清爽,倒是难得的佳酿。


此时,郭一合也来告别。之前他曾经提过要回南海的事情,此时凝神草已经到手,也该是林莫兑现承诺的时候。虽然不舍于金主的离去,但林莫毕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又敲诈了一点钱财,威逼利诱一番,也终于将郭一合放行。


于是,心有牵挂的两人相继离去,而这雅间之内,很快就只剩了林莫三人。


一顿饭未完,人就剩下一半,林莫见状,心里确实一阵轻松,终于不用顾忌形象地吃了起来。


久违的饭菜真是让人感动!林莫一边吃,还一边照顾着两位小朋友,元大傻还是老样子吃得很香,祝小九的表情却一直很严肃,都没怎么动筷子。


见状,林莫直接将小九比较喜欢吃的菜往他面前挪了挪:“小九这段日子很努力,为师很欣慰!来,这是你最喜欢的鸡翅膀。”


面对许久不见的美食,祝小九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兴地扑上去,而是面色严肃地对林莫点点头,就安静地低头吃了起来。


小九真是长大了,人都稳重了不少呢。林莫欣慰地想。


——他没有看到,小九虽然低下了头,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啃,那小小的脸蛋上,全然是一股冷意。


现在的祝小九正处在一种极端的冷静状态中,虽然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异样,但心中却已然是暗流丛生!因为他可以肯定,自己现在所处的,正是有生以来最艰难的困境。如果不能安然度过,等待他的将是铭记一生的耻辱!


因此,看着林莫给元大傻夹菜,看着元大傻抢占了原本只有自己独享的师尊的关注,祝小九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气恼——现在的他,已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自身的困局之上。


而这个可怕的局面,其实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准确地说,就在他刚才听郑义准备拜林莫为师愤而磨牙的时候,悲剧就已经发生了。


一开始,事情并不明显,祝小九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在他将排骨吐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那被咬碎的骨头渣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不小的白色颗粒。


筑基之后,肉身硬度会有很大的加强,区区被煮熟的排骨,被牙齿咬碎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这里为何会有一颗白色的东西呢?莫非这骨头之中还暗含着某种奇异的坚硬物质?


这一系列心理活动虽然看似很长,但其实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之间,林莫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祝小九就已经看清了那神秘的白色坚硬物——


这是……一颗牙。


一颗牙!


祝小九心内大惊,他伸出舌头一舔,随即悲痛地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门牙!


我的门牙掉了。祝小九冷静地想。同时已经预见到自己的下场——他见过其他小孩换牙的样子,掉门牙可是最凄惨的时期,不但说话会漏风,还会流口水,简直蠢得不行!


他本以为修道的自己不会经历这么可怕的过程,却没想到,仍是避不过此劫。


——现在的祝小九还不知道,筑基期延长人两百年的寿命,但相应的生长时期却不会改变,他换牙的周期,会在不断的修炼中,而越拉越长……


总之,祝小九在发现事情无法挽回之后,马上趁林莫还没有注意,当下突破了自己的修为限制,用超乎想象的急速动作将那颗门牙弄到桌子底下毁尸灭迹,同时调动自己的所有聪明才智,当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还有什么能够保持自己的光辉形象,不将说话漏风的傻样暴露于人前呢?


只有不说话!


就这样,祝小九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新牙长出来之前,他都会一直一言不发。


因此,现在低着头的祝小九表面上是在啃鸡翅,但事实上,却是在用另一边的门牙配合着下牙,艰难地蹭着鸡翅上的肉。


就这样,即便少了一颗门牙,今天的祝小九仍然在不屈不挠地吃着鸡翅膀。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一章 收徒元莱


这顿饭,祝小九吃得非常累——他既要提防林莫发现异样,又要为林莫对元大傻的照顾而暗暗吃醋,还要小心翼翼用仅剩的门牙认真地啃着鸡翅膀,一顿饭还没有吃完,他就已然觉得身心俱疲。


不过,祝小九的各方面表现简直堪称完美,尤其是鸡翅啃得又快又多,仿佛缺了一颗牙对他全无影响,林莫根本就没有发觉。


其实,林莫也在分心思考着一件事。


之前种种风波不断,一直没来得及收大傻为徒,此时事情都告一段落,他也终于有时间继续进行系统的收徒任务了。


其实,林莫内心还是挺想收大傻为徒的,因为他比当时的祝小九还要惨一点。小九的日子虽然过得不算太好,但还能混个温饱,至少安全无虞。而元大傻却一直孤苦伶仃,还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一间小破屋里,林莫都不敢想象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虽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少不了艰难度日的孤儿,自己不可能去一一施以援手,可既然见到了,林莫就很难抛下不管。


“大傻,你……”话说一半,林莫却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刚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却赫然发现,元大傻的属性面板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元大傻的“拜师成功率”一栏,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即将满点,而且,那个数值还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一点地增加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数值又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增加的呢?


林莫仔细回想一番,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头绪。


说来惭愧,这段时间各类意外层出不迭,林莫也没有特别去关注这块面板,以至于居然忽略了这么大的变化。因此,他现在只能暗自猜测,或许是相处时间的增长,让元大傻慢慢放下了心防。


正思量间,他听到房门吱呀一响,随即一个有点面熟的少年走了进来。


祝小九一见此人,不由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震惊感让他一时间忘却了一切,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祝千奇!”祝小九惊叫,随即双手飞快地捂住嘴。


不过,一切已经太晚了。


“你换牙啦?”林莫忽然转头看着他,语气还挺激动。


“原来是掉牙了,”祝天奇嗤笑一声,抱臂靠在了门框上,“我说怎么几日不见,就连你哥的名字都忘记了。”


元大傻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过他的目光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着什么。


祝小九的脸黑了。


他费了这么大劲,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功亏一篑,还将丑态暴露在祝天奇面前,心中不由十分不爽。然而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反而只会徒增笑柄。祝小九毕竟能伸能屈,索性心一横,直接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叫你回去的。”祝天奇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祝小九。


祝小九嗤笑道:“叫我回气(去)?”


“不错。”


“为什么?”


祝天奇却是神情一肃:“祝家目前即将遭逢大难,你身为祝家一员,也当尽一份心力。”


“祝家一员?”祝小九冷笑,“你们又何成将我当成一个人看,我在你们心中,恐怕连糖玉皮都不如吧!”


听闻祝小九竟然遭受了如此残酷的虐待,身为师父的林莫坐不住了,他沉声问道:“……糖玉皮是什么?”


“是二哥养的狗,不过已经于前年去世了。”没想到,居然是祝天奇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祝小九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你们连一只狗都大鱼大肉地喂着,而我却只能吃些残羹冷赤。”祝小九越说越激动,看来这些遭遇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回忆,“此番叫我回气,恐怕是想让我做替史鬼吧。”


——原本这些饱含怨念的血泪控诉都极为悲愤,但由于祝小九说话漏气的缘故,气氛变得不伦不类,场面竟然一时间尴尬起来。


不行啊,徒弟。林莫暗道,这样下去霸气都要侧漏光了,还怎么拿气势压住他?


为徒弟出头的时刻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对祝天奇道:“祝小九已入我门下,你若要违背他的意愿,还要看本尊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林莫便想施展一下神通什么的进行武力震慑,然而看看四下,似乎打坏之后不用赔钱的只有祝小九啃出的一堆鸡骨头——考虑到这样示/威似乎会产生反效果,他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祝天奇笑道:“林仙师……”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林莫惊讶道,心思电转间,马上就猜出了原因,“是欲可情告诉你的?”


祝天奇一顿,随即笑道:“这并不重要,只是——”他转头看向祝小九:“若你不肯随我回去,等父亲来了,估计少不了皮肉之苦。”


祝小九傲气十足道:“我如今已是筑七修似,哪里容你放肆!”话音未落,他放出筑基期的灵力,顿时一股沛然之气,携强劲威压,便向着祝天奇袭去!


祝天奇一惊,连忙运气抵御,不过,他的实力与祝小九已然天差地别,连一个刹那都没有坚持住,立时便被死死压下!


在这一年里,他也算颇有际遇,在不懈努力与心机算尽之下,方从一介凡人之身成为了炼气期四层的修士,然而,祝小九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筑基!


若是父亲知道祝小九竟然有如此潜力,会不会为当初做出的决定而后悔呢?祝天奇忽而一笑。他想起十个月之前自己得知一切时的错愕,又看看眼前这个与自己血缘相系的手足,他发现,事情正在向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


身处重压之下,祝天奇不怒反笑。


最开始的算计与谋划开始出现了偏差,祖辈与父辈的努力即将付诸东流,然而奇怪的是,他却并不觉得可惜。


在逐渐加强的筑基期威压之下,祝天奇身下的椅子也不堪重负,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恐怕下一秒便会支离破碎!


这时候,林莫拍拍祝小九的肩膀:“好啦,停手吧。”


他虽然理解祝小九内心的愤怒,毕竟祝天奇曾经用极为歹毒的手法暗算过小九,然而,出于种种考虑,林莫却并不想让祝小九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林莫默默看着那把快要散架的可怜椅子。再这样下去,你师父我马上就要赔钱啦!


祝小九还是挺给师尊面子的,立时便收了灵力,一脸睥睨,对着祝天奇露出个蔑视的微笑,表情别提多冷酷炫了——如果不是缺了一颗门牙的话。


祝天奇倒也不生气,奇异的想法已经控制住他的身心,沉浸在即将发生的奇妙改变之中,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冲祝小九点点头:“很好,既然如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哈哈一笑,便径自离去了。


“他究竟似来干嘛的?”祝小九只觉得莫名其妙,一转脸却发现林莫笑眯眯地看着他。


“来,让我看看你的牙。”


“不。”祝小九紧紧地闭上了嘴。


经历了一段诡异的插曲,祝小九的心情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即便被林莫逗了几句,却仍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回屋之后,祝小九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这似乎是他调节心情的惯用方法。


再怎么样,祝家的人都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当真能忍心弃之不顾吗?林莫倒是觉得,他对祝家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情。


还是看他自己的选择吧。将房门轻轻带上,林莫便来到了元大傻的房间。


元大傻此时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漆黑的眼睛盯着床顶的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林莫进来,他便翻身爬起,静静地看着他。


“大傻,你可愿拜我为师?”林莫斟酌许久,可最后只问出了这一句话。


“要答应,有声音。”元大傻皱起了眉头。


啥?林莫茫然地看着他。


元大傻想了想,似乎在为难应该怎么解释,最后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一个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一直在说话。”


“你是说,每当你想答应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声音?”林莫试探着问。


元大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连连点头,还解释了一句:“说,不要、仙。”


不要仙?林莫纳闷,元大傻在这两个词之间顿了一下,好像里面还有什么其它的内容。


“是在说不要修仙?”林莫感觉这个最有可能。


没想到,元大傻却摇了摇头:“听不清。”


这下子可麻烦了,根据元大傻的描述,林莫也只能大体猜测这是某个人留在元大傻意识中的信息,可这个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同元大傻又是什么关系呢?如果妄入仙途,对元大傻的未来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林莫正在迟疑间,却又见元大傻对他严肃地点点头:“愿意。”


“可是……”


“不管。”元大傻好像知道林莫要说什么,直接止住他的话头,“拜师,怎么做?”


林莫只觉心中一暖。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预感,可事情成真时,他的心头还是泛起了喜悦——不管怎么样,能得到另一个人的信任与依靠,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首先,要这样……”林莫认真地解释起来。


随着元大傻一步一步行完拜师之礼,林莫只觉得似曾相识的奇妙感觉再次临身,他抬头看看站在面前的大傻,只觉得一种奇异的联系建立在他们之间。


天道师徒?不对,林莫感觉似乎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却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个体差异吧。


任务完成的系统确认声也随之响起,不过现在的林莫并没有功夫理会系统的变化,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入我门下,也算是进入修士的门墙,日后以大道为目标,仙途亦是可期。既然如此,原来的名字确实不好使了。”林莫沉吟道,“需要另起一个新名字,也算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元大傻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你自己可有主意?”林莫还很民主地征求了一下元大傻的意见。


“来。”元大傻道。


“哪个‘来’?可是‘蓬莱’的‘莱’?”林莫问,又思索道,“嗯……也不知道此界可有蓬莱的传说呢?不过这个名字倒是不错,而且又是出自你自己的选择,日后你便更名为元莱了!”


随着林莫话音一落,系统面板上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元大傻,不,元莱听到林莫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他点点头,又说道:“来。”


这是让我这么称呼你吗?总感觉叫单字很蠢的样子……林莫正考虑怎样将这个想法用不伤害自尊心的方式表达给自己的新徒弟,却感觉到一只瘦小的手轻轻拉住了自己。


“来。”元莱重复道。旋即——


林莫睁大了眼。


刚才就在一瞬间,他感觉到空间发生剧烈波动,一切声音与图像迅速远去,此时的他,似乎正身处一个不同寻常的异类空间。


“这是哪里?”林莫刚一开口,就感觉自己的声音也仿佛失真一般,变得飘渺而迷离,仿佛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而是自天边而来。而其中的意思,更是变得含糊不清——这并非出自语音的变幻,而似是受到这个空间之内的某种莫名影响,一切意义都失去了原本的准确,变得模糊不清。


是的,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明。林莫觉得,甚至就连自己的思维,都似乎渐渐变得凝滞和迟钝……


“这里是我的世界。”元莱的声音清晰而流畅地传来。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二章 系统奖励

听到元莱的话,林莫才惊讶地发现,他那原本表达困难的语言,竟然在这个世界变得异常流畅。


……莫非,元莱平时所表现出与世界的脱节,是由于这个异类空间的影响?若他一直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那么他平日所见,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


林莫在这个空间中四下张望,然而却只能感到无限的飘忽与疏离——其他人与自己无关,其它事也都十分遥远,有意义的事物不复存在。即便近在咫尺的元莱也仿佛远在天涯,在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及多想,那奇异的感觉迅速褪去,林莫已然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元莱仍然站在他的面前,可是林莫此时已然知道,在元莱的世界中,自己与他之间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伸手呼啦一把元莱的头发,回想着方才的感受,林莫暗暗下了某个决心。


——然而,这个空间究竟是什么,又为何会附于元莱身上呢?


他觉得那个异类空间很是奇妙,似真非真,似幻非幻。与其说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不如说是进入了某个微妙的空间夹层之中。


林莫问了问元莱,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苦思冥想一阵,最后只是为难地摇摇头。


没想到元莱身上的秘密也不少,林莫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新徒弟,再想想小九,总感觉自己沾上的麻烦好像越来越多了。


“仙途漫漫,望你时时勤勉,莫有懈怠。现下为师便将炼体口诀传授于你,你根骨极佳,若勤加练习,不日便会有所成就了。”遇见到未来注定会到来的艰难险阻,林莫当即决定抓紧一切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基础口诀的传授。


结果,第一个难以逾越的困难就这样出现了——


元莱他,不识字。


祝小九那家伙也不知是如何自学成才,小小一个人竟然自己就能够看懂大部分口诀心法,林莫再稍一点拨,教学过程简直安逸得不行。然而换了元莱可就大不一样了,不但不识字,还不懂那些经脉穴位,林莫苦苦教上一个下午,才堪堪将《锻体篇》的第一页教完。


唉,当老师怎么这么累,我当时怎么就……


猛然间,好像有一个想法在脑海中诡异地一闪而过,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林莫微微感觉到似乎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随即,他晃晃脑袋,又一切如常。


——而那个曾经浮出过一个瞬间的念头,则被一道灵光束住,死死困在识海深处。


而这一切,林莫毫无所觉。他看着元莱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始了气息的聚集与循环,便抽空查看起系统给出的奖励。


同上次收徒成功之后的奖励相同,这一次主线任务的完成,也有两类奖品。


首先,是物质奖励,基本可以算是元莱的初始装备,同祝小九当年一样,系统在这方面倒是一视同仁,都是丹药、装备,以及一部功法。林莫一一看过,发现这些东西很明显也是为元莱量身打造,对郑义的强化更为明显。防御性能优良的宝衣自不必说,另一件配饰也颇为实用。祝小九当时得到的是能加快修炼速度的项圈,而元莱这边是一双可以切金断玉的手套。想到元莱那不同常人的左手,林莫忽然觉得系统还挺人性化的。


另外,元莱得到的功法也与小九不同,乃是一部拳法。这让林莫惊喜异常,元莱的资质不适合学习道法,但于外家功夫的修炼可以说是天资绝佳。初期若是能以此入道,对未来也有不小的益处。林莫自己对这方面涉猎不多,还正想着要去哪里给元莱寻找外家功法,此时得来全不费功夫,当即便将这本功法摆到元莱的属性面板里,准备尽快传授给他。


除了有形的物质奖励,系统另外还有神秘的无形奖励。上一次,林莫得到的是六层修为;而这次的奖励,同样让他眼前一亮。


这收到第二名徒弟的奖励,居然是对系统的自主升级——林莫可以选择任意一项已出现的系统功能进行升级,让其效用更上一个台阶。


看看系统面板,林莫仔细盘算起来。


目前,系统已经显示出的功能可以说五花八门。而且除了后来无意间触发的几项功能之外,一开始就有的系统包裹属于存储功能,属性面板也可以算是探知功能,能升级的选择其实非常之多。


然而,现在能进行升级的却只有一个名额。


林莫的目光在“修仙小百科”这一条上游移良久。就他的亲身经历而言,系统绝大多数功能已经十分够用,唯一出现“权限不足”现象的就是这个小百科。而信息在任何时候都极为宝贵,如果升级这一功能,能看到的秘辛多一些,也就意味着在未来能够抓到更多的机会。 并且,事实上,林莫已经极为依赖这个功能了。可以说对林莫而言,“小百科”简直就是百度或者谷歌,他所面临的大多数问题,都可以从中快速找到解决之道。


然而,林莫却并没有就这样做出决定。


他还在犹豫。


因为,林莫同时还有另一个想法——他其实有点期待在那个没有完成的任务中,系统所提到的炼丹、炼器这两项功能。


丹药和法器乃是所有成功修士必备,如果系统能源源不绝地出产各类高品质的灵丹法宝……这样一来,林莫觉得,他说不定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啦!


前景实在过于美好,林莫喜滋滋地决定将这次升级机会攒下来,等到开启这两样功能之后再作打算。


从这里可以看出,林莫是那种会将好东西留到最后的人,他永远不会将底牌一次亮出,总是在期待着未来的转机——然而,在这瞬息万变的修界,他所作出的真是最正确的选择吗?


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现在的林莫满怀着未来日进斗金的梦想,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平复一下心情,等到元莱修炼告一段落,林莫便将新衣服递给了他。


元莱现在穿的是初进城时林莫支使郭一合买给他的衣服,还没穿几天,这下子又见到一套全新的。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两套衣服,元莱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迟疑地拿起来套了套,眼中是一片茫然。


林莫心下一叹,上前帮他换起了衣服。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元莱的身上总共没有几两肉,肋骨干巴巴地浮现出来,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从系统介绍中,林莫此时已经知道,元莱其实已经十二岁了。可他看起来几乎跟祝小九差不多高,完全没有大五岁该有的样子。


以后可要加把劲长个啊!林莫忍不住低头拍拍元莱的肩膀,却感觉自己似乎在他后背上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眨眨眼,林莫撩起元莱搭在后背的长发,却什么都没发现。


或许是系统还考虑到个性化定制的问题,出品的衣服款式都不错。元莱换上之后,整个人都焕然一新,配上那永远一本正经的表情,看起来还挺酷的。


林莫满意地点点头,估摸着自己的大徒弟应该也已经起身,便同小弟子一起来到他的房间——不料,进屋才发现,这家伙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别睡啦,天都快黑了。”林莫戳戳他的脸。


“嗯?师尊?”祝小九吧唧一下嘴,好像在睡梦中吃到了什么难得的美味。


林莫有点好奇在他睡梦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就顺势问道:“对啊,怎么了?”


不料,听到林莫的话,祝小九却脸色一变,眉头微皱地嘟囔:“……不给别人。”


这个是要吃独食的意思吗?林莫也没琢磨出这“不给别人”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干脆又拍拍祝小九:“小九,起床吧!”


这下子声音大了些,祝小九终于爬了起来,揉揉眼睛,见林莫正微笑地看着他,正要甜甜地喊一声“师尊”,就听到一声晴天霹雳——


“小九,大傻已经更名为元莱,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林莫鼓励地看着他,“成了师兄,你今后可要更加勤勉,给师弟做出表率才是。”


这个……祝小九看看林莫,又看看站在他身边人模狗样的元莱,迟钝的大脑终于领会了林莫话语的涵义。


噩梦成真了!!!


——祝小九本来已经在睡前制定了详细的“元大傻驱逐计划”,却怎么都料不到,不过一个午觉的功夫,竟已然木已成舟,回天乏力。


祝小九遭遇重大打击,整个人都懵了。


“晚上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林莫完全不顾最近一直都在大鱼大肉的事实,又看看自己的徒弟们,“你们想吃什么?”


“鸡翅!”祝小九立马准确地说。


当天晚上,祝小九一边如愿以偿地啃着鸡翅膀,一边又忍不住咬牙切齿,一顿饭吃完,就又掉了一颗牙。


“别再使劲咬牙了,你想在自己的换牙史中留下这种回忆吗?”林莫好心地劝说道。


祝小九又嘎嘣一声咬断了一根骨头。


就这样,(祝小九认为的)充满了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日子开始了。


林莫早就发现祝小九对自己的师弟有些不友好,但小孩子嘛,打打闹闹中感情就深厚起来了。他只要在适合的时候吐吐槽,祝小九就会像只战败的小公鸡一般垂头丧气,战斗力根本不足为据,完全不可能在坚若磐石的人/民内部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他的心思现在完全放在另一件事上。


四大元素他如今已经收集其二,而水元素,也已经有了确切的线索。


过了几天,林莫算算日子差不多了,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迈上另一段新的旅程。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三章 荒野求生


大河之畔,横亘着一片广袤森林,放眼望去,无边郁郁葱葱,然而,在这生意盎然的绿意之下,却暗藏着危险杀机。密密实实的参天大树将阳光牢牢遮掩,即便是白日,在森林中行走的人,亦是不见天光。


昏暗树影下,一只浑身嫩黄的小鸭子,正摇摇摆摆啄着地上的小石子。然而,就在它身后,正有一条花花绿绿的斑斓大蛇,不动声色地悄然接近。


大蛇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滑行,所过之处,原本翠色的小草立时变得焦灰一般,而地上,也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痕迹。


小鸭子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在地上啄来啄去。


危险,越来越近。


突然间,大蛇弓身一窜,在空中猛地迅出一道疾光,向小鸭激射而去!


蛇口大张,露出一列森然利齿,眼见就要将猎物吞入口中之时,那只嫩黄嫩黄的小鸭子却不慌不忙地回过了头——


森林仍旧静谧,树下也仍然只有一只小鸭,它还在地上一摇一摆地啄来啄去,时而在一边的树上蹭蹭沾满血迹的脑袋,又继续专心致志吸食着地上大蛇的脑浆。


类似的一幕在这片森林中不断上演,在这里,对任何东西都不能掉以轻心,便是看起来无比孱弱的幼小生物,都会在下一刻暴露狰狞面目,瞬间置人于死地!


然而,在这诡秘的森然密林中,却突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师尊,我们好像又走回来啦!”


林莫低头看了一眼祝小九,又抬头望望前方,随手一道精火烧掉正冲着他嘶嘶吐信的盘树巨蟒,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小九啊,人生便是如此,蓦然回首,便会发现,自己之前也曾见过何其相似的风景。”


“师尊,不是何其相似,根本就是一样啊!”小九指指前方不远处一朵蓝紫相间的美丽花朵,“咱们刚刚经过的时候,这朵花就在消化这只鸟。你看,现在外面还露着半个翅子呢。”


林莫一看还真是,不禁觉得非常没面子,立刻翻起了旧账:“方才可是你说走这边的。”


“我是提议没错,可是师弟也没有提出异议嘛。”小九说,“师尊为什么不怪师弟呢?”


你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想起你的师弟。林莫敲了祝小九脑袋一下,又回头看看元莱,他完全没有背黑锅的自觉,正在认真观察一旁树上的一只十六爪蜘蛛。


那只蜘蛛浑身泛着诡异绿光,不但腿比正常蜘蛛多,就连眼睛都是其它蛛的两倍,四只眼睛正凶狠地瞪着路过的林莫一行,仿佛下一瞬就会猛扑而来!


“吃吗?”元莱还指了指。


“这么恶心的东西才不能吃!”祝小九马上打鸡血一样地挑衅起来,一边发出风刃将蜘蛛掀到在地,一边还用语言攻击着自己的师弟:“饭桶!”


“不要拿自己的缺陷去骂别人!”林莫又给了祝小九一下,“你是师兄,要爱护师弟知道吗?”


“可是我比较小嘛。”祝小九无耻地说,“而且还比较可爱,师尊也更喜欢我对不对?”


“你还真不嫌害臊。”林莫将祝小九的脑袋敲得梆梆响,身体力行地给祝小九传授着身为师兄的责任。


就这样,师徒三人行走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向着前方继续行进。


林莫此行的目的,是一种奇异灵水——断空水。


这种灵水非常奇异,上不着天,下不落地,只有一年正中时分,方会在某些特定地点生出一滴。这一滴灵水凭空浮现,一息即会落地,而落地之后,便灵气全无,与凡水无异了。


林莫选择这种断空水的缘故,是因为其中含有丰富的空间之力,不但对他的天地胚胎益处颇大,元莱的情况或许也能得到解决。


在“修仙小百科”中,恰有不少相关的记载。此地往东有一名为赤冥山的地界,山脉走势奇异,与它处不同,而山脉正中,有一名为空心洞的幽深洞穴,正是能生出断空水的宝地之一。


打定主意,林莫便带着两位弟子开始了漫漫跋涉。


其实,赤冥山并不遥远,但路途却十分艰难。根据系统的指示,不但要翻越一座高峰,还要横穿一片荒漠,期间还要穿越一片森林,其中猛兽出没,精怪横行,是个极为危险的所在。


十天前,三人来到这片森林。当时林莫还斗志昂扬地要带领弟子们来一场荒野求生,只是没想到,随着路程的深入,方向越来越难以辨认。林莫本来就不擅长寻找路途,晕头转向之下更是只能凭感觉乱走一通。不过好在这里是不科学的修真界,实在找不到路的时候,也有灵符用来指引方向,只是灵符有限,林莫只能省着用,难免会多绕一些远路。


同时,这一路上,林莫三人披荆斩棘,克服各种艰难险阻,并且秉承“拧掉头就可以吃”的原则,硬生生将“荒野求生”变成了“舌尖上的荒野”,走到哪吃到哪,所过之处,鸟兽不宁。


眼见天色渐晚,林莫看看面色有些发白的元莱,寻了一处看起来比较安稳的地方,画上防护的阵法,三人便在此处安营扎寨了。


元莱初涉修行,连引气入体这一步都没到,还算不上是修士,这一番千里跋涉,对他来说极为辛苦。不过个性使然,便是如何劳累,他仍然默默忍受从不抱怨,让林莫看得更加心疼,也因此,在饮食住宿上对他多加照顾。


“来,吃这个。”林莫将第一份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鉴于这里奇形怪状的生物实在太多,所以为了胃口着想,林莫吃肉的时候总是拒绝去思考它们原本的形态。


元莱点点头,可还没伸手,祝小九就从另一边伸出手敏捷地将肉串抢了过去:“谢谢师尊!”


一路上,祝小九一直没有放弃努力,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明里暗里欺负着自己的新师弟。对这种事情,祝小九拥有着丰富的斗争经验,想想当年祝天奇是怎么对付自己的,他的心中十分有把握。


抢他吃的,抢他穿的,抢他玩的,抢他一切喜欢的!祝小九肯定地想。


“这是给你师弟的。”林莫提醒道。


祝小九看看元莱,睁眼说瞎话:“师弟说他不喜欢吃。”


“他这么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林莫挑眉。


元莱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您看,师弟默认了。”祝小九马上这么对林莫说。


这熊孩子不收拾不行了。林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转过无数冷酷的主意。


接触到林莫颇具威严的目光,祝小九蔫了下来。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自己小心翼翼啃着食物,还时不时可怜兮兮地瞅林莫一眼,就好像受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然而林莫又怎么会买账,俩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祝小九装可怜的演技可是影帝级的,林莫对这一点已经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所以,面对这样的祝小九,铁石心肠的林莫根本都懒得理会。


而元莱,面对祝小九针对自己的种种阴谋诡计,根本就毫无所觉——对这样的一个人,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折磨他,让他感到痛苦呢?


夜晚,被林莫强令以修炼代替睡眠的祝小九,偷偷开起了小差。


争宠计划连连受挫,这让祝小九暗自焦急的同时,也重新开始审视他与林莫的关系。


在他之前的生活中,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非常少,这导致他对自己的所有物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对人也一样。


而唯一一个对他展现全然善意的,就是师尊林莫了。他将自己从危难中解救出来,还传授功法,带领自己踏入仙途。正因为林莫,他才能不用再呆在祝府受人欺负,也正因为师尊,他才能这么快成为一名筑基修士。虽然初时有着种种猜忌,但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祝小九慢慢打开心胸,接纳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


——不过,即便是现在,他也时常有着疑惑,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有人愿意对另一个人这么好呢?


一开始,他以为对方有所图谋,可渐渐地,他发现,林莫对其他人似乎都不错。


比如对那些需要帮助的陌生人,比如对郑义,又比如,对现在的元莱。


原来他不是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这个结论让祝小九既释然又难过,因为林莫是个好人,所以会对身处绝境的自己伸出援手,可同时,这纯然的善意也不可能独属于自己。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龈,那里还是一个黑乎乎的洞。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陷在说不清的烦恼与道不明的愁绪中,意识渐渐模糊了……


“哎呀!”祝小九捂着脑袋,“不要打啦!”


“我是叫你修炼,不是让你睡觉!”凶神恶煞的林莫毫不留情。


祝小九急忙辩解:“小九没有睡觉!小九只是修炼得太入神……”


“正常修炼是不会说梦话的。”林莫叹道,“你昨天晚上一直在哼哼你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祝小九非常委屈。不过他也清楚,这大约是因为林莫见他睡得香甜,不忍心打扰的缘故。


咦?!脑海中灵光一闪,祝小九露出一抹奸笑。


“还敢冲我做鬼脸,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林莫立刻打得更起劲了。


祝小九默默忍受着疼痛,心中却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无比雀跃,因为——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重新获得师尊的关注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四章 深林怪人



森林内,微风轻拂,树叶草木轻摇慢晃,传来一阵舒缓的轻响。


祝小九跟在林莫身后亦步亦趋,偶尔回头,看到其中一棵树的树枝突然动了一下。


咦,这里的大树皆是不知生长多少年头,高大挺拔,藤蔓缠绕,凭这么轻微的风力,怎么可能吹动那粗粗的树枝呢?


祝小九的眼珠转了转。


林莫本来正低着头悄悄用灵符定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立马回头,便看到一根褐色枝条正朝祝小九狠狠抽来!


心下大急,林莫护住两名弟子,一手下意识凝出毕方精火,霎时烧向那来势汹汹的树枝。不料,这看着可怖的枝条其实不堪一击,精火一烧即断,倒是让林莫有点异样。


对了,我怎么能在森林放火呢?林莫懊恼地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眼见半截焦黑的木头带着火星落地,林莫正准备凝出清水浇灭,余光扫到路边一棵大树,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粗糙的表皮正在缓缓蠕动,好像树中藏有什么恐怖生物,马上就要苏醒过来!


“师尊!”祝小九此时纵身一跃,站到林莫身前,积极表现道:“我来助师尊一臂之力!”


看,我是多么勇敢,多么孝顺,多么舍己为人啊!祝小九正在为这样高尚的自己陶醉之时,却突然感觉衣领被林莫一拽,随即天地一片旋转,自己就已经被稳稳甩在了一边。


森林中危险生物颇多,林莫不敢大意,手中风火暗暗凝聚,警惕地盯着这棵会动的奇树。


随着树皮越动越快,波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就好像是被干扰的电视屏幕一般,那棵树的影像一阵扭曲,在这森森暗林中,更平添一分说不出的诡异。


林莫手中的精火罡风已然凝聚成形,不等眼前这骇人一幕酝酿完全,便要先下手为强!


火借风势,燃起烈焰熊熊,烧到树上,只听见一阵噼啪脆响,随即一股异味随风飘来,就见一些黑色碎屑簌簌而落。一片飘到林莫脚边,他凝神一看——


好恶心啊啊啊!


这哪里是什么树,分明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长腿小虫。这些虫子估计蛀空了大树内部寄生于此,也可能是多只聚集在一起堆成了大树。林莫脚边这点碎屑落地即散,上百个黑色小点迅速爬满一地,瞬间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林莫现在身上足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恨自己视力太好,恶心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再与这怪物缠斗,眼见火焰熄灭,回身拎起两个徒弟就风一般逃窜了。


祝小九原本正看得起劲,下一刻就见师尊脸色煞白地冲过来,紧接着就被拎在手上风驰电掣,第一反应就是使劲伸着脖子想看看元莱还在不在。


结果,元莱被林莫拎在另一边,正一声不吭地乖乖缩着。祝小九见状,心中很是失落,再然后,才反应过来,惊疑不定地问道:“师尊,可是那怪树太过棘手?”


林莫此时胆汁都快翻上来了,只是为了形象才没有找个地方大吐特吐,听见祝小九这么问,他也不好意思说实话,只是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状:“上天有好生之德,何苦对人家赶尽杀绝。更何况那玩意又不能吃……”


一连疾驰半个时辰,林莫才停下来,将两手抓着的小朋友放到地上。


这一路,三人都甚是辛苦:林莫是一直狂奔,片刻不停;祝小九是一直试图把元大傻弄下去,导致心力交瘁;而元大傻,因为林莫忘记给他弄灵力罩,结果喝了一路风,一被放下,就在那不停地打嗝。


林莫一跺脚,问:“小九,你身上可有异状?”


方才那些虫子所聚树枝第一个攻击的便是祝小九,林莫实在很担心他中招。


祝小九感受了一下:“并无异状,倒是师尊为何一直跺脚?”


我止不住啊!其实现在林莫更想蹦一蹦,他老是疑心虫子爬到了自己身上,浑身止不住地泛痒,清身术都用了好几遍,但心理上的焦躁还是没有半点改善。


“元莱,你呢?”林莫又问,“可要助你理顺气息?”


“没、嗝、事。”元莱摇摇头,又打了一个嗝,“嗝、自己。”


林莫点点头。虽然打嗝是小事,但能借此提升对体内气息掌控的精确度,对元莱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锻炼。而对弟子能自己做好的事,林莫总是很少代劳。


一边,祝小九看看元莱,再看看林莫,心中忽然升起无比自豪之情。


师尊先问的我!他只觉自己刚刚赢得一场非常伟大的胜利,简直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对,就是这样,只要自己处在危险之中,师尊就不会不管我啦!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祝小九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微微低下头,唇边露出一抹狡黠的奸笑。


接下来,林莫的旅途就更加热闹了——


“啊!师尊,有怪蛇!”祝小九大叫。


林莫飞身赶到,左右瞧瞧,最后挑起了一根枯黄树藤。


“小九,虽然警惕性高是好事,但也要看清楚情况。”林莫拍拍他的脑袋,“下次看好啊。”


祝小九心下暗喜,乖乖点点头,默默走了一阵子。


“啊!师尊,有怪虫!”祝小九旧技重施。


林莫快步而来,仔细看看,最后踢开一块黑色石头。


“小九,都说了,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林莫语重心长道,“下次再这样,揍你。”


祝小九面色一肃,乖乖点头。


结果,没走多少路,林莫就又听到祝小九的大喊声。


“啊!师尊,有怪人!”


林莫回头一看,发现这小子正指着仍在不停打嗝的元莱,不禁大怒:“小九啊,你是不是准备从今天开始辟谷啦?”


听到这个可怕的威胁,爱师尊更爱真理的祝小九脸都白了,但还是坚持道:“不是啊,那里真的有个怪人!”


“唉,这样吧,为师现在就给你讲一个名叫‘狼来了’的故事……”林莫一边慈祥地笑着,一边将指节捏得噼里啪啦。


眼见这里就要上演一场血腥无比的爱的教育,元莱却也忽然面色一凝,道:“有人、嗝。”——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比起祝小九这个信用为负的家伙,林莫还是比较相信元莱的。此时见两名弟子都是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当下不敢轻忽。一边在心里给祝小九狠狠记上一笔,准备待会再收拾他,同时则朝着元莱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


原来,之前祝小九所指的地方,按照林莫的站位,正好只能看到元莱。此时稍微一移步伐,就正正看到那个奇怪的身影。


只见碧色参天的大树之下,竟然有一个人影仰卧在丛生的杂草之中。这人身形纤细,姿态慵懒,一只手曲起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似是捏着什么东西,还盘了个挺舒服的二郎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究竟是人是鬼,是好是坏呢?


三人面面相觑,却是一筹莫展。


其实也不怪他们没办法,因为,这个人竟能不被神识感知。便是目前修为最高的林莫,也无法探查分毫。


林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竟然都不知道这里躺着个人,还要靠自己的徒弟来提醒,简直是对自己身为人师尊严的挑衅。


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个奇怪的家伙才能躲开神识的探查呢?


林莫仔细思考起来。


神识与灵魂有关,在神识的感知中,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都会是一个个光点。有些灵魂强大,光点就大一些,而有些没有神识的生物,基本就没有什么光芒。不过也有特例,比如三人方才遇见的“怪树”,在林莫的感知中就只有一团光点——这是因为许多密实的小点聚在一起,组成了群体智慧的缘故。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有些不同。


林莫能看到有人在眼前,可是在他的神识中,前方有草、有树、有花、有虫,却并没有任何人形的物体。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是草木化形的精灵;其二,这是使用了隐匿气息法术的大能。


林莫的灵魂经过淬炼,神识强过同期修士,以他筑基巅峰的实力来看,若是后者,眼前这人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然而,这真的可能吗?


不说这样的修士已经是一方豪强,就算是喜欢云游的修士,也不至于这么不顾及形象吧?林莫看着那脏成一团的脸,暗自将第二种可能划掉了。


而一般来说,草木化形的精灵都天生具有善于隐匿的特性,他们与自身成长的环境总能达到一种极为圆融的和/谐状态——一棵树生长在森林里,总是特别难以寻找。


莫非,这就是个类似的精灵?


林莫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仔细看看它的脸——太脏了,看不出来,只能依稀辨认出五官的形状,林莫甚至还在这个“人”的头发上发现了一只蘑菇。


“这可能是一只蘑菇化作的精灵。”林莫看着那只蘑菇沉思片刻,果断道,“严格来说,应该不是人。”


“这是蘑菇?”祝小九虽然已经不像开始那么好糊弄,但是这个人头发上的褐色蘑菇确实非常显眼,他也觉得好像没有另外的解释了。


元莱这时也凑了过来,戳戳这人头发上的蘑菇,沉吟片刻,问道:“蘑菇,可以吃?”


——事实上,一路上不少生命都是丧生在这句话之下的。


林莫摇头道:“草木化形极为不易,这个看起来又要清洗很久,何苦坏了人家的修行。我们还是把它埋下去,继续上路吧。”


说完,他就找了块背阴的地方去挖坑了。


“嗝。”


祝小九趁林莫不在,赶忙小声攻击嘲笑元莱:“师弟,你不行啊,这么简单的气息都没有调整好,实在是太笨啦!”


元莱摇头道:“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


祝小九本来想说难道是这只蘑菇,一瞟之下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蘑菇精”,竟突然又打了一个嗝。随之,一股酒香四溢开来。


二人立时退后一步,屏住气息无比警惕地看着它。


有一些精怪,会化作人形迷惑旅人,更用毒气毒香暗下毒手。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家伙,会是心怀叵测引人上钩的可怖怪物吗?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五章 一梦百年


林莫刚刚刨了半个坑,就听到祝小九在后面大叫:“师尊!蘑菇活啦!变成酒酿蘑菇啦!”


啥?这句话实在过于匪夷所思,就算林莫一时间都没有明白过来,一愣之下,只见两个徒弟向自己飞奔而来,祝小九还边跑边喊着“毒气”、“蘑菇”、“全是师弟的错”之类意味不明的话,听得林莫很想抽他。


“何事慌张……”林莫的话没有问完,那个摇摇晃晃坐起来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见那个不明生物茫然环顾一番,最后挠了挠脑袋,歪着头看了过来,随即咧开嘴一笑:“哈,相逢即是有缘,一醒来就能见到有缘人,看来我的运气真是好得很。”


林莫只看到一排白牙,随即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耳朵——这个声音清脆悦耳,竟然非常像是女孩子!


不对,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对方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但林莫并不敢掉以轻心。将祝小九从自己身后探出来的脑袋摁回去,他斟酌一下语句,道:“我们师徒三人无意路过,若是打扰道友清修……”


“萍水相逢,谈何打扰?”那人站起来,霸气十足一挥手,扬起一片浮尘,自己咳嗽了几声,


连忙将左手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提了起来——林莫这才看清楚,原来她手上拿的是个葫芦——仔细看过之后,才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久未梳妆,如此见客,真是失礼啦!”


说罢,也不见这人有什么动作,凭空一阵清风拂过,林莫再看时,就只见树下站着位青衣女子,长相绝佳,气质卓然,一双妙目微光粼粼,似是藏着无尽的慈悲和智慧。她站在那里,好像平平常常,又似乎高深莫测。林莫看着她,只感觉自己正在仰望浩瀚苍穹,又仿佛见到了无边宇宙——不,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是重点,现在的林莫其实只有一个念头:


你头上的蘑菇怎么还没有弄掉啊!


事实上,不但脑袋上顶着一个蘑菇,这位青衣美人侧了侧身,林莫眼睁睁地看到,她的衣服上还长出了几根杂草……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感到半点不妥,见林莫沉默地看着她,只是洒然一笑:“我是音希声,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随着话音一落,远方瞬间传来轰隆声响!


一处酒坊里,一名客人悄然消失;万丈悬崖边,一名旅人蓦然不见;喧嚣市井中,一名售卖酒酿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一声姓名的宣召,一幕幕奇异景象纷纷上演;随着长梦的破灭,一个个虚浮的人物顿时成为日出时的露珠,于瞬间蒸发殆尽。


音希声晃晃脑袋,无数人生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只像大海中泛起的微波。没有遗憾,甚至没有沧桑,便是些许悲哀,也随着一口烈酒入喉,被烧得干干净净。


……


咦,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莫一边觉得匪夷所思,一边还在烤肉。


刚才几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自称音希声的家伙就说要庆祝自己从长梦中苏醒,再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烤起肉来了。


只见音希声将头发上长出的蘑菇揪了下来,自己拿了根树枝穿成一条,还很有分享精神地问了问林莫师徒:“百年灵芝,尝尝吗?”


林莫和祝小九连连摇头,眼见音希声就要去问元莱,林莫很有人道精神地引开了话题:“不知音道友在此处沉眠了多少时候?”


“差不多已经有一百年了吧。”音希声瞧瞧一旁的大树,点了点头:“对啦,那个时候,这棵树还没有这么高呢。”


一百年!


这个数字对祝小九来说真是太不可想象了,他到现在连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都还没到,一百年对他来说简直漫长得像永恒一样。


我也好想一觉睡这么久啊!祝小九心驰神往。


“不要羡慕这个!”林莫残忍地一巴掌拍掉了祝小九美好的想象。


虽然早就暗自猜测对方是一名修为深厚的强者,但听到这么夸张的数字,还是让林莫心头泛起了一丝惊奇——不愧是大修士,就连睡眠也不同常人!林莫暗想,若是我以后成了大能,是不是也会无聊到一睡一百年呢?


“我可不是在睡懒觉!”音希声严肃地澄清道,“我可是喝酒喝醉的!”


这个听起来完全不能更光荣一点啊。


林莫很想这么说,但鉴于对方实力高强,就默默地将这句话咽了下去:“能引人如此沉醉,必然是绝世佳酿。”


“那当然,小沈酿的酒可是天下第一,只是这‘百年梦’喝完之后醉得太久,不能常饮罢了。”音希声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将腰间系着的葫芦取下来,问道:“你要尝尝吗?”


“只怕一醉未醒,我就已经化作尘埃了。”林莫苦笑道。


音希声摇摇头:“你觉得你现在醒着,我却觉得你还在梦中呢!”


林莫心中一动,还想再问,就见她将葫芦上的塞子拔起,自己喝了一大口,接着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简直此生再无所求了一样。


林莫笑道:“音道友刚刚才自大醉中醒来,这就又要回归梦乡了么?”


“你不懂,”音希声晃晃酒葫芦,“庆祝酒醒的最好方法,当然是再醉一次!”


怪不得她说什么“不能长饮”,合着是在惋惜一百年才能喝一次啊!真是醉生梦死,酒鬼的世界林莫确实不懂。


不过,这酒果然不凡,浓郁酒香四溢,他只嗅到一点气息,就已然微微沉醉了。


“啊,忘了这里还有两位小友。”音希声突然一拍脑袋,有点歉意地对林莫道。


林莫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元莱和祝小九似乎已经受到酒香的影响,脸颊都变得通红了。


“你的徒儿们应无大碍,过一夜就好,我还是离你们远一些吧。”音希声的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树梢上。


月光之下,森林中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即便林莫,也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坐在树上仰头喝酒的身影,莫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苍凉。


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把身上的草拔下来的缘故吧,林莫暗暗想。


不过隐士高人总有些神经兮兮的脾气,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怪人,林莫扭头饶有兴趣地看起了自己两名被熏醉的徒弟。或许是年纪小的缘故,他们对酒精毫无抵抗力,不过酒品倒是都不错,就是乖乖坐着,就连祝小九都不吵不闹的。


其实,方才音希声漏出的酒香并不多,不过灵气倒是颇为浓郁。林莫甚至觉得那酒液很可能就是灵气酿成,若是喝上一壶,说不定还真能抵得上百十年的修为。


不过林莫可不愿意这么醉生梦死,醒着的乐趣他还没有体验够呢,就比如现在——


林莫偷偷戳戳元莱的脸:“大傻,你认得我是谁么?”


“元莱。”元莱皱眉。


林莫从善如流:“好吧,元莱,你认得我是谁么?”


元莱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林莫,点点头。


看起来神智很清醒嘛。林莫暗道,还想说什么,就听元莱继续道:“元莱。”


啥?


林莫再戳戳他,发现他对什么问题都只会回答两个字:元莱。


至少说明他应该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林莫自顾自下了结论,将人转移到法阵之内。


“小九,”林莫又戳戳祝小九的脸蛋,“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祝小九迷瞪着眼,眼珠子缓缓地跟着林莫的手指移动:“丝、尊?”


林莫一乐,还想再问的时候,就见他小脑袋一垂,竟已酣睡过去。


将祝小九也放过去跟元莱作伴,林莫拨弄着燃烧着的篝火,一边修炼,一边守着他的弟子们,等待着太阳再次升起。


偶尔,他会看一眼那个坐在枝头的身影——


音希声仍然在默默地喝着酒,不知道这一回,她又要醉多久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音希声已经不见了踪影,林莫也没在意,只是向祝小九和元莱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们今天就能走出这片森林啦!”


——三天后,林莫一行人终于自密林中走了出来。


原本他们已经接近了密林边缘,可是却突然遇到了一群怪蜂挡路,一路战斗耽误了些行程,等再回过神来,早就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不过,在林莫的领导下,(多绕了很多路的)他们,还是走出来了!


“你看,我说今天会走出来吧。”林莫的脸上是胜券在握。


不过祝小九觉得这是事后诸葛,不客气地拆台道:“师尊这句话已经说了四天啦!”


林莫直接无视了祝小九的话:“离此地不远便有一个城镇,我们正可去那里休整一番。”


这里属于望岩城的周边地带,周围很有几个繁华的镇子,至少按照小百科的记载,是物产丰饶的富庶之地。最重要的是,林莫想借机多帮助一些人——之前,他对弟子的教育过于局限在系统的任务,却忽略了真正的善举并非体现在数值之中。现在的林莫已经想清楚了这一点,对未来也多了一些信心。


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不到半日就能到达,林莫一路上对祝小九和元莱传达了一番“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这样的感人教育,两名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灵魂的升华。


“师尊说得对,”祝小九有气无力地问,“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林莫抬头看看日头,也有点奇怪,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已经到了呀?


再往前面看看,远方影影绰绰,确实浮现了一些黑点。


“瞧,那不就——”林莫话未说完,脸上便浮现出一股震惊神色!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六章 空镇异事


“师尊,怎么啦?”祝小九抬头看看他,又凝神看看前方的镇子。祝小九如今也有筑基修为,看清这点距离自是不在话下,然而一眼望去并无异样,不禁对林莫的反应十分不解:“师尊可是看到了什么?”


林莫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小九看到一个镇子啊!”祝小九说了一句废话,随即疑惑道,“除了人丁似是有些单薄,不见人影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呀。”


“没有特异之处?这镇子看起来这么大,几乎快及得上一座城池大小,竟然渺无人烟,这个时间也不见炊烟升起,难道还不奇怪么?”林莫皱眉道。


就在方才,他运灵力于目,望向这个小镇时,竟然看不到半点生物气息!


这已经不单是奇怪,简直匪夷所思。即便是镇中之人全部有事出门,但居民所饲养的猪、鸡、牛等总不会一同跟去。


这里真的是望岩城周边的屋舍镇么?莫非我又走错路了?林莫不自信地想。


而祝小九毕竟年岁尚小,听了林莫的话也没有深思,只是高兴道:“没有人?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快快进去大吃一顿,小九现在已经走不动啦。”


身为筑基修士,日行千里也不过是遛个弯罢了,祝小九又怎么会当真累得走不动,其实不过是向林莫撒娇罢了。而元莱这一路走来倒真是非常辛苦,只是性格所致,习惯了一声不吭,反而看起来比祝小九还要硬气一些。


林莫先习惯性地敲打祝小九一番,告诉他吃饭要花钱的真理,同时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小子还想吃霸王餐,只怕去了之后吓得连吃饭的念头都提不起来了。


说话间,林莫三人已经缓缓步入屋舍镇之中。虽然早就对这个镇子的诡异心里有数,可一走进来,林莫仍然会为所见所闻而暗暗心惊。


平心而论,这里可能是林莫自穿越以来见过最美丽的小镇。每一栋房屋皆是精巧绝伦,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就好像走入一个自古而来的中国式童话仙境。


然而,林莫却喜欢不起来。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的。没有人影,没有烟火,甚至听不到鸡犬的声音。唯一活动着的,唯有偶尔微风拂过吹起的一层黄沙;唯一的声响,也只有穿过街道的风声呜然——这哪里是繁华人世,分明是一座幽冥鬼城!


然而,眼前这块明晃晃的牌子,却实实在在表示着,这里正是“修仙小百科”中所记载的繁华屋舍镇。林莫暗忖,莫非是因为系统没有及时更新的缘故?


正在此时,仿佛自我辩解一般,系统提示恰到好处地响起:


“宿主触发奇缘任务,请寻找屋舍镇真相。”


真相?难道眼前这座废弃的村镇,还另有什么玄机不成?


林莫粗粗一看,当下发现了怪异之处。


一般而言,若是城镇被遗弃,无人打理之下,必然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然而这座空镇之内,不但屋宇完好,就连街道上也是干干净净,就好像……就好像仍然有人生活在这里一般。


无人的“鬼城”林莫其实已经见过很多,联系一下曾经的经历……说不定又是房地产过度开发的悲剧啊!林莫感慨地想着。


然而这里毕竟是充满着各种不可思议的修真界,能将一个繁华城镇变成如此荒凉境地的,又究竟是天灾,还是郑义呢?


若是放在游戏里,现在林莫就可以翻箱倒柜找装备寻线索了,然而现实中,林莫却是一筹莫展。


我又不是名侦探,寻找真相这样的事情到底该怎么下手呢?


空无一人的屋舍镇中,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林莫师徒三人小心地行走期间,受到这股寂静氛围的影响,就连祝小九,都面色凝重起来。


“师尊,我们要不直接走吧?”祝小九建议道,“不如直接去那什么城好了……”


“刚才好像还有个人说自己再也走不动了呢。”林莫揶揄道,“嗯,究竟是谁来着?”


“是元师弟。”祝小九一本正经道。


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越来越强,看来,至少在脸皮的厚度上,林莫教出的徒弟确实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确实不收拾不行啊!


鉴于体罚是种非常令人发指的行为,善良敦厚的林莫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他指了一块地方,就严令要求祝小九前去孤身探查。


“师尊,这……”祝小九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去那么诡异的地方,当下磨磨蹭蹭地不想去。


“小九,这可是为师对你的期望呀!正是因为你实力够强,所以才将这项任务交付于你。”林莫鼓励道,“你看,你师弟想去,我还不准呢。”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七岁高龄的祝小九非常不满——元莱就坐在旁边,自始至终连句话都没说,明明一点想去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根据祝小九的经验,如果在这种时候违逆林莫,下场一定会异常凄惨。他可怜兮兮地看了林莫一眼,见对方完全没有软化的意思,只好唉声叹气地前往镇子南边探查去了。


见祝小九离开,林莫带着元莱沿着平平坦坦的街道,向镇南头缓缓行去。


一看之下,林莫更加觉得可疑,这镇子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连猪舍都被盖得严严实实,好像见不得光一样。看着看着,他的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里,真的没有其他人么?


另一边,不情不愿的祝小九走了两步路,转过一个街角,偷偷往后面看了看,发现林莫已经走远,立刻露出了一脸奸笑。


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此时阳光正暖,周围又非常安静,祝小九直接找了块背阴的干净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午后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啊!祝小九满足地叹了口气,便舒舒服服地向后一仰——


“哎呀!”


一声惊叫过后,哪里还有祝小九的身影?


只有不知何时而起的些许微尘,正缓缓地飘落到地上。


林莫丝毫不知道自己阳奉阴违的偷懒大徒弟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此时的他正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户人家的院墙。而跟在他身后的元莱,又默默打了个呵欠。


他实在是太累了。


林莫的余光扫过,不禁暗暗自责自己实在粗心。元莱不像他和祝小九一样是筑基修士,虽然根骨非凡,但现在也不过刚入人境,进行完一场长途跋涉难免困倦。


“元莱,你先休息吧。”林莫环顾四周,找个了石墩让他坐在阴凉处,“我就在这边,若是发现什么紧急情况,直接叫我便是。”


元莱点点头,双手抱臂,不一会儿,林莫见他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估计马上就要睡着了。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林莫暗暗鼓劲,继续投入到名侦探的事业之中。


元莱迷糊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睡觉实在难受,左右看看,使劲将石墩挪了挪,便轻轻靠在了墙上。


或许是太困了,以至于他产生了错觉。一靠之下,那本应坚硬的墙壁,竟然变得如云朵般绵软,让人一陷进去,就再也生不出别的念头。


舒服。这是元莱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就这样,这座寂静的城镇,默默地吞噬了第二名牺牲者。


唯一的幸存者林莫仍然毫无所觉,他仍在认真观察着墙上的印迹,这上面有一块奇怪的痕迹,细看之下,竟然很像是一道疤痕。


感觉还挺逼真的。林莫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当时的自己想象力异常丰富,甚至给墙上所有的污渍都编出了不同的小故事……


遐想了一会儿,林莫准备还是先去跟小九汇合。可一回头,却只见石墩上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元莱的身影。


林莫再一感应,这才发现,何止元莱失踪,就连祝小九的灵力波动,都居然凭空消失了。


这下可真是丢人了!


林莫心中大惊,神识一展,灵力支持下范围极尽扩张,顿时便将整个小镇笼罩其内!


一时间,小镇上的一切在林莫“眼中”纤毫毕现,然而,随即一阵刺痛传至脑髓,林莫脸色一白,神识竟已受到了伤害。


其实,在人世之中使用神识大范围扫描是一种很没有礼貌的做法。不单单是侵犯他人隐私的问题,还很可能无意间冒犯在红尘人世中历练的修士。林莫从“修仙小百科”上读到这一点,也是深以为然。不过先下找人要紧,此处又是一座空城,本来无关紧要。谁料,正是这十拿九稳之举,竟然就此中招!


神识受创,林莫脑袋隐隐作痛,心中亦是懊悔非常。


他这回实在托大了,没有探到生物气息,便以为这里再无人迹。现在两名弟子都突然失踪,都是源于他的一时疏忽。


所幸,林莫与二人之间还有师徒联系。天道感应难以割舍,即便祝小九困在混沌的意识空间,那道联系都不会受到影响。林莫现在就能够感觉到,祝小九与元莱并未自这镇上消失,只是……


虽然对结果微有疑惑,但情急之间,他也无暇思索。


现在那两人正在一处地方,林莫飞身疾驰,几个呼吸间便落在一户人家的院内。


这个院子看起来比其他的都要大,房子也最漂亮,一栋三层小楼矗立院中,透着一股别致的风流。


林莫还在犹豫间,就见房门无风自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莫非,在这生息已绝的诡异小镇,竟然真的仍有居民?


只是住在这里的,又究竟是人是鬼呢?


林莫只觉得全身汗毛悚然而立,这一刻,风止息,云停步,万籁俱寂,天地无声。


须臾,只听一个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


“一人十两,概不赊账。”


——啥?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七章 强收夜资


林莫听出这是祝小九的声音,连忙高声问道:“小九,你师弟现在可好么?”


“师尊怎么都不问问我?”祝小九酸溜溜道,顺便瞟了一眼缓缓站起来走向门边的元莱。


你小子一听就是中气十足,我都能想到你嚣张的嘴脸,还有什么要问的?林莫此时已经看到了出现在门后的元莱,同时见到扒在门框上眼巴巴望着他的祝小九,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祝小九与元莱究竟遇到了什么呢?


——还要将时间退回稍早些时候。


当祝小九舒舒服服地靠在墙上时,立刻便感觉到一股异样——那墙壁竟然变得又薄又软,他一靠之下,竟然整个人跌了进去!


不由惊呼出声,祝小九心知不妙,当即便急运灵力,想从这诡异墙壁中挣开。


然而,不知为什么,随着灵力一动,他的动作竟然也渐渐迟缓。即便心里明明清楚要尽快挣脱,可是身体却涌上一股股止不住的困意。


勉强咬破舌尖,祝小九借助疼痛保持清醒,只是,甚至连一息都未过,他就已然昏昏沉沉陷入了梦乡。


等再醒来,祝小九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屋内门窗紧闭,黯淡的光线却掩不住室内陈设的精致华美——精美的瓷器,绚丽的丝绢,便是桌角的浮雕上,都镶嵌着琳琅珠玉。


一股恬然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与经年的岁月酿成回忆的酒香。这样的环境里,任何人都会不由恍惚,仿若穿越时空,回到了只属于旧日的美好时光。


然而,肉/体情不自禁的放松却更引起了祝小九精神上的警惕。


——究竟是什么诡异事物,竟能如此轻易地影响一位筑基修士的心神?!


祝小九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并不影响他心中的求生勇气。当下便目光灼灼环视四周,发现这里除了各种奢华的摆设,与令人悚然的寂静之外,还赫然有着另一样东西——元师弟。


祝小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轻声唤道:“笨蛋师弟,你还醒着么?”


没有回应。


他修为不如我,估计早已被迷惑心志,现下无法醒来,也是很正常的事。祝小九暗忖,既然如此……


一时间,邪念陡升,心头恶意鼓动之间,祝小九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如此天赐良机,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层出不穷的邪恶念头涌上脑海,祝小九握了握拳头,最后决定还是先用最朴素的方法——


“你们醒了?”


突然,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让陷入遐想的祝小九吓了一跳,随即就见到原本躺在地上疑似陷入昏睡的元莱,自顾自爬了起来。


原来这家伙已经醒了,祝小九悻悻地想。不等他再想起另一个坏主意,那个声音已经又一次响起:


“二位在镇内住宿一次,一人当收十两。快快将银钱取来!”


啊?祝小九一歪头,好不容易消化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不禁大声嚷道:“我何时在你镇内住宿了?光天化日之下,你这不是强抢财物么?”


那个声音毫不动摇:“你在镇中睡眠一次,便算作住宿一次。”


祝小九听到这句话都要惊呆了:“这是强买强卖!”


“镇内规矩,向来如此。”对方对祝小九的指控完全不在意,“速速交钱,否则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话音未落,祝小九已然暴起直冲房门!


原来,方才几句话间,祝小九已悄然凝聚灵力,布下惯用风阵。筑基期后,他对风的领悟更上一层,阵法威力也是大大增加。此时,他将风阵之力全部加注在自身速度之上,风驰电掣,便要破门而出!


哈哈哈,我就先走了!祝小九高兴地想,元师弟,咱们再也不见啦。


现在的祝小九,已经达到了自身速度的极限,在元莱眼中,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师弟霎时化成一阵劲风,甚至连身影都似是消散在急速之中,一眨眼的功夫,竟生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就已倒在门边。


再然后,才有一声碰撞发出的轰然声响悠悠而至。


元莱事不关己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对师兄的悲惨遭遇产生一点恻隐之心。


而祝小九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从头晕目眩中缓过劲,勉强忍着恶心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这一下真是撞得不轻,超快的速度加上无比结实的门板,即便以筑基修士的坚硬身躯,仍是不免受到了创伤——事实上,祝小九刚才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拍扁在了门上。


揉了揉胸口,又摸了摸鼻子,祝小九简单地确认一下肢体的完好,想起自己方才的惨状被人全程围观,不禁狠狠瞪了元莱一眼。


可元莱对他的挑衅向来不怎么在意,仍然静静地呆在原地,就好像他也是这件屋子的一部分一样。


“凭你的修为,无法自行离开,还是乖乖交出银钱,自会有一条生路。”神秘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冷冷冰冰,不知是否已被祝小九方才的行为激怒。


祝小九灵力运转之间,已经确定自己并无大碍,而那点轻伤也在灵力带有的生机刺激下痊愈,又重新变得完好无损。他低头想了想,拍拍自己的口袋,笑嘻嘻道:“小九刚刚只是略微一试身手,并非想要冒犯阁下威严。十两银子其实不过小事一桩,只是我尚且年幼,银钱财物之类,都是家师收着呢!”


这一番话说出来,对方的声音竟有几分迟疑:“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小九慌忙道,“只要让我去找来我的师尊,区区十两银子,定然不在话下!”


那个神秘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又问:“有何为证?”


正合我意!祝小九心中大喜,当下一指元莱,道:“这位便是我的师弟,若你不信,就把我师弟留在这里,我自己去找师尊取钱!”


“这……”


眼见对方已经动摇,祝小九当下又加了一把劲:“我与师弟感情甚笃,定然不会弃他不顾的!”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于夸张,他方才逃跑时头也不回,哪里有半点“感情甚笃”的样子?饶是对方已经信了郑义分,也不免狐疑。


“人类素来狡诈多端,不能尽信。”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清朗一些,对着前一个沧桑声音道:“不妨再问问此人。”


“他方才说得可是真的?”那神秘身影从善如流,立刻向元莱问道。


就怕你不问!祝小九心中得意,就他的观察,那个元师弟笨得不行,连话都不会多说,又怎么可能会对他人的问题作出反应呢?


“师弟,不要怕,我马上就会找师尊过来的!”祝小九觉得大局已定,然而为求逼真,还马上将胸脯拍得梆梆响,作出一副十分可靠的样子,信誓旦旦对元莱道。


结果,祝小九眼睁睁地看着,元莱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祝小九估计错了一点。元莱只是因为特殊原因反应慢了一点,又不是真傻,祝小九讨厌他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明白祝小九这一走多半是回不来,此刻见对方问他,他自然当机立断地采取了行动。


这一下可将祝小九气个半死。他也不反思是自己不义在前,当下便决定向林莫告状元莱撒谎的事。


“人类果然狡诈!”那个声音道,“若是付不出银两,便要……”


不等可怕的假设被说出来,心情十分糟糕的祝小九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威胁:“这有什么,待会我的师尊一定会来找我的!”


所以,等到林莫找来,就见到了眼前这幅情景。


两名肉票被关在门内,其中一个一边跟绑匪吵嚷,一边可怜兮兮地等待着英明神武的林莫前来拯救。


听起来很像王子救公主的故事嘛!


一见二人安然无恙,林莫提起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还有闲心东想西想——不过从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营救方式来看,倒不像是童话故事,更像贩卖儿童的违法犯罪实录……


不过,林莫并没有立即交付赎金。


二十两对他来说其实不过九牛一毛,只是听到对方的要求,林莫的心间却止不住地泛起了嘀咕。


修士行走世间,虽然也会入乡随俗地带些银钱,可这些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修士们也不会对此太过执着。而修界通用的灵石则是灵气凝结的产物,不但能够及时补充灵力,更能作炼器炼丹之用,对修士的作用要比银钱强上百倍不止。因此,越是高级的修士,对灵石的需求也就越强。


然而,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家伙,明明拥有能困住筑基期修士的实力,为何反而专门提出以银两交换呢?


林莫心中暗暗生疑——不过他也知道,毕竟也有人专修酒色财气等,万一人家的得道方式是自己赚够多少多少银两之类,也并非全无可能。


毕竟救人要紧,林莫暂时放下诸多思绪,面色一肃,沉声道:“这二人都是我的徒弟,一次性付清,能否给个折扣?”


在如此情况下都能镇定自若地讨价还价,这种令人感动的精神,实在令人发指!


现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方有声音响起:


“客满三人,方能九折。”


咦,换人了?林莫有点惊讶。他方才出言试探,也是想趁对方情绪波动之下,借机探查这位神秘人士的方位。然而,这人也不知使用了什么隐匿秘法,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气息所在。即便是现在多了一个声音,林莫也没有丝毫察觉。


无法探查的无人小镇,突然出现的声音,莫名消失的人,索要银钱的神秘人士……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完完全全勾起了林莫的好奇心。


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奇怪小镇,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林莫洒然一笑,道:“既如此,我也来住上一次——可别忘了给我们打折哦!”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八章 林莫解谜


“师尊,小九以后会记得你的!”祝小九扒在门框上,依依不舍道,“小九很喜欢师尊,才不像元师弟——对了,刚才他……”


“快走吧!”林莫一巴掌将他拍了出去,“为师不过在这里睡上一觉,顶多一炷香的功夫,用不着你在这里生离死别。”


方才,简单商量过后,林莫决定让祝小九与元莱暂时在镇外等候,由他一人深入虎穴。


“你们在外面找个地方窝着,不要乱跑——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照顾好你师弟,记住了吗?”林莫慈祥地殷殷叮嘱道,“不然揍你啊。”


看着祝小九撇撇嘴,林莫敲了他一下:“给我拿出点师兄的样子。祝小九,你现在可已经是个男子汉了!”


男子汉!!!


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直直击中了祝小九的内心。


原来师尊已经将我当个大人看待啦!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心中冒出了一种飘飘然的兴奋,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沉甸甸的充实感。严肃地对林莫点点头之后,祝小九抑制不住地咧开了嘴,露出几个黑乎乎的豁口——


没办法,即使自认成长为了能让师尊另眼相看的男子汉,他的牙也还没有换完呢。


用一句话忽悠过熊孩子之后,目送祝小九和元莱一前一后地离开,林莫才大义凛然地转身道:“我要住这里最好的房子!”


于是,就在祝小九和元莱窝在荒郊野岭修炼的时候,为了探寻小镇的秘密,孤军奋战的林莫毅然决然地走进了祝小九与元莱之前所处的豪华大屋。


“我、这里便是镇中最顶级的所在。”不知怎的,那个声音听起来还挺自豪。


林莫摸了摸光滑而又坚硬的桌面,又扯扯轻薄柔软的帷幔,只觉自己犹如置身梦幻之中,不由赞道:“确是美轮美奂。”


“那是……自然。”对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声音听起来似乎年轻了一些,不过随即又低沉下来:“勿要多言。”


林莫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止不住地疑惑。


按照“修仙小百科”的注解,这里可是一个极为繁华的城镇。不过单从摆设来看,林莫觉得这已经远远不止是繁华,说是奢华还差不多。


——可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精美绝伦的器物呢?


林莫之前以神识探测吃过苦头,此时不敢再有妄动,只能以肉眼观察,暗暗寻找着线索。


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在哪里?林莫思忖。屋顶没有,床下没有,帘子后面没有,枕头底下也没有。


莫非那个神秘人士不在此处?林莫不觉皱起了眉。可他这么做,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其实,祝小九身上并非像他所说的身无长物。虽然林莫不会将大宗财物交予他打理,可零用却从来不少,凑出十两银子完全绰绰有余。若是对方一心求财,为何不趁祝小九昏迷之时,将他身上的财物席卷一空呢?更何况,这屋内装饰如此豪华,随便变卖一件,也比起强收住宿费要方便得多了。


种种矛盾之处实在无法解释。林莫放下手中的青瓷瓶,转而拿起玉如意,装作认真观察的样子,继续苦思冥想。


莫非,对方根本就无法这样做?


“你究竟要看多久?”或许是不满林莫的磨蹭,那个声音突然响起,凶巴巴道:“速速住宿,尽快离开!”


林莫并没有被对方的语气吓住,只是苦笑道:“马上就要花费那么大一笔银子,我实在不舍得就这么一觉睡过去呀。”


“二十七两银子是很大一笔数目吗?”


林莫也未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调侃居然会令对方犹豫,又试探着问道:“这还不多?”


“我却是不知……”沉吟片刻,那个声音问,“以你所见,我当收多少银两较为适合?”


“不能免费吗?”林莫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林莫得寸进尺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不过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又在屋子里东摸西看起来,只可惜找了半天,仍旧是一无所获。


唔,看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林莫拿起一只玉杯……


“你为何还不入睡?”


就是现在!


林莫“啊呀”一声惊叫,同时玉杯脱手,在地上啪啦一声摔得粉碎!


“真是抱歉,一时受惊,竟损坏了阁下屋中的宝物。”林莫一脸真诚地道歉,“还烦请告知玉杯的费用,在下一定会按价赔偿的。”


一边说话,林莫一边分神感受着周围气息的流动。他在这座小镇中感觉不到明显的灵气波动,虽然房中灵气相较别处更为浓郁,可却均匀散布在空气中,达到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平衡。


林莫如此行事,便是要借助房中器具的异变,暗中窥测屋里的灵气变化——露出破绽之处,便是蹊跷所在之地!


然而,林莫紧张兮兮地感受了大半天,却并没有等来意想之中的线索,而是只能到了神秘声音的答话:


“无需如此。”


居然这么大方?


林莫刚在心里夸赞对方的豁达,就只见地上剩下的玉杯残骸竟然自动飞起,地上大大小小的玉屑也向着桌上一角齐齐汇聚,不过一眨眼间,便又成了一只完好无损的玉杯。甚至,这杯子所在之处,都与方才分毫无差!


这杯子竟然有自动修复的功能?


不,不对……林莫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内的一切,突然间,之前的种种矛盾和疑点也被一一串联。


初来时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变软的墙壁,过于奢华的陈设,无法行动的神秘人,不会损坏的房子……


仿若一道闪电划过,林莫心头霎时雪亮——


这哪里是什么屋宇,根本就是一件法宝!


难怪屋子里的灵气都是差不多的,原来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啊。这个想法着实太过惊人,林莫想起镇中林立的精巧屋舍。莫非,这些也全部都是修士的法宝?若果真如此,这名为“屋舍镇”的小镇,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林莫的心中对这个神秘人士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了一点头绪,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你要银两究竟有何用处?”林莫最后直接问了出来。


屋内一阵寂静。


就在林莫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两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字眼:“赎身。”


——这个听起来有点让人想入非非呀。


林莫思索一会儿,终于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意。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名侦探林莫,终于脑补出了事情的真相!


镇外,祝小九一边小心地将体内灵力聚集在天生魔种周围,一边自己努力地进行着修炼。心分二用之下,修炼的难度陡然倍增,不到盏茶时候,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唔,反正师尊也说过要劳逸结合嘛。祝小九觉得自己也算“劳”过了,现在该轮到“逸”的时候,便收归灵力,睁开了眼睛。


元莱就在离他不远的大树下练拳。此时日头偏西,但余热不减,元莱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亮晶晶的汗珠。


“笨蛋师弟,你要休息一下么?”祝小九问。


元莱收了架势,静静地看着他。


祝小九心虚地回头看看,确认林莫不会突然冒出来之后,他冲着元莱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你会下五子棋吗?”


我要在智力上羞辱你,在棋艺上打击你!


——祝小九得意一笑,忍不住又舔了舔牙龈。


屋内,林莫缓缓坐到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银两,脸上却微微露出一点玩味的笑意:


“我已经找到了这个小镇的真相。”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满室的空气霎时凝重起来,好像有一股厚重压力猛然涌出,仿若潮水一般压向林莫!


面临这样的压力,林莫却仍然镇定自若,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


对,就是这样!侦探将一切真相娓娓道来的关键时刻,推理小说的精彩高/潮来临之时,作为那个洞悉谜团的侦探,感觉真是太棒啦!


一时间,林莫甚至有点遗憾祝小九和元莱不能看到他的英姿。不过根据林莫的预测,待会定会有一场恶战,徒弟们不在这里,倒也是一件好事。


暗暗聚集灵力酝酿天地胚胎,林莫享受地开始了解密时刻——


“我之前一直疑惑于你为何不肯现身,但就在方才,我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你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当时入镇之初,我便心有疑惑。镇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天光,不但如此,便是我两名徒儿失踪之时,也是身处阴影之下,这究竟是为何?”


巧妙地进行了一个设问,林莫却不等神秘人回答,继续道:“因为,你们根本无法见到阳光!


“并且,若我所料不错,你们同时也无法接触实体。因此,既不能对他人搜身,也不能强抢财物。将我的徒儿移动到这间屋子里来的,并不是你,而是这座房屋本身。因为这座房子,便是一件法宝!”


对方沉默不语,林莫心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便继续信心满满地说了下去:


“而你们又是什么呢?惧怕阳光,无法自由移动,不能接触实体,依附法宝而行。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人死之后,因缘际会之下,有可能化作厉鬼留恋不去。我可以推想出这样的事实,甚至是细节——


“你们曾是此地居民,在这个小镇安详和乐地生活。然而,忽有一天,悲剧降临了。”


林莫的语气渲染得气氛十足:


“有另一座城镇自天而降,将你们原本的房屋、猪牛,甚至你们自身,都压成了糜粉!”


“然而,因为死亡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你们的灵体得以完整地保全,又因沾染天降小镇中的充沛灵气,成为了依附房屋而生的冤魂——而之所以要向过路人索要银两,其实是在要求阳间的供奉。


“不错,你们,便是被囚于镇中的怨灵!我说得可对?”


来吧,撕破脸皮,露出你们的狰狞面目!一场大战在即,林莫心中却全是解开真相之后的激动。融合风火二元素的天地胚胎已凝聚在掌中,这一实力大增的新招式即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首战,此时的林莫,已经压不下那几分渴战的兴奋。


来吧!


林莫唇边漾起一丝笑意,这是就连祝小九都没有见过的,无比自信的霸气神情!


“完全不对。”


……啥?


笑容甚至还凝在林莫的脸上,因为始料未及的变故,令这个霸气十足的笑容……显得特别傻。


这一瞬间,林莫第一次起了强烈的杀心——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现在的他非常想冲回去掐死刚才的自己。


实在是太丢脸啦!方才他还有点遗憾徒弟们不在这里,现在这简直是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的事。


这种场合总是特别尴尬,就连刚刚打脸的神秘声音都有点于心不忍,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猜测的前半部分还是有可取之处。而且,我的确不是人类——却也不是怨灵。”


侦探推理错误,还洋洋自得地进行解密,这根本就是人间惨剧,究竟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办?


林莫有点想拨打场外求助,但他深知求人不如求己的道理,因此立刻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准备挣扎一下。


“不要强词夺理了,若你们并非怨灵所化,为何入镇之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废话,你平常的时候张着嘴啊。”这个声音似乎终于忍耐不住了,“愚蠢的人类,我们一直就在你面前,可笑你还一直寻找什么真相。”


嘴?


林莫的眼睛慢慢睁大,他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莫非,你们是……”


为魔师表[系统] 第五十九章 神屋一族



“你们是……房子?!”


啊啊啊,房子成精啦!林莫内心只觉得异常惊悚。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何要叫屋舍镇呢?”神秘声音、不,林莫所在的房子理所当然道。


怪不得这座小镇空无一人,原来小镇的居民根本就不是人啊!


林莫也曾去过长虫幻形的佘家村,更见过风鹤盘踞的大风谷,自觉已经对这神奇的世界有了几分了解,然而眼前这个由房屋聚集而成的小镇,也实在有点挑战他的想象力极限。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都有吸取生命之力自我进化的小型秘境,生有灵智的房子……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能?林莫这么一想,又顿时觉得好像可以接受了。


只是,这些房屋居民又是如何出现的?这究竟是生出了灵智的法宝,还是天生的房屋一族?如果是后者,他们又是如何繁衍生息,延绵至今的呢?


林莫脑洞一开就有点止不住。往深里一想,不禁有点汗毛倒竖,思及对方刚才的比喻,立时有一种站在别人嘴里的诡异不适感。


“不对,你们也没有用门窗说话呀!”林莫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不过打个比方罢了,若你觉得无法理解,也可以自行理解成鼻……”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林莫赶紧说道,制止了对方接下来更加可怕的说法。


然而,真相揭开之后,更令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栋房屋——因为从外面看是一栋三层小楼,因此林莫决定叫他小楼——又究竟是为何向人收取银钱呢?


怨灵索要供奉,凡人渴求财富,这都说得通,可是房子——他们要钱也没有地方花啊,难道是准备雇人进来打扫卫生吗?


“阁下方才说需要银两是为了赎身,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够一听事情的缘由?”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林莫诚恳地询问。


——这个人可以信任吗?


小楼沉思着。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人身上,他能够感受到一种隐约的亲近感。就像被这个人类修士夸赞时心头生气的莫名喜悦一般——这种感觉明明毫无原因,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他刚开了个头,却突然被另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你当真要将事情经过讲述给这狡诈的人类吗?”


“人类也并非全都是虚伪之徒,心怀偏见会影响你的判断。”小楼沉声道,“将事情告诉这名愚蠢……狡诈的人类,或许将有助于事情的解决。”


我都听见啦!而且为什么一会儿愚蠢一会儿狡诈的,你们难道是受过什么来自人类的伤害吗?


虽然心中略有不满,可小楼已经开始了叙述,林莫也只好静下心来,认真倾听——听着听着,他不由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镇子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具体的时刻已经无法考证,就连镇上的居民,也无法说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我们的时间概念与人类不同。”小楼认真地说。


林莫一听也是,对于一栋房子来说,既不会饿,也不会渴,更不会约个时间一起外出游玩。如果不去刻意记忆,确实真的很难察觉到时光的流逝。


总之,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等一下,之前你们在什么地方呢?”林莫疑惑道。


“在仙界飘渺宫!”小楼很肯定地说,“我们正是由仙界众仙之主创造的神屋一族!”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林莫暗忖,这个众仙之主是谁?仙界的老大吗?不过从他做的事情来看,感觉这家伙好像挺无聊的啊……


“本来,借助天生的隐匿之术,我们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安宁生活。”


你们想争也争不起来吧。林莫腹诽,房子打架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已经不是惊悚了,反而有点滑稽,这个根本想不出究竟要怎么打啊……


“可是,就在一年之前,我们的位置却突然暴露了。一群人类发现了我们,自顾自地占据了这里,竟然还写下了很多房契!”小楼的声音中掺入了几分恼怒,“很多同胞在沉眠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不明所以地卖掉了!”


林莫带入自己想了想,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卖掉,这好像确实是一件很令人气愤的事情。不过一旦放在房子身上,怎么反而就一点都同情不起来呢?仔细想想,大概因为至少在人类的世界里,建造好房子就卖掉,似乎并不需要询问房子的意见的缘故吧。


不过,这些房舍能轻易地困住筑基修士,实力不可谓不强,房契不过是凡人的契约,难道还会对它们产生什么影响吗?


林莫心中暗暗生疑,正好,对方已经说起了这个问题:“原本,大家并没有将这些房契放在眼中。只是就在我们动手解除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些房契竟然获得了天道的认可!”


这下子,林莫倒是有点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契约与联系是一种很奇异的力量,并不因当事人的修为与身份而发生变化——比如林莫与祝小九,他们建立天道师徒联系时都是凡人,虽然并无修为在身,但天道的认可与联系的规则却与修为深厚的大能无异。


一般而言,天道认可的关系仅限于具有灵智的双方——比如师徒、坐骑、伴侣等,房契并不在天道的管理范围之内。但是,当契约的对象不再是普通的屋舍,而变成“神屋”一族的时候,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碍于契约限制,我们的修为无法突破,虽然能够吓走住在这里的凡人,然而,只要房契仍然在这些凡人的手中,我们就无法重获自由!


“于是,从那时起,我就暗暗下定了决心——


“我要买下全镇的房契与地契,让我们一族重归自/由!”


小楼慷慨激道。


林莫一听对方竟然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不由肃然起敬。


为了赚到足够的银钱,小楼联合其他人,将过路睡着的路人挪到屋子里,等他们睡醒之后,再索要住宿费。


虽然完全是强盗行径,但还真是励志又感人。林莫暗想,为了自己的同胞不惜卖/身筹款什么的,听起来还真的挺好玩的。


“你们已经攒到多少银两了?”林莫关心地问。


小楼回道:“时至今日已有二十七两。”


怎么听起来还挺得意的,这不就是我刚刚交出的住宿费吗?


林莫又问:“莫非除却我们师徒,近来都无人造访么?”


“他们只是身上银钱不足罢了,过几日便会送回来的。”小楼肯定地道。


听起来完全被骗了呀。林莫终于明白那个“狡诈的人类”是怎么一回事了,敢情这些家伙一直都在被人类忽悠……


“那你们一共需要多少呢?”


小楼沉吟道:“这却是不知。我们族人每一栋都是无价之宝,只是不知凡人的价码如何。我打算筹到足够的钱款,再同他们详谈。”


你一定筹不到的!连预期的目标都没有,十两十两地呆在原地守株待兔,而且还沾沾自喜地为自己暗自标出高价,林莫简直要为这些毫无计划的房屋们鞠一把同情的泪水。


说实话,林莫很不看好这神屋一族的未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用这种办法,估计就算等到那些持有房契的人全部死绝,这些可怜的房子也不会重获自由的。


心中正想着,耳边又传来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声。虽然奇遇任务的奖励一向很少(当然其他奖励也不多,林莫觉得这个系统一定是由小气鬼制作的),但这次,系统的吝啬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林莫的预料——居然什么奖励都没有。


难道系统家已经没有余粮了吗?这个念头刚刚成型,林莫就又听到了一声提示:


“触发奇遇任务第二环,开启善缘任务-帮助神屋一族。宿主需保护神屋一族免遭大难之后,任务正式完成。”


——这个怎么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林莫想起了上一次遇到的连环任务,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哈哈,师弟,你又输啦!”祝小九欢叫着,一边愉快地拿着小棍在地上又划了一道。


二人在地上画出棋盘,一人手执一根树枝,已经蹲在这荒野之中玩了许久。


祝小九那边的地上已经歪歪扭扭地划了一大串横七竖八的线条,他心情舒畅地一条条数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达成了六十五连胜。


而元莱那边则干干净净的,很显然,他在与祝小九的五子棋战斗中,尚未取得一场胜利。


其实,元莱的反应虽然慢了一些,但智商上却并没有大问题,按理说并不会产生这样一边倒的局面。可祝小九这家伙的心眼实在太坏,连规则都没有说清楚,加上欺负元莱落子慢,有时候还运用自己筑基期的身法在地上偷偷多划上几枚棋子作弊,利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手段,不赢简直是天理难容。也就是元莱,对这新奇的游戏一无所知,又是第一次跟他人一起玩耍,才能耐心地跟他下了这么久——若是换了林莫,估计早就直接抽他了。


神奇的是,采用这么不光彩的手段,取得这么无聊的胜利,祝小九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厌倦,反而更加兴致勃勃起来,还给自己定下了一百连胜的短期目标。甚至现在,就连原本很讨厌的元莱,他看着都不是那么不顺眼了。


或许这家伙也是有点用处的。祝小九暗自思忖。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祝小九对“师弟的正确用法”这一全新的命题,终于有了一点突破性的进展。


林莫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徒弟们正在一起欢快地玩耍,感受着自远方极快接近的灵力波动,他只能暗暗祈祷这次的麻烦能够小一点了。


——不知道,这次又会遇见什么样的敌人呢?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章 劫掠道人



“师尊,那名凡人所说的奇异村镇,应该正在此处了!”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虽然动静不大,但已被林莫听入耳中。一听到这句话,名侦探林莫立刻又调动丰富的想象力,瞬间脑补出了曲折离奇的前因后果。


不过,其实这种事情只要略微一想,很容易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曾经有人被奇怪的声音索要银两,必然会被当做奇闻向他人诉说。凡人与修士毕竟处于同一个空间位面,保不准就会流传到修士那边——这种事情对于凡人来说很难理解,但对修士而言,却并不是多么难以想象。


生有灵智的灵物对凡人来说是恐怖怪谈,而对于修士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转念之间,已有两个人影乘着一片芭蕉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弱,站在一起,就好像一只小鸡仔领着一头大黑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小鸡仔瘦瘦弱弱,连声音好像都比其他人细一点。他指指下面,对大黑熊点头哈腰道:“师尊,按照那凡人所说,这些屋宇皆是法宝所化。师尊若是占据了这里,移到狼爪山上,便不愁房舍居住了。”


那大黑熊肤色黝黑,脸上一片蓝绿相间的狰狞刺青,根本看不清面貌,不但如此,此人而且还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实在令人难以直视。他一出声,简直如同山呼海啸,林莫甚至觉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哈哈,不枉我将你自南祁山老头那里抢来,如今看来,果然有点用处!”


——随着他的声音,一股无形威压如泰山压顶,向着屋舍镇狠狠压来!


林莫站在屋里正看得清楚,这人方才竟是将灵力放出体外,瞬间笼罩住整个小镇。


这是何等庞大的灵力!


林莫估计了一下,若是自己将体内所有灵力一次性倾囊而出,大概只能覆盖住一所房子。而能将整个屋舍镇笼住的灵力,至少是林莫的一百倍以上。


这是一名金丹修士。


林莫面色一凝,他虽然看不透对方的具体修为,但从此人灵力的精纯程度来看,少说也是个金丹中期。


金丹期以上,每一个层次的修为差异都可堪称恐怖,而金丹期与筑基期的实力之比更可谓天差地别。虽然林莫现在已经有了筑基巅峰的修为,但若单独对上这样的强者,只能是被完全碾压!


甚至,就算呆在小楼之内,林莫也已经感受到金丹修士带来的沉重压力。


庞大的灵力织成了罗网,屋舍镇的居民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一层微微荧光出现在屋舍镇上空,堪堪架住了那磅礴灵网。林莫只觉得那股无形威压骤然一轻,随即就听到小楼沉声道:“我们神屋一族从不与人纷争,你们今日来势汹汹,究竟有何贵干?”


“果然是生有灵智!”光头大汉哈哈笑道,“有何贵干?我乃劫掠道人羌最豪,专修劫掠之道,今日便要抢夺此镇,做我山中居所!”


原来此人修的竟是这样的旁门左道。林莫暗暗心惊。


那人话音甫落,一场大战随即拉开帷幕!


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许许多多的奇怪法门。林莫暗忖,看来,此人这一修炼法门不但以抢夺起家,未来也会以抢夺而得道,比如直接夺取他人的道果……


若是这样着实麻烦。林莫皱皱眉头,暂时按下纷杂思绪,凝神看向空中这一场恶战——


不过,其实战局一点都不激烈,因为战斗对象是一群房子的缘故,整个画面就是羌最豪在天上一刻不停地狂轰滥炸。如果不是形象不太对,林莫甚至都能给他配上“傅文佩,开门呐”的台词了。


只见羌最豪双拳连挥,一道道强劲灵力喷薄而出,击打在那道荧光之上,泛起层层涟漪。随着他一次次的锤击,那波动越来越大。


这看似薄弱的荧光,是否能抵得住金丹修士的攻击呢?


林莫紧张地观看着。


不过,从这些房屋们淡定的态度来看,似乎是可以……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林莫就突然察觉到了一丝震颤,颤动的幅度虽然很小,但林莫却是心下一沉。再看空中,那道原本均匀无暇的荧光,果然已经显出了破绽。


紧接着,羌最豪拳头高举,对着那一丝不稳之处,捶出最后一击——


“喝!”


那层淡淡荧光,应声碎裂!


这就结束了?


不,随着荧光结界的破碎,另一重泛着微光的透明阵法,挡在了羌最豪的面前。


——然而,不说身为金丹修士的羌最豪,便是林莫都能感觉得到,这层防护罩比起上一层,是大大不如了。


羌最豪又在故技重施,他突破这一重防护,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当防御手段被强行破除,这些神屋一族的居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心中泛起担忧,林莫小声问道:“你们可有把握战胜此人?”


“并无。”小楼淡淡道,“殊色罩已然是我们的最后手段。”


真是处惊不变。林莫暗暗赞叹,若是换成其他生物,面临这样的绝境早就四下奔逃了。大概因为是身为房屋的关系,果然特别沉稳。


此时,林莫手中天地胚胎已经暗暗凝聚,可面对如此强悍之敌,当真能够派上用场?眼看小楼与众屋皆是摇摇欲坠,此时再没有考虑思索的时间。外有强敌,内无后援,此时唯一让林莫感到安慰的,也只有他的徒弟们不在身边。


正在琢磨着战术问题,林莫又听到小楼问道:“你……为何不逃?”


“逃?我逃得了吗?”林莫随口道,“我不会走的。”


放弃任务偷偷逃跑,这个念头林莫连想都没想过,不说筑基期修士无法在金丹期面前隐藏的客观事实,也不提被发现之后多半下场凄惨,就冲着林莫的性格,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溜走。


——眼见强者肆意欺/凌弱小,眼见不义之事发生在自己的面前,林莫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无论他是否承认,现在的林莫与初来乍到之时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一直压抑着的本性,也已经逐渐显露峥嵘!


大难即将降临,然而,林莫现在的表情甚至很理所当然,似乎为初次见面的陌生“房”豁出性命,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考虑的问题。


“既然如此,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吧。”看着这样的林莫,小楼忽然道,“我们确实还有着最后的底牌,只要你肯助我们一臂之力,便可击败这名恶人!”


这个听起来好像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了一样,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变身成救世主的林莫神色一肃:“此时大敌当前,你我联手,有利无害。”


“人类,希望你能当得起我的信任。”


林莫一听,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时间拿腔拿调,不禁大急:“你究竟有何办法,还不快些说出来!”


他的态度之急切,语言之凶恶,简直比修炼掠夺大道的羌最豪还要专业,这不禁让小楼担心他们是否未出虎穴又入狼窟了。然而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又实在不想继续受人奴役,即便是骑虎难下,也只好将方法娓娓道来。


原来,在镇中有一处不起眼的茅屋,正是屋舍镇阵法的阵眼所在——这个阵法是他们自仙界带入凡间,威力无穷,全力开启之时,即便是元婴真人亦能拿下。


只是,必须有人前往主持,大阵方能发挥出所有的威力!


“为何你们自己不去发动?”林莫问。


“因为我们没有手。”小楼简洁有力地回答,“调动阵法需要二十四套法诀配合施展。”


听了这样的说法,此时的林莫只有一个念头:


创立阵法的人一定跟他们有仇……


“我们一族化形艰难,又受契约所限,故此还未有房能够成为主阵之人。”小楼的声音中掺入了一丝惆怅,“虽然并不情愿,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一点其实也很好理解。器物化形总是比生物更为艰难,因为他们从未体会过活动的感觉,也就更加难以让自己变成人形了。


林莫忽视掉对方语气中的遗憾,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能看到细小的木屑自小楼的屋顶纷扬而下,心知此时正是紧要时刻,问明那间至关重要的茅草屋的具体方位之后,他便立时夺门而出。


——在东方!


“咦,居然还有人在。难道这里竟然被你小子捷足先登了?”


几乎是刚一出门,林莫就被半空之中的羌最豪发现了行踪。他打量林莫一番,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嗜血笑容:“正好,若是缺了原来主人的鲜血,这一场掠夺可是难以尽兴!”


遭人出言挑衅,林莫却并没有怒发冲冠,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羌最豪一眼,将“不屑”这两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羌最豪虽然没有林莫这么淡定的性子,不过毕竟是个金丹期的大能,原本也不至于为了一个人的无视而大发雷霆——只是林莫的脸配上无师自通的冷漠表情,简直已经突破了一般人的忍耐极限,实在让人很想揍他。更何况,在自己抢夺而来的弟子面前被人这么鄙视,饶是金丹修士,也不免暗生怒火。


然而,林莫仍然对这份怒火无动于衷,甚至,他惬意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抬头看上一眼。


我一定要揍得他找不到北!羌最豪暗暗下定了决心。


关键是,东在那边来着?林莫面色不变,心中犯愁。刚才明明都问清楚了,现在转回头去再问,好像有点丢脸……


——事实证明,根本就不用羌最豪出手,今天的林莫也依旧找不到方向。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一章 生死十息



正在羌最豪盘算着可怕的残酷念头时,林莫突然抬起了头——


他漫无目的的环顾已经结束,现在只定定看着这个方向,用惊诧而愤恨的目光看向羌最豪。


莫非这小子现在才看见我?其实他是个聋子?羌最豪一边嘀咕,一边手中不停,继续着他的强拆大业。


哈哈,恐惧吧!颤抖吧!那被强夺所爱的痛苦表情,才是掠夺的最大乐趣!


全然不知羌最豪内心中二兮兮的内心发言,就在方才,林莫已经找到了那间茅屋,同时在心中狂骂坑爹。


——难怪小楼表示无法将他直接送过去,那间茅屋竟然在防护罩的外面!还就在靠近羌最豪的位置!


这种不科学的设计究竟是怎么设计出来的?!根本就相当于将敌人和钥匙一起关在外面了啊!


林莫无法理解这些房子的想法,当然作为人类的他也不可能理解。然而事实已定,为今之计,也只有强行突破了。


眼见时间已经不多,林莫没有余裕再去考虑更加周详的计划。他估计了一下,发现按照自己的最快速度,如果不计入很可能会遭受的阻碍,从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冲向茅屋大概需要将近二十息的时间。


片刻之后,一个简单的计划已经在林莫心中粗略成形。咬咬牙,他将剩下的兑换点全部换成一次性的符箓,这其中,包括一张五品上阶的风符与一张四品下阶的雷符——符箓的品阶与修为息息相关,这已经是林莫能够使用的符箓极限。


借助那枚风符中蕴含的充沛灵力,时间将会大大缩短,林莫已然心中有数,这样一来——


只要十息!


计划已定,然而林莫却没有急着动身。


他在等。


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如果提前暴露自己的目标,只会让自己与神屋一族陷身危险之中。只有等到防护罩即将破裂的那一刻,佯攻而上!


透明光罩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下已经越发薄弱,但却又出人意料地充满韧性,在不断的晃动之中,仍然坚强地固守着。


然而,敌人终究太过强大,防护罩已然摇摇欲坠。不过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林莫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耳畔传来轻微的一声噼啪脆响,听起来就好像一枚在阳光下破碎的泡泡。


林莫悄悄将风符拍在了身上。


连绵不绝的破裂声传来,于此同时,五品上阶的风符已被激发,林莫的人蓦然消失在原地。


忽的,平地突起一阵疾风,朝着羌最豪急速冲去!


林莫,动了!


身影已经一掠而过,他纵身飞踩过一个个屋顶,就在这奇妙的异界开启了一场生死跑酷!


——虽然听起来一点都不酷,但林莫的动作如行云流水,错眼不及间,三息已过。


羌最豪其实早就已经反应过来。然而,因为林莫穿的白袍可以隐藏修为的缘故,现在的他并不能确切判断林莫的实力。此时见到这家伙速度惊人,不禁心中暗暗警惕。


此人实力究竟如何?他如此来势汹汹,莫非是暗藏了什么险恶杀招?


能成为金丹修士,羌最豪自然不会轻忽大意,当下凝结灵力,就要使出猛力一击!


林莫只感到难以抵御的浩瀚气息往那双拳之上汇聚而去。然而,他却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缓一分,抬手便将方才兑换的灵符一股脑抛将过去。


一时间,半空中各色灵光五彩纷呈,仿若白日烟花一般。各式攻击更是五花八门,劈头盖脸向羌最豪袭去。这些低阶符咒威力虽然不大,但林莫在选择和使用时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先灭了火符立马出现烟咒,挥开水汽却被狂风突入……虽然无法造成严重的伤害,但这层出不穷的变化却十分恼人,好像风沙迷眼,顿时打得羌最豪措手不及。


不过,即便凭借小计俩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但林莫的实力也已经完全暴露于敌人眼前。


“雕虫小技!”羌最豪一声嗤笑,护体灵光大作。林莫精心布置的符咒竟被这道灵光挡住,再也不能近身分毫!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瞬间,不过一个照面,林莫的手中就仅剩下一张符箓。而时间,却仅仅过去短短两息。


羌最豪方才招式被阻,然而灵光不散,当下便又要抬手出拳。


此时,林莫的眼中只有那座草屋,路程已半,希望与绝望都近在眼前。他深呼一口气,脚步不停,冲着羌最豪便掷出一枚鸡蛋大小的气团。


——这枚气团看起来非常小,气息也异常飘渺,此时砸向强壮得如山一般的羌最豪,简直就是以卵击石的最佳写照。


二人已经相距不远,林莫又运足了灵力,这个鸡蛋、不,气团的速度比林莫还要快上许多,刹那间便飞到目标面前。


羌最豪如今已经对林莫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计,方才那一连串的符箓已经将他的孱弱暴露无遗。此时知道这不过是一名筑基期的修士,又见他放出了个这么毫无杀气与威胁气息的气团,虽然心中仍存有一分警惕,但又怎么会将这小小的攻击放在眼里?


毕竟,筑基期与金丹期之间,差距实在太大太大,若是一名金丹中期还要全力以赴地对待一个筑基,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筑基击败金丹的奇闻出现呢。


羌最豪一拳击去,果不其然,根本用不到三分力道,这个弱弱的鸡蛋气团,甚至连撑都没有撑上一拳,便被他打得粉碎,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萤火之辉,竟敢与我叫嚣!


两次被人虚晃一枪,都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杀招,一时间,被戏弄的怒火自羌最豪心头熊熊升起,他怒目圆睁,就要出拳再战!


——然而,当他抬起手的时候,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我的动作……怎么变慢了?


羌最豪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动作不能完全说是快若闪电,却也是相差仿佛。然而,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觉到有些吃力。他发现,自己此刻竟似乎被一种莫名异力牵制,而空气中也好像出现了奇异的沉重阻力,竟迫使他原本的动作放慢很多。


这是怎么一回事?


羌最豪一个迟疑间,林莫又疾行数步。


两息又过,茅屋已然近在眼前!


而此时,羌最豪也已经敏感地发现了这股奇异力量的源头。自己的周身,竟然发生了天地规则的异变——在不知不觉中,时间的流速放缓了。


天地规则可是金丹期才能接触的高层次内容,一个小小筑基期,真的能够突破修为的限制提前掌握?


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牌修者,心思一转间,羌最豪已经猜出了大概。眼前这个青年,定然是通过什么奇遇,获得了提前凝结小世界的修炼方法。此时他改变的并非是大世界的天地规则,这其实只是自身陷于敌人小世界而产生的假象!


他所料不错,这枚气团,正是林莫汇聚风火元素而成的天地胚胎雏形。在火元素源源不绝的能量提供下,风元素的时间法则受到了极大强化,虽然不能展现沧海桑田的恐怖实力,但放缓小世界中生物的时间,却是绰绰有余。而林莫,正是要借助时间的暂缓,赢得最后的时机。


然而,他真能成功吗?


羌最豪冷冷一笑。旋即,他所处的空间一变,竟好似在半空之中展开了一张铺天大网。


——这便是他所独有的,劫掠小世界!


这小世界竟然是一张网的形状,散发着浓浓戾气,一时间,似乎连天光都被其所伤,而黯淡了许多。


羌最豪眉头一皱,似乎在顾及什么。只见大网一张一收,旋即便消失不见。


而随着劫掠小世界的消失,此时仍在疾驰中的林莫,心头蓦然一痛!再次感应时,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与刚刚放出的风火小世界失去了联系,便是他识海之内的毕方精火与苍岩罡风,此刻也好像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一样,不但变得蔫蔫的,甚至连尺寸都小了一圈。


原来,就在方才羌最豪小世界一现一收之间,林莫的天地胚胎,以及他用于构筑天地胚胎的精火罡风,竟然便被一抢而空了!


精火与罡风原本都已被林莫收服,只要灵力足够,便可再行催动。然而,此时的林莫无论如何凝聚灵力,竟然都无法再让体内风火恢复过来——这就是修行劫掠之道的威力,若是修炼到高深之处,莫说已被收服的天材地宝,便是人的神魂、运气、寿命,也会在大网收放之间被强行夺走。


只有短短两息时间,林莫就失去了他身上的最大依仗!


不过,他现在的路程,也已经走了十分之九;他的人,也已经站在了羌最豪的面前。


——还有一息,只要有这短短的一个机会,林莫便可以进入茅屋之中,开启屋舍大阵,他与神屋一族,便可就此逃出生天!


然而,现在的林莫早就倾囊而出,他的身上,除了一张符箓,也再也没有了其他任何法宝底牌。


一张四品下阶的雷符,便是全力激发,也不过勉强达到金丹初期的威力,又怎么会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呢?


——现在的林莫,只有他自己。


是时候检验脸皮的厚度是否影响整体的防御力了!林莫满心悲壮地想着。


他方才的计划很好,可囿于从未真正见识过金丹修士的能力,他对敌人的棘手程度还是稍微低估了一点。


那漏算的一息时间,便是他的致命疏忽!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林莫的真实目的一直隐藏得很好。从羌最豪的表现来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那间不起眼的灰扑扑茅屋,才是林莫拼命冲来的原因。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有哪个金丹修士能想到,自己在别人眼中还不如一间小破房子呢?


事实上,现在林莫唯一的希望,恐怕就只有一会儿被暴揍的时候,能够伺机接近那间盛满希望的茅屋了。


再无后路,林莫催动体内仅存的精火与罡风,悍然面对至今为止的最强敌人。


林莫清楚,除却实力上的巨大差距,眼前这个敌人与他以往遇见的都不尽相同—以劫掠入道者,根本不会有转圜余地,就连半分犹豫都会动摇大道根基。没有恻隐之心,没有慈悲之念,对上这名穷凶极恶的敌人,便只有不死不休!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二章 出乎意料



镇外,祝小九和元莱还在下棋。


按理说,屋舍镇上发生了这么大的骚动,且不说还是凡人的元莱,单是祝小九就不可能注意不到。


然而,就在方才,祝小九颈间的红色吊坠,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似乎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一股无形异力自吊坠中悄然涌出,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防护法罩,毫无声息地笼罩住了正在专心下棋的祝小九与元莱。


外面的惊天动地,并没有惊扰到他们一丝一毫。甚至,因为视线被树丛遮蔽的缘故,他们两人对不远处小镇的一切一无所知。


若是林莫在场,他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层防护罩,看起来竟然与屋舍镇的那层“殊色罩”一模一样。


可惜的是,林莫不但不在那里,而且他也一点都没有自己的两个徒弟舒服。


因为现在,林莫的脖子被人紧紧捏在手上。


剧痛伴随着要害被人拿捏的恐惧传来,他甚至能听到骨骼错位发出的吱嘎声响。修士不同凡人,呼吸不只是借助口鼻,周身毛孔也可在吸纳灵气的同时交换空气。然而,这并不代表被人捏住脖子时就不会难受。


“不过一只蝼蚁,也敢来与我叫嚣?”羌最豪晃晃手上的人,林莫的发丝一阵乱飞,有几根拂过他苍白的脸庞,拂过嘴角殷红的血迹,使他沾染上几分凄然。而他那永远快活从容的双眸则紧紧地闭着,似乎是不敢面对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悲惨事实。


“我会将你的四肢慢慢扯下来。”羌最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方才见你跑得挺快的,就先从腿开始吧!”


林莫仍然闭着眼睛,好像已经放弃了全部的希望。


羌最豪哈哈大笑。


事实上,林莫现在心中却是异常平静:没有恼火,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怨念。他正在专心地感受着气息的流动——不仅是自己的,更是敌人的。


方才不过短短几下过招,林莫就已经觉悟自己与敌人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不过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放弃。无视了耳边传来的刺耳嘲弄,他的手中,暗暗扣住了仅剩的四品下阶雷符。他知道,凭自己的身手,根本无法准确地击中敌人,甚至可能刚刚出手,就会被人一举击破。


然而,只要接近对方,自己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似乎是不满林莫一动不动地装死,羌最豪换了个姿势,提溜着林莫凑到了自已眼前:“其实,仔细看看……”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林莫已经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一弯。


这笑容自信十足,宛若晴空之上一轮太阳,哪里见得到半丝阴霾?


羌最豪不禁看得一怔,随即就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额头。再反应时,已然慢了一拍。


他悚然一惊,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又被那个放缓时间的怪异小世界悄然捕获?!


小世界是“道”的载体,按常理而言,一人只会有一个。只是他早就应该想到,一个筑基期就拥有小世界雏形的修士,又怎么可能按照常理而言?


林莫的小世界并非是“道”的化身,只是他用元素构建而成。被夺走之后,再凝结出来就可以,真是既安全又方便。


可是,羌最豪想不到这许多了——下一刻,四品下阶雷符的威力已被全部激发!


他只觉自己额头一麻,紧接着,强大电流不容抗拒地灌顶而入,让他浑身一麻。


此时林莫已经避过耀眼电光,只听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脖颈随之一松,风声呼呼而过,就要直直落到地上。


虽然林莫不会虚空行走,但几个风咒一用,顿时减缓下落的速度,便向着茅屋冲去。眼见胜利就在眼前,他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风响!


糟糕!林莫这才回想起羌最豪还带了一名弟子。这么一想,刚才貌似是二打一啊……能在这种情况下逃出生天实在艰难,林莫琢磨琢磨,一下子倍感光荣,居然不合时宜地得意起来了。


不过,雷符造成的的攻击伤害毕竟有限,羌最豪最多不出片刻便会恢复,林莫这时候哪里敢与人缠斗。他目测那名小鸡仔一样的瘦弱青年不会超过筑基实力,便直接灵力护体,拼着受伤的危险,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身后风声愈急,林莫绷紧全身的神经,在对未知风险不确定的忐忑中,等待着痛苦的降临——


咦,怎么感觉好像不疼?按理说,对方的招数已经攻到了呀?


心中刚刚犯疑,林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怒喝:“你——该死!!!”


再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传来,随即一声闷哼:“你毁我家园,害我师门,罪该万死!”


发生了什么?林莫忍耐着好奇心,迈入茅屋的那一刻,才回了一下头——


只见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瘦弱青年,此时脸上全是疯狂的怨恨,他手中紧握一把样式奇特的刺状法器,尖锐的那一头已然深深插/进羌最豪的左眼之中!


而羌最豪已经一手攥住青年的手腕——从那怪异的角度来看,那只手臂已经被生生捏断。不过,那人似乎完全没有受到疼痛的影响,甚至还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苦忍五年,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青年的笑声中尽是苍凉,“师尊,师妹,我终于给你们报仇啦!”


羌最豪一声怒吼,他手中灵力一吐,那条手臂竟然生生旋转起来,顿时化为肉泥!然而,待他又想去抓青年另一条手臂时,却猛然脸色一变。


“六棱水磨刺是家师毕生得意之作,专克修士灵力,任凭你灵力深厚,也会被其中的黑煞影响。”那青年冷冷道。


他身形一晃,已经自羌最豪手下逃出,而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又一次握上六棱水磨刺,狠命一旋,生生剜出一只眼珠,随手甩到地上。


金丹修士的体魄已然经过灵力的千锤百炼,外力难伤。而那六棱刺在筑基修士手中,竟能穿透羌最豪的眼球,实在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单单凭借一柄法器,筑基期怎么可能灭杀金丹期?


羌最豪左眼处空留一个黑洞,但血已被止住,而他仅剩的右眼,则以彻底被怒火点燃!


那名瘦小的青年正站在离他不足一丈的地方冷冷看他——虽然表现得镇定自若,但他非常清楚自己与羌最豪的实力差距。


自从被羌最豪抢走,被迫成为其弟子之后,他就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复仇。原本,他决心要忍耐到自己具有相应的实力,然而,他很快发现,羌最豪抢夺而来的弟子,最多不过五年,就会被他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杀掉。


他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成长,只能寻到机会,舍命一击!


青年看着羌最豪从未有过的狼狈形象,此刻只恨自己无法杀掉此贼给亲人报仇,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羌最豪身后已然浮现出劫掠小世界的缩影,青年无数次见过有人在这张大网中身心俱灭,尘埃不存——而今,轮到他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传来轰隆声,有什么遮住了太阳。


青年疑惑地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时间稍稍推前,林莫匆匆回头一瞥,随即就冲到屋内,并没有去围观师徒反目的报仇悲剧。


这件小屋非常简陋,如果不加说明的话,林莫会以为这里是个公共厕所之类的,然而里面,却有点出人意料。


一张桌子摆在狭小的空间内,墙上挂着几幅卷轴,是几幅看起来平平淡淡的山水。林莫凝神看去,却又觉那平淡无奇的画中暗含着无数玄机。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随着画卷而动,掐出一个个古朴深奥的法诀。


这里一共有十二幅画卷,林莫掐出了二十四个法诀,当最后一个法诀落下时,中间那张桌子突然光芒大作!


狗眼要瞎啦!


林莫反射性闭上眼睛,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开启神屋大阵,获得灵器认主,达到预设条件,系统开放炼器功能。”


……灵器?


林莫一愣,随即,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他瞬间明白了系统的意思——难怪那个小楼语气这么不情愿,原来林莫一旦开启神屋大阵,便会自动成为他们的主人!


此刻,林莫感觉自己的心神与屋舍镇的一切紧密相连,他能够感应到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还有离此地不远的地方,一个隐约的小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莫总感觉那个奇怪的小点好像很欠揍的样子……


光芒褪去,那张桌子上方浮起一座屋舍镇的微观缩影,周边围着一圈神秘的字符。


居然还是3d的,林莫在科技时代都没有亲眼见过全息投影,居然在修真世界达成了这个小小的愿望,不禁感觉非常奇妙。


然而现在情况紧急,眼见一条生命就要消散在自己眼前,林莫急忙双手掐诀,开启了神武大阵的第一重变化。


只见镇中五栋小楼,竟然在这一法诀催动之下,轰隆躁动起来。


这个是……


眨眼间,大阵的第一重变化已经初现雏形,那五栋小楼已经组合成了……


高达!


不对,这应该是房屋版的变形金刚。


因为这副场景太过荒诞,林莫反而冷静下来,沉着地吐了一个槽。紧接着,就操纵这个房屋巨人,向羌最豪狠狠击去!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三章 神屋大阵



房屋巨人一举一动,皆是地动山摇,力道万钧。


祝小九当时全力逃窜,都无法冲出那一扇薄薄的门板。而这座房屋巨人全身皆是由房屋构建,坚硬程度自不必说,若是寻常肉身,轻轻一碾,只怕就要立时化作肉泥。此刻与羌最豪撞在一起,顿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然声响。


羌最豪左眼只剩了一个血窟窿,配上那副狰狞面孔,更加令人望之生畏。他脸色阴沉,双拳摇曳着怒火,一拳重过一拳,一拳快过一拳,狠狠擂向面前的巨人!


只见一个渺小的身影与身高数丈的房屋巨人悍然相撞,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在这小镇的半空,构成一幅令人难以想象的奇异画面。


林莫表情凝重地看着浮在半空中的全景图,手上法诀不敢间断,强化着法阵第一重变化的攻击力度。


左面佯攻,右边突破,虽然没有直面敌人,但林莫也已经感受到了金丹修士的强悍。羌最豪的身形虽然与巨人相较不值一提,然而,他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强。饶是神屋一族防御力强悍,反应速度却是大大不如。


汗珠自林莫的额头滑落,不断向法阵注入灵力的同时,他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此刻,林莫心中最希望的,就是拥有一个键鼠套装。


没办法,现在的感觉实在太像打游戏啦。而且还是全息屏幕,林莫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好久未曾出现的激/情被重新唤醒,他甚至感觉只要自己鼠标在手,分分钟就可以缔造一界传奇。


就让我们看看,来自信息时代勤学苦练出的游戏技巧,究竟能不能打败修真界的金丹修士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林莫同时拼命鼓动灵力,只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击败羌最豪。


——神武大阵本身就蕴含着相当庞大的灵力,林莫需要输入的,其实与全部大阵相比不过是微乎其微。然而,这也是相较而言。事实上,以林莫筑基巅峰的实力,独自操控如此庞大的阵法,还是有些勉强。


神武大阵总共有十二重变化,原本以林莫的实力可以发挥出十之三四。不过经过方才一番消耗,再加上天地胚胎被夺取一次,现在的他也不过能将大阵精妙发挥出十之一二罢了。


体内灵力全速输出,林莫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取得胜利,便是前功尽弃。


显示器、不,全景图上,房屋巨人与金丹修士正打得惊天动地。而后方,则是那名方才反水刺伤羌最豪的青年——林莫看这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生怕不小心飞出个砖头砸到他,就划了个圈将人护在中间。


羌最豪先遭林莫偷袭,又被徒弟反水,怒火愈燃愈旺。此时见久攻不下,眼前的怪异巨人又颇为棘手,心知久战不利,短暂衡量一下,便抛开诸多顾虑,准备强攻而上。


林莫只感觉羌最豪浑身气势一变,刚刚心生不妙,就见他身后蓦然展开一张遮天大网——


劫掠小世界!


林莫心下一沉,最担心的终于来了。


之前见他似乎颇有顾忌,林莫不免生出几分侥幸心理,以为羌最豪不会这么快又使出这个手段。此时见到那张可以掠夺一切的大网,林莫恨不得自己能突然爆发手速,给他重新塞回去。


组成房屋巨人的皆是神屋一族的成员,万一被那张大网捕获……


——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这一刻,林莫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手中的法诀越来越快,然而灵力的输出却一下子放慢了下来。


一点一滴的灵力以最适合的量向着最关键的地方涌去,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惊讶地发现,此时林莫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林莫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状态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觉得似乎小镇的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自己成了这里的主宰,唯一的神。


我成为了神屋一族的主人。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林莫的双手已经划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这个法诀,并不相同于二十四个法诀中的任何一个。


——此处我为王!


而羌最豪已经感受到对方气势大变,就在一瞬间,他竟然从心底体会到了恐惧。


下一刻,他睚眦尽裂,狠命催动灵力。大网也越来越大,最后简直遮天蔽日,就要向小镇狠狠扑来!


神屋镇微微颤动起来。一股庞大的力量自法阵汇入林莫体内,他识海内的系统面板一阵闪动,将力量全数笼住,慢慢消化着这难得的盛宴。


第一个,开启了——系统面板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亮起一颗星星。


……


咦?我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中二发言啊。林莫猛然回过神来,再看时,就发现那张大网正铺天盖地向着神屋镇笼罩而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我错过什么了吗?


林莫还来不及莫名其妙,就感受到了无可名状的巨大压力。


危机就在眼前,避无可避!


然而,很多时候,事情总不会如人预想的一样发展。


就在林莫眼睁睁看着大网扑来的时候,突然间,难以想象的变故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只见一道雪亮刀光如同锦缎一般,无声无息,却又波澜壮阔地降临大地!


刀光与大网悍然相撞,两者顿时皆消于无形。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林莫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突然间出现一个人帮忙解决坏人是很好啦……


呆呆看着那名有点眼熟的灰衣青年缓缓走来,林莫心里酸溜溜地想。这样帅气的登场,根本就把风头全抢光啦!最关键的是,这种打游戏被抢boss的憋屈即视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屡屡坏我修行,究竟意欲何为?”羌最豪连声怒吼道。


一定是因为你人品不好,林莫默默想。一天之内,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揍你,这样的事都发生两次了……


而灰衣青年听到这气急败坏的怒喝,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就像林莫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他只缓缓回了四个字:“除魔卫道。”


——原来,这正是曾经与申屠东大战过一场的那名凡人青年。


不过几天不见,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金丹啦?林莫又在心中暗暗泛起了嘀咕。莫非他有了什么奇遇?只是,这升级的速度比起自带金手指的林莫还要更胜好多筹,究竟是什么逆天的宝物,才能有如此强悍的能力呢?


那姓名不详的青年说完这一句,便不再言语,举刀悍然直劈!


一下子就从场上选手变成围观群众的林莫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这可是两名金丹修士的较量!他看得目不转睛。


自从穿越以来,林莫也曾经见过大能相争。比如在大风谷那一次,黑白人影以世界为棋盘,演化为棋子,不过那种层次的比斗毕竟过于高深,他甚至差点魂飞魄散。


而这一次,双方的能力都高出林莫许多,但也不至于到了无法理解的深奥程度。更何况,这两人一刀一拳,实打实、硬碰硬,此刻战在一处,从观赏角度来说确实震撼许多。


两道人影速度皆是极快,林莫也只能借助神屋大阵,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身法,但要是施以援手,不但比较困难,还很可能受到波及。


思及此处,林莫便运转起大阵的防御之法。只见座座房屋秩序井然,林莫定睛一看才发现,其实跟平时根本一模一样……


羌最豪历经连番恶战,又丢了一颗眼球,此时其实也快到了强弩之末。而那名青年则很明显是有备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占据了上风。虽然后来羌最豪又使出种种法宝,但劣势已定。等到羌最豪再次使出掠夺小世界,而青年再次以刀光相抗衡时,林莫明白,胜负马上就要分出。


又到了比拼小世界的时刻!


当外物已去,此时相较的,便是道心坚定。


林莫的天地胚胎中,并没有他自身道心的凝练,所以被一收一个准。然而,此刻的相抗,却有所不同。说实话,能到金丹这个程度的,肯定不会对自己的道心有丝毫怀疑,可是,对大道的忠实,对本心的坚守,就未必全然相同了。


能够获胜的,究竟是是奋不顾身的正义刀道,还是损人利己的掠夺恶道?


雪亮刀光已然撞上掠天大网,放射出无可比拟的夺目光华,林莫即便身处茅屋之中,也能看到窗口的亮光。


防御大阵已经全力运转,林莫静静感受着阵中的一切。


刀锋锐利,所向披靡,大网在这样的强悍攻势下,节节断裂。


刀光绞碎了那张大网之后,那光芒锋锐不减,又一路直冲,生生斩灭了羌最豪的护体灵光。


就是现在——


大阵又一次变化,一只山岳一般的大手拔地而起,趁羌最豪提息的空当,狠狠拍在羌最豪的身上!


提防不及,羌最豪被拍得直直飞起,过了片刻,才“嘭”的一声掉到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羌最豪,败!


林莫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方才看得清楚,在最后时刻,羌最豪好像要取出什么东西,还好他及时出手,才将危险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真是一次完美的配合啊。林莫也不嫌弃人家抢怪了,只是又转起了另一个念头。


他一直忧心于自家弟子们的思想品德教育为题,此时眼前就有一个三观正直的青年好榜样,怎么能够错过呢?


只是这个时候,应该怎么搭讪?林莫想了一下,难道要直接说“我就是上次送你大力丸的那个家伙”一类的吗,总感觉不太好意思,就好像挟恩图报一样……


而此时,灰衣青年的目光已经透过全息图,直直地看向了林莫。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四章 善恶之道


不知道为什么,被青年锐利的目光一看,林莫顿感自身无所遁形,好像真的被发现了一样。略略思考一下,他先困住仍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羌最豪,接着就自茅屋中走了出来。


似乎早被察觉,林莫一出门,就迎上了青年看过来的目光。


毕竟是内心有求于人,眼前又是一位实力高出他不少的金丹修士。之前那点大力丸的交情,人家究竟会不会放在眼里呢?林莫有点紧张,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开口,却见青年一拱手,道:“多谢道友日前赠药之恩。”


林莫忙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当下二人互相交换过姓名。原来那青年名为冯子孟,是名散修。两人不过萍水相逢,林莫即便疑惑他修为的突飞猛进,但也不好询问,只能将疑惑按下,与他一同来到羌最豪的面前。


羌最豪虽然遭受连番攻击,但毕竟肉身强悍,此刻面色惨白,满脸血迹,竟然还没有奄奄一息,正大喇喇地坐在林莫构建的房屋监牢之中,见两人走来,也一副全无畏惧的样子。


应该怎么处置他呢?林莫又一次有点犯愁。


照理说,这样罪大恶极之徒直接轰杀至渣才是最好的归宿,可林莫在面对这个问题上,却向来有些优柔寡断。


难道我终于要杀人啦?林莫皱着眉头。打斗中击杀对手也就罢了,而此时人家就坐在那里,要让他上前将人生生杀死,他觉得自己似乎需要更多的心理准备。


似乎是看出了林莫的心思,冯子孟瞥了他一眼,道:“除恶务尽!”


林莫反问:“没有其他办法?”


“他以劫掠证道,之前害人不浅,日后也不会改过自新。此等恶人,只有铲除一途。”冯子孟斩钉截铁。


林莫想了想,又问羌最豪道:“你能否洗心革面?若你保证悔改……”


羌最豪听了他的话,却咧嘴龇牙地哈哈大笑:“不抢不夺,大道已殁!你动手吧!”


大道!林莫心中一震,仿若迷雾自心间散去,他回想一遍方才的想法,不禁羞愧万分。


修士求道求真,寻自身本我,觅大道长生。即便眼前的这名恶徒,也只是忠于自己选择的大道,这本无可厚非——只是,虽然生杀皆是天道,但善恶方成人道!


祝小九拜师之时,林莫曾说过一句“不为人,何为仙”,现下想来,却有了另一重更深刻的理解。


一时间,林莫只觉得自己仿若一下子参透了许多道理,他的道心,也在一次次的明悟与对自身的反省之中,初现玲珑。


——这次顿悟突如其来,却也在情理之中。林莫只觉得自己摆脱了一些无谓的束缚,又强化了一些内在的坚守,整个人在思绪洗练之中,变得更加坚定。


就让我人生中的首杀,成为成长路上的道标吧!


林莫终于下定决心,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看到了一个头。


羌最豪的头。


只见他身首分离,此刻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而冯子孟端坐一旁,正认真端详着自己那把破刀。


发觉林莫禁盯着自己,他抬头看看林莫,略微思索一下,便对林莫这次突然的顿悟送上了祝贺:“恭喜。”


林莫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结果发现居然没自己什么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看来,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都要趁早啊!


林莫伤感地摇摇头,随手印出一个法诀,再次启动神屋大阵的隐藏结界之时,也撤去了对大阵的控制。


就在方才,林莫已经发现,原来阵法失效不过是因为时间缘故。此时他再一加强,屋舍镇便又重归外事难扰的清静了。


反正持有地契房契的凡人也会因为寿命限制而致使契约失效,只不过,这些房屋要多等上罢了一段时间——比起让他们自己开霸王店带来的麻烦,林莫深深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


“你……”一个声音蓦然自他心底响起,林莫眉毛一挑,很快辨认出是小楼正在传音入密。


这么快就知道不能在外来修士面前暴露自己,没想到这些房子还挺机灵的嘛。


“你……竟甘愿放弃成为神屋一族之主?”小楼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你们不是热爱自由吗?”林莫奇怪地反问,他又不会在此地定居,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不过,如果你想……”


“不想。”小楼斩钉截铁道。


“那就这样吧。”林莫这个时候已经听到了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他粗粗一看,发现这次仍旧没有奖励多少东西,只是系统炼器功能的开放,让他心中鼓起了新的期待。


虽然系统的实物奖励不多,但每一次都堪称精品,若是炼器系统也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必会大有助益。


“此次蒙你相助,我们虽然不愿再次追随他人,却也不能亏待神屋一族的恩人。”小楼肃声道谢,“两日之后,神屋一族必会奉上大礼。”


林莫笑眯眯地应了。


没想到,在现代的时候为了套房子拼死拼活,而如今竟然能受到来自房屋的礼物,生活实在是太奇妙啦!


将羌最豪的尸身草草掩埋,送别了那个一直对他们千恩万谢的青年,林莫终于抽出时间准备去将祝小九和元莱接回来。


不过,在这之前——


“我有两名徒儿,我欲将他们引入正道,可苦于经验不足,不知如何下手。”林莫观察着冯子孟的表情。


果然,听到这个情况,冯子孟倒是表现得非常积极:“此举大善,若道友有需要之处,尽可以……”


“既然如此,在下能否请冯道友现身说法,为我两名徒儿阐释正道因果呢?”林莫飞快地提出了请求。


冯子孟爽快地答应了,一路上,还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修行的大道,并且透露了自己的得道方式:


“斩尽世间恶人,待世上再无人作恶,我便能最终得道!”


林莫一听,这不是根本就没法得道了吗?


不过,从这个人的坦然表情来看,或许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道是什么?这已经不是林莫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随着实力的提升,林莫面临的局面也越来越紧迫。


修士结丹,是以道心种子为核,丹碎成婴,是自身大道的成长,而当对道的领悟进一步深入,便是出神入化,达到化神期。


之后便是渡劫成仙,再然后会有什么,小百科上没写,林莫也就一无所知了。毕竟,除了凡人的尊称,他还没有见过活的仙人呢。


有人杀掠得道,有人斩恶证道,而我的道,又是什么呢?


摇摇头,林莫已经顺着天道师徒的联系,找到了祝小九和元莱的藏身之处。


出乎他的意料,方才这么一番天翻地覆,两人竟然都未曾察觉一般,躲在树林之中,倒是非常悠闲自在。


更意想不到的是,一会儿工夫不见,祝小九居然已经跟元莱比较熟了,再不见之前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过也可能是他最近掉牙掉得太快的缘故。


果然,时间是建立感情的最重要条件啊!


静静接近他们,林莫放缓了脚步。一时间,便是风声都变小许多,似是不想打扰师徒三人难得的静谧时光。


“小九,元莱,我来啦。”林莫微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祝小九心中一喜,急忙回头:“师尊……”


虽然不过一会儿不见,但想想自己的幼儿园时代,林莫觉得很能理解祝小九这种黏人的心情,不禁露出一个宽慰的笑。


结果,祝小九呆呆地看着林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九十九连胜!”


啥?


林莫迟了一步,才顺着祝小九的目光低头一看,只见地上画满了横七竖八的线条,自祝小九身边一直延伸出老远,而其中一部分,正好被自己踩在脚下。


祝小九不满地嘟囔:“差一点就能成功了,都怪师尊这个时候来……”


小孩子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实在很让人费解,林莫只觉得一头雾水,听祝小九解释完,才哭笑不得地道歉:“确实是我的疏忽,为师向你道歉。”


冯子孟跟在他的身后,看到这一幕,却是有些讶异。


虽然自己没有师门,但多年游历天下,他也见过不少师徒相处的场面。然而,像是这等会向徒弟豪爽道歉的师父,却实在是第一次见。


看到林莫承认错误,祝小九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小九就原谅师尊啦。”


最好这样。林莫看看一局未胜的元莱,暗暗藏起狰狞的嘴脸,准备等到无人之时再跟祝小九计较他照顾师弟不利的错误。


简单介绍过后,在林莫的授意下,祝小九与元莱表示过欢迎,就在幕天席地之间,冯子孟开始了他的正道心得讲座——


“我的道,便是斩恶之道!若是发现罪恶,无论是何等凶险之境,都应勇往直前……”


林莫暗暗点头,对,就是要学习这种不畏艰险的精神!


“所以,对待恶人,”冯子孟冷声道,“直接杀掉。”


等一下,这个好像不太对啊,感觉好像挺血腥的……


林莫心惊胆跳,连忙向冯子孟打眼色。


冯子孟实在是个君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见林莫这个表情,很快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言语,很快发现了不妥。


眼前不过是两名小小少年,这样的说法,确实过了些。


他沉吟片刻,又订正道:“然而,正义之道亦要量力而行,若敌人强大到不可战胜,此时打残亦可,不必全部灭杀。”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个暴力狂!林莫算是明白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五章 猛虎出闸



一名男子坐在由无边暗色构成的牢笼中,鲜红的发丝仿若摇曳着一蓬血色焰火,即便现在静静垂在他的肩头,仍然舒展着一种放肆的张扬——红的发,红的眸,构成了这空间中唯一的艳色。


他便是被囚于无底深渊千年的魔界大将,炎斛。


牢笼之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合作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炎斛看着这个永远以清高之貌示人的家伙,嘴角悄然绽开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说实话,你会来找我合作,真是让魔也不由得吃惊。”


“人之大欲,世间常情,我也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哦,是吗?我倒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呢。”


听了炎斛的话,那人冷清的面庞上滑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邪气笑容,然而再看时,那令人心惊的邪恶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仍然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温良面貌:“魔界炎君当真甘愿困于此地,只待时光虚度,抱负成空么?”


炎斛抬头看看那永远一片黑暗的虚空。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头顶只有黑色,但后来,他发现其实盯久了之后,就会看出一点微微的紫灰。再然后,他又觉得这样的颜色也挺好看的。


而这其中,究竟过了多少时间,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千年了。就算再美丽的景色,也总有厌倦的一天,更何况是这么点少得可怜的色彩呢?


炎斛站起了身。


“也罢,与其做笼中的囚徒,不如当你手下的棋子——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若你想一直做下棋的那个人,可要时刻提高警惕啊。”


“炎君多虑了。”


炎斛哼了一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嘲讽对方虚情假意,还是在自嘲命运无常。


见交易已经达成,那人便示意炎斛站到笼子边上去。


他会用何种方法解开这全由魔界恶岩的黑牢呢?炎斛想。


能困住他千年之久的牢笼又怎可能是凡物,这种产自魔界最底层的恶岩风火不侵,灵魔不近,不但会污染修士的灵力,而且还会自动吸收魔息,对魔界生物来说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它们是整个魔界的基石,一边支撑着魔界免坠于炼狱烈火,同时也吸收着全魔界之力为自己提供能量。当年修士们为了开采这一块恶岩,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才最终炼成关押他的这个笼子。


炎斛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那一定极为艰难。像这样危险而又强大的魔界产物,大概也只有天生魔种这样的一界之主,才能消化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吧!


而眼前这个人,究竟要用什么办法呢?


具体的方法,也将影响到炎斛未来对待此人的态度。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炎斛现在做的,就只是抱着胳膊窝在角落里,看这人究竟如何施为。


只见那人捋了捋袖子,缓缓伸出了一只手,待阵法汇聚之后,便用那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触摸上了紧闭的牢门。


这是……


看清楚之后,炎斛的嘴角不由控制地弯了起来。


有意思,居然是这种方法,看来自己拥有了一位坏得无与伦比的合作伙伴啊。


今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莫名之处已然动荡不安,修界也即将迎来多事之秋,而林莫对大幕拉开的这个关键性时刻毫无察觉。


他还在一如既往地关心着自家孩子的教育问题。


事实上,自从冯子孟结束了暴力正义学讲座,告辞离开之后,林莫就一直提心吊胆的。


因为在课上,不单祝小九一直在情绪高昂地积极发言,就连元莱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在不能不让林莫担心。


——这俩家伙不会觉醒奇怪的本性了吧?


修士以一生执着大道,有的时候确实过于偏执,用来给小朋友们树立三观确实不太合适。林莫很快发现了自己此举的不妥之处,于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就毅然决然地准备带着他们去望岩城逛一逛。


顺便帮个人或者扶个老奶奶过马路什么的,毕竟实践才能出真知嘛,就让他们在行动中亲身体会做好事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吧!


想到这里,林莫暗暗咬碎一口银牙。


当时为了神屋一族的安全问题,他在将大阵控制权还回去之前。曾经再度开启隐匿阵法。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对这层阵法的运用似乎好得有点超乎寻常了。


——因为他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屋舍镇啊!


原先小镇的所在之处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森林,而那些会说话的房子则全部连片瓦都看不见了。若不是系统中明明确确地开启了炼器功能,林莫都会觉得之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妄想出来的一场白日梦。


这简直太坑爹了!林莫看着“修仙小百科”,上面的信息已经与时俱进地进行了更新,屋舍镇不再是“繁华小镇”,而是变成了“隐藏小镇”,还多标注了一句“进入方法不明”。


林莫冲着“不明”那俩字横看竖看都没看出啥来,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说好的谢礼他都还没有领呢,就算是给个砖头也行啊,至少还能用来拍人,也很有纪念意义,以后可以指着对自己的徒孙说“这是你祖师当年开高达时的纪念品”之类的,感觉就很棒啊!


在那片森林不甘心地绕了好几圈,林莫才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来到了望岩城。


望岩城是因为城外一块火红巨岩而得名。也有一说,那巨大的岩石是某天突然降到城外的一蓬火焰瞬间凝固而成,望岩城本名望炎城,是之后以讹传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只是,这个说法却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为什么天上会突然掉下来这么大一朵火焰?而火焰又为什么会凝成岩石?若是神仙打架还可以理解,但这一切都发生得悄然无声,既没有见证人,也没有笔录记载,只有一段模糊不清又荒诞不经的传说,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林莫坐在小馆子里,听店小二将望岩城的传说娓娓道来,跟自己的两个徒弟一道,听得津津有味。


待小二离开之后,意犹未尽的祝小九小声问道:“师尊,这件事是真的吗?”


如果在现代,林莫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这种不科学的故事肯定是编的。然而这里是一切皆有可能的修真界,科学这两个字好像与这个世界不太兼容,所以林莫也搞不明白了。


不过林莫可不会在自己的徒弟面前露怯,他一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边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忽悠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莫说天降红炎,便是白日星火,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同于一脸惊叹的祝小九,元莱听了这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盯着林莫身后的窗户,竟然主动开口了:“师尊,厉害。”


“哪里哪里,”林莫谦虚道,“待你们日后经历……”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了——


“天降流星啦!砸死人啦!啊!!!”


这个……林莫狠命咽下口中的茶水,他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喷出来。


——莫非我的道就是语言道?这都乌鸦嘴多少次了啊!


祝小九此时已经非常激动地冲到了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


林莫也已经转头看到——只见漫天流星潇潇而下,在这青天白日之间,竟然闪耀出道道炫目花火!


居然真的白日星火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莫向窗外一看,却是皱起了眉头。


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块狠狠砸落大地,有躲闪不及的行人被天降横祸砸中,立时命丧当场!


眼见更多的奇异石块自天而降,林莫哪里有功夫七想八想,直接运起苍岩罡风,随即狂风大作,那些石块未及落地,便被刮往城外。


“快救人!”林莫冲祝小九和元莱急声道。


祝小九看看林莫,又看看街上的人,再瞟一眼呆呆站着的元莱,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体现我英勇无畏的时刻到了!也是时候该让师尊看看谁更有用啦!


这么一想,祝小九同学的思想觉悟立时猛上了一个台阶,他灵力一运,便自窗口弹飞而出,纵身来到大街上,双手一撑,便托起一面风壁。


那些黑色陨石一触及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的透明墙壁,便瞬时被搅成了碎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到了地上,再无之前来势汹汹的危险可怖。


——于此同时,有几缕淡到无法察觉的气息,也随着陨石的破碎,投入祝小九的识海。


原本,识海是异常敏感之处,可这些气息实在过于淡薄,就连祝小九本人一时间都没有察觉。不过,随着不断的积累,那些丝丝缕缕的气息也终于汇聚成团,待祝小九发觉之后内视识海,就看到了一株在气团沐浴下精神抖擞的小苗。


那五片墨玉一般的叶片在气团中无风自动,舒服地就差哼哼两下,好像在狂吃着什么美味佳肴,又似乎是一口气吃了一大堆大补丸,就连个头都仿佛大了一点。


天生魔种竟然能吸收这些气息用以壮大自身?!


这个发现让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再看到这些陨石时,祝小九就像看到了遍地的烤鸡翅!


为魔师表[系统] 第66章 中秋番外


此番外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后——


今天的月亮不同以往,又圆又亮,林莫掐指一算,发现竟然是八月十五了。


咦,异界也是有八月十五的吗?


管他呢,而且,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过中秋的嘛!他乐观地想。毕竟早在现代的时候,林莫可是就已经有了丰富的独自过团圆节的经验了。


来到异界之后,林莫也一直坚守着欢庆节日的传统,前提是如果他能想得起来的话。


不过,要将这些节日向自己的徒弟一一解释,可就成了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了。林莫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对祝小九解释中秋节与月饼时候的情景——


“师尊,你家乡的月饼是用月亮做的吗?月亮好不好吃呢?”


那个时候祝小九还很小,俩人正呆在大风谷内修炼,条件比较艰苦,所以提到月饼的时候,祝小九的口水止都止不住。


林莫觉得祝小九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就顺着他的话逗弄道:“当然。在我的家乡,人们会在八月十五的前一天采集月光,然后用当天的露水调成内馅,最后包成圆圆的饼状,等到十五的时候就可以吃啦!不过,过了十五之后,月饼里的月光就会逃走,所以,八月十六的月光会比十五还要亮呢。”


祝小九对林莫的鬼扯深信不疑,他拉着林莫的袖子问:“那,月光究竟是什么味的呀?我以前试着舔过,好像没有什么味道。”


“那是你吃的方式不对。”林莫一本正经道,“真正的月光甜丝丝的很好吃,但要是不小心,露水加得少了,就会让人齁到。做好之后,一定要跟重要的人一起吃。这样的话,月饼的滋味就会一直甜到心里,很多年很多年都忘不了。”


“……师尊,我想吃月饼。”祝小九渴望地看着他。


林莫叹了口气:“我也想吃啊!不过,只有在八月十五才行啊。”


“为什么只有在那一天才能吃呢?其它的时间不行吗?”祝小九问,“每过一段时间月亮都会圆一次,你们为什么不每个月都过一次中秋节,吃一次月饼呢?”


“你还挺贪心的啊。”林莫罪恶的双手伸到了祝小九的脑袋上乱揉一气,“一年过一次就不错啦,团圆与美满都是非常奢侈的东西,太过常见会让人忘记珍惜的。”


祝小九并不知道林莫语气中的惆怅是因为什么,他只是不满地捂着脑袋:“不要这样!”


“说话没大没小的。”林莫微微一笑,转手在祝小九没有捂到的地方敲了一记,“不过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那以后就这样吧!”


“师尊!”


祝小九不满的声音响彻大风谷。正在闭目养神、不,修炼中的大风鹤懒懒地睁了睁眼,抬头看看月亮,又低头看着山谷内恢复了生机的族群,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段对话发生的时间,正好是林莫推算出的八月十三。


等到第二天,林莫修炼完毕睁开眼睛,就发现祝小九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跑到那里去做什么?林莫能凭借天道联系感应到祝小九所在的方位,正是大风山内一片罕有的低矮灌木林。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但祝小九毕竟才只有六岁,林莫可不放心他一个人跑那么远,就一路追了过去,等快到了地方,才放缓脚步,捏了个隐身诀,悄然靠近。


祝小九确实在这里,他手中拿着一只小碗,正蹲在一株植物前,小心翼翼地戳着它的叶子。看到他的动作,林莫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居然是偷偷跑出来收集露水。


对小孩子说话果然要慎重啊!林莫苦笑。


事实上,这里说是片灌木林,可说穿了不过是个灌木丛,就只有几株又矮又小的绿色植物。这里的地形非常特殊,岩石恰好挡住了大部分的强风,形成了一个少见的无风带,所以它们才能自大风谷中存活下来。可饶是这样,它们也长得稀稀拉拉,只有几片叶子可怜兮兮地挂在梢头。


要在这样的条件下收集露水谈何容易,祝小九手中的小碗里面的水甚至连底都没有没过。而他下手又有点不知轻重,虽然脸色十足凝重,可林莫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戳掉了几片叶子。


——再这样下去,估计祝小九就要把这大风谷内硕果仅存的绿色祸害光啦!


林莫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一下。


“小九。”他出声唤道。


“哎呀!”本来正专心致志的祝小九吓了一跳,差点把碗给摔了,回过头看到林莫,才安下心来,“师尊怎么来啦?”


林莫笑道:“我是来告诉你,这种方法不对的。”


祝小九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眼前光秃秃的树枝,只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师尊,小九应该怎么做呢?”


“你现在应该回去睡觉。”林莫敲了敲他的脑袋,“现在天都没亮,快点回去睡觉,不然小心长不高!”


“可是……”祝小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碗,非常舍不得。


“行啦行啦,不就是吃月饼吗?明天给你吃就是了!”林莫发出了壮志豪言。


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林莫有点感慨,当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小一个长成了大大一坨,心中别提有多震撼了。


那个一开始弱弱小小,只会偎依在自己身边的家伙,很快就变成了这么大一个族群的首领,威风赫赫,让人望之生畏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莫突然有点伤感。


现在,那个家伙还认不认得我呢?


这么一想,旧地重游的心思便被提起,林莫向前迈出一步,便跨越了万水千山,来到当年初遇的地方。


鲜花绿草,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时间洗磨掉勃勃生机,反而因为长久的积累,而更见新鲜的活力。


林莫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座巨大的蜂巢。


当年就是在这里,林莫遇到了一只酒灵蜂。


——没错,让林莫怀念了这么久的,其实是一只小蜜蜂。


酒灵蜂是一种奇异的蜜蜂,它能将采集到的花蜜酿成蜜酒,是难得的天然佳酿。当时林莫为了弄到一点甜东西给祝小九做月饼,就偷偷潜入大风谷外三十里一处酒灵蜂的蜂巢,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掰下来一块,还顺道捡走一只奄奄一息的酒灵蜂工蜂。


就在林莫救治完毕之后,那只灵蜂就在林莫的眼前成功进阶变性,成为了一只准蜂王。林莫直到现在都还记得,看着一只普通大小的蜜蜂呼的一下子变成拳头那么大是一件多么奇异的事情。


不过说白了也挺惊悚就是了。


而当他们离开大风谷的时候,林莫还特意过来看了看,发现那只灵峰已经成为了这一带的霸主,一整个族群的王者了。


——简直就像是什么自然法则一样,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长大了就一下子变成了奇怪的恐怖生物……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林莫回头一看,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正不满地看着他。


“我想起了当年的事,故地重游一番罢了。”林莫实话实说。


不说还好,此言一出,长相艳丽的青年一下子火了:“什么当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


“我是自己来的,可没有背着你。”林莫不以为然道,“你以为自己是背后灵吗?难道我走到哪里都要背着你?”


“背后灵是什么?”青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


“哎呀哎呀,魔君大大,你那么厉害,我哪里敢说您的坏话呢?”林莫的眼睛中全是毋庸置疑的真诚,魔界之主差一点就相信了。


“少来这套。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差你还没有到,他们非让我来找你——对了,你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这家伙还真难糊弄。林莫暗暗叹口气,说起了自己的真实目的:“都说了不过是旧地重游,你还记得我们初遇时那一年吃的月饼吗?”


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难以形容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是不想记起来。”


那天,他满心期待着这个家伙给自己带来月光制成的甜丝丝月饼,可结果,却只收获了一只奇怪的烧饼。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硬撑着吃完之后,居然足足晕了三天,而罪魁祸首却一直坚称那是正常现象。


“当时你吵着要吃,我又不会做,只好用蜜酒糟作馅,自己揉了一个差不多的。虽然样子不好看,可至少灵气浓郁,而且,毕竟也是很甜蜜的回忆嘛!”林莫笑笑,“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救下了一只濒临死亡的酒灵蜂。”


林莫回忆道:“我记得我见到它的时候,小东西脏乎乎的,翅膀都被扯掉了一小块,身上还扎着一根毒刺。而且戒备心特别强,给它拔刺的时候还一直试图用自己的刺扎我。不过,等到治疗完毕,它飞起来感谢我的时候还是挺有趣的。”


“你就是喜欢这种可怜兮兮的小东西。”青年皱皱眉,同时目光炯炯地搜寻着那座巨大蜂巢,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可疑目标一样。


“你在说你自己吗?”林莫笑着看他。


青年一楞,扭过头去,表情有点僵硬:“我什么时候可怜兮兮的了?”


“当然没有。他后来渡过了许多劫难,历经无数争斗,才战胜艰难险阻,最后成为了一界之王,简直厉害极了!”林莫笑眯眯补充道,“我说的是你。”


“师尊!”青年气急败坏地喊,不小心叫出了以前的称呼——每当这个时候,林莫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好像这个人又变回了小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


在某些地方,这个家伙一点都没有长大啊!林莫暗忖。


算啦算啦,反正岁月还有那么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两人还有近乎永恒的时光相伴。


虽然林莫一直觉得永恒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但只要同这个人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


又是一年花好月圆,林莫同祝小九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前方,是永无止境的大道,以及这一路相伴而行的,最重要的人们。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六章 力抗横祸


自从天生魔种萌芽以来,祝小九就一直盼望着它快快长大。然而煞气毕竟不好找,灵力又无法直接灌溉,他也只好耐下性子,一点点洗练着灵力。


现在有这么现成的便宜,能够明显加速魔种的成长,祝小九又怎么会放过?


魔种受到这奇异气息的催化,协助灵力循环的速度也大大加快。一时间,祝小九只觉得自己体内出现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源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出来,不但手脚更有力了,腰板更直了,就连风壁都更大更厚了!


就连林莫都注意到祝小九这边的动静,惊讶地看了过来——这孩子嗑药啦?


随着陨石被一块块碎裂,凶险杀机归于无形,祝小九的善恶值也在节节攀升,林莫抽空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善恶值现在已经达到-90,不禁大为惊讶:莫非在系统的评定中,这些陨石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伤亡?


与祝小九的积极主动相比,元莱无论从速度和力度上都要逊色很多。他的修为不高,攻击手段也比较单一,只是一拳一拳打向空中,时不时地打碎三两块未及落地的陨石,其实对现在的局面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自陨石中逃逸而出的不明气息,也渐渐缠到他的身上,被吸收进入了隐藏在手套之下的怪异左手之中。


元莱对此也是略有察觉,他只感觉自己的左手力气越来越大,挥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而随着自己动作的加快,这些石头的速度仿佛放缓一般,轨迹也渐渐清晰起来。


林莫可就没有自己的徒弟这么顺利了。他一开始还能催动罡风保护下面的百姓,可与陨石接触得越多,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就越发缓慢。似乎有什么阻塞了他的灵力循环,竟然能让丹田中的气海都变得凝滞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林莫的余光瞥到自己的两名徒弟,心知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灵力的越发迟缓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看看街上惊慌失措四下奔逃的人们,他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些事呢?


在自己有能力阻止灾难的前提下,林莫向来全力以赴。


这一会儿的功夫,望岩城中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除了林莫所在的靠近城东门的区域,城南、城北,以及西南方向,也都亮起了灵光。各种法术与法器各展神威,努力阻挡着这一次飞来横祸。


一块巨大的粉色罗帕一伸一折,顿时化解无限杀机;一只破破烂烂的巨碗撑在半空,叮叮当当挡住无数落石;林莫甚至看到一只达到不可思议的遮天大手,一把将呼呼啦啦的陨石扫到一边……


与此同时,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类似的一幕幕正在上演。


——修士虽然不显于世间,但若天下有难,又有几人能真正袖手旁观?


隐于虚空的牢笼空间内,炎斛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人在笼子上慢慢开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


他方才看得清楚,这人的身上,居然直接存在着一个阵法。只用少许灵力激发,那个阵法便会自动浮现,将自身受到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不,与其说是化解,不如说是转嫁。


炎斛玩味地想着。不知道这些恶岩的自动攻击,会以什么形式,转移到什么地方去呢?


而那些无妄受灾的可怜虫,究竟会不会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


应该不会。


想到这里,炎斛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哪里像自己,稍微做了一点点不那么坏的坏事,就被直接关到这种地方足足呆了一千年。


唉声叹气的炎斛吸引了那人的注意力,不由抬眼看了看他。


“别在意,我只是好奇这些麻烦都被弄到哪里去了而已。”


“左不过是天下凡人所聚之地。”那人淡淡道。


炎斛有点吃惊:“你弄出这等阵仗,莫不是要昭告天下?”


“你自黑牢中逃脱,这件事一定会天下皆知,不过早晚罢了。”施展着害人阵法的家伙似乎对之后即将展开的骚动与此刻受苦的万千百姓漠不关心,“更何况,我的阵法便是如此,我的道也是如此。”


“你的道?”炎斛好奇问,“损人利己道?这倒是很不错。”


对这明显的揶揄无动于衷,不过或许因为涉及到自己颇为得意的法阵,那人倒是难得多解释了几句:“此阵由人心恶欲而来。但凡世人,遇到灾祸,莫不有转嫁他人之念,更因此做出种种卑劣之事。有人背信弃义,将自身罪过推于他人;有人怨天尤人,暗自盼望他人也遭受相同苦厄,种种劣迹不一而足。此阵法并非意在引导伤害的转向,只是让我在阵法发动之后,成为此种心绪的化身罢了。”


炎斛恍然大悟。


当此人变成某种心绪的化身,在天道规则之下,对其的攻击便会引向有此念想之人。也就是说,只要天下有存着嫁祸他人念头的人,任何对这人的攻击,便永远不会落在其真身之上。


想通这一点,炎斛不禁暗笑。对方说得轻巧,似乎这些事情跟自己全无干系,不过是恶欲作祟似的——可世上之人哪里有十全十美?便是再乐观向善之人,若是遇到天降横祸,也免不了心生怨念。只要生而为人,就免不了善恶共存,便是苦修千万年的正道修士,也不敢夸言自己已入纯善之境,更何况是千千万万的凡人呢?


炎斛想了一下,发现如果要打败持有此种阵法的对手,估计就要将世间凡人屠戮殆尽。可如此一来,估计还没等动手,自己就已经被正道人士达成灰灰了。


也就是说,只要世界上的凡人没有死绝,拥有这套阵法,就相当于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胡七胡八地想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人“咦”了一声。


“怎么?”不会是阵法出故障了吧?也不管对方是来救他的,炎斛充满恶意地猜想。


人家对他的心思可是毫不知情,只是摇摇头:“一点小事。”


“你的眉头方才竟然动了一下,可见事情一定十分严重。”炎斛并不受糊弄,而是坚持已见。


连这种事情都被注意到,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感到不自在。虽然心中这样想,可这毕竟不是一个喜欢撒谎的人,所以还是将实情告诉了炎斛:“天生魔种出世了。”


“什么?”炎斛瞳孔骤然紧缩。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不见了,懒散的站姿也消失了。此时的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红发仍在,张扬仍在,却多了几分沉毅与令人心惊的坚定。


“此话当真?”炎斛站直了身体,沉声问。


“千真万确。”


听到这个答案,炎斛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若说,方才他是一头刚刚苏醒充满警惕的雄狮,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迫不及待一呈雄威的嗜血凶兽。


炎斛仰天长啸一声,一股刚劲气势自笼中爆发而出!


此等声势,令对他有些了解的合作伙伴也是暗暗心惊。


难怪此魔会被关在此地千年之久!他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如此气势,若是当初,应是何等霸气无双,英姿无匹?


不,还有一魔。


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腥风血雨,那双清冷的眼眸暗了暗。


“魔界之主已经出现,那还等什么?”炎斛看着前方的虚空,动了动脖子,好像对谁耳语一般,语气轻柔道,“我真想马上就见到他。”


而凡间的流星之灾,仍在延续。


望岩城内,各路修士仍在守护着城内的万千百姓——他们并不知道灾难的来临与城中之人心中的恶欲有关,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林莫这边的修为虽然比不上城中的其他几位,但胜在人多力量大,三个人加在一起,也能守住一角的安宁。


大大小小的陨石密密麻麻,速度极快,林莫无法将所有黑石全部挡住,只是借助风力将它们集中刮到无人之处。


自从看到一块西瓜大的石头生生砸穿一户人家的屋顶之后,林莫更加不敢大意。


此城颇为富饶,许多人家的屋顶是瓦片。然而,也有更多房屋不过以茅草覆顶。遇到天降陨石,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躲进屋中。可瓦片易碎,草房易燃,又怎么抵得过黑石贯穿?


林莫暗暗咬牙,加快灵力的催动,试图将守护的范围扩大一些。


——然而,陨石之中的气息影响灵力运转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麻烦。


林莫已经发现,黑色陨石碎裂得越多,他受到的影响就越大。然而,这些黑石沾到灵力之后又似乎极为易碎,若是将它们一一接住,平缓放到地上,则要平白耗费许多灵力。


要是能用什么东西直接把它们装进去就好了。


林莫想到这里,考虑一下,打开系统面板,就调出了最新开启的炼器功能。


早在路上,林莫就将炼器功能的说明看了个七七八八。这个炼器功能听起来就非常高大上,有一种炼器工厂的炫酷感,而实际的功能也非常神奇。


按照系统的说明,炼器功能每次生成的法器都是不确定的,具体情况以向内加入的原料为准。若是林莫能够弄到非常罕见的天材地宝放到里面,很可能会出现灵器甚至是仙器。而若是换成是普通的炼器材料,就会产出法器或者是凡器。总之,还是很符合等价交换原则的。


之前,林莫就尝试着用了一下。他将当年苍岩王虫化风后留下的虫蜕放了进去,但系统却提示说级别不够,他就又加入了青石曲姗送的地元丹。这一回倒是可以炼器了,但林莫想想,这样炼出来的东西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就干脆作罢,准备留待日后弄到足够的材料再行研究。


而现在,林莫看着蕴含不明气息的天落陨石,不可抑止地打起了它们的主意——


按照常理来讲,只要是具有能量的物体,都可以成为炼器的材料。这些陨石虽然在修仙小百科中无法查到,也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但其中含有的奇异力量却是毋庸置疑。


若是击碎黑石,就会被气息污染,但要是直接将它们完完整整地放入系统之内呢?


这个念头一起,林莫就坐不住了。


将这些东西直接放入系统,究竟会做出些什么东西来?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七章 助人为乐


说干就干,林莫不再催动罡风,转而直接开始了疯狂的刮取。


将物品收入系统之中并不需要多余的灵力,只要心念一动,物品便会自然出现在炼器功能的面板之中。


寻常储物的法器都有空间大小的限制,原本林莫还在担心系统装不下这么多,可渐渐的,石头越收越多,那个小小的面板却好像无底洞一般,怎么填都填不满。


咦,莫非这个功能是可以叠加物品的?


林莫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在打游戏了——只是自己并不是舒舒服服地坐在电脑前,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奔波在陌生的世界,玩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游戏。


摇摇脑袋,林莫继续装填起材料。


系统的极限在哪里呢?会不会突然提示我炼器的材料过多?


或许,他可以借助这一次事件,摸清系统的底限。


黑色陨石被一块块填进去,林莫的速度甚至快过了一开始,而且也不必担心碎裂的石渣暴起伤人,简直既安全又方便。


中间,林莫还抽空尝试了一下炼器的选项,发现早早就达到了最低的炼器条件。看来这不明黑石,至少比苍岩王虫的虫蜕可要强上许多。


究竟会炼出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物来呢?


林莫决定积攒得越多越好,要是一不留神炼出一件仙器……


满怀期待地这么一想,林莫就更加起劲了。


于是,林莫施展收物神通,祝小九使出狠戾风刃,元莱的拳法虎虎生风,师徒三人仿佛较着劲一般,各施手段,干得热火朝天。


这种拼命保护百姓的精神,怎不令人动容?就连林莫识海中的系统,也不禁感动地打了一个嗝。


它已经许久没有一次性吸收这么多精纯的能量,虽然是不同于灵力的魔界能源,然而力量的本质相通,转化过后,已经足以支撑它度过好长一段时间。


——林莫实在是多虑了,有这样一个饥饿了这么久的力量无底洞,又怎么可能会有填满的一天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莫忽然发现,黑色陨石似乎变少了。如果说之前是狂风骤雨,现在则变成了淅淅沥沥,三两块陨石砸落下来,未及落地就已经或化为糜粉,或消失不见,再也不能对地面上的人造成威胁。


到了后来,祝小九甚至伸着脖子眼巴巴向着天上看,那渴望又不舍的表情让林莫看了很想抽他。就算是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中得到了好处,看看大街上的血迹和零星的尸体,也实在让人很难高兴起来。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样的大祸之中,凡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然而,修士呢?


林莫暗想,若这黑石中的气息再厉害一点,会污染甚至封印灵力,那么自诩超凡脱俗的修士,会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呢?


他想起了琅华仙境中化作云雾的白衣男子,再厉害的大能,只要没有证道永恒,无论曾经如何叱咤风云,照样免不了身形俱灭的下场。


这就是修道之路——


人生苦厄不尽,道途艰辛不止,未来无常,唯有把握此刻,唯有奋斗不息!


心随意动,林莫周身气息运转随着明悟与愈发坚定的心念而越发和谐。丹田之处,缓缓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漩涡,搅动灵液渐渐向着最中心一点汇聚而去,已隐隐有丹成之象。


他心中一动,看向祝小九,发现他双目精光湛湛,灵力大涨,竟然眼见就又要突破了。


林莫现在的修为离结丹仅有一线,下一步,便是结成金丹。


按照常理来讲,最后的一步往往是最难跨越的。因为之前一直是量的积累,可由量变成为质变的那一瞬间,那巨大的差异很可能会是某些人终生都无法体会的。


然而,拥有系统的林莫,则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困难。


只要祝小九的修为上升,水涨船高,林莫也会跟着晋级。开始时可能并没有什么,但随着林莫修为的上涨,那“高两个小境界”的规则就会越来越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凡人到练气,林莫可以一蹴而就;练气至筑基,林莫甚至一夜成功。这些虽然看似不可思议,但在这人杰地灵的修真界,也未尝不会有天资卓越之辈能够达成。


可是,以筑基的速度炼成金丹,以结丹的速度修成元婴,甚至不会遇到任何瓶颈,这已经不能以任何常理衡量。


——此举,堪称逆天!


林莫苦笑,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拥有这么逆天的金手指。


两场高层次的战斗已经让他发现,等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修为与灵力的高低不再是衡量实力的决定性因素,而对自身大道的理解与坚定才是分出孰高孰低的唯一尺度。


不经沉淀,没有凝思,就算是一路顺风顺水高歌猛进,也不可能最终修得大道!


那个在林莫心中沉寂已久的念头又动了动,现在的实力已经勉强足够,也该到准备的时候了。


这样想着,林莫沉毅地抬起了头。他可以看到,就在前方,有未来的路,还有——


咦,怎么有这么多人?林莫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事实上,就在方才,人群就已经聚集起来。


躲过一场大难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自屋檐下探出头来,就正好看到了正站在街上沉思的林莫。


不得不说,即便已经使用了模糊面容的法术,但林莫不说话时候的样子还是很有几分欺骗性的,看起来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范本。再加上即将突破的祝小九灵力大涨,配合他那副神气十足的样子,确实也有几分小神仙的风采。


最重要的是,不少人可是透过门缝窗隙看到,方才正是这二人大展神威,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站在一旁的元莱个头比祝小九还大一点,但因为的没有另外两人的声势浩大,而且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好像是正巧站在那里的过路人一样,就被群众们干脆地无视了。


而正常人见到神仙的第一反应一般来说是什么呢?


现在的林莫可以很确定地回答两个字:


围观!


没错,林莫刚刚自内心世界走出,就发现自己在现实世界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比大明星的排场还要有排场。有些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些人感激得叩头就拜,周围几乎就没有几个站着的人了——不对,林莫眼尖地看到了几个人倒是没有拜倒,不过定睛一看,他们手里竟然端着香炉……真是太夸张了。


不同于林莫内心狂汗,祝小九面对大家的热情,却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时间放缓了最后的突破,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无比新奇。


他们这是在……感谢我?祝小九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跪着,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拉着一个小女孩向他泣不成声地连声道谢,还看到了很多很多陌生的人。他们聚在一起,用无比崇敬的眼神,用无比感激的泪水,用无比虔诚的声音,向他表示着发自内心的真诚谢意。


原来我是这么厉害这么重要的人吗?祝小九有些飘飘然了,他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


这就是师尊常说的助人为乐?他琢磨着,好像是挺乐呵的,简直可以比拟当年成功揍到祝天奇的成就感了。


暴露了自己在文化水平上的缺陷,祝小九却浑然不知,只觉自己的体会简直是世间至理,不禁得意洋洋地左顾右盼起来,同时,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这么感激自己,那收点东西总不为过吧?


“你!”善于行动的祝小九伸手指着一个被母亲抱着,似乎正在啃着什么东西的小孩,“你在吃什么?给我——哎呀!”


林莫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就好像刚才狠狠拍了下祝小九脑袋的人不是他一样。


祝小九委屈地看看他,紧接着,就感觉脖子一紧,被林莫一手拎了起来:“师尊?”


“先出城。”林莫简短道。紧接着,也不待祝小九再发问,他就一手拎着一个,飞快地逃窜起来。


“恩人……”


“仙师!”


听到群众们的呼唤,林莫脚步更快了,简直像是一溜轻烟一般,飞速逃往城外无人之处。


眼见救过他们性命的仙人就要隐遁,有些人低头长拜不起,也有些人,跟着跑了起来——然而,凡人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潜力爆发的林莫?不一会,那个神秘的身影,就连消失在街巷之中,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师尊,我们做的又不是坏事,为什么要跑呀?”林莫将祝小九放下之后,他不满又疑惑地问道。


“嗝。”元莱脸色沉重地打了一个嗝,似乎也有此疑问。


“留得久了,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的。”这句话有点难懂,祝小九眨了眨眼。


林莫叹了口气,这种复杂又悲哀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徒弟们解释,只好换了一个说法:“你先静心凝气,突破境界,再谈其它。”


一路上着意选择,林莫停下来的地方是附近灵气最为浓郁之处。虽然他无法创造出大门大派的优渥条件,但四处漂泊也自有好处——这里是一片安静的湖泊,水汽浓郁。这样,与在大风谷锻体不同,这次突破,便可融合水中灵力的温婉柔和,对宁静心神十分有益。


看着祝小九进入了修炼状态,元莱默默地走开了一点。他锻体也初有成效,这次没过多久,就已经不再打嗝,于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即将突破的师兄,似乎要汲取什么经验一般。


而林莫,他甚至将炼器系统都先放在了一边,既期待又紧张地内视着自己的丹田——


不知此次结丹,又会如何呢?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八章 结成金丹



祝小九识海深处,一株墨玉一般的小苗正肆意伸展着五片叶子。在它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个自主运转的灵力循环,甚至隐隐有凝结之势——而那灵力运行的轨迹,也似乎有点眼熟,隐约像是丹田。


莫非,借助天生魔种,会在识海中多生出一个丹田?


祝小九尝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果然发现,在识海中灵力循环的辅助下,体内灵力的运动与洗练赫然快了一倍有余。


仅仅是半成品就有如此强悍的作用,若是等到发育完全,对修炼速度的提升简直无法想象!


哈,若是师尊知道,一定会被吓一大跳!祝小九得意地想。


林莫确实受到了惊吓,不过却不是祝小九期望的那样,而是因为自己。


他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的丹田,在那里,所有压缩成液体的灵力正在缓缓汇聚成一点,很快,它们就会凝练结成固态,成就一颗圆滚滚的金丹,而林莫的修为,也将突飞猛进。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灵力的运动居然停了。


不是迟缓、不是阻塞,甚至连一点异状都没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停住,就好像凝固了一样。


这是……死机了?林莫忐忑不安地想,要不要重启一下?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丹田出了故障,一般来说至少已经身受重伤,更严重一点就连直接死掉都是有可能的。而像他这样平静地内视着这么诡异的情况,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林莫查了查“修仙小百科”,上面对这种状况也没有任何说明,让他不禁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难道系统要动手啦?直接把我给灭了夺舍什么的?


正沉浸在恐怖想象中无法自拔的林莫没有发现,在看似凝固的灵力之中,他的意识触碰不到的地方,正有暗流潜伏,汹涌欲出。


两种力量在丹田这方寸之地相互争锋,进行着僵持不下的对决!


一者是天道自然之力,要将灵力汇聚凝丹;一者是逆天改命之举,死死拖拽阻挠着金丹成形。成丹虽是好事,林莫却将从此道途难进;阻挠虽似歹意,林莫却能赢得更多喘息之机。


二者相遇相撞,却不动声色,只暗暗操控灵力向着自己的目的流淌,却因为实力不相上下,而成就了这一副灵力凝固的奇景。


然而,僵持毕竟是短暂的,就在下一刻,随着祝小九突破完成,平衡被瞬间打破!


灵力猛然涌向某个方向,林莫只觉得仿佛有一只大手,在狠狠揉捏着丹田之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丹田中央,赫然出现一颗球状的虚影。


全身灵力激荡,疯狂冲向那个虚影,很快,那个影子就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然而,灵力却并没有丝毫止息之意,仍然狠命向内挤压不休。


仿佛没有尽头,没有极限,直到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过后,灵雾散尽,一枚玉色金丹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


金丹,结成!


咦?这就行啦?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林莫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发生太大变化,他抬头看看,发现天空中瑞气千条,彩霞满天,明晃晃地昭示着金丹结成的图景。


没有丹劫,甚至没有多少艰险,林莫的结丹过程,就这样莫名其妙而又诡异万分地完成了。


不及诧异,系统提示再一次响起:“宿主提升至金丹期,系统开始升级,是否提前取出所炼灵器?”


咦,难道刚才系统已经炼好了?


林莫之前将那些黑石丢进系统之中,就由着它自行炼化,本以为可能要等上个十天半月的,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工夫,居然就已经炼成灵器了?


不会是什么粗制滥造的东西吧。林莫犯起了嘀咕,他觉得提示中那“提前”二字有点微妙,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还是等炼好之后再行查看。


就让期待延续得再长久一点吧!


林莫选择否定之后,识海中的系统面板一下子黯淡下来,灵光内敛,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林莫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一般。他能听到云移动的声响,能够看到风飘过的轨迹,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呈现出全新的面貌,几乎焕然一新。


这就是金丹期,林莫新奇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神识感应的范围不断扩大,瞬息间直升九霄!


薄纱一般轻盈的云层在缓缓流淌,绸缎一般柔滑的阳光将一切镀成耀目的金碧辉煌,瑰丽的色彩与呼啸的风声构成了难以形容的壮丽景象——这就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高在九霄之上的风景!


而深入地表,进入泥土之下,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黑暗的土壤,潮湿的暗河,坚硬的岩层之下,涌动着永不止息的沸腾熔岩。那热烫的红色甚至让神识都感受到难耐的灼热,林莫也只得暂避锋芒。


刚刚在短时间内上天入地游览一番的林莫满意极了,这原本就神秘莫测的世界在他眼中更加变幻无穷。不知道元婴乃至化神期之后,见到的又是什么样不可思议的风景呢?


愉快的心情延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林莫看到了同样突破成功的祝小九。


“你脸上……这是个啥?”怎么一转眼不见就变成不良儿童啦?林莫看着祝小九额头上突然出现的墨色叶子图案暗暗纠结,小小年纪不学好,纹身还纹在脸上,这以后还怎么教育呀!


“脸上?师尊是说这个吗?”祝小九摸摸额头,“哦,这个是魔种的具象化。”


你究竟在得意个什么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未来的大魔头,将你提前打杀吗?林莫嘴里发苦,他仔细瞅瞅那五个小小的叶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魔种。其实看久了还挺可爱的,林莫安慰自己,至少这只是外貌上的变化,没有突然多出一个器官什么的……


“对啦,师尊,我现在可是有两个丹田了!”


两个丹田!


这个消息委实劲爆,就连元莱都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祝小九顿时得意非凡。


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啊!林莫现在只感觉自己的心被腌在了黄连里,只能感受到难言的苦涩。


多出一个丹田,虽然灵力的运转会加快一个档次,然而,这要如何结成金丹?是两个丹田进行角力,还是干脆结成两枚金丹?无论哪种情况,听起来都是异常惊险,修炼突破的难度陡然倍增啊!常人结成一个金丹尚且要费尽千辛万苦,祝小九又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呢?


林莫叹口气,伸手戳戳徒弟脑门上的叶子,还惊悚地发现,那五片小叶子还似乎害羞一般地蜷缩了一下,又马上恢复,试图装成不会动的样子。


中间那个都歪了好不好!


左右看看,林莫干脆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缠到了祝小九的脑门上。


“师尊,你这是干什么呀?”祝小九顶着一捆白布问,此时的他很像脑袋受伤刚刚被包扎好的样子。


“你额头上的痕迹,还是少让人瞧见为妙。”


祝小九不满地摸摸布条:“为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那个样子挺厉害的,至少元莱脑袋上可是没有这么特别的东西。


因为别人会把你当成坏人,直接开揍?


林莫当然不会将残酷又复杂的现实告诉他。一直以来,林莫都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在他看来,一个人是不是好人,跟天生魔种啥的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硬要一个孩童因为这个原因而有了自己不见容于世的认知,让他背负上不被人喜欢的沉重负担,才是真正的恶事。


因此,面对祝小九的问题,林莫只是温柔而又简短地回答了三个字:“少废话。”


继续指导了一下元莱练拳时遇到的问题,又敦促祝小九及时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在这片无人处逗留了几天之后,几人才又重新踏上了寻找断空水的旅途,只是,才刚刚起步,林莫就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


“师尊,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啦!”祝小九赖在地上不愿意走。


“你不是吃了吗?”林莫不耐烦地轻轻踢了他一下。


祝小九一听这话,立马委屈地控诉道:“可我吃的是干粮,元师弟吃的是肉!”


“你都筑基这么久了,就算什么都不吃也不会有事。你师弟正在长身体的阶段,肯定是先让他吃好啦!”林莫使了点劲,想把祝小九踢起来。


可祝小九态度极为坚决,只跟着移动了一点点,继续像是个铅球一样沉沉地坠在地上:“不吃肉我就不走啦!”


——这一手绝活祝小九可是眼热许久,他小时候见其他人这样向父母撒娇,一直是无往不利,一直也很想这样试上一次。


此时使出这样的杀招,果然,林莫的脸上立时出现了几分动摇。


“你、真、不、走?”林莫磨着牙,一字一顿道。


祝小九立马站了起来,但脸上却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


“唉,你先跟你师弟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林莫一边唾弃自己立场不坚定,一边还是心软地答应了祝小九的要求。


谁让自己养了个熊孩子呢?


元莱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要求,林莫想想他这几天光啃干肉也挺不容易的,不免也有点心疼。


最后叮嘱二人一番之后,林莫直接飞身向着最近的城镇疾驰而去。


他走后不久,一位奇妙的客人,出乎意料地找上了留在原地的祝小九二人。


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造访者,祝小九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咦,你是……”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六十九章 意外邀约


祝小九话说到一半,吞了吞口水,又回头向元莱确认道:“这是一只兔子?”


“是。”元莱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大兔子,穿着衣服,还戴着一顶样式华丽的小帽子,三瓣嘴一动一动,竟然口吐人言道:“吾乃海市曹公曹,奉吾家主人之命,拜访林莫真人。敢问林真人何在?”


居然是一只会说话的兔子!味道会不会与其他的有所不同呢?祝小九出神地想着,要不就直接抓来烤烤吃掉算了。嗯,等师尊回来就说是师弟干的……


“师尊不在。”毕竟比祝小九大一些,关键时刻,元莱确实要沉稳许多。


听到师弟的话,祝小九很快反应过来,他也明白同道邀约的重要性,自己不敢乱下决定,便开口解释道:“家师很快便会归来,曹公曹不如到火堆上稍等片刻……”


白兔子看看那烧得正旺的火堆,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有误,对方应该只是想邀请客人烤火,就点点头,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祝小九看着火堆和大兔子相映成趣,脑海中回想起碳烤兔腿的鲜美滋味,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道友,你的眼睛绿了。”曹公曹沉声提醒道。


“你的眼睛还是红的呢。”祝小九反唇相讥。


曹公曹默默地回看过去,祝小九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下,不舍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忍住扑上去的冲动,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火堆。


元莱像往常一样静静地坐着,两人一兔就这样尴尬地沉默了好久。


林莫一回来,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祝小九死死盯着火堆,从表情上看似乎在幻想什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而元莱则一脸严肃地观察着面前的……兔子?


林莫眨眨眼,这只兔子我曾见过的!他暗暗想,好像是叫……草草草?


“吾乃海市曹公曹,”兔子严肃地向他一拜,“吾主乃海市之主,特来邀请林真人参加海阁大会,共商抗魔大事。”


林莫庆幸了下自己没有直接把“草草草”叫出来,一边尽量摆出一副沉着老派的面孔:“海阁大会?”


“天魔现世,人间即将陷入血海地狱。吾等正道之士,当义不容辞,协力抵抗天魔,以佑护苍生,保得世间清明!”


兔子曹公曹回答得坚决有力。


估计是个动员大会一类的,林莫沉吟。不知前几日的黑色陨石,是否就是大乱开启的先兆呢?


能出一份力当然是很好的,既然人家找上了自己,林莫也没有推脱的道理。就算是为了自己,他都是一定要走上一遭的。更何况,人多力量大,能获得更多的信息,比起自己单打独斗倒是要方便很多。


想到这里,林莫瞥了一眼自己心思各异的两个徒弟,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毕竟,带着未来boss去打boss,不说这种奇妙的经历世间少有,单说这句话,听起来就真的挺像绕口令的。


“大会约定在何时何地?”林莫沉声问。


“一旬之后,海市通道将变为海阁通道,于时便可进入海阁之中,共商大计。”曹公曹似乎是欣喜于林莫的决定,又向他一拜:“林真人心系天下,实乃正道之福,苍生之幸!”


这种夸奖让林莫非常想说几句“这是我应该做的”“请叫我红领巾”之类的应一下景,但考虑到现实因素,他只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随口问了下其他的与会人员。


“但凡有心为众生出力者,海阁会都会一一发出邀约。”曹公曹表情认真道——不过鉴于林莫并不知道如何看出一只兔子的表情,所以“认真”这个形容其实是他脑补的。


林莫点点头,跟曹公曹告别之后,就看它蹦进了一只瓶子,随即连兔带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短时间内划破空间与时间的方法林莫也已经掌握,却不如它做得行云流水。虽然这里也有灵器辅助的缘故,但已经足以说明海市主人实力之强。


区区一名信使都有此实力,看来那位神秘的海市之主,所掌握的能量甚至比林莫所猜想的还要大得多。


“师尊,它是来请吃饭的吗?”曹公曹刚离开,祝小九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林莫想想,一般开会都有工作餐,于是就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祝小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体贴地拎走林莫手上的食物,就躲着元莱蹲到了一边。


“先给你师弟吃!”听林莫厉喝,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吃独食的想法,开始分了起来。


小孩子真是不知愁,林莫暗想。


这次莫名其妙的邀约,究竟是善意的聚会,还是恶意的陷阱呢?


好在还有十二年的时间。


想到这里,林莫不得不吐槽一句修真界的效率真是低得令人发指,光是筹备一次会议就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事实上,很多修士都在不同时间流速的小世界中修行,行踪又飘忽不定,一一通知确实是个非常艰难的活计,这个十二年说不定还是所需要的最短时间。


想到这里,好像有一丝疑惑瞬间滑过,然而当林莫见到祝小九偷偷地将骨头都弄下来分到元莱那边去之后,那点违和感立马被冲得无影无踪。


“祝小九!”林莫怒喝一声,冲上去身体力行地教育了他什么叫友爱同门。


小小插曲之后,路途仍在继续。翻过一座山,渡过两条河,穿越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平原,他们终于来到目的地之前的最后一站,有着仙魔古战场之称的烟绝大漠。


靠近大漠的边缘地带,植物已然渐渐稀少,而随着深入,绿色的青草被金色的沙粒取代,等回过神来一看,自己已经置身于茫茫沙海之中,一眼望去,仿佛可以看到天的尽头。


林莫一进到沙漠中,就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


原本他的神识范围已经极大,然而在这里,他却不能再深入地下探查。这些沙子似乎构成了一道神奇的屏障,将他的神识死死隔绝在地面之上,再不能探入分毫。


林莫想了想,随手捞起一把沙子。


仔细看才发现,原来金色的沙粒中夹杂着一些白色颗粒。林莫轻轻一碾,沙子皆化为微尘随风飘散,而那些白色颗粒却安然无恙。


或许那个传说是真的!林莫暗暗吸了一口气。


系统进入沉眠状态,让习惯了“修仙小百科”的林莫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所以,在来这里的路上,他着意打听了一下这边的传说,其中最为匪夷所思一个,就是关于大漠的来由。


相传,这里曾经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平原。然而,一场发生在距今一千年之前的大战,却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地貌。那场大战据说延续了整整三个春秋,又过了十年之后,才有人发现了战斗双方伫立在草原中央的尸体。那两具遗体犹如岩石般坚硬,遮天蔽日,堪比高山,一时间,去观看的人很多。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两座躯体才在不明原因的一声巨响过后,化为四散崩离的沙粒,又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平原终成茫茫大漠。


——这就是修真界的荒漠化啊!


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这里的沙粒中掺杂着仙魔的骸骨,也难怪如此不凡。


祝小九与元莱并没有林莫所体会到的怪异感觉,事实上,自他们二人一踏入,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欢喜。


这就是大漠!祝小九兴奋地踢着脚下的沙子,看起来恨不得滚上一滚。而元莱也蹲了下去,恋恋不舍地捏了两把。


小孩子果然都会经历对沙子和泥巴感兴趣的时代。林莫一边暗笑着徒弟们的幼稚,一边悄悄用灵力在地上堆起一个迷你小山包,又将上面按平假装是一座堡垒,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


堆沙子什么的,果然是百玩不厌!林莫陶醉地想。


就在林莫师徒童心大开之际,炎斛正在跟他的合作伙伴争吵。


“你为何不让我先去见这一任的天生魔种?”红发男人气势凌人地逼问。


对方却不为所动,只冷冷淡淡地回了四个字:“时候未至。”


“哈?”炎斛掏掏耳朵,反问,“时候?什么时候?”


“天生魔种的情况尚未稳定,你贸然前往,不过是打草惊蛇。”


“若我不去,那就是养虎为患!”炎斛左手稍一凝力,便结出一柄艳红长刀,横刀一甩,轻轻贴在了那人的脖颈上:“你当真要阻我?”


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上刀身,将刀锋稍微移开了一点:“你去了又会怎样?既于事无补,又于大业无益。命运早已前定,便是寻寻觅觅,也只能得到一场虚空罢了。”


炎斛目光一厉,刀锋又紧紧贴上人最脆弱的脖颈:“我不信天,也不信命,竟然拿这种东西说服我,看来你确实有点发慌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


“你一定知道。”炎斛沉声道,杀机漫溢之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脖子上的刀锋又逼近了几分,虽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威胁,但要害被人拿捏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振袖挥退炎斛的长刀,这人好似全不在意刚刚被人无礼相待,还是那副不泛波澜的表情:


“我确实有天生魔种的刻印联系,不过,若你想去,须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当然可以提条件。”方才的杀机瞬时收敛得全无痕迹,炎斛脸上的表情轻松无比,似乎刚刚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将大刀扛到了肩膀上,炎斛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但是,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一定照着做哦。”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章 大漠孤峰


进入烟绝大漠之后,林莫一行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月。


虽然刚来的时候他们三人都很为这大漠连天的壮美景象所震撼,但一成不变的景色再美,连着看上一个月都不免让人感到厌倦。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亘古至今的沉寂中,只有三个人的身影,只有三个人的声音。有时候连云彩都没有,天地之间移动着的,也只有他们。


这种时候,最能让人体会到“相依为命”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而祝小九与元莱的关系,就这样有点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地突飞猛进起来——林莫欣慰地看到,祝小九现在已经能够主动跟元莱分享食物了。


“师弟,你吃这个。”祝小九将手中的干粮递了过去。


元莱默默地接过那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块,慢腾腾地啃了起来。


看着师弟吃东西的样子,祝小九暗自庆幸不已。


——还好我已经辟谷,不然现在就是我在啃这种东西啦!


大漠的旅途太过漫长,林莫准备的食物虽然够元莱吃的,可味道上就无法过于挑剔。祝小九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就当机立断地辟了谷。


元莱如今也接近炼气期,林莫对他的情况已经有了点头绪,而之所以选择断空水,也有着相应的考虑。


断空水据说对空间的稳定大有裨益,如果运用得当,说不定可以缓解元莱与这个世界之间的疏离。


林莫一开始还在严肃地考虑着正事,可是想着想着就想到别处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尊,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祝小九凑过来看他。


林莫笑道:“我的家乡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讲的是师徒四人历尽千辛万苦求取真经,我只是突然觉得跟现下的场景有些相似。”


他这么一提,倒是引起了祝小九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跟我们真的很像吗?”


“是啊,”林莫一本正经道,“如果再加上一匹白马和一个孙悟空,简直就一模一样了。”


祝小九不知道《西游记》,所以也并不了解自己在师尊心目中其实跟猪八戒一个等级,听了师尊的话,他只是点点头,又问道:“他们厉害吗?”


“当然厉害!”


“那小九跟里面的人比呢,是不是也一样厉害?”


林莫想说你还差远了,但他有点不忍心打击祝小九那纯真的眼神,就字斟句酌道:“现在的你还有一点差距,主要是体型方面的。不过等你长大之后,估计就差不多啦。”


两人的谈话引起了元莱的注意,他看了过来,似乎也非常好奇故事的来龙去脉。


果然只要是小孩子都抵挡不住“故事”的诱惑啊!这是个寓教于乐的好机会,林莫暗暗为自己鼓气。就这样,在春风化雨中将惩恶扬善的信念播撒进他们的心间吧!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在林莫回答过祝小九几十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只觉得未来一片绝望。


为什么原本再正常不过的正义之举,被这小子一理解,就一下变味了呢?林莫磨着牙想。


不过,虽然祝小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其中有一个,却破例让林莫想了很久。


“师尊,如果我做了惹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不会把我也赶走吧?”祝小九当时惴惴不安地问道。


咦,这家伙居然还知道害怕,林莫心中暗笑。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不太好回答,他想了想,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那要看你究竟做了什么。”


祝小九得到这个答案就不吭声了,林莫有一个刹那疑心他是在生闷气,不过看他又好像一切如常的样子,便将马上就要出口的话语咽了下去。


未来会怎么样,林莫不敢在此时轻言承诺。若一切都按照系统的推演进行,祝小九日后成长为一个绝世魔头,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林莫既不会直接下狠手替天行道,更不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这实在是一个既复杂又困难的问题。


不过,林莫其实早就有了打算。


——对付两难抉择的最好方法,就是不让它有机会发生。


这就是林莫一贯的做法。


他心中想的永远比说的要多,下定的决心从来不轻易言表,而他所确定的方向,也绝不容许任何偏斜。世间纵有千种行路的方法,纵有万种纷繁的方向,他只会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直直向前!


坚定地看了一眼自己两个懵懵懂懂的徒弟,林莫又抬头目光执着地看向前方的道路,仿佛已经看透那一切艰难险阻,无惧所有雨雪风霜——


“师尊,你为什么又在回头看啊?”祝小九天真无邪地问,就连元莱也投来了疑惑的眼晴。


“经常回头是为了看清楚自己走过的路。”林莫偷偷在袖子底下飞快地捏了一个辨别方向的小法诀,终于把脸朝向正确的方向:“只有这样,才能更加坚定地走下去啊!”


终于成功地将徒弟们忽悠过去,林莫暗暗抹了把汗,同时默默庆幸着自己的又一次胜利。


就这样,三人又在大漠里行走了十天的时间。


走着走着,连林莫都有些迷茫了。


前方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片茫茫黄沙,真的有那座传说中高耸入云的山脉吗?


系统面板自从升级以来就像死机了一样毫无反应,他都有些怀疑其实系统根本就是贪了他的炼器材料跑路了,只留下一座空壳。


现在已经接近断空水出现的时间,若是错过,就又要再等一年。而对现在的林莫来说,每分每秒都异常宝贵。一个没有自身小世界的金丹,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而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他跟羌最豪对战时就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实在不需要更多的亲身经历了。


林莫站在大漠中央展开神识,意识穿过重重沙丘飞速扩出,然而找了好几圈,却还是一无所获。


真奇怪,按照之前“小百科”的记载,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实上,林莫又一次低估了修真界的神奇程度,就在他顶着祝小九和元莱怀疑的目光,要主动承认错误的关键时刻,奇迹发生了——


他们开始还只是注意到地下抖动的沙粒,但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一道火红光芒在天地间兀然盛开!


大漠立时如同狂风骤雨下的大海,层层叠叠的沙浪滚滚涌来,若是不小心被卷入其中,恐怕便立时会被这狂暴的力量碾为糜粉!林莫吓了一跳,还好他已然突破金丹,可以不借外力踏空而行,马上便将祝小九和元莱拎起飞到半空,同时凝聚灵力防御,紧张地看向声音与光火传来的方向。


只见大漠之中,竟赫然出现了一道高耸入云的沙瀑!


难道是喷泉爆发啦?林莫纳闷。


祝小九已经在“呸呸呸”地吐起了沙子,他刚才似乎想要说话,就直接吃了一嘴。这种时候体现出沉默寡言的优势了,元莱平时说话就不多,所以这个时候他仍然能很好地闭紧嘴巴,只是从那紧皱的眉头来看,他似乎也并不好受。


林莫同样被弄得灰头土脸,满腹疑惑地看着那道由沙粒形成的瀑布。


大漠动荡持续了一段时间,过了一阵子,沙瀑的流速也减缓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随着最初扬起的沙尘散去,林莫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


——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就在大漠之中,竟然缓缓长出了一座红色的山脉!


它自地下而来,带起无数沙石,就有如一粒种子一般,生生长成一座通天高峰。


这还并不是最离奇的,又“长高”了一点之后,这座山,就在林莫他们眼前,缓缓地展开了!


是的,一座山,一座高耸入云的坚固高山,就好像一把折扇一样,慢慢地自动展开。岩块轰隆,崩起无数碎石,最后,随着两声似乎将整个大漠都震了三震的沉闷声响,“扇子”两侧的“扇骨”落到地上,这座传说中的山脉,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三人眼前。事实上,与其说是山脉,说成是一面山壁似乎更加适合。因为这座山全是由直上直下的峭壁构成,形态真的全如一柄折扇一般。


它很美。


这是林莫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不仅是那独树一帜的扇形外观,也不只是那直/插云霄的气势,单单这座山的颜色,就当得上这个字。


那是一种纯正到无暇的红色。仿若绽开的花朵,又如怒放的火焰,张扬无匹,又绝艳无双,林莫几人呆呆看着这天下难得一见的艳色,一时间都有点说不出话。


看着这样壮美神奇的景观,又能说什么?此时此刻,只有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林莫方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咳咳,为师方才便是要提醒你们此事。”他厚颜无耻地将自己塑造成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此山名为赤冥山,我们此行目的,便在山中的空心洞里。”


赤冥山。


一边说,林莫还同时暗暗琢磨着这三个字。心中的想法如脱缰野马,瞬间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遥。


莫非此“山”其实是此“扇”?扇状法宝成精变成山什么的,这么一想,确实感觉非常有道理的样子……


祝小九和元莱年纪虽然小,但想法却也赶不上林莫这么曲折离奇,此时还处在惊叹世界真奇妙的状态,对林莫的话也并没有怀疑——不然,就凭方才林莫一脸紧张地开启灵力防御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提前知道的。


“好啦,我们这便进去吧。”林莫轻轻抓着徒儿们的领子,轻飘飘来到山下,转了一圈,然而——


那个空心洞究竟在哪里?


林莫瞪着眼前的赤冥山。


这座山一共两面,对已结成金丹的林莫来说简直一览无余,别说山洞了,山壁上连个小孔都没有。


——这种时候,究竟该如何维护我的高大全形象?!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一章 山体空洞


万万没想到,我最终还是来到了赤冥山。


……可是进不去。


又绕了两圈,林莫仍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自然而然地表示自己不得其门而入,就只好悻悻地先落了下来。


他将祝小九和元莱轻轻放到地上,温和地将他们脑袋顶上的沙子都扑啦啦地拍掉,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修士,就给自己施了一个清身术,免去了被沙尘糊一脸的烦恼。


“师尊,我看这山上空空如也,不知那空心洞究竟在何处呢?”祝小九边揉眼睛边问——方才林莫一阵扑腾,让沙子进了眼睛,他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小子不会是在拆我台吧?或许是心虚作祟,林莫总觉得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沉默了一下,他决定先讲一个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听完之后,祝小九问:“按师尊的意思,我们现在是要寻找开启空心洞的咒语吗?”


我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想拖延一下时间罢了。林莫叹口气,伸手摸了摸赤冥山那火红的山壁,明明是很温暖的颜色,触/手却一片冰凉,好像是刚从阴寒的地狱中冒出来的一样。


“元莱,你能看到什么吗?”


听到林莫突然的询问,元莱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没有。”可刚刚说完,他又似乎是有点疑惑地皱起了眉,目光集中向山壁的中央。


“那里……不对?”


元莱身处两界交界之处,对空间的动荡自然也比常人敏感。虽然林莫已经身为金丹修士,但因为他没有切实地经历结丹的过程,修行体悟不足,对空间法则并不熟悉,如果让他将赤冥山的每一寸空间都细细探查一遍,花费个三五天都算是速度惊人了。


断空水既然跟空间有关,出现的方式也必定不同寻常,很可能引起空间的波动。现在元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他一下子变得底气十足。


“不错。”林莫点点头,做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想到这里,林莫脸上突然微微变色,随即宣布了原地待命的决定:“现下离空心洞出现还有一段时日,我们便在此地静候吧。”


这个转折有点生硬,但林莫也管不了那么多。事实上,就在方才,他听到了一声久违的系统提示:


“系统已完成升级,是否查看?”


当然要查看!


林莫对于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借口修炼窝到一处小沙丘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系统。


已经一个多月不见,再次见到熟悉的系统面板,还是觉得挺怀念的。


这么久不见,感觉面板都变黑了呀!林莫感慨地想,好像身材也变得胖了一点……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莫呆呆看着展现在自己眼前写着“系统面板”四个字的东西——


这个变化也太大了!根本不能用变黑变胖这样温柔的字眼来解释,这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种东西了吧!


只见原本洁白如玉的面板不见了,人物装备信息不见了,系统包裹的格子也不见了,展现在林莫眼前的,就是一块漆黑漆黑的光滑板子,除了上面的四个大字,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人联想到之前的系统面板。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莫咬牙切齿地低声问,“我的东西呢?!”


还好,系统的样子虽然变化了,但可以声控这一点倒还跟之前一模一样。


“请以灵力启动。”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莫似乎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一丝鄙视。


灵力启动?之前怎么不用灵力?为什么升级之后还好像更落后了一样……


林莫嘀咕着,调动一点灵力,小心地输入了那块光滑的黑色板子,然后——


开机啦!


只见眼前的黑色面板一阵闪烁,各种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滚动,大约两息时间过后,升级之后的系统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这一切简直叹为观止,林莫震惊地看着,过了半响才小声问:“你……难道是智能手机成精的吗?”


确实,现在的系统面板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像极了一只手机,还是那种国产山寨大屏机,透露着一种卓尔不群不同凡俗的霸气!


人机界面也非常友好,上面有人物面板,系统包裹,修仙百科,炼器系统等等一系列的图标,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的系统……是手机?


还没从这个令人诧异的事实中回过神,林莫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之前那个“修仙小百科”中的“小”字不见了!


百科应该比小百科高级一点吧。他琢磨着,看来,这次升级之后,他说不定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


这件事情先不提,他最先打开的就是期盼已久的“炼器系统”。


之前,林莫收集了大量的天降黑石,虽然不知道具体体积如何,但在他的估计中差不多赶得上一座小山头大小,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锤炼,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然而,事实却给兴致勃勃的林莫泼了一头冷水。


“我记得我放了很多材料,怎么就只剩这么点了?!”这次,林莫差点没有控制住大喊出声。


炼器系统中,小山一般的黑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小小的簪子,目测只有食指那么长,筷子那么细。最令人发指的是,这跟簪子上不但一点花纹雕饰都没有,整个还光秃秃,如果不是林莫联想力惊人,估计都会直接将它当成是一根棍子。


现在林莫可算知道为啥系统面板直接变黑了,敢情是把他的东西全都黑下了啊!


压抑着怒火,林莫一字一顿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炼器材料不足,灵器未成形。”系统无情地回答。


确实,修真界炼器经常不遵守质能守恒定律,有时候,明明看起来像是一座山那般庞大的材料,经过炼化之后,甚至会只剩一粒沙子大小。比如说看起来铺天盖地的水中霸王晶水母,若是稍稍炼化一下,马上就会缩成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可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搪塞我了吗?林莫气呼呼地想,那漆黑漆黑的颜色,已经把你的罪状和心的颜色一起出卖啦!


黑心系统私吞宿主材料,穿越人士维权路在何方?


正在脑海中思考着一千种粉碎系统的残酷方法的林莫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思绪与怒火就一下子被突然而来的元莱打断了。


“师尊,那里。”慢吞吞走过来,元莱指指不远处的赤冥山,“长出一个洞。”


我好像没有听明白,长出了一个啥?


林莫不明所以地望去,目光却一下子透过赤冥山,看到了山对面的连绵沙海。


山体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开了一个洞。


事实上,就在刚刚一眨眼的功夫里,那光滑坚硬的山壁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空洞。


祝小九仰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完全没有征兆,甚至没有声音,那个大洞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若不是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他甚至都会怀疑刚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这个洞一直都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林莫也觉得很是诧异。


距离断空水那一刹那的现世之机还有大概四五天,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宝物出世的前兆?


大洞位于赤冥山正中,至少有两人之高,透过它能看到山对面的景色,山体内部那红色的岩层纹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某种机关?抑或是幻境类的术法?


为防万一,林莫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愈加细致地观察着洞穴。


很快,他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这个山洞与其说是一个洞,不如看做是一个空球。洞内的墙壁光滑到简直完美,就好像是山体中的气泡一般,既规整又突兀地镶嵌在整个赤冥山的正中。


难道说,“空心洞”就是因此而得名?


再一细看,林莫终于发现了此次行程的主要目的——一滴指甲盖那么大的透明液体静静漂浮在山洞的正中央,上不着天,下不落地,无依无靠,无凭无据。这个空心洞就跟它的外皮一样,将其完美地包裹其中。


想到这里,林莫心中灵光一闪。


原来竟然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


这件事虽然看起来极为离奇,但非常明确地展现了空心洞的奥秘。


——并非是断空水产自洞中,而是一滴水生出一个空洞!


原来,这种异水携带有大量空间之力,与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相互矛盾。因此,在诞生一刻,自身周围会形成一个独特的球形空间,将异水包裹其中。


然而,随着世界法则对异类空间的排斥,断空水中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弱。用不了多久,一旦空心洞完全消失,这滴珍贵的灵水也会在这个世界完全湮灭。


这才是断空水不能落地的真相。


不过,至于这种奇异之水是如何生出,又是为什么拥有不见容天地的强大力量,这些问题估计谁也没有办法说清了。


短暂考虑了一下,林莫用灵力自地上托起一把沙子,小心地投入了空洞之中——果不其然,那些沙子一进洞,就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山洞既能容纳灵水,也会防御外力,任何试图入侵的事物都会在瞬息间被空间生生绞碎。看来,只有等到一年最正中的时刻,当空心洞即将消失的一瞬间,才能成功将断空水纳入囊中。


接下来,确实只有一件事可做。


那就是耐心地等待。


算算时间,只要再过四五天,林莫就能够如愿以偿地取到断空水,而他的小世界,也只剩下最后一种元素需要收集了。


明明曙光即将降临,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莫心中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的担忧。


为了迎接未来的狂风暴雨,就让我们在修炼中度过这美好的时光吧!


林莫这样想着,对自己的徒儿们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而祝小九看着这样的师尊,默默打了一个寒颤。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二章 伺机等待



林莫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深谙珍惜时间的真谛。于是,这四五天里,大漠中经常传来各种奇怪的动静。时而是拳头不停击打在沙子上的声音,时而是越加狠戾的风吹过岩壁的声响,时而又是某个心怀不满的家伙小声的嘀咕。


祝小九现在正努力试图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在茫茫沙海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只用灵力,寻找出一粒红色的沙子。


筑基修士的目力已经极为惊人,可饶是如此,在大漠中快速地寻找出一粒与众不同的沙子也并不容易。祝小九年纪小,集中力不足,只要稍一分神,面对无数的沙粒,就只能从头来过了。而且,找到沙子并不意味着胜利,如何以灵力包裹,在不触及其他沙粒的情况下将其取出,也是一项非常困难的考验。如此一来,在集中注意力的同时,也会增强对灵力的掌控度,对于修为一路突飞猛涨积淀不足的祝小九而言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相较而言,元莱的修炼就更为朴素,多以基础练习为主,不过,那些简简单单的训练方式,却也发挥了巨大的功效。


——这些方法并非是林莫想出来的,而是系统提供的几种方案之一。


自从升级之后,系统就从简陋的面板变成了高大上的智能机,连功能也一下子丰富了不少。徒弟们的属性面板上已经不是只有对所学功法修炼时间的预测,更多了一个模拟培养方案的功能,可以在分析过当前的综合实力之后,制定出较为合适的训练计划。


而这,正是林莫最欠缺的东西——经验。


他自己都是靠金手指作弊升级的,基础还可以教教,也会适当因材施教,但至于更高级的教导方式就一窍不通了。系统提供的是修真界历经无数时光总结下来的教育经验,此时用在祝小九与元莱的身上,效果也非常显著。


短短三日时间,就林莫的观察来看,无论是元莱对于拳法的掌握,还是祝小九对灵力的运用,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而林莫自身也是非常忙碌,趁这点功夫,他将升级后的系统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对自己身上这个从天而降的“金手指”又多了几分认识。


值得一提的是,升级后的“修仙百科”跟“修仙小百科”基本没有区别。这一事实让林莫不得不沮丧地猜测,名称的改变并非来自他幻想中的升级,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这一功能的名字变成四个字,与其它功能保持一致……


系统原来是有强迫症吗?!林莫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同样让他感到无奈的,还有那根炼制到一半的小棍子,林莫试图将其取出,却只得到“炼制材料不足,是否放弃炼制”的提示。


当时他心惊胆跳地盘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赌徒心理占据了上风,他准备继续投入其他材料,最终完成这件法宝。


只是,当他将辛辛苦苦得到的材料扔进去之后,是会得到一件拉风的神器,还是血本无归无语凝噎呢?


林莫不敢想。


另外,现在他的手中还有一次升级任意系统功能的机会。原本,林莫一直打算直接提升炼器或炼丹功能,可此次炼器的高投入却让他有点犹豫。


若是升级之后消耗更大,就算能一下子炼出一件仙器,我也用不起呀!


权衡过后,他更倾向于将此次机会用在更重要的功能上,目前依旧暂时保留——最关键的是,断空水就要出世了。


就在林莫三人抵达赤冥山后的第四天,这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这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全身都被一件宽大的灰袍裹得严严实实。与林莫想象中鹤发童颜的修士不同,他身影佝偻,气质委顿,偶尔还会发出瓮声瓮气的咳嗽声,似乎有什么积年沉疴。但是,从他周身波动的灵力强弱来看,这竟然是一位已然晋级金丹的强者!


修者寿命与常人不同,不但百病不侵,更有种种驻颜的法术。不能说长生不老,但精神矍铄是必定的。因此,这位修士的情况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他来了之后,只是静静看了林莫几人一眼,就默默地坐到赤冥山脚,微微靠着赤红的山壁,仿佛陷入沉睡一般。


林莫对这种情况也已经有所预料。


断空水与他之间接触的罡风异火不同,不但产地明确,而且定时定量,有需要的人来此守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一回,究竟会有几位竞争者呢?


老者来了大概不过一盏茶功夫,第二个人就到了。


这是一位小姑娘。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穿得粉粉嫩嫩,长得也是白白净净。林莫感受了一下,发现她的修为比老者差一些,大约是筑基巅峰。


她来了之后,冲在场诸人甜甜地笑了笑,露出一个小酒窝,接着也同之前的老者一般,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她所在的地方很巧,与林莫、老者三人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也构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林莫之前也没大跟修真界人士交流过,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个什么规矩,此时也只好按兵不动。低声嘱咐祝小九几句,让他带着元莱另寻地方修炼之后,林莫便也学着另外两人的样子,作高深莫测状,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毕竟有生人在侧,他也不敢修炼,然而久坐又实在无聊,差点没直接睡过去。


就在困与醒的挣扎中,大漠中的三人迎来又一个黎明。


——今天就是断空水出世的日子。


林莫心中紧张起来。


一滴水,三个人,肯定不够。不知道遇到这种僧多粥少的经典难题,修界的人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虽然林莫自己很希望能够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人家从去年就开始排队了,自己实在不占优势。


不过一共有三个人,或许可以斗地主决胜负?不对,斗地主也不一定一个人赢,要不干脆掷骰子吧!


——很显然,执拗地追求和平解决之道的林莫已经有点思维混乱了。


然而,尽管林莫自己纠结万分,但另外两人却都好似没事人一般,依然维持着淡定安详的表情。


糟糕,他们不会是要比谁坐得久吧?林莫这么一想不禁大惊失色,立马开始拼命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因为太困了而站起来活动一下什么的,脑海中思绪纷飞,简直一刻不停。


就在这时,第四个想要取得断空水的人出现了。


这人文士打扮,手上还一晃一晃地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真是酸气十足。而他的修为也是四人中最低,约摸只有筑基中期,估计连祝小九都比他强一点点。


他来了之后,倒是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个地方窝着,而是踱来踱去,晃得林莫眼睛都快花了。


这难道是什么新招式?林莫暗暗提高了警惕,不会是想把我们晃晕之后坐享其成吧?


然而,这回林莫实在是小人之心了,因为那名文士模样的人,在四平八稳地踱了一会儿步之后,居然就开口吟诗了!


“今日取水来,他日洒水去。无论、呃,无论……”说道一半卡住之后,他就若有所思地住了口,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只见他从站着想到坐着,从坐着变成躺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苦恼得几乎要钻进沙子里去了。


林莫一开始还很诧异,可是到了最后,简直都要同情起他来。


喂,快停下吧,你的前面两句已经将这首诗成为佳作的可能性完全打消了,就算是想破头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啊?!


就在林莫疯狂吐槽的当口,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这点变化不大,却牢牢牵着在场四人的心神,所有人俱都齐齐转头,看向赤冥山的中央。


就在方才,空心洞突然跳了一下。


说跳其实不太合适,准确地说,应该是包裹着断空水的空间发生了大幅度的波动。此界的空间法则与异类空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紧要关头。


断空水,就要现世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林莫的心也提了起来。


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是无情的丛林法则,还是复杂的勾心斗角?是厮杀,抢夺,抑或是……


“咳,我们就照老规矩办吧。”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突兀地划破干燥的空气,老者率先开口道。


老规矩是啥?为什么你们都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林莫顿时有一种走进考场才发现自己没有复习的不安感。


“小悦没有意见。”少女笑嘻嘻地回道。


文士也苦着脸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对词句的斟酌中不能自拔。


我有意见啊,至少详细说明一下吧!


这样想着,林莫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可以。”


老者环顾一周,在看到林莫的时候顿了一下,沉吟片刻,又开口道:“老叟不才,修为咳咳、修为忝为在场者中最高,此番便先行尝试了。”


看来这个还要看修为高低的?


装淡定可是林莫的拿手绝活,他不失时机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用余光扫了下其他两人,随即便跟着走了上去。


气氛很祥和,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另外三人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心怀鬼胎的不安;而周围的环境也很安全,不见任何法术阵法的踪影。


林莫预感到,一场别开生面的灵水争夺战,即将在大漠中上演!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三章 灵水之争


那名老者虽然看起来精神不济,但动作却很敏捷。几步踏出,已经身在百丈之高。


除他之外,另外两人修为都未及金丹。不过,虽然无法直接虚空行走,这俩人却也是各显神通。


那名少女自发间摘下一枚簪子,凭空一划,只见无数晶莹剔透的冰蓝蝴蝶自小小簪子中翩翩涌出。同时,一股寒气亦随之漫溢开来。林莫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些彩蝶竟然是由冰雪凝成,不知是何等珍异的物种。


冰蝶聚集起来,环绕少女身周。她便在冰蝶轻柔优雅的托扶之下,盈盈翩飞,袅袅而上。


真是舞台感十足!看看人家的飞行特效,居然自带背景,林莫以前也只在自拍软件里见过……


那文士见状,晃晃折扇,又开始嘀嘀咕咕,似乎是被激发了灵感,马上就要现场即兴赋诗一首一样。


“请。”林莫冷着脸打断了他的创作过程。


开什么玩笑,那种莫名其妙差劲无比的东西听一次就够啦!


文士一脸惆怅,也可能是实在想不出来,愁眉苦脸地对林莫行了一礼,就低着头将扇子往地上一掷。


莫非,他是要御扇飞行?


林莫眼睛一亮。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都觉得御使法宝飞行是一件极其拉风特别酷炫的事。可惜,来到这里后,受限于现实条件,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兜风于九天之上的畅快。后来渺若拂尘又送了人,他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就更是无法完成自己这个小小的梦想,实在引以为憾。


所以,怀着些许期待,林莫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折扇。


这柄扇子也极为不凡,竟然毫无半点灵力波动。要知道,现在的林莫对灵气非常敏感,居然能避过他的感知,伪装得如同凡物一样不露半点破绽,一定来头不小。


它一会儿会直接飞起来吗?还是……


——咦?


林莫呆呆看看地上的扇子,又看看扇子的主人,感觉有点难以理解。


难道说,这柄扇子一旦发动,就会极为声势浩大?要不然,那文士怎么自顾自走到一边去了?


思忖一下,林莫也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那名文士此时已经走到赤冥山下,无法再退,就停住了。


他撸起了袖子。


要发大招了吗?林莫既期待,又有点紧张,全神贯注地看着文士。


他甩了甩手。


呵出一口气。


……开始徒手攀岩。


咦咦咦?


你这是在逗我吗?!


一时间,林莫出离愤怒了。


这家伙既没有御扇飞行,也没有发出大招,根本就是将扇子放在地上,自己爬山而已!


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用得着那么惨吗?虽然爬得是很快,可祝小九都会利用风阵短暂漂浮,这个家伙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不如啊!


一边心中腹诽,林莫想想也无隐藏修为的必要,就一步步慢慢走了上去。


因为方才吐槽花了点时间,文士已经爬出一截。可林莫的行动路线显然更加方便,很快就赶上了他。


“请。”这回,换成文士对林莫说这个字了。


林莫点点头,刚想继续走,目光却瞥见一样奇怪的东西。


这是……


吸盘?不,这是爬山机!


只见文士的鞋底生出一个貌似八爪章鱼的东西,牢牢扒住山壁,在他的控制下,飞快地向上爬动。而他的双手则捧着一块方形长条,时不时还左右动动,就好像个方向盘一样。


或许是林莫看得太久,那文士回头一看,冲他笑了笑:“此乃小生所炼‘登山靴’,乘此法宝,便是万仞高山,亦可如履平地。”


“很厉害。”


或许是林莫的语气太真诚,反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谦虚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语气中的自豪却是毫不掩饰。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林莫暗想。


那人脚下其实是踩了两只山乌贼。林莫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不但轻易认出了修界特产,还对其习性有着一定了解。山乌贼生在山中,为躲避地上天敌,常年栖息于陡峭绝壁之上。不过,它们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对一种名为月萤石的矿物有一种堪称狂热的极度喜爱。


如果林莫所料不错,那人手中的“方向盘”便是月荧石所制。就像用胡萝卜牵着驴子走一样,月荧石引动山乌贼,人也可以随之前进了。


不过,这也算是法宝吗?


林莫百思不得其解。既没有纷繁的材料,也没有复杂的炼制过程,甚至连个质变都没有,这也算炼器?


这对林莫的认知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他隐隐约约好像捉住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领悟。


无论如何,林莫遇到了另一种修炼、甚至是思维的方式,感觉受到了很大启发。


当然,这也并不能改变这家伙实力很差的事实。林莫一边琢磨着,一边慢悠悠上前,很快就将文士远远甩在了后面。


上去之后,老者与少女各踞一方,林莫默默站过去,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一人方爬上山来,紧紧扒在山岩上。


“老叟这便开始了。”人到齐之后,老者肃声道。可能是因为说的句子比较短,这次他连咳嗽都没有,人也好像精神了一点。


快开始吧!


林莫等了半天,此时终于得偿所愿。修真界特有的分配方式,即将在他面前展开!


老者头上的白发此时随风飘舞不休,更加显得其人仙风道骨。他面色凝重,一步迈出,面向空心洞,沉声道:“老叟乃无常山梓林希,修持丹道,至今一千八百六十二年,此番为炼离水丹,特来求取断空灵水,以作……”


咦,这算是自我介绍?个人陈述?难道修界的方法,就是比试演讲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林莫一时间想起了招聘会。


不一时,老者已经做完简短的自我介绍,取水的目的也已经说清楚。他自灰袍之下取出一尊丹炉,掌心火力一吐,竟然当场炼起丹来。


这个还要考核实践能力的?


林莫想歪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


丹炉中,隐隐有烈火焚燃之势,对周围的水汽形成了一种莫大的吸引。


水火相克,彼此互为死敌,眼见火性嚣张,哪里有不生气的道理?一时间,便是这荒芜大漠之上,竟然也凝聚出一枚越来越大的水球。


随着炉火燃烧,水汽反扑愈盛,林莫也渐渐明白了。


原来,在多位修士对上已开灵智的少数资源时,他们既不是强者为尊,也不会体恤弱小,而是将选择的机会交予灵物。个人各凭本事,端看哪一个对灵物的吸引力更大罢了。


如此说来,这个与其说是招聘会,其实更像非诚勿扰啊!


林莫不知道,这究竟是修界约定俗成的常规,还是少部分人的约定?若是邪道修士甚至恶道修士遇上这种情况,会如何做呢?


——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这种现状的形成原因。毕竟,一个被大多数人接受的规定生成之后,打破它就要面对几乎是所有人的责难。


丹炉中半成品的离水丹已经对空心洞中的断空水产生了影响,它原本在最中间,此时已经向着洞口移动了些许。


老者又加了把火,然后,便维持不动了。


断空水,在一点一点地移动着。


林莫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提起着。


不过他很快就放松了,因为断空水已经停了下来,而离洞口仍然有很长一段距离。


看来,这滴水不是很想变成灵丹。


老者见状长叹一声,双目闭了一闭,便撤去火力,收起了丹炉。


断空水没有了牵引,便立马回到洞中心,一切如常了。


林莫想看看其他人的手段,就继续站在一边没有吱声,于是,第二个出手的是那名少女。


冰蝶将她托至洞口之前,她也清清脆脆地自报了家门,


原来,她名为悦千素,为了修炼一部功法,需要融合一滴蕴含空间力量的灵水,便来此求取灵水。


说完,她便运起了那部功法。


这明显是一种水系功法,每一层都以不同性质的灵水为主,在水系灵力之余,更蕴含各种精妙变化,炼成之后必会威力非凡。


水系的相互吸引比起之前的老者要强一些,断空水更靠近洞口,创下了新纪录。


悦千素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成绩,或许也是因为有人垫底的缘故,她甜甜一笑,便退到一边。


接下来,便是那名文士。


“小生乃涯舟书院施吟苦,此番前来,只为炼制一件时空法宝……”


林莫听得暗暗吃惊,原来,按照施吟苦的计划,他准备以断空水为引,借助其中强大的空间之力,在极短时间内切割某个现有空间,在与另一时空的某个空间交换,以此达到时空瞬移的目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其实根本就不可行吧!


这种计划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他甚至连个半成品都没有做出来,如果林莫是断空水,估计理都不会理这个妄图空手套白狼的家伙。


但是,断空水毕竟不是林莫,它还是很有同情心的,于是就象征性地移动了一下,然后便飞快地回去了。


目前记录的保持者仍然是二号女选手,最后的胜利者将会在她与林莫之间决出。


此时的林莫是个什么感觉呢?


虽然没有人采访他,但我们可以从他的步调中看出他的镇定与从容!


断空水啊,你想实现水生的最大价值吗?林莫自信一笑,一起创业吧!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四章 灵水归属



双手一展,融合了风与火两种元素的天地胚胎现于世间!


一团混沌中,时间法则悄然运行,能量之火焚燃不熄。天地之象若隐若现,刚刚凝聚却又马上归于虚无。


——没有空间的巩固,没有实体的凝聚,这里有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与混乱。


上与下,左与右,在这里究竟有什么分别?


没有分别。


时间在飘渺中流逝,能量在晦暗中聚集,只要有了空间的介入,这个世界便会出现端倪!


你还在等什么?


仿佛感应到召唤,断空水缓缓靠近洞口,很快就超过了施吟苦之前的那一点点距离,向着老者梓林希之前的记录移去,渐渐摇摆不定起来。


只要加入,便可以构建演化出一个世界!林莫在脑海中慷慨激昂。不过现实中,他只是表情平静地加快着天地胚胎运转的进程。


天地的影像出现得越来越快,消失得也越来越急。


一次,又一次,明明每次都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但关键时刻,却总是功亏一篑。


只要有一个允许变化凝固的空间,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灵水继续向着这个方向移动,速度甚至还快了一点。


它超过了老者的记录。


再加把劲!林莫为自己打着气。


断空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它似乎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究竟是成为功法中的一部分,与修士合为一体;还是成为某个小世界的创立元素?


说实话,单纯对水元素的吸引上,前者更胜一筹。


因为水元素与其它元素不同,对“聚集”的向往总是特别强烈。


滴水汇聚成江河,百川聚集成汪洋,方能浩瀚无边,广阔无垠,方能有着无穷伟力,成为容纳百亿生灵之地。


悦千素的功法,已经汇集了四种灵水,若是加上断空水,凑足五种,便能在体内演化五湖,对它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强。


而林莫这边,现在滴水俱无,连天地都未成形状,更不要说河流江海。说白了就是刚刚画好一张大饼,可能也就比施吟苦靠谱一点点。


不过林莫同时也提供了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


——构成某个世界的初始元素,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世界,但谁能确定它就永远弱小呢?


身为小世界一员,虽然也算是林莫的手下,但至少比较自由,未来也未必没有独立的一天。换句话说,若是小世界成形,可以脱离林莫单独运行。若其历经千万年的演化成为容纳生灵的大世界,作为元老的断空水不但自身能得到巨大的能量,更可能成为其间生灵的信仰。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小世界能成功形成的前提下。若是演化失败,断空水就会跟其它元素一起,瞬间灰飞烟灭。


好处越大,风险越大,这一条在哪个世界中都不例外。


林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眼见着那滴断空水离悦千素方才所留下的记录越来越近,然而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缓,几乎就要接近停滞。


还有一点点!


现在,灵水就处在微妙的分界线上,若是靠前一点点,便是林莫取胜,而要是就此裹足不前,他就与断空水彻底无缘了。


林莫心中紧张,却是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灵水,仿佛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气,这滴珍贵的断空水就会被他不小心吹回去。


——结果会怎样?


究竟要如何选择?是平平稳稳,还是放手一搏?


犹豫片刻,初生的灵水凭借本能做出了决定——


只见那滴晶莹剔透的灵水,轻轻动了一下,便向着洞口之外的林莫,义无反顾地投身而去!


然后就摊扁在了洞口。


没办法,虽然断空水投诚心切,可空心洞还没有消失呢!


见状,刚刚心中乐开了花的林莫心中也不免暗暗生疑——这个断空水,是不是有点二啊?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老者冲他祝贺道:“此番恭喜小友了。”


那少女虽然遗憾,但也很有风度地向他道了一声喜。


“不过侥幸而已。”林莫连忙象征性地客套了一句。


“非也非也,”施吟苦摇头晃脑道,“方才林兄一出手,我便知道此番必是林兄拔得头筹。”


谁是林兄啊?为什么好像我们很熟的样子!


不过这家伙也挺有意思的,好像根本没将自己的失利放在心上,还在一个劲地进行着分析着林莫的胜利原因:“断空水毕竟是初生灵物,有道是年少气盛——悦仙子的功法虽妙,却难免归于平静;梓前辈的灵丹虽好,于它而言却是自取灭亡。也因此,林兄所展现的未来,更加符合它的期望。”


为什么搞得你跟断空水也很熟一样?还有,刻意跳过自己不说,是因为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吗?


他自己说得头头是道,可若他早就知晓,为何不投其所好,自己独享断空水呢?因此,林莫觉得这家伙估计也只是事后诸葛亮罢了。


虽然此番灵水争夺战没有爆发武力冲突,气氛甚至称得上和谐,但毕竟好处已经被林莫占完,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老者率先离开,随即悦千素也告辞,这里就只剩下林莫与施吟苦两人。


——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因为严格算起来,施吟苦是第二名离开的,只是他的速度比较慢,所以落到了最后。


这里就不得不多说一句他所开发的“登山机”的重要缺陷。


虽然山乌贼与月荧石的组合省时又省力,但下山的时候就格外麻烦了——因为必须保证月荧石在前行方向的缘故,所以林莫眼看着他倒吊着往下走的样子,感觉到了深深的同情。


既然断空水已经确认到手,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空心洞的波动愈发频繁,断空水正式出世便在顷刻之间,林莫想了想,借助师徒感应,将一句话音以灵力裹住,投往元莱所在之处。


大漠之中,元莱神色突然一动,向着林莫的方向遥遥一望,便起身冲着那里走去。


“元师弟,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要告诉师尊你偷懒啦!”祝小九欢天喜地道,准备使出“告老师”这一在现在社会都杀伤力极大的绝招,将一副卑鄙小人的嘴脸暴露无遗。


“师尊找我。”元莱淡淡道。


祝小九不掩失望地应了一声,看着他没走几步,却停下了脚步。


他也神色凝重地看向另一个方向。


就在那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压。


这股灵压强悍无比又诡异莫名,直直冲着二人而来。他们只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颤动,随即便见一道浩大力量,摧枯拉朽一般,在苍茫大漠中硬生生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沙粒纷纷滑落,陷入沟底,二人一时站立不稳,连忙急退数步。几乎是刚一退开,他们方才所站立的地面就只剩下两个无底深渊般的深洞。


是天灾,还是郑义?


元莱急忙运气抵御,祝小九亦催动灵气,暗暗引动了魔种。


借助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他至少有信心在灾难来临之刻,跑得比元莱更快!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祝小九并没有动,而是警惕地望向灵压传来的方向。


咦,我为什么不跑呢?这个小小的疑惑,很快就被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一冲而散。


来人是一名红发男子。


他的头发是红的,眼睛是红的,甚至睫毛也是红的。如果让祝小九形容,他一定会用两个字来简单表达对方在自己眼中的形象——螃蟹!


单从颜色上看,是一只被煮熟的螃蟹;而从气质上说,那横冲直撞的嚣张样子也与螃蟹如出一辙。


螃蟹走了过来,举起了钳子、或者说手,不屑地一指两人:“你们可曾见过天生魔种的宿主?”


“那是谁?”祝小九立马摇头否认,“不知道。”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看这杀气腾腾的样子,如果说实话,多半没有好下场。


炎斛听到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天生魔种现世后魔息外露,眼前这两人,一人还是肉体凡胎,一人身上又只有纯正的灵力波动,看起来确实跟魔种无关。


既然这样——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发出一道浓厚魔息,牢牢锁定祝小九与元莱二人。


没有杀机,没有敌意,就好像碾死几只无关紧要的蚂蚁一样,他的心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这对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就好像他在大漠中走,随便散发魔气一样,根本不会在乎任何生命的死亡。


祝小九与元莱,危在旦夕!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五章 取得灵水



林莫并不清楚自己的徒弟们正面临威胁,事实上,他现在也根本无暇分心顾及他事。


空心洞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关头。


空间之力仿若波涛,洞内传来阵阵波动,便是那红色的山岩,亦随之扭曲不定。


这真是神奇的一幕,也是至关重要的时刻!


林莫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洞口。


空心洞将在须臾后破碎,而就在那一刹那,将是取得断空水的唯一机会!


若早一点,林莫会被四溢的空间之力波及,甚至会被传送到不知什么时空中去;而若晚一点,断空水便会因为不见容于天地法则而瞬时灰飞烟灭。


此刻轻忽不得,然而,林莫却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东西——经验。


他没有经历过这些,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也有些没谱。


在空心洞消失的那一瞬间之前,究竟会发生什么?空间之力会不会骤然上升,或者是突然衰退?抑或是,一切发生得毫无征兆?


林莫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必须全力以赴!


他的眼睛注视着洞口,调动一切感官,将所有的知觉都投入到对空心洞的观察之中。在高度的精神集中下,他能看清每一点尘埃的轨迹,感受到所有最最微小的变动。


渐渐地,林莫发现了一个问题。


——风声,变了。


原本,山壁密不透风,就算是后来出现了一个异类空间,但风仍然无法从中穿行。


然而现在,林莫的耳朵却捕捉到一声细小的,但却极为尖锐的风鸣。


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缝隙。


他的目光投向空心洞上方的一点,就在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风声越来越大了,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呜呜地哭。


林莫的脸庞先是感受到一丝凉意,很快,他就有些快要睁不开眼睛,只好用灵力挡着。


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个想法刚刚生起,紧接着,就在林莫的眼前,空心洞如同一个破了的气球一般,很快地干瘪下来,而原本坚实的山岩,亦随之纷纷崩落!


正是此时!


林莫御起灵力罩,一边抵御着压下来的山石,一边飞速向前掠去——


必须赶在山洞彻底塌陷之前,将断空水取到手中!


好在这座山不厚。林莫欣慰地想,在他的预想中,顶多两息时间,自己就能赶到断空水身边。


不过,他还是想错了。


因为林莫刚刚没走几步,就见到一滴摇曳着的灵水向他投来。


觉悟这么高,真是位好同志啊!林莫感慨万分。空心洞没有消失时就急着出来,现在更是主动投诚,原来这断空水还是个急性子。


面对这样的好同志,当然要像春风般温暖。林莫向断空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伸出手去,在空间湮灭之际,轻轻接住了那滴水珠。


一点清凉渗入掌间。霎时,天之宽地之广无比清晰地映照眼中,林莫从没有如此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生存在何样的空间之中。


如此广博,如此包容,孕育各式各样的故事,容纳悲喜交集的人生。在这里,万物生长消亡,轮回无休无止,构成丰富多彩的缤纷世间。


最开始穿越时空的时候,林莫无知无觉,然而在修真界生活一年多之后的现在,他才清楚地明白了时间与空间的意义。


此界与彼界,过去与未来,时空错杂,宇宙无穷。


——这就是我身处的世界。


就这样,林莫的识海中迎来了第四位住客。


断空水一进入他体内,立刻与罡风异火搅作一团。林莫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拥有的三种元素,还都挺有个性的。


毕方精火跟着他的时间最长,性格也最为稳重,大多数时候都默默地待在系统面板附近当电灯泡。而苍岩罡风则极为活泼好动,简直一刻不停,或许是因为毕方精火不太搭理他的缘故,所以只好自己在识海里寂寞地飘来飘去。


这回,见断空水来了,罡风就小心翼翼地上去试探了一下。同为初生灵物的它们显然脾性相投,简直一拍即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它们已经相亲相爱地在林莫识海中撒欢一样飘了好几圈了。


要团结啊!林莫语重心长地想,手中掐诀。融合了三种元素之后,林莫凝结小世界的速度大大加快,几乎是眨眼功夫,混沌不明的天地胚胎再次出现在赤冥山中。


这一回,演化的过程更加深入了。


空间已经稳固,时间也开始流动,庞大的能量充斥其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天地虚影中,能量在空间中聚集,在时间中演化,眼见就要凝结实体,却仍然功亏一篑。现在,只剩下最后的地元素了。


可是,地元素去哪里找呢?林莫一边催动着天地演化加剧,一边少有地分了心。


地元素与风水火不同,虽然大地无处不在,却又似乎无迹可寻。林莫查找过修仙百科,可还是没有多少头绪。


按理说,跟土地有关的灵物也不少,比如珍奇的息壤。只是,它算是自己需要的地元素吗?无尽生长的属性似乎与林莫需要的凝聚固体有点不太一样。而且,地元素也不只是涵盖土壤,岩石似乎也算是大地的一部分。然而,天下间的奇异灵石也有不少,可要说能代表大地的,又好像都差了一点。


难道我要掘地三尺跑到地心去找吗?林莫无奈地想。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不说究竟要挖多久才能见到地心,也不说要经过无比灼热的岩浆层,就连这里有没有“地心”这个概念他都不知道——毕竟,他来了之后还没有学过地理,至于这个修真界究竟是平平的大陆,还是圆圆的星球,林莫还真不清楚。


然而,一想到“挖地三尺”,还真让他记起什么来。


林莫一拍脑门,自系统包裹中取出了那枚地元丹。


这枚地元丹是青石曲姗所赠,乃大地精华凝结而成,前一阵子差点让他当材料炼掉,此时想起来,似乎挺符合他的要求啊!


林莫端详着这粒小小的丹丸。


当年他就查过地元丹的资料,可是这并不是多么珍奇的东西,跟他现有的风水火三元素实在不是一个档次的,随便哪种居住在地下的精灵都能凝结出一大堆——然而,这也说明了,获取地元丹是一件很容易也很便宜的事。


就在方才,林莫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误区。


他的目的是早日凝结小世界,可获取地元素不易,若是一味精益求精,反而可能舍近求远!


霎时,某个念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林莫脑海,他心间一片雪亮——


如果我不用固定的地元素呢?如果以地元丹为弹药,随时补充,那会出现什么?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他就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小世界一旦凝结,除了自身对法则的深一步理解,就很难出现变化。然而,若他每次使用不同的地元丹,小世界中的法则与境况也会不尽相同。虽然这是以牺牲对小世界的彻底掌控为代价,但作为尚未寻找到合适地元素的过渡阶段,却实在不能不称其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样一来,林莫就能提前真正拥有金丹期的实力,对他自己的下一步打算,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主意打定,他一边琢磨着抽空去海市一趟多弄点地元丹,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打着自己的算盘。


时空催化的能力已经有了,现在就剩充沛的灵力与庞大的生命力量,他筹谋至今的计划,终于现出一点曙光。


收服琅华令的事宜,也要提上日程了。


林莫沉思许久,手指头在赤冥山上划拉一番,弄出一堆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还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他发现了不对劲。


——元莱怎么还没有来?莫非……


迷路了?


元莱确实迷路了,不过,与其说是迷路,不如说他现在是慌不择路。


就在方才,祝小九祭起风阵,于千钧一发之际,让二人躲过一劫!


咦,不对啊,我为什么要救这个家伙?祝小九当时还抽空不满地想,一定是因为顺手不小心,下次注意!


就这样,他“不小心”了很多次,两人也一路逃到了现在。


祝小九已经发现,对方一开始或许是漫不经心,可现在,却是饶有兴趣。


一个人,如果看到一只讨厌的虫子,第一反应当然是直接拍死;可若是虫子几次侥幸逃脱,无聊的人就会想逗弄一番。


祝小九对这种心理再熟悉不过,在没见到林莫以前,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祸害自己居住的小院里,生存在丛生杂草中各种各样的虫子。


这就是报应吗?祝小九好像有点理解林莫所说的“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意思了。


原来,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疯子,就是在报仇啊!


——不得不说,在林莫的教导下,祝小九的思路越来越偏离正常人的轨道了……


不过,祝小九其实将炎斛的心理猜得差不多,唯一不对的,就是炎斛并没有将他们当成讨厌的虫子。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随手关门这样的个人习惯而已。说实话,若是一击不中,祝小九他们尽快逃离的话,或许现在已经安全,然而,两人每次都好巧不巧的处在炎斛前进的方向。


真是凑巧吗?


炎斛眯起了眼。


他现在是凭借那人留下的印记,寻找这一代新生的天生魔种。可是,为什么这两个家伙一直就在自己正前方呢?


虽然炎斛的脑袋不太灵光,虽然被关了千年让他的思维更加离奇,也远远被时代抛下,但这并不妨碍他发现其中的异常。


毕竟,在他的所知范围内,也不是没有压抑魔气的物品……


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眯起了眼睛,火红的眸子紧紧盯着左奔右逃的两人。


难道说,天生魔种,就在这两人之间?


——在追了两人整整半个钟头后,炎斛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六章 大漠追杀



炎斛虽然想法慢了一点,但是行动却十分迅速。


一开始,他的杀心还不是特别强烈——毕竟杀戮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每次都动用杀机,那他也太累了——可是,一旦起了怀疑之心,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漫不经心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


虽然不知这两人中,究竟谁才是天生魔种的宿主。然而,即便千年已过,那位大人留下的东西,又怎能容他人玷/污?


炎斛右手中寒芒数点,五根利爪隐现,锐光一闪,直取两人性命!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仍在不停奔逃的元莱与祝小九二人,只突然感觉汗毛倒竖,莫大危机临身——然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当真能够做出反应,甚至逃出生天吗?


就在这时,祝小九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几步,就要跌倒在地上。


人小腿短,走路果然不稳当。


炎斛嗤笑一声,就凭这样的家伙,怎可妄想成为魔君的继任者?魔界宁可继续沉睡千年,也无需这样的货色领导!


就在他打算挥挥手灭掉这个落后一步的小崽子时,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是……风?


炎斛的发丝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只见狂风顿起,霎时掀起百丈沙暴!


原来,方才祝小九佯作跌倒,其实却是祭起了风阵。若是在平常时候,风阵也不过是增加力道和速度,此时敌我力量悬殊,原本没有太大作用——然而,这可是在大漠。狂风搅动沙尘,威力瞬时增加,直接演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浩大攻击。


一时间,大漠仿佛变成一只被突然唤醒的远古巨兽,黄沙遮天蔽日,向着炎斛席卷而去!


可是,面对这由无数风刃与沙粒混杂的风沙之壁,炎斛却并没有太在意。甚至,就连他的表情都没有改变多少。


祝小九蓄力已久的这次攻击,对他而言,其实不过是无关痛痒的雕虫小技罢了。


炎斛右手一划,几道银光闪过,那看似无孔不入风沙竟被生生割成几片!


连风都能切开,这究竟是何等的速度与力量?


祝小九没有看到这一幕,不过,就算看到了,他也不会失去对抗的希望。


师尊不在,此时只能靠我自己!祝小九心中明悟。一直以来,他都仰赖于林莫的保护。然而,一直生存在他人的羽翼之下,自身又如何才能真正地强大?


林莫总是将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可这里毕竟是修真界,而祝小九,也已经是一名筑基修士了。


他必须要学习如何不依靠任何人地活下去,就像他之前做到的那样。


林莫蹲在赤冥山上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在他的眼里,所谓的大漠,就是只有“前方”这一个方向,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往哪里走。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元莱到来之后跟他一起深入赤冥山地下,探寻为何会生出断空水的奥秘——原本他还想带上祝小九,可是考虑到元莱毕竟仍未引气入体,深入地下后需要自己小心保护,为免分心,他就干脆地放弃了带祝小九地底一游的计划。


可要等的人现在都还没有来,他的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


我要不要去找找他?林莫有点担心自己一走就再也回不来,可是更担心自己的徒弟在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犹豫不定的当口,他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急速跳动。随即,仿佛被什么人狠狠捏在了手里一般,心口剧痛!


小九与元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莫面色一沉,运用师徒联系感应到二人所在之地,便调动全身灵力,向着那里全速前进!


炎斛劈开风沙之后,就要继续自己的追杀大业。然而,沙子落下之后,他却发现,眼前竟然空无一人。


那两个人逃走了?


可是,按照常理,如此修为的人不应该有这么快的速度。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这里并没有残留的空间波动,看起来也不像是运用了什么瞬间挪移的法术。


他们去了哪里呢?


——祝小九趴在沙子里面,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方才他使出风阵,却并非是为进攻,而是为了隐匿。


沙粒中混有神魔尸骨,能够遮蔽神识探查,就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祝小九想出了这个办法。先鼓动沙暴,趁敌人目力与神识同时受限的一瞬间,逃出生天!


不过,说是逃出生天,事实上,祝小九只是一手拽着元莱,一手快速地用灵力挖了个坑将自己埋掉而已。


借助这神识绝缘的大漠,他在黑暗中竖起耳朵,苦苦等待着一线生机。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过了一会儿,祝小九拉了拉手上那块布料,却发现似乎有点太轻了。


这个……


他慢慢地移动着手臂,在沙粒中一点一点地将“元莱”拽了过来。


与其说太轻了,不如说根本就没有了啊!


祝小九呆呆地看着手上仅存的手套,仔细回忆起来。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将元莱弄丢的呢?他的师弟,现在又在哪里呢?


元莱正在炎斛的手上。


这句话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客观准确地描述了现实。因为现在,元莱确实被炎斛提在手里。


原来,刚刚祝小九一直抓着元莱的左手,结果他遁地之时,兵荒马乱间竟然忽视了这个大活人,只把元莱戴在左手上的手套拽了下去——若是平时,祝小九自然很快就会发现异状,然而因为神识受限,又兼沙子的阻力影响,他竟然毫无察觉。


于是,元莱就这样被理所当然又莫名其妙地落在了地面上,被炎斛一找一个准。


“你的同伴呢?扔下你逃跑了吗?”炎斛扯扯元莱的胳膊,正好看到他露出来的左手。


元莱摇摇头,也不明白是在说没有扔下自己逃走,还是压根就没听懂。其实,就算是被人抛下,他也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因为这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炎斛也压根就没有在意他的回答。


“有意思,居然是灭界遗族。”他戳了戳元莱露出的怪异左手,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忽而一笑,“也罢,就留你一条性命。”话音未落,他指尖一点,元莱闷哼一声,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见灭界之后实力居然这么差劲,炎斛一边摇摇头,漫不经心地提溜着暂时昏迷过去的元莱,一边还东张西望,似乎是想要寻找祝小九的身影。


——看来,天生魔种就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祝小九窝在黑暗的地下,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师弟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师尊会不会生气呢?


祝小九想象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就这么对师尊说,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可是,就算是自己冲出去,面对实力如此强悍的敌人,也不过如蚍蜉撼树,只是白白送死,又有什么用呢?


生还是死,救还是逃?


此刻面临的是必死之局,如果选择逃脱,至少能保全自身,师尊也未必会为此责怪自己;而如果冲上去救元莱,下场很可能是二人无一生还,白白葬送大好性命。


虽然看似是二选一,但如果想要活下去,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捏了捏师弟的“遗物”,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师弟啊,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会记住你的!


炎斛左顾右盼了半天,还无聊地甩了甩手上的元莱,可是大漠茫茫,仍然看不见半个人影。


那小子究竟去哪里了呢?


炎斛挠挠脑袋。


他原本还想将手上的灭界遗族当做人质,只是没想到天生魔种的现任宿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心如磐石,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


也是,毕竟是天生魔种的宿主嘛。


这么一想,他不禁觉得自己果然十分无聊,竟然会想出胁持人质这样愚蠢的办法,不禁撇了撇嘴。一直抓着个人也不是办法,他随手一抛,就要将元莱扔到地上——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地面下沉了一点。


是沙子的缘故吗?


不对!


炎斛飞身急退,只见自己方才所站之地竟然无声无息地坍陷出一个深洞,随即,只见一条风龙竟从地底一跃而出!霎时狂沙大作,比起方才,竟又厉害了三分!


可是,这样的攻击,却仍然不被炎斛放在眼里。


又是那一招,翻来覆去的,也不觉得腻。他刚刚准备故技重施切开沙尘,却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咦?这是……


一片小小的黑色嫩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利爪之上。


是天生魔种!


一时间,他周身魔息尽数被这看似无害的嫩芽源源不绝地吸纳。与此同时,这片小小的叶子,好像拥有着无尽的权威,让他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崇敬。


这就是天生魔种!这就是它对魔界生物与生俱来的威压!


趁天生魔种牵制炎斛的一瞬间,祝小九奋力自沙窟中跃出,一把抓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元莱,就要再次潜入地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而复返——就算是心里知道,他也绝对不会承认。


元莱的死活算得了什么,也值得自己去救?祝小九当时想。可我为什么就是走不了呢?


林莫对祝小九的教育,在潜移默化中已经显示出了效果——他对生命的热爱与尊敬,对身边人无意识的保护,甚至对陌生人一次又一次不计回报的付出,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祝小九的想法。


这样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又怎么会教导出一个全然冷血无情的怪物?


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模仿大人,不得不说,林莫在很多地方,都是一个好的模仿对象。自从二人相遇的一瞬间,宿命与因果就已经改写。


遇到林莫之前的祝小九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可此刻身在此地的,是林莫的徒弟,元莱的师兄。


——拼了!


祝小九心中一点也没有悲壮而崇高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疯了。狠狠心将天生魔种的其中一瓣叶片剥离下来,祝小九将其紧紧握在掌中。


天生魔种以整个魔界为食,方才一见到炎斛就兴奋地躁动不休。同时,这也是他唯一拥有的,能对炎斛造成伤害的手段。


然而,尚是幼苗的魔种究竟能对眼前之人造成多大伤害呢?失去一瓣叶子,又会对自己未来的修炼之路造成何等的影响?


现在的祝小九完全无暇考虑,他现在满心算计的,只有逃脱需要的时间,只有尽快遁入地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祝小九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红发的男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冲他露出一个森然笑容。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七章 王者余音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难道天生魔种没有效用?!


正疑惑间,祝小九眼睁睁地看着炎斛一把将魔种揪下来,搓成了一团,还不屑地屈指弹到一边。


我的魔种!你不要还给我也行啊!


来不及为自己逝去的魔种而痛惜,祝小九心中咯噔一声,头皮一麻,感觉到莫大危机正向自己降临!


“不过是这种手段……”红发男子冷冷一瞥。没有动作,没有术法,甚至看不见魔息灵力的调动,一股无匹强大的威压便向着祝小九死死压来!


轰——


五脏六腑同时受到挤压,祝小九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每一寸血肉都似被人活生生地撕裂绞碎,经历着有生以来最强劲的冲击。


痛!


极致的痛苦冲淡一切意识,任何计谋在绝对实力差距下,完全是不堪一击。炎斛甚至都没有出手,只是凭借强大气势便使祝小九彻底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鲜血沿着祝小九嘴角汨汨而下,滴滴答答地淌入这孤寂了千年的大漠之中,渗入沙粒,深入地表,成为干燥的沙漠第一次汲取的水分。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来不及懊悔为什么要返身救元莱,来不及咒骂眼前这个红发的疯子,更来不及回忆一下自己曾有过的快乐时光。在灭绝一切的恐怖威压下,祝小九感觉自己的肉体亦在缓缓消散。


难道,自己的生命就此止步,在莫名其妙中消失殆尽?


祝小九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然而,就如一个溺水的人,最后吐出一个无力的泡泡,就彻底而寂静地沉了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


疾步奔行中的林莫,亦同时感到一阵心悸!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心急如焚,忍不住打开祝小九和元莱的属性面板,试图从上面的数据判断出两人现在的情况。


一时间,林莫脑海中闪过各种可怕的猜想,然而,当他看清楚上面的信息之后,脸上却浮现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二人的信息属性完完好好,就连“重伤”这样的标注或是异常状态都没有,如果不是林莫现在心口仍在隐隐作痛,或许会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更奇怪的是,祝小九的属性甚至还上升了一点,只是善恶值竟然隐去不见了。


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现在正在升级?


林莫又扫了一遍祝小九的面板,猛然间,他的目光顿住了。


这个……好像不太对劲吧?


只见姓名栏中“祝小九”三个字,竟赫然变成了“祝无君”!


小九居然还有这么酷炫到没朋友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不过,这个名字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


林莫歪着头想了想,才回忆起刚刚穿越的时候,系统的第一个任务正是“收祝无君为徒”来着。只是后来,随着林莫正式收徒成功,系统也随之改成了“祝小九”。


而一年多后的现在,这个名字竟然又一次出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他调动自己全部的想象力,从姓名风水到户籍管理一直联想到了外星人,却依然毫无头绪。


莫非……林莫眼前一亮,我的徒弟还有字号别名什么的?


林莫自己的思绪信马由缰,已经自顾自飘到了外太空,而祝小九的意识却在浑浑噩噩中,缓缓沉入识海深处。


祝小九的识海之中,一点灵光不昧,仍然莹莹闪动着希望之火。而就在旁边,缺了一片叶子的天生魔种无风自动,柔柔地抚慰着受伤的灵魂。


我这是……在哪里?


祝小九使劲睁大眼睛,目力所见却只有隐隐约约与混沌不明。


一个声音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依稀有些耳熟。他迟疑了一下,才恍惚忆起,这个声音似乎自己曾经听过。


在魔种萌生之时,在进入吊坠之时,好像都有这样一个声音对自己说着什么。


可是,他究竟在说什么呢?


祝小九只觉得每一个字音都既清楚又模糊,让自己既明白又糊涂。那些字音也都很怪异,与自己平时所使用的语言不同。他能大约明白一些意思,却无法清晰地理会。


不过,他现在却能听懂其中一些意思。


“交给我。”


那个声音正在这样说。


祝小九的意识亦被炎斛声势所伤,此刻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楚与困倦,他只想静静地睡一觉。


……就交给你吧。


这样想着,祝小九最后的意识,也渐渐沉寂了。


炎斛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祝小九,可是对方却仍一动不动。


不小心给弄死了呀。


炎斛挠挠脑袋,他还没有将魔种完完整整地取出来呢。若是宿体死亡,魔种也将进入蛰伏,要再等好多好多年之后,才可能会有重新现世的一天。因此,想要成功取得天生魔种,就必须活生生地将其自宿主体内剥离。


算啦,大不了千百年后再杀一次魔种宿主就是了。魔君留下的东西,可要保护好才行。


炎斛了却心头一桩大事,呼出一口气。然而当他环顾四周,发现大漠茫茫内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禁有点寂寞地蹲在了地上。


千年已过,他此回重归世间,却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陌生了。


魔君身陨了,魔界沉眠了,自己曾经的战友死了十之八/九,活下来的也都不知道被封印在何方。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呢?


是尝试灭世证道,还是重新掀起血雨腥风?炎斛苦思良久,最后发现这两个选项好像并不冲突,就满意地站了起来。


先完成跟那个人的约定,剩下的时间,就要大开杀戒啦!


炎斛选了一个方向,随意地将祝小九踢到一边,就要开始自己接下来的罪恶之旅——不过也是凑巧,祝小九的尸体顺着沙丘咕噜噜滚了一会儿,正好又挡住了炎斛的路。


啧,看看这回能不能踢得再远一点吧。


漫不经心地想着,炎斛又是一脚踢出,随即——


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祝小九,突然一手抓住他的脚踝!


咦,还没死吗?


炎斛微微诧异,随即指尖寒光乍现,就要将之立毙爪下。


然而,就在这死生一瞬间,祝小九缓缓抬起了头。


炎斛不禁心中一惊。


这小子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面对的只是一个有点天资的孩子,但此时,这里只有一名久经世事的智者。


虽然他的脸庞仍然稚嫩,可他的眼神却沉淀着经年的阅历。虽然他的头发上仍然夹杂着沙粒,但浑身却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势。


他开口了:“炎斛。”


没有怒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可就这短短的两个字,却让炎斛的全身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眼前的孩子仍然是小小的个头,可就在这一个眼神之间,却爆发出了无比惊人的气势!


上至九霄,下至黄泉,还有谁能有这样的霸气与豪气,堪称不世的王者?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魔界的至高尊主,曾以一人之力硬撼三千界,缔造魔界霸业的第一魔君,他的名字,就是——


“咦,大人的牙怎么没了?”炎斛惊讶地说,“我都没认出大人你来。”


你是因为这个没认出来的吗?!其实你压根就没记住我长什么样吧!被林莫感染的吐槽之心强烈地冒了出来,不过随即被魔君狠狠地压了下去。


祝小九、不,应该换一个说法,前任魔王祝无君大人想要喷出一口血——不过,事实是吐出了一口沙子——紧接着,就听见了更让自己郁闷的话。


“啧啧,都过了一千年啦。不愧是魔君,不但丝毫未染风霜,反而更显年轻了呢!”炎斛一脸认真地拍着马屁。


一时间,魔君大人的心情也很是复杂。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多自认为一言难尽的事,此时竟然被原先的部下一句“年轻了”就轻描淡写地盖过去,总感觉是被糊弄了。


还好,他毕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魔界君主,很快就重整了气势:“千年前一役,我陷入沉眠,如今身体心智更是皆倒退回幼时。现在这最后一点意识也将归于灵体重新生长,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


炎斛连忙自虚空中拽出一本册子一手按上,一边信心满满道:“魔君请讲。”


手下都是这种货色,难怪我当年会输啊!或许是消散在即,魔君大人难得感慨了一下往事,随即便正色将自己的计划如此这般地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如此了,望你小心行事。”说完之后,他有些犹豫,“不过,再次成长起来的我,或许会跟过去有些不同,你要做好准备。”


——这一点,自他第一次于暗夜中醒来,见到坐在床头的白衣青年时,就已经有所察觉。


不知此回的生命,又将会是怎样的历程?


在数千年生命的终点,他的心中却并没有丝毫伤感,有的,只是对未来无尽的壮志与雄心!


“炎斛必不负使命。”炎斛看了看自己刚刚记好的笔记,信誓旦旦地向魔君表忠心,“便是百世轮回,大人仍是我誓死追随的君主!”


看着这位少有的称得上忠心耿耿的部下,前任魔君不知为何反而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悲凉,他长叹一声,随即投身祝小九内心深处的熔炉之中,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回归了他的意识本源——


祝无君,一位曾经君临天下的王者,就此在天地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炎斛眼见自己的君王闭上眼睛,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心中却充满了希望。因为他知道,吸收了失败的经验,只要假以时日,一位更强的霸主即将重回世间!


而他要做的,只是永远追随着这位大人的脚步。


最后,炎斛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还好自己够机灵,成功糊弄过去,不然以魔君大人的性格,等他回想起来,自己的下场一定是奇惨无比。


嗯?好像不对……


又想了想,炎斛才恍然大悟,我方才打错人了呀,虽然之前的魔君大人知道我是自己人,可是现在的魔君呢?他肯定会讨厌我的!


炎斛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祝小九从沙子里面扒拉出来,给他抖抖身上的沙子,然后,就捏了捏他身上的骨头。


哎呀,好像都碎成渣啦,这可怎么办,如果我向他好好道歉的话,他会原谅我吗?


炎斛自我代入思考了一下,沮丧地发现,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事,多半会将对方直接灭族。


不过,他这么一折腾,却将祝小九脑袋上的布条蹭了下来,露出那个天生魔种的独有印记。只见原本完满的图腾上,赫然缺了一瓣。


唔,要不……这样试试?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八章 片刻僵持


林莫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祝小九与元莱的所在地,一眼就看到一个奇怪的家伙正蹲在地上找着什么。


杀人越货?变/态行凶?


没办法,炎斛撅着屁/股在地上找来找去的样子实在太像变态了,看得林莫警惕心大起。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发现了自己那两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徒弟。


要冷静!他暗暗告诫自己,先弄清楚情况……


而此时,炎斛也已经察觉到林莫的到来,他缓缓转过了身——


气氛,一霎肃杀!


空旷的大漠中,只有两个伫立的人影。延绵不绝的沙海凝固在他们脚下,两双冷冷的眼眸,对射出冰凉的火花。


“你是谁?”出乎林莫的意料,竟然是对方率先发话了。


“我是他们的师父。”此时林莫已经知道徒弟们并无生命之忧,心情也平复了一些,冷静地问道:“他们是你打伤的?”


炎斛呆了呆,愣愣地点点头。


林莫胸中顿时燃起万丈怒火!


据此地千里之遥,祝家用于寻找祝小九的阵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一滴滴鲜血自阵盘中涌出,等祝岳明发现时,其所在的锦盒已然被鲜血浸透。红色的血液顺着盒子的缝隙一滴一滴落到地上,而那些筹谋已久的雄心壮志,也随之烟消云散。


已经来不及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祝家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


或许,那个计划从开始就只是一个陷阱,一旦迈入,就再不能停止,沿着被早就设计好的轨迹,一步步走向终点。


如今,不仅前人的心血付诸东流,就连祝家的后人也注定要迎来腥风血雨。他们的未来,只有在无尽惨痛的报复中度过,除非……


一种狂热的情绪在那双眼眸中酝酿,一个可怕的计划在那个脑海中成型——其实,这个计划早就已经被他在暗中反复掂量了好几遍,此时只是提出的最佳时期罢了。


不欲成仙,不遵祖训,他唯一希望的,就是保全家人。


——现在,只有破釜沉舟!


昏迷不醒的祝小九并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作出了选择。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对这件事产生任何想法。


沉在识海深处的祝小九,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好受了一点。


一股温暖的力量自不知名处而来,所到之处,疼痛与酸楚立时消失无踪。就连他的心情,也似乎好了一点。


是师尊来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这股力量极为熟悉,可又不像师尊的那么柔和,反而有一种凌人的霸道气势。不过,自己却并不会为此感到难受,反而觉得非常舒服——就好像是遗失已久的东西,突然间又找回来一样。


重归己身的血液带来沉寂已久的力量,祝小九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断裂的骨骼在重新生长,错位的经脉也在自动梳理。那几乎致死的严重伤势,竟然就在身体自身的修复中,渐渐好转了。


如果林莫见到这样一幅场景,他一定会大呼神奇,然后欣喜于徒弟自动修复功能的开发,为未来即将省下的大笔医药费而庆幸不已。


很可惜,他没有看到。


林莫现在正警惕地注视着站在对面的炎斛。


此人很强。他谨慎地估量着。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然看不出对方身上半点力量波动,这实在很不寻常。如果林莫没有猜错的话,炎斛可能比被困于琅华仙境中的黑白二人还要更胜一筹。


——毫不夸张地说,面前这个人,是他穿越以来所遇到的最强者!


应该如何应对呢?怒火在林莫的眼眸中熊熊燃烧,然而他的理智却愈发冷静下来。此时硬拼极为不智,须得从长计议……


“啊哈,实在抱歉。”炎斛看着林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紧张,他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我认错人了。”


杀了他!林莫面无表情地想。


炎斛看到林莫冷下来的脸,心里也觉得不妙。


可是,究竟应该怎样对待魔君大人的师父呢?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炎斛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修为毕竟极为高深,对世界规则的认识比起林莫要清晰很多,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天道联系,对林莫自然不敢轻忽以待。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事情只要遵循先例就可以。然而炎斛苦思冥想半天,才发现,魔君之前根本就没有过师父!


这可怎么办?


炎斛傻眼了。他对这些事情向来不熟悉,以前对待魔君以外的人,他都是要么杀,要么打,要么被打,还从来没有遇到过第四种情况。


方才我怎么就没有问问魔君大人呢?炎斛非常懊恼。可是,随着前任魔君的最后一丝意识回归本源,现在留下的就只有新生的祝小九——就算是以后因缘巧合下觉醒了前生的记忆,也已经是一个与之前不同的、更为强大的魔君了。


现在,君主所看重的师父,正对自己非常不满,那么,身为臣子的自己,应该怎么做是好呢?


炎斛艰难地想了想,最后做出了一个极为英明的决定。


于是,林莫就看见炎斛抬了抬手——


他要做什么?


林莫心中一惊,同时暗运灵力,随时准备将地元丹用出,就要祭出天地胚胎!


——炎斛张开了手。


只见那满是沙粒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小小的、被揉皱了的黑色叶子。


这是什么招式?攻击法宝?林莫疑惑地想,不过,怎么看起来这么像西瓜子……好像还有点眼熟?


“这个是魔、他的。”炎斛指指仍然躺在地上的祝小九,试图转移话题,“我方才终于找到了,现在正想还给他。”


林莫看看炎斛掌心那皱皱巴巴的“西瓜子”,又看看祝小九,他额头上的叶片纹样果然缺了一块。


这不是小九的天生魔种吗?怎么不过一会儿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炎斛见林莫沉默不语,就自己走过去想将魔种给祝小九安回去。可他刚一动,却见白影一闪,林莫已经挡在了祝小九身前。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更何况,天生魔种这种东西是那么容易碰的吗?


林莫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和神情,都明明白白地表示着自己的决心。


若想要接近我的徒儿,就要自我的尸体上踏过!林莫也想说一些别人说过的很有气势的话,而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对徒弟们受伤的心疼,也有对自己保护不力的自责,还有对炎斛的怨愤,更有无法报仇的无可奈何。


这些情绪混杂成一种苦涩,让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在修真界,没有力量当真寸步难行么?而我想追求的,又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他一边输入灵力探查着徒弟们的伤势,一边沉思起来。


炎斛见人家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又讨好地转来转去向他举了举那片被揉碎的叶子,最后仍是毫无回应。自讨了个没趣,只好灰溜溜地远远坐到了一边。


没事,他安慰自己,跟魔君的师父相处不好不要紧,只要能得到魔君大人的信任就可以了!只是——


我应该怎样重新得到(刚被自己所伤的)魔君的信任呢?


元莱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薄西山。


瑰丽的夕阳将整个大漠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淡红色里,给这片苍凉添上了一抹难得的温情。


不过,这抹温情也有可能来自身处其中的人。


元莱一如既往地全无存在感,他无声无息地昏倒,又默默地醒来,只看到林莫远远的背影,以及一个软绵绵躺在一边的祝小九。他好像早就醒了,正在无聊地看着天。


元莱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


祝小九偏着脑袋看他一眼——因为骨头还没有长好的缘故,在短期内,他是没有办法直着脖子看人了。


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就连元莱都变成了一个可以交谈的对象。祝小九随口问道:“你没事了吗?”


“嗯。”


我倒是很有事呢。这么一想,祝小九忍不住有点气呼呼的,不禁就又加了一句:“我才不是故意要救你的呢。”


“嗯。”


这家伙真讨厌!


祝小九心想,同时看到元莱的嘴角扯了扯,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冲我笑呢?


祝小九自我代入了一下,如果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不禁大惊——


师尊你在哪里啊!师弟好像要揍我啦!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七十九章 魔种修复



林莫原本仍在与炎斛冷冷对峙,背后却突然传来祝小九吱哇乱叫的声音。


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刚刚受了重伤,居然这么快就能活力十足地放声大叫……林莫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颇为欣慰地想。


“小九,你已经醒啦!”


林莫不去理会仍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炎斛,径自走了过来,见元莱也静静地看着他,不由更加惊喜:“元莱好些了么?”


“师尊,元师弟刚刚想揍我!”祝小九抓紧机会,第一时间打小报告。


林莫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又送进一道灵气,替他查探了一下身体的恢复情况——小九的恢复情况出乎他的意料,按照现在的速度,顶多再过一天,祝小九就能行动如常了。


而元莱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躺了半天身体有些僵硬,此时也已经有所舒缓,就自己坐了起来。


“谢谢。”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缓缓地对祝小九点点头,沉声道谢。


“啊……”祝小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眨眨眼,才恍然大悟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哦。”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让自己讨厌的家伙,但被这么认真的感谢了,他的心里却有点高兴。


炎斛见人家师徒三人其乐融融,自己便也想凑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气氛之中,可他刚一动,林莫就看了过来。


完全是一副不欢迎的样子,就这么过去肯定会被嫌弃的。


现在炎斛既不清楚魔君所说自身的变化是哪一方面,也不清楚魔君完全转世之后会不会认得他,只能怀着一腔忠心与热血,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


如果我上去直接表明身份,魔君会不会相信我呢?炎斛苦恼地想——不过按照他的经验,这样说多半只会让魔君更加讨厌自己。


正在炎斛绞尽脑汁想着讨好祝小九一行的方法时,那边却突然发生了变故。


一开始,林莫还以为祝小九只是在傲娇地哼哼表示对元莱道谢的不屑,可听着听着,声音就有点变味了。一般来说,人在表达不屑的时候应该是不会这么痛苦的吧?


“小九,你怎么了?”林莫吓了一跳,他摸摸祝小九的额头,发现上面全是汗珠,自己这可怜的大徒弟,此时看起来也虚弱不少,甚至还不如刚才那会儿。


祝小九微微睁了睁眼,含含糊糊叫了声“师尊”,就难受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副从没见过的虚弱相让林莫一时心如刀绞,心疼得不行——就算是最初相遇时祝小九中毒那会儿,这家伙也从没有露出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呀。


而元莱也担心地看着,不时抬抬头看看林莫,似乎是在等着师父快点救救正身陷痛苦中的师兄。


可林莫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以灵力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祝小九体内气息平缓,灵力如常,只是运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然而在修复身体的时候需要灵力的滋养,循环加快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林莫的目光落在了祝小九的额头上,那里原本圆满的魔种图腾,缺了一片叶子。


难道,这才是根结所在?


“我观这位小友体内似是有异种寄生。而异种离体过久,恐会破坏体内力量的平衡。”一个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林莫回头一看,发现是炎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不必挂心。”林莫冷冷道。


“既然事情因我而起,在下断然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炎斛义正言辞道,“这、这黑色叶片与我曾见过的一类异种颇为相似,我知道救治的方法。”


看着炎斛真诚的眼神,林莫有点犹豫了。


自古以来,都是精神病人思路广,或许,这看似变/态的大能当真有医治小九的方法?


他拿不准这是真实的善意还是包藏的祸心,只是祝小九叫得着实凄惨,让他实在是心烦意乱。对方实力又高出太多,似乎犯不上用这么迂回的手段对他们不利,此时也只能相信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林莫略一颔首,炎斛已经明白他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连忙喜孜孜地几步上前,又掏出了那片皱巴巴的天生魔种嫩叶。


莫非,他是要将叶片重新接入小九体内,使天生魔种直接复原?可是,将叶片自外部放入识海无异难于登天,他究竟会怎样做?


林莫一边暗暗猜测着,一边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注视着炎斛的一举一动。


只见红发的男子面容一肃,整个人立时散发出一种沉稳威严的气势。他将叶片在自己掌心展平,轻轻捏住了叶子一端,用一种无比恭敬的态度将它拿了起来。


要开始施法了么?


林莫看得目不转睛。


对方既然没有避开他,或许也存着将此种方法教予林莫赔罪的意思。既然如此,林莫自然要认真看着,也算是给祝小九多添一分保障。


——不过,修复天生魔种的方法一定极为奇异,便是林莫也没有信心能够看一遍就全部学会。他定定心神,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炎斛的动作。


炎斛此时正在端详着祝小九的脸,似乎是在估量着什么。


难道说,他现在正在直接查看小九的识海?林莫心中暗骇,世间竟真有人能够仅凭目力看穿他人识海的情况?


打量了好一阵子,炎斛的目光突然一凝——


要开始了。


修复天生魔种的惊世方法,即将展现在天地之间!


炎斛不慌不忙,不徐不疾。因为此刻,他已然胸有成竹,既然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还有什么能阻止治疗的完成?


满面肃然的炎斛轻轻伸出了手,伸出了那只捏着魔种嫩叶的手——


哈了口气,将叶子放在了祝小九的脑门上,还用手指头摁了摁。


咦?


林莫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呃,修复天生魔种这种高大上的活计,怎么跟粘邮票的动作一模一样啊……


粘完了邮票、不,魔种叶片的炎斛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大功告成状:“幸而不负使命。”


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一副这么辛苦的样子?究竟不负什么使命了,你的使命就是将叶子贴到别人脑门上吗?


——林莫知道,在修真界,很多动作虽然细小,但威力巨大,一指点掉一座山头都是常有的事情,更别提通晓天地法则的大能们,举手投足之间都会引动极为庞大的力量。


可是,刚才这家伙身边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他真的只是把东西贴在祝小九脑门上而已啊!


“此类异种的生命力极其旺盛,”炎斛一本正经地跟林莫解释,“额头图腾又与识海真树相连。故此,只要将图腾恢复,体内的异种亦会完好无缺。”


林莫已经不想听这些解释了,他觉得天生魔种的神秘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魔种的生命力究竟旺盛到什么程度,感觉随便揪两片出来玩完全不要紧啊,只要玩完贴回去就可以了是吧?这算是个啥,随身植物玩具吗?


“我方才尽量将叶片还原,位置也与先前相同。”或许是觉得还不够表现自己付出的努力,炎斛又邀功道,“这也是异种修复最为艰难之处。”


“为何?”沉浸在疯狂吐槽中的林莫随口问了一句。


“若是叶片位置偏差,额头图案也会不甚美观。”炎斛语气凝重地说。


怪不得你刚才看了半天,原来是找从哪里下手……你是强迫症吗?


不过,虽然看起来非常不靠谱,但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似乎真有效果。墨色的叶片甫一接触到祝小九的额头,便如墨水滴到纸上,几乎是瞬间就渗了进去,而祝小九的哼哼声也小了许多。


——为什么那么厉害的天生魔种,修复的方法却这么接地气呢?


林莫仔细瞅瞅,发现祝小九额头的图腾已然缓缓恢复,重新放上的那片叶子开始还有点皱,可也正慢慢舒展回原来的样子。


他终于放下了心。又擦擦祝小九额头上的汗珠,嘱咐元莱看顾师兄,自己对炎斛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一同去边上谈谈。


炎斛见自己的君王又陷入沉眠,知道这是天生魔种正在自我修复,刚松了口气,就见魔君的师父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一颗心不禁又提了起来。


这是成功的机会,还是失败的宣判?


“多谢前辈相助。”来到一座沙丘之后,林莫斟酌半天,最后还是道了个谢。


虽然他心里很想将眼前的人揍一顿,可惜硬件实力使然,对方又实在认错态度良好,这个愿望短时间内恐怕是实现不了了。


炎斛却很是受宠若惊,想他千年前纵横三界,还从来没有人向他道过谢呢——当然,有鉴于他做的事情,收到的一般都是怒骂与诅咒。


“着实不敢当,是我之前一时鲁莽,应该谢罪才是。”炎斛说着掏了掏袖子,取出一个乾坤袋,双手递了过去。


这算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吗?


林莫心安理得地接了过去,然后就看着他——这副“东西也给了你怎么还不走”的样子,让又出钱又出力的炎斛有些伤心。


“你们接下来要去何处?”他忍不住问道。


按照原定计划,林莫打算先去探查赤冥山地下的玄机。一来,此地既然能够凝结出断空水,定然蕴含着丰富的空间异力,对元莱身处空间夹层的状况或许会有所缓解;二来,林莫对自地下突然冒出的山峰实在非常好奇,他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去参观一下才算是不虚此行。


在林莫看来,炎斛确实有点不太正常的样子,因此,他也没有态度强硬地反问“关你啥事”,而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下前程安排,一边还有点担心万一这家伙非要跟着怎么办。


可是,话音刚落,眼前哪里还有炎斛的身影?


林莫左右看看,确定那个奇怪的家伙已经走掉了,一头雾水地拍拍脑袋,就将事情置之不理了。


他既要照顾仍在昏睡中的小九,还要关注受了轻伤的元莱,自己更要抓紧时间巩固融合了三种元素的天地胚胎。


等到第二天,自修炼中睁开眼,林莫发现,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压着一封信,正放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章 不辞而别



林莫不知道为什么炎斛突然离开,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两样东西,只是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颗水晶球大概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纯净无暇,然而当林莫拿起来,才发现那竟然是软的。一层薄而坚韧的透明外皮包裹着里面的东西,他捏了捏,发现手感很像一颗橡皮球。


这是什么?


这样想着,林莫打开了炎斛留下的信——按照常理来讲,信里面一定会有相关的说明。


只是,炎斛真的知道如何遵循常理行事吗?


事实证明,他不知道。


林莫凝眸看着手里的信,过了一会儿,他将信纸倒了过来,继续看。等到他将四个方向都看完,林莫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只见纸面上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圈圈叉叉,还有一些古怪的符号图腾,简直就像小孩子的涂鸦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规律。


难道这是某种特别的文字?林莫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实在想不出究竟会有什么人这么想不开会使用这种“文字”……


——其实这一次,倒是林莫想错了。


炎斛出身魔界,所使用的文字必然与修真界主流文字不同——但就算如此,现在的林莫也是应该能够看懂的。怪只怪修士们关押炎斛的时候什么都没给,使这家伙有一千年未曾写字,再加上他原本写得就不好,不熟练之下写得奇形怪状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林莫干脆地放弃了解读天书的努力,将信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倒是在系统包裹里看到一样东西,仔细一瞧,正是昨日炎斛留下的“谢罪礼”——因为一直在照顾徒弟们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这东西是肯定要交给元莱和祝小九的,但是林莫作为监护人,少不得要审查一下。将储物袋的袋口一松,里面的东西就清楚地展现在神识之中。


只见袋内装着一大堆黑乎乎的矿石,一些金灿灿的丝线,几粒亮晶晶的珠子,还有一批品阶不同的灵石。


居然有这么多……袋子里的东西吓了林莫一跳,在不断的学习之下,他现在的眼界已经开阔许多,能够认出这究竟是多么贵重的赔礼——就拿金丝来说,上面波动着极为锐利的金系灵气,多半是以金属为食的灵蚕所结,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那金丝上隐现三种光彩,竟然是传说中的三色金丝。这种金丝不但坚硬无比,韧性十足,更蕴含着三种金属的特性与独有规则,堪称修真界天然合金,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天然灵材,甚至不用淬炼便可直接使用。


其他几样也皆是不俗,林莫一一看过,确认没有危险,便系上了袋子。


“师尊……”


祝小九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莫回过头,正对上他刚刚睁开的眼睛。


“你醒啦。”


林莫打量祝小九一番,发现经过一夜的修养,他此时竟然已经全无大碍,就连差点碎成渣渣的骨头,都已经几乎恢复完毕。


这就是天生魔种的强悍之处吗?若果真如此,等到魔种成长之后,又当拥有多么惊人的力量!


林莫又替祝小九检查了一下,确定他身体恢复状况良好之后,考虑到心理健康也十分重要,就又问了问他有无其它异样。


“师尊,我做了一个梦。”祝小九环顾四周,摸了摸脑袋,“梦里,好像有一个人让我等他。”


“他说的该不会是‘你给我等着’之类的吧。”林莫问。


祝小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让我等着。”


修士的梦境与凡人亦有所不同。修炼之人,摒除一切杂念纷扰,梦境中种种光怪陆离譬如朝露,醒来便不见踪影。因此,若是有醒来仍记得清晰的梦境,多半是天道示警或是他人感应了。


“对了,我听到这个声音时,感觉非常熟悉,好像又很生气。”祝小九补充道。


莫非是前世的仇人一类的?能够将情绪与话语传给一名筑基修士,或许还真会是一个颇为棘手的敌人。


虽然心中有点担忧,但林莫却只是拍了拍他:“无妨,此时担忧也是无济于事,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祝小九点点头。


远方,炎斛心中莫名一动,不禁十分感动地看向某个方向。


魔君大人正在思考跟我有关的事情!他是否想起自己这名忠心耿耿的部下了呢?炎斛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何事?”惊异于炎斛情绪突然的变动,坐在他对面的人挑眉看他。


“无事。”炎斛敲敲手里的东西,将它丢了过去,“倒是你这个计划,你如何保证让东西送到所有人手里呢?”


对方却只是神色淡淡地将炎斛刚刚扔过来的东西轻轻摆到桌子中间,一只手覆了上去:“何需我动手,他们会自己来要的。”


等那如玉般的手再次离开时,桌上的东西就已经变了一个形状。


“你这么急着把我找回来,就是为了此物?”炎斛饶有兴趣地弹了弹,发出一声金石的轻响,“我看不出我对你现阶段的计划有什么用处。”


“此番找炎君来,当然另有要事相商……”


风拂过淡青色的纱帘,这座幽雅的小楼一如既往静谧安详,两人的话语被掩映在楼阁之内,外人再也听不分明。


祝小九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元莱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见他们都已经醒来,林莫便将炎斛留下的储物袋递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决定如何分配人家的赔罪。


祝小九一开始提起炎斛还非常气愤,拒绝接受道歉。可是想想罪魁祸首都不在这里,自己生气也无济于事,伸手拿过来就要塞进怀里。


独占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经过一番循循善诱,林莫以实际行动告诉了祝小九分享的重要性。听到这样的教导之后,祝小九马上恍然大悟、痛改前非,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掏了掏,最后将炎斛留下的那颗透明的软球丢了过去。


“这个给你吧。”他慷慨地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哦。”元莱点点头,正要收起来,却又听见祝小九开口道:


“师弟,师尊可是刚刚说过,分享是一种美德呀!”


林莫狠狠给了他一下,顺带阻止了向来很听话的元莱找东西劈开晶球的行为——不过,这一幕倒是带给了林莫出乎意料的灵感。


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莫想到一种非常靠谱的可能。修士体内灵力虽然无形无质,但由于个人功法不同,也会表现出不同的性质,修为高深的修士更可以将外放的灵力凝成实体,这颗不明用途的珠子,会不会是用灵力包裹的其它什么东西呢?


想证实这个猜测,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剖开来试试。


征询了元莱的意见(他没有意见),林莫就将球放在了地上。


用灵力轻轻一戳,一股浓稠的透明液体缓缓流了出来,吓了几人一跳。于此同时,周边的空间产生了奇异的波动,元莱耳朵动了动,迷惑地看向了两人。


“声音,变大了。”他摸摸耳朵,仔仔细细地看着林莫和祝小九,又补充道,“你们也不一样了。”


“确实。”祝小九的神色严肃起来,“今日醒来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同……我是不是长高了?”


“没有,那只是你的错觉。”林莫先是残忍地击碎了祝小九的幻想,又神色复杂地瞧了瞧流出来的液体,果然,他能感受到极为浓厚的空间之力正从中传来。


这是空间异力的凝结,还是此界的空间本身?


林莫想起昨日与炎斛的对话,难道他突然消失就是去探查赤冥山地下了?而这就是赤冥山能够产出断空水的奥秘所在?


一时间,林莫的心情非常复杂。自从穿越以来,他哪里遇到过不劳而获这种好事,不过说了一句话,想要的东西就有人奉上,这种感觉……真是太爽啦!简直像收了一个小弟一样!


而且那个人脑袋好像也不怎么灵光,看起来非常好忽悠的样子,说不定可以收服他作为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手下,助我称霸宇宙,走上人生巅峰!林莫美滋滋地盘算着。


空间之力源源不断地自球内流出,那个拳头大小的球体似乎包含着无穷的力量。不过也是,毕竟与空间有关,怎么可能从外表轻易判断体积呢?


随着空间液体的流淌,三人所处的地方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而元莱身上的改变最为明显。


一开始,他只是视力与听力受到影响,变得接近正常状况。渐渐的,其他感官也慢慢恢复。片刻之后,元莱新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一样。


“我……我觉得好像不一样了。”他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体会着沙粒顺着指间流淌的触感,以及沙石摩擦过掌心的微痛——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这么清楚地感受过这个自己生存了十多年的世界,以至于这过于真实的感觉让他反而有了一种虚假的错觉。


蓦地,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渗入沙石,元莱却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为痛苦,也不为喜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


林莫感觉自己的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想到自己曾短暂地进入元莱世界的经历,他心里有几分理解。如果一直生活在混沌不明中,自然不会感觉到痛苦。然而,一旦经历过五彩缤纷的世界,过去就变成了多么可怕的事。


这里没有灰暗,没有孤寂,没有单调的色彩,没有模糊的声音。别人生活在这样精彩的世界中,与自己何其不同。


他不知道怨恨,也不明白后悔,更不清楚是什么造就了这一切。但此刻,还有什么能表达这过于复杂的心情?


——唯有泪水。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一章 灭界之门



元莱仍然在看着这个世界,虽然泪水几度模糊了他的双眼,但那灼热的目光却一直静静注视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祝小九不清楚元莱的情况,见他突然流泪,也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他拉拉林莫的衣袖,“师弟这样,是嫌我分给他的太少了吗?”


原来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林莫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种充盈了整个世界的灰暗与孤寂与这里何其不同,元莱一直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或许已经习惯成自然。然而,当他发现真实的世界是超乎想象的美丽之后,对之前的日子,又会怎么想呢?


林莫不知道自己让他见识到真实的世界是好是坏,他只是觉得,生活在何样的世界中,应该出于元莱自身的选择。


这些空间之力异常纯净,帮助元莱梳理着他身上紊乱的空间。林莫可以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随之慢慢苏醒。


这股力量浩瀚而又苍茫,仿若来自远古的巨兽,散发着无可比拟的气势与威严!


——这就是隐藏在元莱身上的空间吗?


流淌到地上的透明液体似乎被元莱所吸引,渐渐汇聚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古奥的图腾。


不知何时,起风了。干燥的空气伴随着沙尘的微微颤栗,天地灵气亦同时向着元莱汇集而来,流入图腾之中,引动更猛烈的震荡。


这正是引气入体的最佳时期!经过不断的锻炼,现在的元莱肉体已经足够强悍,只需要一个契机,感受到天地灵气,便能够脱离凡人的生老病死,踏上大道修行的第一步。


当然,天地灵气并不是那么好感应的,若是在灵气贫瘠的地方,完全觉察不出都是有可能的。反而言之,如果周边的灵气越浓郁,与自己的属性越相合,成功可能性就越大。祝小九当时在大风谷内借助风力锻体,之后感应风系灵气自然水到渠成。而元莱一直生存在空间夹缝之中,对空间的感触也最为深刻。


——若论引气入体的条件,还有什么时候能比得过此时呢?


纯净的空间之力挑动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浓郁的灵气使得这片荒芜的大漠呈现出别样的生机。


在图腾中央,在灵气中心,元莱坐了下来。他微微闭上眼睛,体内的气息也自然而然地运转不息。


见状,林莫拉着祝小九后退几步,给沐浴在力量洗礼之下的元莱留下足够的空间,同时设下防御法阵,免去外物的打扰。


要开始了。


元莱发觉自己正行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


没有疑惑,没有讶异,他继续往前,不徐不疾地行走。


这条路很长,虽然暗不见光,但又异常平顺,走在这样的路上,好像连思考都随之停滞了一般——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距离的长短,甚至没有方向,但元莱的心中却莫名地认定,只要走到头,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那是什么呢?元莱不知道。


就像他迄今为止经历过的十余年光阴一样,没有人陪伴,没有事挂牵,一无所有,无知无觉。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已经疲累,他才发现前方似乎有一线光明。


这道光虽然黯淡,却很温暖,对黑暗中的人构成了绝对的吸引。就连元莱那如死水一般的心湖中,也泛起了一点微波。


他不由自主地略微加快了脚步。


外界,林莫和祝小九一人一边,为正沉浸在修炼中的元莱护法。


“师尊,师弟这是还要多久啊,我怎么记得我当时不过一小会儿就成功完成啦?”祝小九暗搓搓地高兴,“这是不是说明我比师弟厉害呀?”


“你很敢想嘛。”林莫顺手给了他一下,“引气过程因人而宜,就如同修炼方法各有不同,怎么可能单从这里推断出实力与潜力的高低?就算如此,炼气期能看出什么来,须知大道莫测,随时都有可能后来者居上。”


“哦。”祝小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林莫见他这样,就多说了几句:“修行不是比谁快,而是看能走多远。你修行至此虽颇为顺遂,但万万不可因此而轻忽。要知道,若想通达大道,天资、勤勉、运气等等都缺一不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成功的。”


“若是如此,一个天生倒霉的人岂不是永远都无法得证大道?”祝小九突发奇想,“不说人了,世上生灵何其之多,有些能踏入仙途永享逍遥,有些则只能得百年寿命,庸碌一生,可见大道之下,原本就优劣有别了。”


质疑精神可是求学的必要条件,面对祝小九思考问题之深入,林莫顿时颇感欣慰。不过,这个问题他却不可能直接告诉祝小九答案。若世界上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终极答案,那世间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而且,祝小九所问的问题,也本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结果——难道要去询问当事人天道吗?


“这个问题就只能你自己解答啦。”林莫微微一笑,“我虽然不知道答案究竟如何,但是,倒霉蛋也是可能修成大道的。”


“如果一个人连喝水都会呛到,走路都会跌倒,遇到一个人就对他喊打喊杀,那还怎么生活,更何谈修炼呢?”祝小九不以为然。


“福祸相依,否极泰来。遭遇厄运之时,度不过,便是身死道消;但若挺住了,定会受益匪浅。”林莫想了想,举了一个从修仙百科上看来的例子,“有一名修士,运气极糟,而且自出生起就不辨方向,修行以来更是屡遇险境,结下无数莫名其妙的生死仇敌。但他意志极为坚定,从来不惧任何飞来横祸,多次死里逃生,最后成为了当世有名的剑修。”


祝小九撇嘴道:“师尊每次讲故事都是这样的结果,不是成亲啦,得宝啦,就是成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咦,这个人之后还会迷路吗?”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我这不是在给你树立学习的榜样吗?”林莫说完,犹犹豫豫地又加了一句,“……可能会吧。”


“哦。”


见到祝小九脸上的鄙视,林莫想了想,又讲了一个反面人物的事迹:“既然你这么不想听英雄,我也可以给你说一个魔王的例子——从前有一个魔王,一生下来就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简直如同受天道眷顾一般战无不胜,随便出门都会捡到天地至宝,并且收拢了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不到百年就一统魔界,成为震撼三千界的强者。”


“这个好像很有意思!”祝小九的兴趣很明显被提了起来,连忙兴致勃勃地追问,“后来呢?”


“后来就被杀掉了。”林莫面无表情地给了祝小九幼小的心灵重重一击,“因为他太嚣张,就来了一群人把他围殴致死了。”


正常的故事会有这样的结尾吗?这种既悲惨又好笑的下场是怎么回事?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而且,转折也太可怕了一点吧,莫非我刚才说的话让师尊恼羞成怒,决定临时改编出人意料的后续?


无论如何,对刚刚还在心生向往的祝小九来说,这个结局都实在有点恐怖,他缓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尊讲这个是在吓唬我吗?”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能太嚣张,不然不管你是谁,都一定会被揍死。”林莫一本正经地告诫他,“记住了吗?”


祝小九不说话了,他觉得这个结局自己无法接受,就一边想着林莫刚刚的话,一边又耐心看着仍然沉浸在突破中的元莱。


——目前为止,元莱的引气过程还是很顺利的,能明显地观察到灵气的流向,他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安详。林莫估计不出一炷香的时候,他就能顺利完成修仙的第一阶段。


必须要快点找到适合他的功法啦。这么想着,林莫分出一丝心神,查看起系统兑换清单。


林莫两人在外面讲故事聊天的时候,元莱也已经来到那点光明的源头。


那是一团跳动着的篝火,而火堆的旁边,竟然坐着一个人,一手拿着根棍子,一手托着腮,正在注视着那团火焰。


此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整个人被掩映在这仿佛能吸走光明的漆黑中,看不清面容,瞧不见身形,甚至分不出男女。见到元莱到来,那人微微一颔首,好像是在此等候了很久,终于见到预料之中的人一样。


“你是谁?”元莱问。


“我谁都不是。”这人的声音竟也极为特殊,好像是几种嗓音的混合,却分不出究竟有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元莱又问。


“等你。”


说完,他将棍子用衣服擦了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已经等了你十二年啦,灭界的继承者,我们走吧。”


还要走?其实元莱已经有点累了,但他毕竟不是祝小九,不会哭着喊着在地上打滚。所以,他只是又问道:“去哪里?”


“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说完这句看似深奥的废话,那人还啧了一声,“你的问题还真多,等去了不就都知道啦。”


元莱沉默地点点头,跟着那人,缓缓步入无尽的黑暗。


外界,林莫皱着眉,他忽然发现,元莱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灵气的吸收原本十分顺畅,虽然不快,却十分沉稳。可就在方才,他敏锐地发现,天地灵气的流动,突然快了一点。


开始,速度的提升并不明显,但增加一次次积累下来,却已然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


元莱仿佛一个黑洞一般,贪婪地吸收着周边的一切灵气——不,不止是灵气,还有他脚下的空间之力,甚至包括沙粒中残存的神魔之力!


林莫原本想从这片大漠中提炼一点当年神魔大战残留的力量,但一时苦于找不到方法。而此时,精纯的异力从沙粒中流出来,从风中渗出来,点点滴滴汇合成一片汪洋,让人不禁感慨千年前的大战究竟是怎样惊天动地。


所有力量,不分彼此,一股脑地流入元莱瘦弱的身躯之中。


林莫的心紧紧提了起来。


确实,经过夜以继日的锻体,再加上天生强悍的体魄,元莱的肉体已经堪称坚硬,脉络也足以承受灵气的运行——然而,这是建立在炼气期的前提之下。


炼气期修士能够吸收的灵气有限,而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这一阶段的修士所能承受的力量。


元莱正处于生死关头!


不过,看着自己的徒弟身陷险境,林莫此时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修真路上,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押上性命的冒险。现在的情况虽然危急,但未必不是天赐的良机。就像林莫刚刚说过的那样,度不过,便是身死道消;但若挺住了,定会受益匪浅。


引气入体是修真的第一步,也决定了修行的起点。如果第一次便能吸收庞大的灵气与力量,就意味着领先,而经脉与灵力的强度也会远超同等修为的修士——当然,这都是在能活过这一关的前提下。


元莱究竟能不能挺过这道难关,成功踏入仙途呢?


在林莫的想象中,元莱此刻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事实上,现在的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元莱站在一扇大门之前。


这扇门很气派,大约有三人高。周边燃烧跳动着莹莹紫火,照亮了门上古朴繁复的纹路。那每一道沟壑中都似乎隐藏着什么天地至理,令人见之目眩神迷。若是意志不坚之辈,哪怕只看一样,都可能会彻底迷失,丧失神智,永世沉沦于幽暗之海。


“就是这样啦。”引路人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棍子捅/进门中央的一个小孔,轻轻转了转。


门内传来“咔哒”一响,他似乎颇为愉快地回头看了元莱一眼:“踟蹰已久的灭界继承者,欢迎来到你的领地!”


雷鸣一般的轰隆声蓦然炸响,两扇厚重大门随着引路人的轻轻一推,竟然登时碎裂,化为糜粉!


这个门原来是这样开的……元莱若有所思。


不一时,沙尘化为无形烟雾,尽数散去,这里徒留了一个黑黑的门洞。周边的紫色火焰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仍在跳动摇曳,可是那暧昧幽暗的光线却不能照亮门洞内的一星半点。


风从身后不知名处吹来,快活地涌入洞口之中。元莱一时错觉这里面有什么凶猛的巨兽,正在呼吸着长久未见的新鲜空气。


“进去吧。”引路人将手里的小棍递给元莱,“前路已开,我就送到这里了。”


元莱想问很多问题,但他实在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沉默已经成为他的习惯,组织语言便成为了一件艰难的事。


他的满腹疑问,从出生至此的无数迷惑,真的有能得到解答的一天吗?有时候,当长久的疑问变成生活的常态,对答案的渴求反而会逐渐熄灭。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不去问,不去想,有如一截木头一般,将内心与自己的感知一同,沉入死寂之中。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恐怕并不会说出更多的东西了。


因此,元莱最后只是点点头,握紧手中的小棍,沉默着、但却坚决地迈入了那道通往未知的大门。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二章 孤绝灭界



外界,力量仍然毫不停歇地灌入元莱的身躯,甚至没有一丁点变弱的势头。


如果按照常理,别说一名凡人,就算是一名初入炼气期的修士,吸纳了这么多的能量都只有死路一条。然而,这么多的灵气灌注进去,从元莱的表情来看,却似乎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连汗珠都不见,整个人的气息亦一如往常镇定平缓。而与此同时,从他身上流露出的那股属于异类空间的气势,也越发令人心惊。


林莫突然意识到,这些力量其实并不是只被元莱吸收,更有可能被那个混沌的空间吸收了绝大部分。


虽然元莱不会有爆体之虞是很好啦,但那个空间吸收了这么庞大的力量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对元莱的未来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俗话说得好,最难天下父母心,虽然林莫没有结过婚,但早就已经深深体会到了身为人父的甜蜜与苦恼,操起心来一刻不停,考虑起问题更是深谋远虑,简直不知道会想到几个十万八千里远。


就像现在,不过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他就已经开始为各种有影没影的事暗暗发愁了。


“师尊,”祝小九扯扯他的袖子,让沉浸在思绪中的林莫回过神来,发现他正一手指着天上,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时候,林莫也已经察觉到天色一暗,空气也变得凝滞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随即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朵锥状乌云赫然当空,上大下小,遮天蔽日,不知延绵多远,竟然在大地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而林莫他们,正处于阴影的中心。准确地说,乌云下方的突起,就直直指向闭目端坐在图腾中的元莱。


这不是自然奇观,而是天地感应到元莱引气入体,风云变幻投射下来的征兆!


好家伙,不过初涉修行就能引动如此宏伟的天地异象,等到他筑基结丹的时候,又会造成怎样的轰动?


林莫心里既自豪,又有一些隐隐的担忧。


而祝小九,则是只有羡慕了。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能弄出这样的大场面着实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祝小九最喜欢这种出风头的事了。见状,他心里暗暗决定,等到自己结丹的时候,也一定要弄出令人惊叹不已的动静!


乌云滚滚,隐隐有雷霆乍现,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一时间,祝小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正处在风云中心的元莱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表情反而比方才还要轻松,连眉头都不皱了,似乎正处于一种惬意的放松状态。


——这就是引动天地异象的好处了,天地间的力量既是因他而起,自然也容易被吸收利用,如此一来,就更是锦上添花,能从中得到不小的益处。


“师尊,师弟这次突破如此惊天动地,会不会一跃筑基呀?”


林莫摇摇头:“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筑基期与炼气期可是完全不同,若是没有炼气期的积累与体会,怎么可能真正筑基呢?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是真有天纵英姿之辈,从凡人之躯一跃成为筑基修士也未可知。”


祝小九眼珠一转,又道:“对啦,师尊,我跟师弟的资质如何,师尊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呢。”


“你觉得自己如何呢?”林莫反问。


“一定是天才!”祝小九信心十足,“若不是我根骨不凡,师尊怎么会偏偏挑中了我呢?”


我挑中你还真不是因为什么根骨不凡……林莫暗道,面上却是和蔼一笑,不再言语了。


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存在下去吧,至于系统什么的,未来坏蛋什么的,还是让它们永远沉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比较好。


林莫与祝小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同时密切关注着元莱的状况。


元莱此时正孤身站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抬起头,天空是灰蒙蒙的,一个惨白色的环状发光体有气无力地挂在半空,不但没有增加亮度,反而使一切越发黯淡起来。


大地是一片漆黑的焦土,仿佛刚刚燃烧过一场大火,地上随处可见一些黑灰色的灰烬,随着莫名而起的风微微摆动,成为了这里唯一会动的东西。几段焦炭一样的树干倒伏在地上,被元莱走动发出的轻微响声惊动,立时化成了一地尘土。


元莱环顾左右,发现在这片广阔的空间内,仅有自己一人。


这里是一片废墟。


他以为自己或多或少能知道一点什么,但最终却只找到了一片废墟。没有活物,没有生机,比他之前的生活更加惨淡。


看着这一切,元莱突然感受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却异常深刻真实的痛楚。


这种难以抵御的疼痛来自他的心——明明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但延绵不绝的痛苦却自心间传遍了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不成韵律,时断时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喊着什么,只是想用声音将那种疼痛尽量宣泄,把心头的巨石移开,使自己能得到片刻宁静。


——此时元莱还不知道,这就是堪称极致的悲恸。


这时,元莱忽然想念起林莫和祝小九。他才刚刚真正看见他们的脸,听清楚他们的声音,虽然元莱很难将什么人放在心上,但他已经知道,林莫、甚至包括祝小九,都成为了对自己有着特殊意义的、非常重要的存在。一想到他们,那种无法缓解的痛苦也似乎减轻了一点。


他擦干不知何时流得满脸都是的泪水,提着引路人给他的棍子,随便在地上敲了敲——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只是心中似乎有某个声音,正一步一步地给予他以指引。


三声敲击过后,棍子的外表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它就是一根棍子的样子,只是直一点,光滑一点,其它地方跟其它棍子也没什么两样。不过现在,它虽然仍然那么直,那么光滑,但整体的气势却截然不同。好像有什么内在的精魂瞬间苏醒,使得这根木棍展现出无比的尊贵与威严的智慧。


现在的棍子,如果要用一个更为准确的词语来说明,那就是——


权杖。


元莱微微一怔,随即,他就发现,好像有什么信息正沿着握住权杖的手传来。虽然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信息传递的感觉如此真实,让他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这是灭界之王的凭证,历经无数岁月,方代代传承至今。事实上,这其实只是一根在这里随处可见的湮陌树树枝,但它的意义与价值早就远远超过了它本身。这根权杖记载着灭界的历史,凝聚着历任王者的智慧,它是王权的象征,更是一界生灵追逐不息的信仰!


而现在,这权杖在元莱手上,而它的信徒与臣民却早就消失无踪。


元莱看到了一些零星的画面:燃烧的大地与天空,悲壮的号角,颓然垂下的双手,流淌成湖泊的鲜血……最后,是彻底的寂静。


这就是发生在这片大地上的事吗?元莱的心又是一阵抽紧,只好大口大口呼吸着这带有战争余烬的空气。


画面还没有结束:突然,尸体中传来婴儿的啼哭,有人低声讨论着什么,整个世界霎时缩小,化为一个光点落入婴儿的眉心。随即,婴儿被抛了出去,画面立时中断,而信息的传递也暂告一段落。


这是……我?


元莱有所明悟,方才自己看见的,应该就是权杖最后的记忆了。


这样看来,灭界是在一场大战中成为一片死寂的。而他作为唯一幸存的婴儿,也成为了灭界理所应当的继承者。


可是,这场大战是如何引发的呢?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最后竟然使得整整一界落得这样的下场?


事实上,考虑到元莱的实力水平,权杖能够传递的信息极其有限,现阶段只能浮光掠影让他匆匆一瞥,而随着修为的提高与年龄的增长,元莱才可以接受和理解更重要的部分。


现在的他,只是对那场灭绝一切的惨剧有了点隐隐约约的认识,仇恨与愤怒的火焰暂时不会在这位尚还幼稚的王者身上燃烧,他将面临的险途也还没有暴露数不清的艰难险阻——然而,一旦成长到相应的程度,自出生以来注定的责任也必然会降临。


元莱体内的气息在权杖的引导下沿着一种奇特的循环主动运行,荒芜的大地上传来丝丝缕缕的毁灭气息,投身孤独的王者,帮助他完成修炼的第一阶段。


以灵气修炼是基础,然而这世间却并非只有这一种增强修为的方法。比如祝小九的天生魔种,就可以凭借煞气成长。而灭界之人亦有独特的修炼方式,毁灭与绝望的力量正是他们修炼的关键。当然,现在是不需要元莱动手了,整整一界的生灵都被灭掉,这充盈整个世界的不甘与绝望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


在吸收了外界的能量之后,灭界也不忘反哺元莱,灵气、空间之力与毁灭之力一起,构成元莱对“力量”最初的印象。


如果说灵气意味着生,灭界独有的气息则是死亡之后酝酿的彻底宁静。元莱感受着力量与力量间的不同,借助权杖在手时脑海乍现的灵光,消化着权杖传递而来的各类知识。


大漠上空的乌云渐渐变小了,阳光倾泻而下,光明重归大地。林莫心知元莱即将成功,不禁长长舒了口气。


“你师弟马上就醒啦。”他对祝小九说,“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


“我才没有紧张呢。”祝小九将手里捏着的沙子随手一洒,它们却变成极细的尘埃从他指缝里流出来了。


林莫正想笑话他心口不一,却突然听见系统提示久违地响起:


“恭喜第二名弟子踏入大道之途!宿主已可查看系统奖励。”


感觉升级之后系统的提示音都发生了变化呢。林莫若有所思。


此时,乌云已经全部散去,元莱也进入了巩固突破的过程,林莫见他一时半会完不了事,就先打开了奖励包裹。


这一次奖励跟小九突破时不同,不再是适合元莱修炼的装备与功法,而竟然只是与林莫自身相应的三选一奖励选项。


第一,立时突破现有阶段,直接进入下一个修炼等级。


第二,位列十大丹炉之一的碧火焰炉。


第三,升级系统某一特定功能。


——选择恐惧症患者的地狱!


这三个选项都对现阶段的林莫诱惑极大。如果立时突破到元婴期,他就马上可以收服琅华令,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也可以立即进行;如果得到丹炉,系统的炼丹功能就会开启——不过介于炼器功能的坑爹,林莫对这一功能的渴望稍微不那么强烈;而升级系统功能也是他现在需要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心地使用上一次积攒下来的系统功能升级机会……


林莫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等到日落西山,等到元莱自修炼中苏醒,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三章 逆耳忠言


既然不用立即选择,那就等等再说吧!


——当然,林莫的拖延症毕竟没有病入膏肓,所以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是尽快提升实力完成计划,还是尽量先从系统里捞到一些好处呢?


两者权衡,林莫叹了口气,悲伤于自己果然是个缺心眼。现成的好处总想往外面推,而对难以追求的东西孜孜不倦。


——不过,这又如何呢?既然是他的人生,他总有权利自己做出选择!


“小九,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林莫严肃地对祝小九道,“少则数日,多则不定,这段时间里,你要好好照顾师弟,照顾好你自己。”


“啊?”祝小九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师尊怎么就要突然闭关了。要知道,从他们认识以来,自己这位师尊还从来没有闭关过呢。


莫非,师尊的实力已经积累到一定阶段,准备进行一次大的突破啦?


“可是,师尊要在哪里闭关呢?”祝小九问。


“呃……”林莫一时语塞,他看看茫茫大漠,发现这里似乎不是个适合闭关的好地方。在林莫看来,既然是“闭关”,那么至少要有一个能闭上的东西,找个山洞或者房子什么的,而在这么个无遮无拦的地方,确实非常不像样子。


“既然这样,那就先不闭了吧。”沉思着,林莫随意地摆摆手,最后做出了决定,“以后有机会再说。”


闭关这种事是想来就来的吗?祝小九有点疑惑,但既然师尊都这么不在意地说了,他就只“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周边气息一动——


“师弟,你成功啦!”祝小九惊喜地看着正缓缓睁开眼睛的元莱,欢欣的话语率先脱口而出。


这不是挺关心师弟的吗?林莫欣慰地看着他们师兄弟相处和睦的样子,深刻地感觉到保持同门团结是多么有意义的事。


“让师兄担心了。”元莱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师尊,徒儿正有要事禀告……”


他话音未落,祝小九却脸色一变,手中灵力凝成尖锥,霎时逼向元莱!


林莫没有阻止,元莱也没有反抗,祝小九手中的灵力已经紧紧贴上他的脖子,一旦有所异动,就会毫不迟疑地划断他的喉咙!


——当然,这其实也就是祝小九想想而已,他才不会随随便便去割人家的喉呢。


将灵力尖锥逼近一点,祝小九冷声问:“你是谁?”


“我是元莱。”元莱镇定地说。


祝小九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少骗人,元莱那个傻家伙,怎么可能会这样说话?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占据了我师弟的身体?”


“哎呀,原来他在你眼中是这么个蠢样子啊。”“元莱”眉毛一挑,似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不在乎,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小兄弟,你对自己师弟的评价实在是不高呀。对自己的师弟可不能这样,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


“师尊又没有教过我不能说实话。”祝小九偷偷瞟了林莫一眼,“而且跟你比起来,还是师弟平时的样子看起来更加聪明一点。”


“你居然这么说我!”顶着元莱的外表,那人做出了一个很不适合那张脸的,极为沮丧的神情,“自诞生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说我笨呢,你竟然还把我说得蠢成这样……”


“这位——请问我的徒儿到哪里去了?你这样一声不吭地占据他的肉体,实在很难让人理解成是什么善意的举动。”林莫微笑道,那个笑容看得另外两人浑身一抖。


“我只是个引路的人罢了。”“元莱”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最多接了一份信使的活计,要将某些信息传递给灭界之王的亲人罢了。”


灭界之王?林莫皱起眉头,这个名头听起来似乎是个十分不好惹的人物,感觉会是那种喜欢在岩浆里打滚的凶残家伙。


“什么什么王?”祝小九转头问,“师尊,这是你的亲戚吗?”


从这种暗黑风格来看,是你亲戚的可性能比较大。林莫暗道,不过这种炫酷的设定,一般是不会有什么亲人朋友的吧。


“就是你的师弟呀。”“元莱”指着自己,笑眯眯地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们称之为‘元莱’的这个人,就在方才已经继承了灭界之杖,成为灭界唯一的王者啦!”


什么……祝小九如遭雷击,不过短短功夫,一直在修为上被自己压在下面的师弟,又是引动天地异象,又是成为什么灭界之王的,一下子就超过自己这么多——这真的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啊!而且还很危险,现在的祝小九都已经开始想象元莱实力超过他之后对他天天痛揍的样子了。


“请讲。”出乎意料的消息没有动摇林莫的心神,他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元莱”张张嘴,正想说话,突然看向自己周围,不赞同地冲林莫摆了摆手:“我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当然很紧张了,万一你一时兴起把元莱给夺舍了可怎么办?


“对我这个做师父的来说,只要是跟徒弟们有关的事,总是容易特别紧张。”林莫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笑道,“大概是年纪大了的关系吧。”


随着他的话音,“元莱”身边的空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几乎一瞬间,金色的温暖沙粒不见了,干燥的空气不见了,甚至那自天空倾泻而下的阳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处于荒蛮中的,但却完整的微型世界。这就是林莫现阶段的最强一招,修炼完成之后的天地胚胎!


虽然这个世界很小,但林莫却掌握了其中所有的规则——甚至,林莫正是规则本身。也就是说,只要被他的世界捕获,林莫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身处其中的敌人化为虚空。这一招对同阶段修士来说一样威力非常,只要对方的修为没有高过林莫一个大境界,就一定会受到影响。


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样子,但向来不敢大意的林莫还是用掉唯一一颗地元丹,使出了这一招。因为他知道,意识体是最难对付的存在,他们所遵循的天地法则与自己截然不同,若是在大世界中,以林莫现在的实力,甚至可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而让自己的徒弟处于无法控制的外来危险中,向来不是林莫的风格。


所以,他还是用出了这一招。


“请说吧。”林莫笑道。


“元莱”抱着双臂环顾了一下四周,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疑心居然这么重,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林莫懒得再跟他废话,指尖一戳,一道幽幽绿火擦过他的发梢——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也受到了些微动荡。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他果断地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其实,我就是惯常地警告一声——灭界之王身边注定不会有任何人陪伴,若你们执意同行,一定会落得个神魂俱灭,身死道消的结局。”


怎么都诅咒起来了,你到底是多努力地阻止灭界之王交朋友啊!


林莫还待追问,却见那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狡黠一笑,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突破小世界,林莫心念一动,让小世界露出一个缺口,随即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窜向天空。


——他离开了。


林莫赶紧几步上前,接住元莱倒落的身躯。元莱紧闭双眼,意识还没有恢复,林莫正在担心,却发觉他的呼吸绵长均匀,竟然是睡了。


“师尊?”祝小九看林莫提溜着元莱走过来,不禁吓了一跳。


“不必担忧,他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莫说完,舒了口气,将元莱往地上一放,就坐下来看了看系统。


方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林莫并没有往心里去,根据惯例,像是什么很耸人听闻的预言啦,诡异莫名的诅咒啦,多半都是吓唬人的东西,他可是一名坚信科学的唯物主义者,才不会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意志坚定的林莫调出系统的炼器功能,一看之下大吃一惊,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见那原本手指粗细的发簪,在系统不断的精炼之下,竟然变得细了不少,造型虽然还是那样简单朴素,可却再也不会被当做难看的发簪了。


——明明就变成了一根牙签啊!而且,林莫估计,若是再细一点,他想用手指头将它拿出来就可能不太现实了。


这还怎么用?从来只有炼器炼得越来越好,可没听说过越炼越小啊!虽然说浓缩的才是精华,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原本还打算多收集一点材料加进去,给簪子加一些点缀什么的,可是见这个势头,恐怕到了最后就只剩一个点缀了。其实,炼器原本就是要去除杂质,材质越精纯,自然更有利于威力的发挥。而系统的炼器功能,不但会去除杂质,甚至会将无用的力量一并洗练掉中饱私囊,留下的,自然就是少之又少、纯之又纯的精华部分了。


林莫不是不懂,可仔细想想,以后万一要打架,人家都拿出高大上的法宝,自己取出一根牙签,怎么都有点过于嘲讽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停止炼器,将那根黑色的牙签小心翼翼地捏了出来而同时,黑牙签的系统说明也已经呈现在林莫的眼前。


黑魔刺:中品灵器。以魔界底层恶岩精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可以破灵体,灭魔气,克制一切护体罡气。


林莫看到这样的说明,差点就要随口说一句“只要998”了。这个说明也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先不说是不是真的精炼了四十九天,后面的介绍简直跟宣传自己包治百病的江湖郎中差不多,林莫深切怀疑系统有做虚假广告的嫌疑。


摇摇头,他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灵器,随手放进了系统包裹里。


“唔……”


听到声音,林莫睁开眼,发现是元莱醒了。


虽然已经成为灭界之王这样听起来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元莱仍然还是那副看起来傻呆呆的样子,只是眼神似乎清明了许多。


之前元莱之所以会出现那种情况,正是因为灭界之力过于庞大,泄露出来的细微力量污染了周边的空间,制造出非明非暗的夹缝。而此时,元莱已经成为灭界之王,灭界的力量不会再毫无目的地外泄,他也能够轻松往返两界之间,而不会迷失在晦暗不明的境地。


“方才、怎么了?”元莱摸摸头,他觉得自己方才好像一时失去了意识。


“你梦游了。”林莫言简意赅。


祝小九补充:“还干了很多傻事,不过现在没事了,因为你已经醒啦。”


确实,他已经醒了,从一个无比漫长的迷梦中苏醒过来,真实地看到了这个世界。


——然而,至于真实究竟是美好还是残酷,是清醒好还是糊涂好,这就不是他能够知道的了。


“嗯。”元莱点点头,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与师兄,迎着夕阳,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至少现在,他感觉心情前所未有地愉快。


元莱醒来之后,林莫就敦促着他和祝小九继续投身水深火热的修炼之中,同时,他也计划完了下一步的打算。


——寻找一个合适的山头。


既然是修仙,怎么可以没有山?林莫的想法总是那样的有道理,人居于山中才是仙,四处流浪的一般是社会闲散人员。


最重要的是,他急需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闭关。


是啊,我也要进行这么高大上的修仙活动了呢!林莫美滋滋地想。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祝小九和元莱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行。不然,他哪里敢进行自己的计划呢?


然而,就在林莫他们在大漠里努力修炼的时候,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四章 征兆初显


其实严格来讲,修真界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些大事。


比如哪个门派改朝换代啦,哪里出现了一个毫无记载的奇妙异境啦,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越级挑战成功啦,哪位大能突破失败烟消云散啦,这类向来消息层出不穷。另外什么私奔、出轨、家庭矛盾之类的八卦新闻也一直很是火热,甚至在关注度上远远高于前一类消息。因此,修真界的大事其实并不需要特别一提。


然而,这件事情却有点特殊。准确地说,这只是一个消息。


——天生魔种现世了。


天生魔种现世了!


“天生魔种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这么怕……”


“年轻人,快快住嘴吧!这可是说不得的人物!”


“虽然已经过了一千年,但回想起当时的事情,还是让人禁不住胆寒啊!”


对于修士来说,千年并非漫长到不可思议,却也没有短暂到转瞬即逝,然而那刹那绽放的恐惧,却深深刻在了心间——这是有些人至死都跨不过去的坎,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迷失在无边的惧怕之中,再也不得寸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道无望,自身成灰。


而现在,天生魔种的再次现世,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传播得非常广泛。修士们发现,几乎是一夜之间,修真界的各处都在谈论着这个问题。久远的传说在各种添油加醋中演变成可怖的梦魇,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煽动着情绪,检验着道心的坚定。


“听说这次的魔头异常凶残,诞生之时,就杀死了周边方圆千里内的全部婴儿!”


“这魔头也极为强悍,据说在一岁的时候就用自己的小拇指戳死了一名金丹期的正道修士!”


“我还听闻这个魔头心性残忍,冷血无情,任何人只要接近他十尺之内,就会遭到他的血腥……”


——“啊嚏!”祝小九打了个大喷嚏,不满地皱皱眉头,就又攥着林莫的袖子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当年郭一合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盛有海市入口的小瓶子,林莫收拾东西的时候找了出来。他的地元丹在之前对峙引路人的时候用完了需要补充,而自己的两个徒弟现在也都成为了修士,是时候带着他们去海市逛逛了。


就这样,林莫一手牵着一个,师徒三人一起出现在了“海市中楼”的前面——因为刚刚经历了一次瓶中世界的奇妙旅程的关系,祝小九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平复,小脸还红扑扑的。


“我们要先买地元丹。”林莫告诫祝小九,“不准见了什么都想买,如果你敢坐到地上,我跟元莱就直接当不认识你。”


“师尊多虑啦,小九才不会做出那种三岁小孩才干的事情呢。”祝小九信誓旦旦。


我会信你才是多虑呢。林莫想,跟年龄一样,你幼稚的程度也是三岁的两倍,要真是三岁还好了……


元莱默默点了点头。


祝小九有点意外,然后就得意地说:“师尊你看,师弟也很相信我的。”


林莫有点疑心元莱其实是对自己的话表示赞同,但考虑到揭露事实会同时伤害他们两个人的自尊心,于是就也点了点头,拉着他们走了。


海市仍然一如既往地热闹,大大小小的街铺栉次鳞比,还经常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窝在角落里摆地摊的家伙,时不时探出脑袋左看右看,估计是担心城管突然窜出来。


林莫需要购买的地元丹并不是什么珍稀品种,随便找个铺子就能买一大堆,林莫当即展现了自己浸淫现代社会二十余年积累下来的砍价经验,不但让徒弟们和伙计们目瞪口呆,更成功地多拿到了一瓶养颜丹、几粒增寿丸,可谓满载而归。


不过师尊要这个究竟有什么用呢?


祝小九暗暗腹诽,他又不是女修士,更不是需要用丹药延命的资质愚钝之辈,这些丹药又不入品阶,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林莫看到祝小九一脸的不以为然,却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太小,根本不理解“赠品”是多么令人激动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没有用,可是一提起这两个字,就总是充满了十足的吸引力与神秘感。更何况,这可是他付出汗水挣来的战利品啊!


林莫将丹药随手一塞,嘱咐他们跟紧自己,就带着两个小徒弟逛起了街。


其实,逛街并不是女性的专利,主要还是看逛的是什么。就像现在,周围全是一些拥有各种奇妙功能的稀奇古怪的东西,让林莫三人目不暇接。尤其是祝小九,甚至都不知道看哪里好了,一会儿瞧瞧左边那把可以自动产生凉风的大伞,一会儿瞅瞅右边那个永远冒着火焰的烤炉,间或瞄几眼店铺里摆放的会自动调节亮度的镜子,只觉得到处都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林莫他们几人所处的,正是海市的杂货区。不同于丹药、功法、攻防类法器,这里出售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怎么分类的东西,充分展现了修真界劳动人民的惊人创造力。


原来修士也挺会享受生活的嘛,林莫心中暗叹。上次来的时候,他心系小九安危,自然无暇细逛,此时一边走一边看,也是觉得大开眼界。


嗯?


突然间,林莫注意到了一个经营着不法地摊的家伙。


——这个人非常特别。


他虽然跟其他人一样缩在角落里,可却是一副光明正大的、甚至可以说满不在乎的悠闲表情,这使得他在一众畏畏缩缩的小摊贩里显得特别鹤立鸡群。


最重要的是,林莫觉得他长得好像有点眼熟。


这是……


林莫的目光落到了摊上的一样物品。那是一尊丹炉,通体铜黄,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伪装成破烂的绝世神器的气息。


——正是黄鼎丹炉!


原来是他!不久之前的记忆闪现在脑海,林莫恍然大悟。


他第一次来海市时,就是看到了黄鼎丹炉才触发了两个系统任务。不过很可惜,这个摊主当时很快就被城管曹公曹打晕带走了,他的任务也无缘继续。


没想到,世界之大,竟然还会再次相遇!林莫暗道,这说明我跟这个黄鼎丹炉还是很有缘分的嘛!


“师尊,你看见什么啦?”祝小九很快发现林莫的异状,拉了拉他。


林莫回过神,低头一看,祝小九和元莱都眼巴巴看着他,一时间不由十分羞愧——自己怎么可以光顾着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呢?


“你们俩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林莫微笑道,“就算作、嗯,算作儿童节礼物吧。”


“儿童节是什么?”祝小九又问。


心里懊悔一时失言,林莫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就是需要给你们买礼物的日子。”


“可以天天都过吗?”祝小九得寸进尺,元莱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林莫思忖片刻:“那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比如修为有了突破、或者做了什么好事之类的,自然是有一些奖励的。”


祝小九和元莱若有所思,都点了点头。


他俩究竟明白没有呢?林莫心里有点没底,不过这种事要是一直耳提面命反而会激发逆反心理,他只好就暂时放下,准备带着他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法器。


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什么,居然这么贵!”一名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中年修士冲着贩卖黄鼎丹炉的摊主狂吼,“不过一个破烂……”


“本店童叟无欺,概不还价。”那名身材健壮的修士冷冷地说。


“什么店,区区一个破摊子,也敢在我面前摆谱!”尖嘴修士勃然大怒,“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然而,受到厉声责问的人却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尖嘴修士脸涨得通红,他愤愤地怒视着眼前之人,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谁都没有发现,一丝漆黑的异光在他眼眸中一闪而逝。


这名修士的怒气节节攀升,不一时就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动起手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怒火却好像一下子熄灭了。挂着诡异的笑容,他的表情变得轻而舒缓,仿佛刚才的短暂争吵他根本不屑一顾,因为他有着一个巨大的,足以冲刷一切问题的秘密。


“你知道天生魔种现世了吗?你知道魔种的宿主是谁吗?”他用一种同表情一样轻而舒缓的声音,快速吐露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就是我。”


这个角落安静了。


修士的听力何其敏锐,人类的本性何其八卦,虽然这条街上的不一定都关注着这件事,可是“天生魔种”这个词敏感地挑动着人心,也使他们听到了尖嘴修士的最后一句话。


一时间,惊惧的、怀疑的、审视的、仇恨的……各式各样的目光聚焦在尖嘴修士的身上,而他却浑然不觉,仍然带了一丝神秘而邪恶的微笑,继续跟摊主讨价还价:“若是惹恼了我,便是腥风——啊!”


魔种宿主(自封)的一声惨叫划破云霄,那凄厉的哀嚎甚至让整个海市都颤颤巍巍地抖了两抖,等大家从那声振寰宇的尖叫中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一个稚嫩的悦耳童声:


“师尊,我这是不是在做好事呀?”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五章 正道邀约



“……应该算吧。”林莫看了一眼被祝小九踩在脚下的尖嘴修士,过了一会儿才勉强道。


方才,就在那名修士耀武扬威之时,祝小九暴起伤人、不对,是除暴安良,冲上去飞起一脚就将他踩了下去。之后,就得意洋洋地向林莫邀起功来了。


祝小九真的是因为路见不平才拔腿相助的吗?林莫非常怀疑。他虽然明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道理,但总是感觉动机似乎很可疑……


“天生魔种怎么会长你这样子?”祝小九低头嘲笑道,“一定是英明神武、威风——”


林莫恰到好处的一击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小胜一场,莫要得意忘形起来了。”


“多谢相助!”那摊主这回没有用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蔑视林莫了,而是正色向祝小九道谢,又赞许道,“小小年纪,便如此古道热肠,正是我正道之幸啊!”


“理之所至,义不容辞!”祝小九气势十足地胡乱扯了两个听起来差不多的词,又适当谦虚了一下,“不过应有之举,何必言谢?”


其实,就算祝小九不出手,也自会有人出面维护正道尊严。只是,作为第一个跳出来的,自然也更引人注目一些。


林莫对这件事没什么想法,却是对尖嘴修士的所作所为大惑不解。为什么他会在大街上突然说这种话呢?就算是想编一个很厉害的名头吓人好了,可为什么会特意提到天生魔种?而且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对这几个字也是异常敏感……莫非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莫的心提了起来。他虽然不清楚修真界人士对“天生魔种”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看法,可他们的态度却显而易见——警惕、仇视、怀疑,总之是不可能欢欣鼓舞的。


这样一来,祝小九的身份就更不能暴露了,必须尽一切努力,隐瞒这个事实!


“什么……除魔大会?”祝小九的声音让林莫一惊,抬头一看,才发现在自己沉思的这段时间,祝小九已经同那位名为周采翔的壮汉摊主攀谈起来,对方也已然热情地向他发出了邀约:“天生魔种现世,人心浮动,此时正需凝聚正道力量,以抗天魔之危!”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出现了一枚淡粉色的玉简。


哦,原来是对抗天生魔种的正道聚会呀……


——什么?!


林莫震惊地看着他们,这超现实的荒诞场面着实震住了他:“天生魔种?!”


“道友还不知道么?”周采翔道,“日前,天生魔种的消息已经传遍三湖五海,正是现如今最令人震惊的消息。”


“竟有这等事?我们师徒三人一直避世修炼,竟还未曾听闻……”林莫忧心忡忡道。


周采翔微笑道:“虽然魔种凶残异常,但也无需过度惊惶。我们浩气盟正因此事关系重大,才预备广纳天下青年英杰,共商应对之策。”说完,他顺便将自己所在的“浩气盟”介绍了一下。


这个“浩气盟”的性质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大众通俗,算是一个大型散修联盟,口号和目标都比较高大上,听起来是个有目标有理想的正义联盟。以弘扬道义为己任,铲除奸邪为要务,大道追逐不息,浩然正气不止,每个成员对自己也是高标准、严要求……


不过感觉成员的自我要求也不是那么高啊。林莫看着周采翔,想起了上次他被曹公曹拖走时的样子——与其急着去铲除天下罪恶,不如先停止不法经营吧,人家不是不让在这里摆地摊吗?


“……正巧见小友如此侠义心肠,不如同赴盛会,也好做出一番事业!”周采翔极富煽动性地道。


祝小九明显被说动了心,张了张嘴想要答应,但还是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莫:“师尊……”


“你想去么?”林莫叹了口气。


祝小九使劲点头。


“会很危险。”林莫警告。


“魔道临头,哪里顾得了个人安危!”周采翔对林莫的话不屑一顾,觉得这真是个惧于魔种凶名的胆小鬼。


你们当然没有危险,明明是我徒弟比较危险好不好!


听到林莫包含担忧的话语,迎着他关心的目光,祝小九昂首挺胸道:“小九不怕!”


人家是要商量怎么消灭你,你表现得这么积极参与大义凛然到底是闹哪样?!说起来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啊。


——祝小九非常清楚自己在经历着什么,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正式邀请!


被别人认可实力,被当成重要人物,收到大人郑重其事的邀请,这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啊!就好像自己也成为了大人,也能像模像样地参与重要的事情了呢。


想到这里,祝小九得意地瞟了一眼仍然抓着林莫袖子的元莱。虽然你是什么灭界之主,可人家请你了吗?没有吧,这说明还是我比较厉害!


林莫眼睁睁看着祝小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样高兴的样子实在让他很难狠下心直接拒绝,只好妥协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师尊同意啦!”祝小九欢呼,一边兴高采烈地对周采翔道,“除魔大会何时召开,于何地进行?”


周采翔神秘一笑,将手中的粉色玉简递了过来:“三日后,孤凰岭,其余一切消息尽在玉简之中——此乃进入之凭证,可纳四人入场。”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子,冲他们一一点头示意过后,就赶在曹公曹降临之前收拾好东西飞速逃窜了。


他的做法极为明智。事实上,就在方才,这边的骚乱已经惊动了海市的管理者,几乎是周采翔前脚刚走,曹公曹就降临了,它看到人群中的林莫师徒时,也是一一点头示意,那神态动作与周采翔方才如出一辙。想起曹公曹也做过他的信差,原来他们俩还算半个同行,此时反而变成了猫和老鼠的关系,林莫也觉得挺有意思。


——真是相煎何太急啊!


既然周采翔已经走了,林莫也没有买到黄鼎丹炉,将闹事者交给曹公曹,看着祝小九的善恶值升高了一点点,事情只能就此了解。


——不过这个升高一点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看着善恶值那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变化,林莫绝望地发现可能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它成为正数的一天了。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数值升高的幅度大一点呢?同样是觉醒什么惊人的身份,元莱的善恶值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十分有希望成为一个系统认定的好人,可祝小九这个可能就需要砍号重练才行了。


颇为头疼的林莫带着祝小九与元莱离开了海市——而一直回到了大漠,祝小九都没有从方才的兴奋中走出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祝小九举着粉色玉简给林莫看,“人家没请师弟,甚至没请师尊,偏偏请了我!”


“是是是,你厉害,你最厉害了,天生魔种大大。”林莫嘲道,“居然自投罗网,看来你的胆子也很大嘛。”


“师尊别打我!”祝小九眼睁睁看着林莫的手向他敲过来,连忙抱头求饶,冲林莫讨好地笑道:“小九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呀!”


林莫冷笑道:“深入敌后么?还敢玩无间道,你就这么自信别人不会把你揪出来?”


“无间道是什么?小九只是想提前见识一下罢了,师尊不是也教过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可你连自知之明都没有,我哪里放心让你去‘知彼’。”林莫摇头叹道,“人家是除魔大会,若是让你混进去,那么多修士的脸还要不要啦?”


“管他呢!”祝小九兴致勃勃道,“师尊,我现在今非昔比啦,你看——”他摘下脑袋上的布条,将额头上的魔种图腾指给林莫看。


林莫依言望去——


“……跟你之前有什么不同么?”


祝小九一声不吭,紧皱双眉,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似乎正在发功。


这个大招的读条时间很长嘛。林莫见他一副这么努力的样子,也严肃起来,跟元莱一起,专心致志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变化。


半响,祝小九踌躇满志地睁开眼睛,得意洋洋道:“怎么样?”


林莫和元莱茫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祝小九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就抬手使劲擦了擦额头。只见一擦之下,那黑乎乎的魔种图腾居然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了。


这算什么,你这玩意居然是画上的吗?


听祝小九一解释,林莫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原来,自从昏睡中苏醒之后,或许是因为某种自我保护机制,祝小九体内的天生魔种竟然进化出了隐藏功能,不但额头上的图腾能够自由隐现,便是识海之内的魔种本体,也能够进行伪装。


“不过因为图腾性质特殊,会有少部分力量残余在肌肤之上,所以需要擦一擦。”祝小九进一步解释道。


还力量残余……怎么有一种假冒伪劣的粗制滥造感,天生魔种什么的不是应该很上档次吗?


虽然暗自吐槽,但林莫却着实松了一口气。系统奖励的那枚可以隐藏魔息的戒指本就功能强大,再加上魔种自身,更是上了一层双保险。这样一来,被发现的风险确实大大减少。


更何况,林莫现在也急于探听消息,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种聚会交流的信息更多更全呢?而且,去听听正道人士的部署,对之后避开锋芒也有很大的好处。


说实话,其实林莫也对玩一把无间道跃跃欲试,既然他最担心的安全问题已经有所保障,也就无所顾忌了。


“给我看看那个请柬。”林莫冲祝小九一伸手,“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六章 孤凰岭下


那枚粉色玉简中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讯息,就是从大会目的、举办单位、社会影响等方面说了一通废话,除了“天生魔种很可怕,大家都要对付它”这样含糊不清的口号之外,基本什么内部消息都没有透露,既没有说明情况有多危急,也没有痛斥魔种会带来的恶劣影响,以林莫的眼光来看,写得着实不咋地。


不过,里面有一条对于参与人员的要求,却是很有意思——它竟然是对年龄进行了限定,明确规定只有一百岁以下、实力筑基期以上的年轻俊杰才能参加,不过每人可以带三名修为在筑基期下的随行人员。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找一些经验丰富、实力高强的大能共同商议么?


不过转念一想,林莫也随即释然。说到底,他对修真界的知识都是从系统中来,对修真界的现状不怎么了解,而对很多习以为常的风俗也是知之甚少。


浩气盟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散修联盟,而其背后却是有好几个超级门派的支持。就相当于一个实习单位,大门派的弟子出山历练,可以在浩气盟中接受任务,交换资源讯息,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而对那些真正无门无派的散修也是一种收拢。比如现在,天生魔种的消息虽然搞得人心惶惶,但其实却是空穴来风,各大门派当然不会轻举妄动,但将此事交给门下弟子当做历练的内容却是很正常的——当然,在这期间顺便比试一下弟子们的实力高低、处事手段什么的,当然就再好不过啦!


因此,事实上,这次的除魔大会其实就是一个让大门派的年轻弟子们展示自身的舞台,也是让因为各种缘故成为散修的年少天才们崭露头角的机会,可以算是让修真界年轻一辈大放异彩的盛事。


林莫就不知道这么多了,他不清楚内情,也只能猜测是这个浩气盟需要扩展势力,急于吸收新生力量之类的。


不过此时多想也是无益,林莫本来还想尽快升到元婴期,可离开会日期只有短短三日,他们必须尽快动身了。


金丹期修士日行个几万里丝毫不在话下,而孤凰岭离此地也不算太远,林莫拎着两个徒弟,调出系统面板,便向着孤凰岭疾驰而去——因为走的是空路,没有障碍物,所以这次的路途极为顺畅,既没有迷路,也没有惊险,轻轻松松地就到达了目的地。


只见一座孤峰傲然立于天地之间,形状若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风自山隙穿过,恰如凤鸣阵阵,气势凌人。虽然名为孤凰岭,可此地丝毫不见凄凉孤寂之感,反倒如同一只默默积攒力量的凰鸟,待得时机一至,便要一飞冲天!


“原来师尊也可以走得这么快!”祝小九落地首先惊叹起来,“以后我们都这样赶路好不好?”


好你个头,我也很累的啊!


林莫微笑道:“行路亦是历练,有很多道理,只有踏踏实实一步步走过来,才能真正体会。”


“道友说得不错!”一个声音从天上远远传来,林莫几人抬头一看,却是一柄大蒲扇悠悠飘来,上面盘腿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后侍立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一人拿着个托盘,一人举着把扇子。


而方才那句话正是出自那小娃娃口中,他冲林莫一点头,表情严肃道:“有些年轻人就是太浮躁,连路都不愿意多走,怎么能成得了大事?我说你们呐!怎么还不快点下去走路?”


“师尊,如果我们下去了,您饿了怎么办,热了怎么办,实在不是因为我们懒,而是要孝敬您呀!”那男性修士苦笑道。


“对呀对呀,”女修士给小娃娃扇了两下扇子,扇出了两股浓郁的灵息,“平时我跟师兄都可用功了……”


“哼,你是说因为我才打扰你们用功么?”那个小娃娃很生气地一皱眉,就嘟着嘴偏过头不说话了。


“哪里哪里……”女修士赶紧哄他,而另外那名男修士则冲林莫几人歉意地一点头,那蒲扇就越飘越远了。


半响,林莫才感慨道:“看我对你们多好。”


祝小九和元莱都呆呆地看着那边师徒三人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那个小孩居然是师尊,两个大人竟然是徒弟!”祝小九喃喃道,“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徒弟……啊呀!”


“你还想要徒弟,先等换完牙再说吧!”林莫收回手,心情也很是复杂。


那个小娃娃看起来甚至还没有祝小九大,修为却已然接近金丹,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也是炼气巅峰,实力不可谓不强。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人能在这么小的年纪成功筑基?这究竟是何等惊人的天赋与气运!林莫不禁有种井蛙之感,对人外有人的修真界更起了一份敬畏之心。


——其实林莫这次完全想错了,他习惯按照自身经验进行思考,遇见人总是下意识地以外表来判断年龄。如果是普通人类,一直到筑基期之后才会暂缓生长,不过若是其他生物,可就不一定了。


这个小娃娃并非人类修士,而是一名东海玉精。此乃一类人形精灵,数量极为稀少,天生便可修炼,不过修炼速度同生长速度一样缓慢,这一只已经接近八十岁,论年纪甚至可以当林莫的爷爷,看起来却还是这幅样子。


“师尊怎么啦?”祝小九发现林莫半响没说话,抬起头就看到他一脸感慨,还以为他有什么发现。


“我只是在想,请柬上面的地点,究竟是在孤凰岭山顶还是山脚下呢?”林莫忧郁地看着眼前的高峰。


一时间,三人沉默了。


他们一起又把请柬看了好几遍,发现确实只有“孤凰岭”这一个地名,再没有更详尽的信息。


这个浩气盟也太不靠谱了吧,这么大座山,到底要去哪里找啊?林莫穷极目力,将山岭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别说房子什么的了,就连行人踪迹都不多,而且山势陡峭,极为险峻,完全不像有能召开大会的场地。


难道是天上?地下?林莫暗道,总不会是山里吧。


祝小九和元莱也在苦思冥想,最后,还是祝小九发现了端倪。


“那个周采翔说请柬可以容纳四人入场,说的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比划着,“我们拿着它直接走过去看看?”


林莫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请柬是个神奇的传送利器,可以将他们一次性带到目的地了。


祝小九手持请柬——因为请柬是给他的——走向了孤凰岭,林莫和元莱紧紧跟在他身后。


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请柬既没有放光,也没有发热,他们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走着,时不时看看两边的风景。


可走着走着,林莫却发觉不对劲儿了。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啦?根据目测距离,此时他们早就已经撞上了山壁,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前方仍然有路,他们也仍在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阵,这时候连祝小九都发现不对了。


回头一看,仍然是来时的风景,可是前方,却是还是到不了的山岭。抬头一瞧,他们惊讶地发现,头顶却不是苍穹,而是坚固的岩石。


我们已经走到山里来了!林莫暗惊。他已经发现了奥妙所在。


随着他们的前行,整个山体都在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岩石一块块移动,植物一株株挪移,看似走在山前平地,其实,却已然深入了山体!


难怪请柬一次只能容纳四人,如果人数一多,超出了容纳范围,估计就会被夹在山岩之中,动弹不得吧。


边走边看着这奇妙一幕,路途倒也不觉得枯燥,不知不觉间,三人就来到一扇大门之前。


“我们到啦!”林莫宣布远足胜利,在祝小九的欢呼声中,缓缓推开了大门。


不过,进去之后,跟林莫想象的倒是有所不同。


一进去先是有人来测试年龄,接着又要测试修为——值得一提的是,对林莫的测试结果是筑基中期,对祝小九的测试结果是炼气中期。这让他对系统出品的装备质量非常惊讶。祝小九身上还有一枚隐藏修为的玉佩,而他现在的衣服是后来系统奖励的,可以隐藏两个小境界,只是没想到连浩气盟的修为测试都能骗过。


虽然祝小九和元莱按测试结果都不符合要求,但林莫可是实打实通过了的,带两个小弟子也无可厚非,他们就作为随行家属成功得到了资格。


查体结束之后,林莫三人被领到一块石碑之前,只要用灵力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就算是正式成为此次行动的成员了。


祝小九和元莱还是用个假名比较好,这一点在来时的路上也已经商量过,林莫向二人使个眼色,见两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自己一抬手,“林莫”二字就印在了石碑之上,字形飘逸潇洒,入石三分,林莫欣赏了一会儿才让出位置。


第二个是祝小九,他扒在石壁上想了半天,才用手指头歪歪斜斜地写下了“祝小久”三字,严肃地看了一会儿,又把那个“久”字抹掉又写了一个,终于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不过,其实他第二次写的明明更难看,而且第一个字也没有抹干净,导致看起来糊成一团,很难辨认了。


这样也更加安全嘛。林莫安慰着自己,小九还小,以后慢慢练字也不迟。


最后一个是元莱,他仍然是那样镇定,缓缓走到石碑之前,不徐不疾地在上面划来划去。


林莫看了一会儿,羞愧地低下了头。


元莱这家伙写得更难看,连假名都没有用,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认得出那是一个“莱”字——它看起来反而更像“葉”或者别的什么。


这样一来,元莱与祝小九二人的签名在石碑上或清丽或狂放的字迹中显得尤为突出,林莫不死心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徒弟还真是写字最难看的,倒是只有一个叫“何山风”的同他们不相上下,但人家至少字迹清晰……


无论如何,入门手续已经办完,深感惭愧的林莫拉着徒弟们走进了石碑之后的第二道大门,正式进入了正道青年才俊聚集的除魔大会。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七章 初入大会


大会现场跟林莫想象的倒是差不多,蒲团,案几,还有走来走去互相攀谈的修士们。


虽然是在山体之内,可是却并无丝毫阴暗潮湿之感。无数明珠熠熠生辉,将大厅照得亮若白昼。石壁上各类摆饰陈设更是无一不精,使这里更像是某个豪华的宴会厅。


虽然请柬上说百岁以下成功筑基者都可参与,但来到这里的却多是年轻人,看起来都个个朝气蓬勃的样子。


林莫人生地不熟,打眼一看,只觉得到处是气质卓然的俊男美女。女修们彩衣翩翩,男修们也是服饰各异:既有道服,也有儒冠,还有光头,更有说不上是什么派系的宽袍或短打,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刚才遇见的那个小娃娃。


这就是修士的聚会啊。林莫却有点失望,他以为会看到什么神奇景象,没想到却还是跟凡人界差不了多少。


“这位道友,可是初来此地的散修?”没成想,很快就有人跟他搭话了。


“在下林莫,这是我的两名徒儿。”林莫回了个礼,“敢问道友高姓?”


“乌竹涧陶西,”陶西笑道,“乌竹涧共有一十八个门派,没什么名气,所以我们出来都统称自己是乌竹涧的。”


难道乌竹涧就很有名气吗?林莫实在不清楚。紧接着,对方就开始套起话来,隐约打听起林莫的修炼速度了。


他问这个做什么?林莫有点警惕,不过想想知道这些信息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就含含糊糊应答了过去。


这个陶西其实也没有特别心怀恶意。乌竹涧没有什么大门大派,他五十岁筑基的成就已经堪称当地的第一天才,时间一长,自信变质成自负,也有了点自视甚高的毛病。


而这次因缘巧合得到除魔大会的请柬,他原本还想好好展露一下自己的惊人实力,没想到来了一看,在这里别说五十岁筑基,就连四十岁筑基的都大有人在,自己根本不能脱颖而出,反而泯然众人,这种心理落差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了。


因此,他对新来的散修特别在意,遇见一个就想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也好巩固一下信心——大门派的弟子比不了,那是他们资源多,如果能比同龄的散修更厉害,不也能证明自己的天资了么?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个能快速调节心理的好办法。可惜的是,他这次运气不佳,选错了人,是注定无法在林莫身上找到心理平衡的了。


“什么?林道友竟然三十岁筑基?!”


——因为起了防心,林莫还特意多说了几岁,看他反应这么大,自己也吓了一跳。


至于这么惊讶么?莫非三十岁太老了,显得特别特别差劲,非得这么震惊一番?


陶西此话一出,周围都静了一下,林莫感觉气氛都有点不对了,只觉得实在是丢人现眼,不禁连声道:“也没有、也没有……”


听到这话,陶西刚松了口气,正想笑着打几句圆场,就听见林莫续道:“其实也不到三十,还差个几年。”


周围有几个人的眼神变了,而一个笑容也凝固在陶西脸上,硬生生扭曲成哭笑不得。


不到三十筑基成功!而且看对方的意思,他筑基之时甚至可能不超过二十五!


仅仅用了自己一半的时间,就达到了跟自己同样的修为,这究竟是何等妖孽。自己这点水平,在人家那里根本就不够看啊!


陶西心中苦笑。他一开始看到林莫进来,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知道这是一名散修。若是大门派的弟子,彼此间都有交际,而只有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的散修,脸上才会浮现这样的茫然。


——他真的误会林莫了,他脸上哪里是茫然,分明是因为无聊而产生的呆滞。


这必然会是各大门派极力拉拢的天才!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修真界一方强者!而自己是第一个跟他攀谈的人,若是结下交情,对未来也说不定有所益处。


快速下了判断,陶西的态度陡然热情了十倍。拉着林莫就关心个没完,简直就跟查户口一样,连祝小九和元莱都问了个仔仔细细,林莫担心他很快就会没话说了。


片刻后,林莫的担心成了现实,陶西发现没有话题后,顿了一顿,就又从头问候起来……


这个家伙真的好烦人啊!祝小九偷偷地打了一个哈欠。


“咦,林某看到一名故人,陶道友,且容我先去打声招呼,咱们稍后再叙。”关键时刻,林莫将手往墙边一指,就拉着徒弟们快速向那边走去。


“不若一同……”话说到一半,陶西看清楚林莫所指的那个人,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方才还说林莫人生地不熟,可此时居然见到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可不是林莫为了脱身而胡乱说出的托词,而是那时候,他真的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家伙。


这是一名身着灰白色的青年。他大概二十来岁模样,面目俊朗,论相貌便是在修士中都极为引人注目,只是一脸冷傲孤绝,自顾自蹲在角落里,看起来极为不好接近的样子。


然而,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虽然能吓得住别人,却挡不住林莫。


看着此人,林莫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熟悉之感。


这看不起人的表情,这沉默寡言的性子,这半天不动的懒劲,怎么总觉得特别似曾相识啊!


他低头看一眼祝小九,祝小九也对他点点头,两人眼中是同样的了然——当然,元莱的眼中是一贯的茫然。


林莫带着他们走了过去,低头看看青年,小声确认道:“风鹤兄?”


眉目清俊的青年微微抬头,微微动了动手指头,才想起自己现在没有了翅膀,就闷闷地点点头,继续沉默不语地蹲在那里。


果然是他!


没想到,不过一段日子不见,这家伙居然已经突破金丹,凝成人形了。


林莫觉得这家伙也挺厉害,妖兽开智不易,他能在百年之内开启灵智,修成妖丹,也算得上是妖修中的佼佼者了。


不过,像他这么懒的家伙,怎么会来参加这次大会呢?


祝小九已经问出来了,大风鹤一开始想要无视,但经不住死缠烂打的骚扰,就简单说了四个字:“除魔卫道。”


“真的?”祝小九和林莫怀疑地看他。


“当然不是,这条懒虫一直蹲在孤凰岭上,影响大会布置,人家赶也赶不走,只好让他留在了这里。”一个声音适时地回答了祝小九的问题,一个人影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挡住自头顶倾泻的柔光,让大风鹤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来人是一名气质张扬的青年,身着一身拉风无比的锦袍,柔和飘逸的布料上是不断闪烁的星星点点,随着他的动作熠熠生辉。他站在那里,就明明确确地宣告着四个大字:瞎你狗眼。


林莫被这光芒闪了闪,定睛一看,才看清了他的脸。


这人长得倒是挺不错,就是表情很欠揍,比他穿着的衣服还要招摇,简直就是从小说里蹦出来的反派炮灰,感觉马上就要被代表正义的主角消灭一样。


很可惜,这里没有代表正义的主角,只有一个无可救药的懒蛋,两个前途阴暗的预备役魔头,以及一只被晃了眼睛的林莫。


所以,没有人搭理他。


就这样,气氛凝固了。


那人见对方三人居然都木愣愣地毫无反应,心下也是极为不满。怪不得会跟这种人为伍,原来全是一丘之貉,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土包子,居然连自己都不认得。他心里既为别人对自己的态度生气,又为自己居然会为这种事生气而生气,脸上青白不定地站了一会儿,就一振衣袖,气哼哼地离开了。


林莫一声不吭地见这人自己把自己成功地气了个半死,也觉得挺神奇,伸手捅捅大风鹤,问道:“这人你认识么?”


大风鹤虽然变成了人形,但习惯还是没有变化,说话之前一定要经过深思熟虑,所以林莫耐心等了片刻,才听到了他的回答:“不认识。”


“真奇怪,我看他很讨厌你呢!”祝小九从旁边插嘴,又戳了戳表情与大风鹤极为近似的元莱,“师弟,你以后要是像他这样,也会有人莫名其妙就讨厌你的。”


虽然被小辈当面说了坏话,大风鹤也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是懒得计较,仍然安逸地蹲着,就算林莫让祝小九道歉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丝毫被人冒犯的不满。


说实话,大风鹤的性格真的是很好的了,因为他已经懒到一定境界,既不会主动跟人结怨,更不会与人口角相争,林莫甚至猜测过他修炼的就是传说中的懒之大道——无论如何,要被大风鹤得罪,其实也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个人会过来主动找茬呢?莫非是因为大风鹤不喜说话所以开罪了那人?不过修士与常人不同,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癖,怪人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要因为说话不多就遭人记恨成这样,也真是件奇事。林莫暗道。


只能说修士们自身也是千奇百怪,有人虚怀若谷,有人锱铢必较,长久的修炼与对大道的坚持让他们的性格中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偏执,由此而生出许多古古怪怪的心思,就不是林莫能够猜测的了。


——而这些古怪的心思,与惊人的力量一起,究竟会酝酿出什么样的果实?


突然,林莫若有所觉地目光一动,就见大厅内人声顿止。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向大厅中央,一个影影绰绰不掩倾城之姿的曼妙身影,缓缓现于众人眼前。


“是悦千素!近百年来的第一美人悦千素!”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八章 大会开幕



第一美人!


林莫立马聚精会神地死盯着大厅中央,那里浮现了一层薄薄水幕,难见佳人踪影,更让人好奇这第一美女的风采——在场的其他人很显然也这么想,大家众志成城地盯着,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水幕烧出一个洞来。


不过,之前那个“近百年来”的时间限定又是怎么回事呢?


林莫刚刚想到这,有人已经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一听别人的解释,也立刻就明白过来。


修士们的寿命普遍比较长,也普遍比较无聊,除了炼器斗法之类的常规活动之外,还经常进行什么“第一美人”啊、“第一美男”啊、“第一人妖”啊这样有益身心娱乐大众的评选。当然,为了赛出花样、赛出水平,这些人选都是百年一换,上一届的参与者直接永久取消资格,弄出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


而这位悦千素,便是最近一次的选美冠军。


林莫还在莫名其妙地感慨,那位水幕之下的美人终于现出了真颜——


其实,见到悦千素的第一眼,林莫感觉到的不是惊艳,而是一种奇特的、发自内心的、彻底的平和。


平心而论,悦千素并非是林莫见过的最美的人。她的五官虽然近似完美,但这却并非是她身上美的全部来源。而最主要的,还是那一种恬然沉稳的气质。好像只要看到她,彷徨的内心就立刻有了答案,迷路的幽灵就马上能寻到方向一般,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信赖,也是一种不知缘由的好感。


顿时,大厅内一片寂静,无论男女老少,都停下了一切声音一切动作。这一刻,在这个空间里,只有悦千素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其他人都沉浸在她的美貌中不可自拔,忘却了周边的一切。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


林莫看着自己身边堪称全场中最没有审美能力的三个家伙,默默地想。


元莱就不用说了,他能看清楚这个世界都没有几天,对外界的兴趣是稍微有了一点,但顶多是从超级自闭到了一般自闭,指望他主动去作出点什么反应还是不太容易。而大风鹤呢,虽然现在是个人样,但本质还是一只风鹤,林莫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既然自己无法分辨出一只风鹤的美丑,指望风鹤能分辨得出人类的美丑也是有点要求太高。


至于祝小九,虽然他是一个生活在比较正常的人类世界里的家伙,按理说也具有了相应的审美水平。但很可惜的是,跟林莫的初遇一幕在他心里实在留下了太过于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再没有人能引起他那样强烈的惊奇感了——更何况,对长相的评价本来就是很主观的,说不定以他的眼光,这个悦千素还没有他师尊好看呢!


其实祝小九正是这么想的。


哼,我师尊明明才是这一百年、不对,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他怀着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抬头看看林莫——


只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大众脸。


为啥师尊每次遇见其他人都会把脸用法术藏起来呢?!他有点遗憾,又有种独占了什么宝物的兴奋感,头一次尝到了这样有点患得患失的复杂心思。


林莫是不知道祝小九的想法,只是以为他年纪还太小,不太懂美丑之别。


不过,年龄也有可能不是问题……


“大姐姐,你好漂亮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林莫顺着声音一看,啥都没有,愣了一下才在悦千素的脚下看见了那个之前见过的小娃娃。


这小家伙一脸的憧憬,用粉嫩粉嫩的小胖手拽拽第一美人的裙摆,使劲仰着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用一种纯洁到无辜的神情道:“大姐姐可以给我做媳妇儿么?”


“太无耻了……”有人低声道出了所有男同胞的心声。


其他人可不是林莫,会有根深蒂固的人类思维,这个小娃娃又有点名气,谁还不清楚他的底细?此时见这样一个家伙竟然用这样的外表说出了这样的话,连脸都不带红一下,就将险恶用心包藏在可爱外表之下,居然捷足先得,实在是无耻之尤!


不过人家毕竟是玉精,脸皮特别坚硬,那些扎人的目光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还一脸渴盼地望着悦千素。


“琅轩师兄也很漂亮!”悦千素笑眯眯地弯下腰,将眨巴着大眼睛的可爱小娃娃抱了起来,随即右手猛力一甩,那娃娃就“啊啊啊”地变成抛物线被她扔远了——


悦千素的表情还是那么柔和,那么谦虚,就好像她刚才只是将袖子上落到的小虫拂掉一般的轻松自然:“正巧,清瑜师伯还嘱咐我要好生关照师兄呢。”


被“关照”到半空中的玉精琅轩小腿一踢一蹬,早就稳住了身形,可一听见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竟然一个踉跄,随即就皱着脸,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颠一颠地溜到了角落里。


这个“清瑜师伯”是谁,怎么看着小玉精的样子,倒像是非常怕他似的,难道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家伙吗?


林莫立刻脑补出了一个表情严厉的白胡子老头……只能说靠想象而来的第一印象往往不靠谱,等林莫真正见到清瑜后,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悦千素跟琅轩打趣之后,又笑意盈盈环顾四周,悦耳的声音如流水一般,叮咚叮咚地流入人心里:“此次大会参与人士皆是我们年轻一辈,除却斩奸惩恶的重责,更有交流感情、团结同仁之目的,大家亦无需拘束。”说着,她纤手一扬,座前的案几上立时出现不少灵气浓郁的灵果佳酿,祝小九立刻身形灵活地窜了上去,还很有义气地回头悄悄招手让林莫他们快过去。


我是该为终于教会了他分享精神而自豪,还是为这小子为点吃的不顾形象和礼貌而羞愧呢?


林莫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就一边缓缓挪步,一边暗自决定为了前者而自豪——毕竟什么都要分享嘛,林莫选择了前者,当然要留下后者——让祝小九自己羞愧去吧!


随着与会者一一入座,主持人悦千素小姐发布重要讲话后,大会就在一片祥和融洽的气氛中胜利开幕了。


首先,大家回顾了过去的历史问题,分析了目前的发展现状。对当前面临的困难,修士们也并不畏惧,而是直面挑战,不畏艰险,努力将危机转变为机遇,以困境为动力源泉,携手共渡难关。紧接着,同志们又一同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就这样吃完了果子喝完了酒,还展望了明天的食谱。


是的,这么长时间这些修士们一点正事都没做,就是赞叹了一下那些异果灵酒的出身背景、原材料与制作方法,又克服了各种困难吃掉果肉。


说到这里,不得不令人感叹一下修真界之神奇。这些果子无一不是奇形怪状,与林莫之前印象中的水果大相径庭。


比如熊熊燃烧着的烈焰果,一靠近就会喷发出堪比熔岩热度的果浆,稍有不慎便会为其所伤,因此吃的时候必须要冰冻起来,才能享受到甘美炽热的果肉。而长得有点像刺猬的刺鼠果也是攻击性十足,食用者的动作必须足够灵活,能巧妙地躲开它的所有攻击,等上面的刺全部弹出来之后,便可以大快朵颐。其它的水果也是差不多的脾气恶劣,时不时能听到修为不足者的轻呼呻/吟。


唯一比较容易吃的就是泪滴子,一被咬到就会发出可怜兮兮的嘤嘤抽噎,心肠不够硬的人总会因此不忍下口。不过祝小九倒是个实打实的铁石心肠,吃得最多最快,后来小肚子都鼓了起来,甚至还打起了小小的饱嗝。


总之,林莫看着眼前这一幕,深深体会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人很多而且有食物的前提之下,无论是哪里,会议的效率都特别低下。


总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命绵长的缘故,修士们都很有一种持之以恒的决心,慢悠悠地吃喝完毕,才抹着嘴开始闲聊起正事。


“素芳师妹,你方才说的那道术法,能不能再跟我讲一遍呀?”


“沁云道友,二十日之后云雾山之行你可千万要到啊!”


“老张,上次欠我的二十万斤赤铁你究竟准备啥时候还?”


竟然拉起家常来了!


修士果然超于常人,正常人的效率哪里会低得这么令人发指啊!


林莫心里刚刚松了口气,耳边却突然捕捉到“天生魔种”这四个字,又让他立刻紧张起来。


却是两位年轻的修士正一边啃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滴子,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那个天生魔种究竟是什么事,你清不清楚啊?”


“我怎么会清楚,都一千年前的事了,我今天才七十五岁呢。”


“可我听他们都说得怪吓人的。”


“管他呢,若真是像传闻一样恐怖强大,师门长辈们又怎么会放心让我们出马,担忧过甚不过徒劳。”


“也是,估计实力也不是很高,以讹传讹的事情也不少,我们这么多人,估计一下子就能将其捉拿封印啦!”


不不不,这绝对是你的错觉。林莫看了祝小九一眼,毕竟,你们要对付的对象就高高兴兴坐在一边吃果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林莫对这次会议的前景并不看好。


对修真界未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压过了立场、压过了一切,让原本应该站在对立面的林莫忍不住对这一屋子年轻人,切实地产生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你们就不能好好商量商量吗?敌人都混进来啦!


为魔师表[系统] 第八十九章 愚者千虑



其实,林莫并没有高估修士们的工作效率,只是低估了他们漫长的会议流程。仙人一宴甚至能长达成百上千年,开头不谈正事才是常理,若是一开头就说完了,剩下的宴会不就没有充足的正当理由了吗?


因此,等到吃喝得差不多,悦千素缓缓引入话题。大家也都神情一肃,正式商量起开会的真正目标来。


林莫坐在角落里默默听着,心中立刻对这些方才还有点懒散的年轻人刮目相看。这些人不愧都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对问题的看法,还是所预备采取的措施都非常富有有见地,思考之深入也让林莫自感大大不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对。


毕竟,在场的众人虽然看起来个个青春靓丽,可真要论起在世间打拼的经历,林莫才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呢!更重要的是,从年龄上讲,如果不算祝小九的前生的话,林莫很可能是全场中第三小的,也就比自己的两个徒弟大一些。就连女神级人物悦千素,光算年纪的话也跟他差着辈分了……


俗话说,人老成精,这些人能取得如今的成绩,又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做得到的?林莫顿时为自己之前的想法羞愧起来,一边时刻警惕着祝小九妄想未成年饮酒的不良意图,一边认真听取着其他人的意见。


听着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林莫将自己的想法与之一一印证,很快就发现了自己之前思考的不足。


比如说天生魔种现世的消息,林莫之前只考虑到究竟是什么人因为何种目的而散播出来,可他们却已经直接根据现状推测起幕后指使者下一步的行动了——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可这多想的一步却非常重要。有因才会有果,一切行为都是源于某种动机,只要掌握了其中之一,另一端也就会随之浮出水面。而在这个过程中,比如主使者啊,阴谋啊,会造成的后果啊等等信息也会逐渐明朗,最后真相大白。


而林莫的想法呢?虽然他经常会有点灵机一动的奇思妙想,可接着深思就会不知道偏离到什么地方去,比如从主使者为什么这样做想到修真的终极目的之类,简直不知道经过了怎样莫名其妙的思考。他又惯会走神,经常想着想着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能把思绪转回来都算是好的了。


不过,即便如此,林莫有一点优势,却是其他人都无法企及的。


那就是,作为当事人的林莫掌握着他们都不知道最关键信息。一旦开始真正的思考,他会比所有人都走得更快更远!


他知道天生魔种是谁,身在局内的他,虽然眼前是望不穿的迷雾,可只要昂首向前,总有一天能够到达终点。


不一时,讨论已然告一段落,大家又进入了漫长的吃喝休息时间,而林莫的心里,也有了点明晰的念头。


对方要行动了。


林莫借着一个喝酒的动作,掩去唇边不由自主逸出的一丝冷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趁机展开更大的动作,之前的造势岂不就白费了吗?


“师尊,那个很难喝吗?”祝小九为难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师尊的脸都变奇怪了……”


之前他就很想尝尝这些泛着莹色微光的碧色酒液,虽然林莫看得紧不许他碰,可这更激发出他心中一种逆反的好奇。原本还在想方设法偷偷喝上一点,可眼见得林莫喝了一口就面目扭曲地龇牙咧嘴,心中不禁动摇了起来。


林莫所喝的灵酒名为绿蚁吟,虽是新酒,可清冽醇香不输陈酿。又兼有香气馥郁,灵息浓郁,每一口都是堪称极致的享受,所以他才慢慢品尝到现在。此时竟然因为他一个不太到位的表情,就让祝小九对此酒的品质产生了误会,实在是罪过。


“对,可难喝了。”林莫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滴酒不剩的玉杯放下,小声道,“小九、元莱,你们可千万要记住,酒不是好东西,喝多了不但舌头会直接麻掉,脑子也会变得像生了虫的木头一样……”


“哈哈,道友这么说,某家可是不敢苟同了!”一个粗哑的大嗓门突然响起,倒让林莫有种背地里说坏话被正主听见的心虚感。


林莫回头一看,却是一名彪形大汉,身着一身似是兽皮制成的古怪短袍,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龇着牙冲他乐呢。


方才那声大呼仿若平地惊雷,很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可发现源头之后,周边的人立刻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


看来这哥们知名度挺高啊。


“在下此番谬论,不过是与徒儿玩笑之语,道友不必在意。”林莫打了个哈哈,随即礼貌性地自报一下家门,就想将这个小插曲揭过去。


不料,这自称黄封的大汉却异常认真,似乎非要为这杯中之物正名一般。


“林道友此言确实有些偏颇,你却不知,饮酒可是有十大益处九大功绩……”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不但一副看起来马上就要发表一番高论的样子,而且自己也站起身,眼见就要凑到林莫这一桌上来。


大厅内的案几多是四人一座,大风鹤仍然跟往常一样默默蹲在角落里,因此林莫只跟祝小九和元莱三个人坐在一起,尚余了一个空座。


虽然若是平时,林莫肯定也会饶有兴趣地跟这样的家伙交流一番。然而现在他身边还有自己的两个徒弟呢,万一这家伙跑来宣传什么喝酒好喝酒妙、喝完酒后呱呱叫一类的不良思想,可是会教坏小朋友的啊!


而且现在不是在商量正事吗?跟我辩论喝酒的利弊根本完全无关紧要吧!


心里还在吐槽,林莫只觉眼前一暗,却是方才见过的陶西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问道:“林道友,此处可有人——”


“没有没有,请坐、请坐!”为了自己徒弟们的身心健康,林莫立马两害相权取其轻,极为热情地邀请陶西坐了下来,倒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林道友……”


“哈哈,陶道友何必见外,咱们上次说到哪里了?”林莫认真地东拉西扯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表现出一幅正在为修真界安危而担忧的严肃模样。


见自己想坐的地方被其他人占去,两人还是相识的,那黄封也只好落寞地闭了嘴,不舍地看看林莫身前的四瓶佳酿——案几上的酒都是一人一份,他们师徒占了这里,林莫就把所有酒瓶子都扒拉到自己面前来了。


“呼……”见黄封收回了渴望的目光,林莫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才又继续起跟陶西的谈话:“对了,我方才见不少人对角落里的那个家伙似乎是颇有顾忌,这又是何原因?”


陶西来得比林莫早些,对修真界的现状也比他了解,因此林莫的之前问题倒是都能被一一解决,只是这个,却让他有些犹豫。


“这……”


“莫非是因为那个笨蛋打人啦?”祝小九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打得惨不惨?”


这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就连向来波澜不惊的元莱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祝小九究竟是对哪一方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莫却是知道这家伙不过在幸灾乐祸罢了,很有耐心地教育了他一下,就留下一个满头包苦着脸的祝小九,继续问陶西道:“可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也不是。”陶西的脸色一阵变幻不定,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用更加神秘兮兮的语气小声道:“其实……”


下面的,祝小九和元莱就听不到了,因为这个陶西竟然特意使了一个术法,使他与林莫的谈话内容不为他人所知。祝小九眼看着林莫不断点头,脸上交替浮现惊讶、茫然、紧张、忍俊不禁等等表情,急得简直抓耳挠腮。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事情还要从大会筹备之时说起。


当时,浩气盟敲定了这个场所,便准备以纳空之术在山体之中开辟出一个特别空间,以作为大会使用场地。然而,就在这个法术施展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当然就是那个喜欢蹲在角落里的大风鹤。那个时候,他跟现在一样,正默默地蹲在孤凰山中的一棵大树下——而这个位置,正是施展法术所需要的重要地点之一。


想这种改变空间的大型法术,施法地点也尤为重要。如果地方合适,就可以顺势而为,事半功倍;可若是挑错的地方,不但无法成功施法,更有可能违逆空间规则,落得个遭受反噬的下场。


大风鹤在的地方,正式是山气所汇之处,也是纳空之术施展的最佳地点。


拆迁队最怕遇上钉子户,还是这种实力比较强、天赋比较高、又不愿意说话的钉子户,总之,在跟大风鹤经历一番艰难的交涉之后,两边各退一步,大风鹤暂时离开自己发现的风水宝地,而作为补偿,他可以进入除魔大会中修炼一番。


不过林莫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无法想象,跟大风鹤交涉?这其中的困难程度倒是可以理解啦,只是他们真的确定自己是在交涉而不是在自说自话吗?按照大风鹤这个不愿意搭理人的性子,能跟人达成一致还真是件稀奇的事。


总之,大风鹤就这样,阴差阳错间成为了第一名进入除魔大会场地的与会者。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惹恼了一个人。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章 欲心迷阵



“为什么这样就会惹到人?”林莫诧异道,连一直呆着不动都不行,这得罪人也太容易了吧。


陶西苦笑一声,继续娓娓道来。


这个人,便是入道五十五年就已经迈入半步金丹的、堪称这一代最为天资卓绝者——郭一齐。


“等等,”林莫猛然发现了问题,“你说他是这一代天资最好的人?”


“才修炼五十五年就能达到半步金丹,这难道还不算是最厉害的吗?”陶西也茫然了,几乎都要抓着林莫的领子质问,但一想到眼前就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筑基的怪胎,语气也软了下来:“当然,林道友年纪轻轻便已入筑基之境,未来成就高过这位郭公子也未可知。”


林莫没有吭声,陶西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刚刚的话而感到不快,还想着怎么再夸他一夸,却听林莫又问道:“你们、一般来说,引气入体需要多久,炼气期又要修炼多长时间?”


诧异着林莫连这么基础的知识都不知道,陶西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个人体质不同、资质不同,所需时间也大有差别。不过,如果是上等资质者,修习中品以上功法的话,大约十年便可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不过由炼气至筑基更是艰难,同样一个人,若是引气入体需要十年,想要成功筑基,就要至少五十年了。”


什么?!林莫如遭雷击,一时甚至摇摇欲坠。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第一感觉不是为自己现有的修为狂喜,反而竟是深深的恐惧。


一个资质上等的天才,如果加上牙牙学语的时间,修到筑基要至少七十年!而他呢?祝小九呢?系统上显示再有一年就能成功筑基的元莱呢?!


在修炼速度方面,除了自己,林莫也就知道祝小九和元莱的情况,一直没什么对比,再加上系统中给出的数据与信息,他虽然也觉得速度可能略微快了点,却也不认为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林莫师徒三人现在的年纪与修为,更堪称妖中之妖!这个事实如果被别人知道,根本不用暴露祝小九的身份,他们就已经陷入十死无生的必死之途了!


然而,林莫最担心的,却不是来自外界的危险,而是自身。


这个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自己的修炼速度就已经可以称得上逆天,而祝小九和元莱呢?他们拥有现在的修为真是因为自身天赋惊人吗?又或者说,这也是受了系统不知不觉中的影响呢?


林莫越想越心惊。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面临的风险和困难,甚至比之前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他再一次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甚至牵扯到了徒弟们,确实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其实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林莫性格中的重大缺陷。面对潜藏着巨大风险的诱惑,他总是不敢勇往直前,反而避而远之——不过这点究竟是福是祸,就只能留待日后再见分晓了。


且说眼下,各种思绪其实都是一闪而过,林莫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继续问道:“不知这位天才又是为何会对那家伙怀恨在心呢?”


“还不是因为同为‘天才’的事。”陶西无奈道,“你我现如今是知道何道友的事情的,可是郭公子当时不知道呀!”


林莫一听倒是明白了,大风鹤是名金丹修士,他不像林莫和祝小九,会在身上挂隐藏修为的法宝,当然是将自己的修为赤果果地展露出来,也因此就被郭一齐惦记上了。


其实林莫自己一开始也跟郭一齐犯了同样的错误,他看到大风鹤在这里,就自然而然地将对方也当做不到百岁筑基的受邀者,哪里想得到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出席大会的呢?不过照这么看,大风鹤真实的年龄或许早就超过百岁之限了。


其实想想郭一齐当时的想法,林莫还是很能理解的,身为一直远超他人优等生的他,突然发现转来一个比自己还厉害好多倍的家伙,这家伙还貌似不屑搭理自己,矛盾很容易就产生了。


按照林莫想来,厉害的人大多有点因为实力产生的骄傲,自傲与自负往往在一线之间,再厉害的人也很难掌握这个界限。


“唉,郭公子还是太年少气盛了……”陶西咂咂嘴感叹道。


林莫一听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说一个五六十的人年少气盛,虽然从脸来看也当得起这样的形容,只是身为二十来岁稚龄的林莫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总之,虽然之后误会解除,可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难怪那个郭一齐看到大风鹤就那么不自在啊,回想起大风鹤当时的那句“不认识”,郭一齐当时的表情也就可以解释了。


不过,原来大风鹤给自己起的姓是“何”啊,都忘了问他现在叫什么了……林莫又走神了。


“林道友?你想到什么了?”


“啊、哦。”林莫支支吾吾,声音却慢慢变得含混不清,“我在想,怎么感觉有点……”


他的声音好像飘散在了无比广阔的空间,又好像被风刮走了似的,渐渐连自己也听不分明。


“头晕了……”


林莫从梦中醒来,懒洋洋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个滚,伸长了手臂够到响个不停的闹钟,停止了这扰人的噪声。


“要起床啦!”


听到这个声音,林莫反而更加感觉到一股安心的困倦,将脑袋往被子里缩缩,哼哼唧唧道:“再睡一会儿嘛……”


那人似乎轻笑了一下,温柔的手抚过林莫的脸,林莫闻到一股橘子的清甜味道。


“只能睡一会儿哦。”


“嗯……”


林莫发出了一个懒懒的鼻音,随即就只剩下了悠长的呼吸。


最后也不知道赖了多久,林莫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的时候,就见到母亲正带了点责备地看着他。


自知理亏,林莫不好意思地坐到了餐桌上。


父亲已经吃完了早餐,父子俩聊了一小会儿,林莫余光瞥到墙上的挂钟,赶紧狼吞虎咽吃掉了香喷喷的早餐,就跟父母告别,飞速打开门向外面冲去。


今天要去……要去做什么来着?


林莫看看自己身上,才醒悟过来今天是自己去兼职做家教的日子。


对啦!我要去教两个小屁孩学英语来着。


两个小孩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们好像已经相处了很久,自己对他们也足够熟悉。


一个笑嘻嘻地看着自己,露出点略带得意的淘气神色:“师尊……”


一个表情冷冷淡淡,可是却偶尔会对自己微笑:“师尊……1”


他们是这么叫我的吗?怎么好像不太对?


林莫放缓了脚步,茫然地看看自己周围。


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车辆,栉次鳞比的高楼,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是再习惯不过的现代生活。人们在街上或匆匆或悠悠地走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抬头一看,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没有忧愁,没有痛苦,没有危险与混乱,这里永远只有快乐与幸福,世界和平、人民安乐,这正是令无数人向往的乐土。


而自己的父母都在身边,每天都能享受到双份世界上最伟大无私的爱。还有两名可爱的学生,正等着自己。


还有什么不对呢?这不就是我最希望的吗?有一个声音从心中响起,林莫也这样问着自己。


没有。他这么回答着,旋即脚步轻快地继续走了起来。


对,这是我渴望的世界。


……这是我渴望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停下了。


他掏出了钱包,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百元大钞,还有一叠叠的金卡!


林莫将里面的钱一张张数过来,突然间,他痛苦地捶打起自己的脑袋。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路边的行人看到他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无不停下来担忧地看着他,还有好几个人已经围上来询问他需要什么帮助了。


“不,谢谢。”林莫沮丧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这里是乐土,却不是他的真实。


虽然现实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憾,虽然自己的梦想很难有实现的一天,虽然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梦醒之后的幻灭与落差,但林莫还是无法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看来,幕后的主使者已经动手了。冷静下来的林莫琢磨着。不管怎么说,他做出的推测变成了现实,心里还是有几分自鸣得意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居然能溜到除魔大会上做手脚。不过也是,这毕竟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好不容易放出消息,如果没有响应的惨案,怎么能证实天生魔种已经现世了呢?


参加除魔大会的都是一些年轻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高深,但却是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无论从实施难度还是威慑力来讲,这次大会都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林莫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料到敌人的手段居然这么高明,能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入这样的迷阵罢了。


这个迷阵看起来十分险恶,一切都是按照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幻化而成。美满的家庭,富足的生活,还有永远不可能真正实现的和平安乐。这样一来,越是心志坚定的人,越会为这样的幻象所迷。想想看,一直坚信追逐的梦想就在眼前,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诱惑呢?


就算是舍弃一切凡俗的愿望,淡漠一切名利等身外物的坚定修者,也无法抛弃最大也是最深刻的愿望——得道成仙!


而一名修士,又怎么能抵御得了成仙的诱惑呢?


林莫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或许,正是自己的半调子心态拯救了自己。他修行起来一直顺风顺水,对修为没有什么执念,反而能够避开最可怕的境地,他也不确定,如果自己是一直苦修的修士,面对成仙能不能把持得住。


也因此,他才能看破迷阵,找出疏漏,因为他早就接受了这样不完满的现实。


不过,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林莫苦思冥想半天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将自己的不察归咎于敌人太狡猾,而自己太纯洁,想不出太阴险的计划了。


唉,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祝小九和元莱那两个家伙,可千万不要迷失在幻阵中不思逃脱啊!


想到这里,林莫又痛苦地看向了手上装着满满现金金卡的钱包。


为什么要出现这么明显的漏洞呢?让我连沉溺梦幻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啊!


即便能够相信父母都在自己身边,即便能够接受自己仍然身处现代,即便能够错认与祝小九和元莱的关系,因为这都是父母早亡,潦倒无依了快二十年的林莫想要欺骗自己相信的。


可唯独有一个现实,给了他清醒的一击——


因为他的钱包里,根本没有过这么多钱。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一章 幕后黑手



痛苦的彻悟瞬间击破眼前的虚幻景象,自欲心阵中脱离的林莫,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查看自己的两名弟子。


——他们正在惊诧地盯着自己。


咦,这俩家伙怎么像是完全没事的样子?林莫心中疑惑,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毕竟,只有自己这个师父中招了,还是挺没有面子的。


“你们怎么样……我怎么啦?”


祝小九和元莱明显松了口气,祝小九低声道:“师尊,方才突然间不知怎的,大厅内的人全都睡过去了,就连师尊也是。不过,我们方才刚想叫醒师尊,师尊就自己醒过来了。”


“你俩没事吗?”林莫也低声问道,同时快速观察着四周。


“我跟师弟都没受影响。”祝小九摇头道。


而林莫也已经观察完毕了,令他奇怪的是,大风鹤居然也没事人一样,一开始林莫都没发现,仔细一探才知道这个家伙虽然也跟其他人一样一动不动,可却是睁着眼睛的。


还真沉得住气啊这个家伙,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居然还是蹲在那里……


摇摇头,不管这个家伙,林莫心中又思索起来。


不对啊,为何在场这么多人,只有祝小九、元莱、大风鹤三人没有中招呢?


是因为食物吗?


林莫看看祝小九面前堆积如山的果皮等残渣,迅速否决了这个念头。而且林莫记得方才也有不善饮酒的女修,比如悦千素就是滴酒不沾的,现在她也卧倒在中招大军之中。


莫非是修为?


虽然大风鹤的修为可能超过了自己,可是自己徒弟的斤两,林莫还能不知道吗?


紧接着,林莫又从空气质量、所坐位置、血型星座等方向提出了一个个假说,都很快被他一一否决。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定有什么,是祝小九他们跟林莫不同的地方……


没等林莫思索出来,他心中一动,伸手将祝小九和元莱的脑袋一按,他们三个就趴倒在案几上,也装出一副沉睡的样子。


我倒是要看看,主使者究竟是谁!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林莫愤愤地想。


而大风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及时装睡—当然,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林莫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事情已经办妥了?”


“当然。”这个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不然……”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铁链子被拉动的声音。


不知道说话者做了什么动作,另外那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时,非常明显地虚弱了下来:“呵……都这份上了,你还不相信我么?”


“哼。”那人重重哼了一声,“动手吧。”


随着话音刚落,大厅内的气氛突然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此时就是山雨初来的前奏!从外表来看,年轻的修士们仍然在沉睡着,可是林莫却已经敏锐地发现了不同。


他们的呼吸,变了。


从悠长变得急促,从舒缓变得痛苦,甚至有些人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喘/息……


林莫想起了自己方才陷入的迷阵,莫非是那里起了变化?如果自己稍作迟疑,那梦幻乐土又将展现怎样的炼狱光景?


将一个令人深信不疑的美好幻想打破,总是要残忍并痛苦得多。


然而林莫这时候可没有时间发表感想,因为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更加耳熟的声音:“父亲,剩下的事就交给天奇吧。”


——是祝天奇!


也就是说,幕后的主使者竟然是祝家?!


一时间,惊异与荒谬感冲淡了一切,林莫甚至都来不及去担忧祝小九被亲人背叛后的心情。


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像是……就像是新手村的小怪突然变成地狱模式超难副本的最终boss一样!祝家什么时候拥有这么高大上的设定啦?明明出场的时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族来着,这种开外挂般的升级速度都赶上主角了,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


林莫觉得这简直太不科学了,根本无法接受这个让人痛苦的事实。


当然,此时情绪最激动的,还要算祝小九。


刚才一时情急,林莫直接把他按在了他自己制造的果皮山里,现在已经难受地快要昏过去了,可耳边传来的声音却似乎带给他更加难受的感觉。


与林莫不同,他对祝家的人更为熟悉,哪里还听不出那第一个声音,就是自己的亲爹祝岳明呢?


之后祝天奇的出现也自然在他预料之中,这家伙向来非常狗腿,父亲走到哪里,他自然是要跟到哪的。祝小九无不讽刺地想,他们现在出现,我根本一点都不意外——而且除了他们,我好像也不认识什么人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经历的事情已经不少,这件事蛛丝马迹太多,对天生魔种的故意针对完全是一目了然,让人连想都不用想。


首先散播消息,让恐慌深入人心;接着做下几件滔天大罪,将污名推到天生魔种的头上——可然后呢?祝小九想不出了,也可能是不敢想。


林莫也什么都没有想,因为他知道,无论祝家往后制定了什么计划,都已经在今天宣告失败了。


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轻轻按按祝小九的脑袋,缓缓地、但器宇轩昂地抬起了头。


“咦?怎么只有你?”


林莫看清楚大厅里的身影,不禁大惊道:“你刚才那两个同伙呢?”


大厅里只站着祝天奇一个有脸的人,所以林莫是在问他。而祝天奇身后,则站着一排黑漆漆的影子,不知是何来头,林莫只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不祥。


“我的同伙不在这里。”祝天奇微笑道,“这里有我就够了。”


哼,大放厥词!眼见这小子居然这么看不起自己,林莫怒从心中起,随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灵力便似利剑一般向着祝天奇直冲而去!


然而,祝天奇却不闪不躲,任凭灵气袭来,却只被割破了一点衣领。


“你果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他偏头看看衣服上的口子,离自己的要害处很近。


林莫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方才那一招自己最清楚,他绝对不是瞄着对方的衣领去的,力道也没有这么轻微。现在自己离祝天奇不过这么点距离,灵气打偏的可能都不太有,又怎么可能会被突然削弱呢?


他警惕地观察着整个大厅,这时候祝小九和元莱也已经站起来,冷冷地盯着正站在不远处的祝天奇。


“老九,每次见你都觉得你的形象……令人耳目一新。”祝天奇笑眯眯地给祝小九打了个招呼。


祝小九将粘在自己脸上的东西呼呼啦啦扯下来,大大叹了一口气:“可每次见到你还是一样让人讨厌。”


祝天奇想想,非常痛快地点头赞同道:“也是。”


“你是要把这里的人都杀光么?”祝小九问,“再嫁祸给我?”


“算是吧。”祝天奇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祝小九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


这个问题难住了祝天奇,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对向来不对付的兄弟,长久地沉默着。


林莫没有动,他知道,祝小九此时面临这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而这个问题,自己什么帮助都无法给予。


元莱没有动,他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也隐约能猜出这是一个很让人伤心的时刻。


大风鹤没有动,因为他快睡着了……


“因为要保全祝家。”最后,祝天奇轻轻地说。


这完全是一心求死的做法吧。林莫狐疑地想,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拼命作死以求不死,这真是正常人的想法吗?


说不定是修真界特色什么的……林莫想从祝小九的脸上寻找答案,却只看到了一片茫然。


祝小九疑惑地看着祝天奇,因为他完全无法明白其中的玄机所在,他觉得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祝家做下的这一切简直蠢极了。


“我也不清楚父亲是怎么想的,”祝天奇苦笑一下,“不过他告诉我:破而后立。”


根本就更加不清楚了好不好?!


眼见也无法再问出更多,林莫感受着莫名压力对自己灵力的限制,拍案而起,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哈哈哈,就让我一打三奋勇救人,然后被推举为年轻一代修士魁首,接着走上人生巅峰吧!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


林莫勉强走了两三步,腿一软,只觉耳畔有什么嗡然作响,思绪也渐渐混乱。


“师尊!”


祝小九他们的惊呼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莫还听到另一个假装遗憾其实得意的声音。


“欲心阵的主阵者已经解开了部分禁制,现在,凡是受阵法影响者,金丹期修士及以下者是无法自行离开了。”


说句话还这么麻烦!


林莫在心中破口大骂:你直接说元婴期不就好了么?!


世上确实有天资卓绝的良才美质,能在一百年内修成金丹,可是,在一百年内修成元婴的,不但见所未见,更是闻所未闻!


这绝对不是修士能办到的事,从古至今,即便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天才,修炼速度也没有离谱到这个程度。


百年之内无元婴!


——然而,这个曾经无限近似于事实的真理,终于在今天要被林莫打破了。


因为他有系统,有系统奖励中直接提升至下一个境界的选项。只要他想,百年之内修成元婴又有什么难的?他能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为一名元婴修士!


可是,我真的能驾驭元婴期的力量吗?


林莫心里有点犹豫。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力量超出自己的限度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他在筑基期就经历过力量的暴动,那简直是灭顶般的绝望与恐怖。


虽然对徒弟们的实力也有几分自信,同时也相信大风鹤不会坐视不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实力不明,人手不明,他哪里坐得住呢?


反正早晚的事。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在系统面板上,狠狠点上了那个提升境界的奖励项。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二章 元婴初成



不知什么原因,这次领取奖励时不再像往常的低调与普通,林莫心念一转间,系统面板就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这份奖励比较丰厚,特效也特别酷炫吗?林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平时他都是直接领取就生效的。


不过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搞过场动画了,还是越快越好啊!


林莫本就心中着急,此时看这光芒柔波一般闪动个没玩没了,更加失去耐性,不由冲着那个选项连击了好几下——如果那是一个实体的按钮,估计就要被他按爆了。


然而,系统显然不受主观催促,也丝毫不近人情,光芒仍然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徒弟在外拼搏,我哪里好意思坐在这里摸鱼!


一时间,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让林莫前所未有地全神贯注,一股无形却庞大的精神力量汇聚成一根粗柱,再次狠狠击去。


——霎时,系统面板大放光华!


这突来的变故猝不及防,林莫只来得及看到一道耀目金光,随即便陷入无边暗夜。


同时间,除魔大会现场,祝天奇与他带来的诡异黑影,正与祝小九、元莱两相对峙。


“老九,你师父是醒不来了,你还是把他放下吧。”


祝小九冷冷看着祝天奇,缓缓站起身。


“我们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知为何,祝天奇的谈性似乎很好,也可能是知道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要把心里积存已久的话语一股脑倾泻出来一样:“手足相残这样的事情,我真是不喜欢。”


“你以前揍我的时候可从没有手下留情。”祝小九讥讽地说,“要不是你说,我还真以为你乐在其中呢。”


祝天奇没有说话,因为祝小九说对了,他那个时候还真是乐在其中。


——按照常理,兄弟相残之前都要叙叙旧,回忆一下往常的温情片段,再着重渲染一下不得不相杀的痛苦纠结什么的,以达到令人闻之动容的艺术效果。


很可惜,这一对兄弟回忆了半天,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很显然,他们没有回忆到半点温馨,反而新仇旧恨一相加,更加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了。


“你报复回来也没有手软过!”回忆起痛苦的记忆,祝天奇终于不能再维持那副游刃有余的惬意,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时常一觉醒来之后莫名作痛的小腿骨。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会手软?!”祝小九理直气壮道。


祝天奇一时语塞,最后摆摆手:“多说无益。”


“你明明是说不过我。”祝小九冷笑,手上一直暗暗布置的风阵也终于成形。他不再废话,双手一张,阵法凭空而现,载着他向祝天奇呼啸而去!


——他想得很直接,虽然那些黑色的影子不知是何底细,但只要自己足够快,就能在第一时间制住祝天奇,剩下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风阵对速度的加持何等惊人,再加上天生魔种对灵力运转的加速,当真如电光火石,说时迟那时快,祝小九就已然飞速袭至祝天奇身畔,一拳轰然挥出。


他早就看出祝天奇修为远远不及自己,肉体也不十分强悍,而自己这力道十足的一拳,定能打得他当场重伤!


只是,祝天奇真会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拳已出,却没有发出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人已至,却没有来到预定的方向。


祝小九被自己的拳头带了个踉跄,悚然回身,却发现自己与祝天奇竟然相隔一尺之遥。


——落空了!


瞬间,祝小九回想起了林莫刚开始那一招,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师尊当时也没有打到他,果然有古怪!


林莫现在也遇到了古怪,难以理解的古怪。


糟糕,他心中暗暗叫苦,使劲眨眨眼睛,用手揉了揉,还是看不见一丝光亮。


这下子是真瞎狗眼了。林莫绝望地想。


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从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一直发散到宇宙的起源,等他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听不到时,简直不能更绝望了。


要是早知道系统面板这么不结实,林莫痛苦地想,我小心点也行啊!这下可好,居然被个连使用说明都没有的三无产品给害了。


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空间的大小,没有声音,没有光,林莫站了一会儿,他连自己都感知不到了。


渐渐地,他心头突然浮现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块一块的,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一成不变的黑暗。


“我”在哪里?


林莫已经不止是他自身了,他觉得有无数个自己,而这无数个自己正遍布黑暗的每一个角落。


这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无数个林莫想。


或许我可以看看这块黑暗究竟有多大。无数个林莫想。


无数个林莫行动起来,他们手拉手,列出一个长长的队伍,可还是没有触及黑暗的尽头。


还不够……什么不够?


不够多。


这个简单,无数个林莫化成了无数个林莫,没有尽头的队伍持续加长,可他们迎来的,仍然是一成不变的黑暗。


大概是角度不对。


林莫们组成了方阵,可黑暗空间却仍然广阔无边。于是,他们又组成了立方体。


可是他仍然没有触及边界。


这可怎么办呢?


林莫的脑海中隐约闪现了什么,他使劲抓住,却为这个想法的荒诞而不觉失笑。


简直太可笑了,在修真世界想到四维空间什么的——


然而,心随意动,已经对自己控制自如的林莫,在那个可笑念头诞生的瞬间,已经实现了这个不可能的狂想!


——浩瀚若汪洋的修真世界中,又有一条鱼儿跃出水面,短暂地看到了大海的风光。


祝小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方才又在瞬间几乎同时发动了两次不同的攻击,但都无一例外地落空了。


祝天奇的唇边又挂上了那抹令人讨厌的微笑,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却又用行动嘲笑着祝小九的无能。


不过,祝小九的试探也并非徒劳,因为元莱已经在短暂的交手间察觉了关窍所在。


“空间变了。”他简短地说。


从方才起,空间之力的波动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个山体空间原本就是由人工开辟,空间之力不甚稳定,但几次干扰叠加,终于让元莱瞧出了端倪。


只是,即便明白了对方闪避攻击的原理,元莱与祝小九的心情却没有变得更好一点。


因为这个消息对他们非常不利。


空间层面的事情是只有踏入金丹期才能体会的,虽然元莱生而有异,对空间特别敏感,但要定住虚空甚至改变却仍然无异于天方夜谭。


只要在金丹期之下,就无法对祝天奇造成任何伤害!


是啊。祝天奇轻松地想,可是,你们去哪里找一个金丹期呢?


可惜的是,世界上总有些超出常理之人,超乎常理之事,正在祝天奇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来。”


祝天奇心中一紧,他警惕地看着大厅众人,却没发现有任何人站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松口气,因为他知道,没有受到欲心阵影响的,有三个人。


刚开始他以为是林莫师徒三人,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不过,这个人正是计划的唯一疏漏,无论如何,他都要置他于死地!


“这位道友,何必畏首畏尾,直接站出来吧!”祝天奇朗声激道。


可是,没有作用。


更关键的是,祝小九和元莱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让他觉得非常尴尬。


祝天奇毕竟是出场了好几次的反派角色,关键时刻丝毫没有掉链子,他咳嗽一声,同时拼命寻找,终于找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大风鹤。


这是个什么人?!祝天奇一见他的样子,立时如临大敌。


竟然在这个时候仍然如此镇定自若,必然是个厉害角色。


——对峙的重心转移到了祝天奇与大风鹤身上,祝小九不禁看了师尊一眼。


师尊真的被那什么阵法迷住了吗?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林莫已经出来了,就在方才,他已经突破了那个黑暗空间。无数个林莫在刚出黑暗空间时就纷纷幻灭,最后又凝成了一个。


可是,他无暇欣赏面前久违的光明,只是重重喘着气,方才那一瞬间,他超脱的一个刹那,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感受!


这种感觉他无法用任何语言、图像、幻象进行描绘,因为这不是这个世界能理解的事物。事实上,因为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那原本应印象深刻的一幕已经渐渐模糊,他的记忆似乎无法承载这样的信息,正在自动四散崩离。


但他有种隐隐的感觉,自己方才触碰到了这个修真界的真相。然而这个真相实在太过可怕,让他不由打了两个冷战,不敢细想。


是的,恐惧。


现在的林莫只有这个感觉。他没有触摸大道的喜悦,没有证明自身的自豪,他体会到的,只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心悸。


方才我看见的是事实吗?


每个修真者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吗?


修真的终点就在那里吗?


很多个问题盘旋在脑海中,但他一点都不想思考。他只是强制自己将这份记忆封存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再探究下去,他会失去前行的勇气。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他自欺欺人地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截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肉呼呼的手掌,五个粉色的小指头,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握,软软地捏着空气中的什么。


——他修成元婴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三章 双方对峙


心中明悟一起,林莫的视角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意识重又回到系统面板之前,而丹田之处那颗金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林莫幼时一般无二的可爱娃娃。


方才……我是自己成为了元婴?林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怎么都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究竟是正常现象,还是系统错乱下偶然的异常?


事实上,如果林莫之前能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他就会清楚地看到一切。


丹田之处,灵力云集,聚在金丹四周,向丹内拼命挤压。而等到灵力浓到某个限度时,刹那间丹裂成婴!


虽然已经成为了一名元婴修士,然而林莫心里却不太轻松。不过,他毕竟是个善于调适的人,很快就将烦恼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地解决起现下的问题。


——如果将紧张转移发泄到祝天奇身上,心里大概就会痛快许多吧。林莫这么一想,果然又高兴起来。


我林莫又回来啦!


此时,简单的调息已经结束,林莫怀着万分期待,得意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也太没用了吧!”看清眼前的一切,林莫失声大叫道。


现在的情况可算不上有利。


大风鹤不知何时已经动弹了一下,在自己与墙壁之见留了道缝,而祝小九与元莱正挤在里面。此时,他们三个人面色凝重,只靠着大风鹤撑起的防护法阵支持,偶尔发出的攻击灵光,也都乱七八糟,不知道偏离了目标多远。


“你一个金丹,对付一个不知道筑没筑基的小辈,居然被揍成这样……”林莫冲着大风鹤摇头叹息,“还有你们,一个筑基,一个炼气……唉,我真不好意思说是你们师父。”


祝小九与元莱羞愧地低下了头,大风鹤则懒懒地看了林莫一眼,没有吭声。


唉,林莫大大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得意洋洋地暗道,也是,如果不是危急时刻,怎么体现得出我这个主角的神勇无敌呢?


就让我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吧!


林莫的突然加入显然让祝天奇措手不及,他面色一变,正想开口,却只见林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一股巨力袭来,他便身不由己地踉跄几步,只能奋力施展自己的绝招,才没被那轻描淡写的一眼制服。


怎么可能!祝天奇心中暗骇,刚才接连独对两名金丹都没有丝毫慌乱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冷汗正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我究竟对上了一个怎么样的人物?!


他很确定,就在刚刚,林莫还是一名金丹修士。那时他还被欲心阵全然捕获无法逃脱,而此时,仍在运转的欲心阵对他不起任何作用,这说明了什么?


元婴!


只有元婴,才能不被迷阵影响,只有元婴,才能在举手投足之间引动如此巨大的力量!


然而,祝天奇恐惧的不是林莫的修为,而是他的成长。


他从金丹突破元婴,用了多久?


一名金丹巅峰的修士,打磨灵力至圆融之境,选在天时地利之际进阶,最快的速度是十年。


而林莫用了多久?有一刻钟吗?


不,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这已经超出了“人”的境界,可以说,修真界自古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妖孽!


与这样的人物为敌,他们真的能够成功吗?


与祝天奇相同,林莫心中也是无比惊诧。


成为元婴修士的他,对自己的力量具有相当的了解。虽然他方才只用了轻微的力道,但也绝不是能被祝天奇成功躲过的。更何况,他已经锁定了周围的空间。


不过,林莫倒是知道,有一种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可以不受丝毫影响。而且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也不高,甚至没有修为的凡人都可以自如运用。


事实上,他已经明白祝天奇是怎么做到的了……


林莫偷瞄一眼正紧张看向这边的祝小九等人,心里真诚地道了一个歉。


——除了林莫自己交换给欲可情的八卦遁法,还有什么能在不知不觉间做到这一点?


一想到自己当时还想用祝天奇的名字与欲可情进行交换,来保住八卦遁法,此时正被祝天奇用这种方法对付的林莫就觉得内心十分复杂。倒不是因为后悔什么的,而是居然遇到这么巧的事情,不得不让林莫感叹世界之奇妙。


不对,准确地说,好像已经有两次了……


林莫拍拍脑袋,将无聊的思绪扔到一边。此时他也已经看出来,祝天奇所用的遁法,其实算是强力升级版的,只是不知是某个高人进行改动和发展,还是祝天奇在八卦一道上天分极高、自己悟出的了。


想到这里,林莫冲祝天奇皱起了眉:“你什么时候跟欲可情搞到一起去了?”


祝天奇的脸色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而且因为这句话的槽点过于密集的关系,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问林莫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该澄清自己跟欲无情是清白的。


林莫可没有管纠结不已的祝天奇,早就对八卦遁法烂熟于胸的他,再出手时当然就不会落空。伸手一抓,一只无形大手便将祝天奇抓个正着,再一捏,祝天奇就哀哀叫唤起来。


“肚子、肚子被捏爆啦!”


“还没有呢。”林莫好心地告诉他,“不过既然你这么强烈建议,估计马上就会了。”


祝小九见林莫轻而易举就取得了最终胜利,不禁喜出望外,挣扎着从大风鹤空出的小缝里往外挤,一边忙不迭地拍马屁道:“师尊果然最厉害啦!”


相比之下不那么厉害的大风鹤难得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我自岿然不动了。


“那当然。”林莫很有成就感地将祝天奇拿近了一点,心中转着上百个可怕的念头,面上也浮现出慈祥的微笑。


不料,本该面如土色嘤嘤求饶的祝天奇居然也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林仙师这么做,是决意不顾此地诸多修士的性命了么?”


“居然还想威胁师尊,”仍然在挣扎的祝小九不屑道,“你难道不知我师尊最不怕威胁吗?不过一些连迷阵都逃不出的没用家伙,便是都死在阵中又怎样!”


——虽然距离比较远,但林莫还是教育了祝小九一下,让他体会到了生命的重要。


这家伙的戾气越来越重了,林莫无不担忧地想,只是不知这究竟是本性的暴露,还是魔种的影响呢?自己现在还能管教得住他,可若是哪一天……


祝天奇笑着看他们,让祝小九有点心虚,不由出口道:“你又不是主阵之人……”


话说一半,他就闭嘴了,因为他说的是一句废话。祝天奇当然不是主阵者,可仍有上百种方法让他与阵中之人的性命息息相关。


这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在林莫心底细细地追问着。


你要怎么做?是执意杀掉祝天奇以绝后患,还是选择妥协放虎归山?


当然是哪个都不选。林莫不以为然地晃晃脑袋,轻而易举地将这个细细小小的声音抛到一边。


“你对自己也未免太自信了。”林莫冷笑道,“若是我破了你们那个什么阵法,事情不就了结了?”


祝天奇一窒,随即笑道:“此阵神妙非常,哪里这么容易让你破了去。”


林莫却不管他故弄玄虚,往大厅望了一眼,自顾自说道:“我开始还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药物能在无声无息间发作,又绕开了小九他们几个。可你说这是阵法所为,事情就非常明显了——但凡世间迷阵,若要起效,必须一个入阵的契机,你说是也不是?”


“林仙师果真知道,直说便是,何必来赚我的话。”祝天奇还在镇定地微笑,林莫却早瞧出他笑容里的勉强。


看来我想对了。林莫心下一乐,故意卖着关子:“因此,一定有一样事情,是小九三人与众不同的,才让他们躲过了迷阵勾魂。只是,我们师徒三人向来都在一起,进入此地后更是并未分离,究竟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这本来是个设问句,可祝小九却实在是个好学生,他主动将其理解成疑问句,因此积极地回答问题:“是酒,小九和师弟都没有喝酒!”


元莱却摇摇头,一连指了好几个人道:“他们也没喝。”


想不到元莱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林莫又发现了一个自家徒弟身上的闪光点,冲他鼓励地点点头。


而被师弟有根有据地反驳了,祝小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本来都快从缝里钻出来的,当下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再钻回去。


“……座次?”元莱这时又蹦出一个词,但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答案也比较犹豫。


“不是食物,也不是座次。”林莫笑道,“可有一个地方,却是让人很难想到的。可以说从我们一进门的时候,现在的局面就已经被注定了——”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一进门的时候。”祝天奇苦笑道,“这个方法实在冒险,我们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成功。”


“不过一旦成功,便可以天衣无缝!”林莫冷冷道,“只可惜不凑巧,正有我们几个坏了你的好事。”


——其实林莫已经陷入迷阵了,严格来说,要不是系统奖励的话,他就直接被放到了。但此时这个家伙说“我们几个”的时候毫不脸红,就像自己早就识破对方阴谋,所以故意为之一样,脸皮之厚也是不能不让人称道了。


“人算不如天算、不,或许你们也早就察觉了吧。”似乎是因为计划失败的缘故,祝天奇脸上也浮现出一股放弃之后的解脱,“不错,那个关键便是——”


林莫此时的目光像是冰棱,既冰冷又锐利。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与祝小九二人以及坐着的大风鹤最大的不同,就是——


身高!


“名字!”


啥?


林莫歪着脑袋,彻底傻眼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四章 引君入瓮



什么?居然是名字!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嘛。林莫心里十分郁闷。亏他还特别看了一下,那个小玉精被他的徒弟们伺候得很好,一直都离地好几尺,基本没走几步路,就连坐着都硬生生高了别人一头。


他原本以为是某个高度以上的人才会受影响,大风鹤一直坐着不动自不必说,祝小九和元莱可是比较矮的……这套说法明明也能说得过去嘛。


即便如此,林莫表面上可是一点都不惊慌,反而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虚伪面孔:“确实,那块记载了入场者的石碑,正是关键所在——以自身灵力书写的姓名确是极佳的引子。小九和元莱写的是假名,而风鹤兄,恐怕并没有将自身姓名留在石碑之上……我只是奇怪,你们究竟是怎么将之弄到手的。”


出乎林莫意料的是,祝天奇还未开口,居然是大风鹤突然回话了:“写了。”


“嗯,什么写了?”林莫随口一问,才反应过来,一股极其强烈的坑爹感顿时浮上心头,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大风鹤,低声问道:“你竟然写了名字?!”


大风鹤沉着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


若是论修为,刚才的林莫与大风鹤同为金丹期,实力也没有相差多少,怎么会有林莫中招而大风鹤不受影响的道理?


林莫一琢磨,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你就是何山风?不对,是何岚!”


我早该想到的!他心中暗自懊恼,除了变成人没多久的大风鹤,有谁还能写出那么难看的字来?!


不过,何岚……怎么像个女孩子的名字。林莫心中颇带了一点恶意地腹诽着,还好不是叫贺岚,不然被他那么一写,估计就成了个日/本人的名字了。


大风鹤、不,何岚仍然是那么镇定自若,就算所有在场的人都用无比鄙视的神情看他,都没有让他的神色动摇半分。


你们俩也好意思看人家!林莫发现不光祝小九,连藏在大风鹤身后只露了半张脸的元莱都面现异色,一时间只能体会到什么是恨铁不成钢——人家以前都是用翅膀的,如今才变成人多久,估计手指头都不太会动,鄙视这样一个家伙难道会让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咳,既然关窍已被找到,你如今还有什么伎俩?”林莫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直接晃晃还被他拎在半空的祝天奇,“若是你能解了这些人中的迷阵,我还会留你一条性命。”


“他一定不会解阵的!”祝小九此时已经跑到林莫的身边,一脸的跃跃欲试,“师尊,这家伙向来十分嘴硬,若是不好好折磨一番,恐怕还要使出什么阴险的手段!”


祝天奇见到祝小九这幅表情,不由自主感觉到小腿一痛,仿佛回想起什么极为不堪回首的惨痛回忆。他脸色不好地叹了口气,无奈道:“迷阵已被堪破,我又受制于你,还能有什么手段。”话音未落,他的左手轻轻一摆,就听见一声低沉闷响,林莫等人凝神一探,发现竟是门外那块记载所有人姓名的石碑裂了个粉碎。


“你!”林莫大惊,可还未有所动作,就被祝天奇开口制止了。


“不必惊慌,是我解开了阵法。”祝天奇的脸上是一种灰败的颓然神色,许久,脸上才扯出一个似轻松似绝望的笑:“这种时候,还是自己活下去比较重要。”


林莫的耳边已经听到大厅众人的呼吸变得不稳,一种奇异力量正缓缓离开,只是不知道要过多久,这些人才会醒来。


“大约一刻之后,迷阵便会完全解除。”似是看懂了林莫的担忧,祝天奇解释了一下,旋即问道:“现在,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当然不行!”祝小九激动地凑上来,“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揍你一顿啦!这事情不劳烦师尊动手,元师弟,我们上……咦?”


说到这里,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元莱居然还一声不吭地被大风鹤夹在身后,可能是挤不出来了。


“小九啊,但凡是承诺下的东西,可不是能够随意反悔的。”林莫心不在焉地教育了他几句,眼睛却一直往祝天奇身上瞟。


虽然答应放祝天奇一条性命,但林莫可不会让他安然离去,废去修为是必然的,只是那神异的八卦遁法却不好办,总不能指望一拳头把祝天奇打到失忆吧……用灵力倒是能做到这一点,但需要极为精密的控制,林莫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伪元婴能不能做到,说不定一个不小心,祝天奇以后就变成傻子了。


祝天奇可能是看出了这一点犹豫——也可能是畏惧于祝小九眼中闪动的复仇之光,所以直接替林莫下定了决心:“林仙师,动手吧。”


“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林莫本着负责任的心态问道。毕竟,万一等会他手一抖,祝天奇以后的生命虽然还没有停止,但人生也就到头了。在这种时刻,林莫总是特别善良,觉得还是尽量不留遗憾的好,就算是跟祝小九冰释前嫌也行呀,最好来一段感人的忏悔什么的……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话说。怪只怪我们未料到林仙师竟如此明察秋毫,更兼实力高强。这次,我们是输得彻底了。”


听闻此言,林莫大大叹了口气——但这究竟是高处不胜寒的悲凉,还是偷偷在心里暗爽,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祝天奇也算是条汉子,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面临掌握着他性命的人,仍然不去摇尾乞怜。林莫想想,若是易地而处,自己决计不会干脆放弃,肯定会尽一切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以待来日的机会。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自己这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等修士们醒来,他们的阴谋也会大白于天下。在这种情况下,垂死挣扎也是毫无用处。


听见大厅内有些人已经发出了无意识的呓语,林莫知道不能耽搁,当下直接在指尖凝起一点灵光,正要点向祝天奇的额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先让它们退下吧。”


他一指那些漆黑的虚影,这些家伙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就跟背景一样,他都差点忘了这茬。


“嗯……”祝天奇回头一看,沉吟许久,忽然又转过来冲林莫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哎呀,这可不行——若是他们退下,下面的戏可怎么演呢?”


不好!


林莫心中警兆一生,正想出手,却见那些黑影蓦然一变,顿时滔滔魔息四散而出!


“小九,别——”


林莫立时转头看向祝小九。


“天生魔种来啦!”


——祝天奇已经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已经迟了。


林莫心下一沉。


无穷无尽的魔息涌入祝小九的身体里,他额头的魔种图腾受到刺激,迫不及待地显现出来,拼命吸收着黑气——它们许久没有享受过这么精纯的力量,哪里还能忍得住?


看着这一幕,林莫终于明白自己感到的怪异是什么了。那些黑影根本不是什么诡异生灵,而正是魔息所化!魔息与灵力一样,都能在人为控制下改变形状,只是之前的气息不知被什么压制下来,再加上注意力一直放在祝天奇身上,便是突破后的林莫,都毫无察觉。而且,林莫自己都有隐匿魔息的饰品,他凭什么认定别人没有更好的隐匿性法宝呢?


恐怕,这才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引子,让林莫他们毫无戒心地随之起舞,按照计划一步步落入早就设计好的陷阱。进入除魔大会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而又自然而然。遇到迷阵,可是林莫挣脱了;被人威胁,可是林莫发现了破绽。最后,林莫成功了,他制住了对方,马上就要将敌人的修为废掉——这一切多么合乎事物常理的发展,一切行动都是林莫自己做出的,他又怎么会怀疑自己的举动是不是错的。


只是,在林莫看来事情是这样的——可其他人呢?


他们只会看到林莫制着一个未及弱冠大声呼救的孩子,他们只会看到魔气浓郁的祝小九,于是黑白颠倒、是非混淆。


不对,也不是黑白颠倒。林莫心中苦笑。亏自己当初还暗暗嘲笑这些修士,看来自己才是最糊涂的那一个。


其实,这个计划说难也不难,这个困境解决起来也很容易——毕竟祝天奇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了。


只是,这要建立在祝小九不是天生魔种的基础上。


之前的谣言,正是为了现在这一幕。


幕后黑手就是天生魔种,原本这个推测就让人先信了三分;对其可怕程度的渲染,又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信了三分。而此时,还有什么比魔种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更有说服力?


照这样看来,说不定最早收到请柬,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林莫深呼了一口气,一瞬间,思绪已经被完全理清。


这就是祝家的计划。只是,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祝天奇见林莫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感觉身上陡然一紧,几乎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的档口,居然还有闲心对林莫笑了一笑,目光中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仙师,听我一句劝,狠角色就要来了,你们快走吧。”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五章 难脱困境



林莫没有动,仍然狠狠看着他。


祝天奇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四面八方袭来,他咳嗽一声,喷出不少血块。


他的内脏已经受了伤,可林莫看到殷红的鲜血,却一点都不觉得满足。


——你觉得应该怎么对付他呢?


一个声音在林莫心底细细地问。


他之前已经轻轻松松忽略过一次,可这一回,他倒是觉得这个声音十分清晰悦耳。


——这个人故意要害我们,他装模作样说了半天话根本不是悔改,他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为了让那些修士们看到魔气缭绕的小九……


他处心积虑要杀自己的血肉至亲,之前真不应该放过他……


——没关系的,现在仍然有补救的办法。


林莫茫然看了看大厅,他看到修士们都还深陷迷阵,此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只要将这个人捏碎了,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们师徒了。


很有道理,这个声音非常有道理。林莫又加了把劲,灵力将骨骼碎裂的动静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让他心里非常得意。


——祝天奇不过是一只蝼蚁,轻轻松松就能被碾为糜粉,为什么要怕他。


对啊,我为什么要怕他?林莫觉得这个声音说得很对,他觉得自己之前非常可笑,居然会担心这样的小角色会造成威胁,实在是太滑稽了。


——其实就算这些修士醒来看到也没有什么。现在你是元婴修士,如果你愿意,挥一挥袖子就能让这里所有人灰飞烟灭,什么后患都不会有。


林莫猛地咬到了舌头,他的神智清醒过来,真正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大厅内,已经有部分修士醒来,林莫认得的陶西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们,似乎正在权衡要不要动手。


方才林莫看到所有人酣睡的样子,根本就是假象。


这里的魔息太浓了,而他自己的根基又不稳。林莫苦笑,魔息入体,酿化心魔,他居然也有面临走火入魔的一天。


这心魔实在太厉害,那些微妙的想法根本就是被林莫压在心底的真实愿望,若不是最后一句实在跟林莫本性相违,大厅里的人估计现在全部都化为飞灰了。


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天知道还会出什么样的事情。


林莫担忧地看了一边的祝小九。他已经发觉这些魔息中具有无尽的恨意与暴戾,他也拿不准天生魔种吸收之后会不会反而对小九产生不良影响,更不知道现在的小九究竟是个怎样的状况。


因为,现在的祝小九比当年解毒时候的样子还要夸张,整个脑袋都埋在黑气里,就像是一捆冒着浓烟的柴火。林莫估计如果自己现在把他扛出去,黑烟就会飘一路,留下异常醒目的记号。


——不用担心,把这里的人都干掉,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林莫的目光时而清明时而茫然,强大的灵力波动不定,元婴期的威压四溢,厅内众人仿若正处于惊涛骇浪之中,身不由己地随着灵力的波涛晃来晃去,就像一群随风而摆动的野草,只能在肆虐的狂风中卑微求生。


林莫使劲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他勉力收起威压与外泄的灵力,一股脑镇着那蠢蠢欲动的心魔。


必须走!


祝小九还在他身边吸纳着黑烟,林莫定定神,将外衣脱下了,罩住了他的脑袋,直接兜了起来。


还有一个,可是——


面临心魔威胁的林莫,真的能够照顾好两个孩子?祝小九是非走不可了,可是现在元莱躲在大风鹤的身后,他大可等大会结束后安全离开。而且,大风鹤也不是个会对幼童弃之不顾的狠心家伙……


林莫凭借意识中的联系向元莱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向来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丝惊慌。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读懂了元莱的意思,林莫心尖猛地一疼。


我究竟在想什么?!在这种关头抛下自己的徒弟吗?


被亲人抛弃的独孤与痛苦,林莫最清楚不过,他怎么会让元莱也品尝同样的苦果?


坚定了本心,林莫心中一阵轻松,他伸手一抓,元莱也被他轻轻拉了过来。


“对不住啊,”林莫向来澄澈的黑色眸子中已经隐隐出现几分晦暗,可他的目光还是像往常那样轻快而柔和:“咱们仨恐怕就要亡命天涯啦。”


元莱伸手攥住林莫的衣角,力道之大就好像永远也不想放开。


更多的声音出现在林莫心底,叫嚣着杀伐,叫嚣着欲念,鼓动他杀掉所有人,抢他们的法宝,夺他们的修为,控制他们的魂灵,得到所有的一切,成为这里唯一的霸主!


而林莫只是冲元莱微微一笑。


为人师表,当然要做好榜样,我才不去杀人爆装备呢。他不屑地想,而且,这里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明明早就已经被我抓住啦。


他左手牵着元莱,右手扛着祝小九,整个世界已在手中,再没有多余一只手去抓其他的东西。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乱人心神的不尽低语从祝小九身上的魔息中散逸出来,渐渐模糊着他的感官,腐蚀着他的肉体。即便如此,那双抱着祝小九的手,却从始至终都未放松过。


他已经无力对抗魔息,每一次接触,都会令心魔更加壮大,他能做到的,也只有先远离此地。


就这样,林莫一步一步,向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他们要跑,快阻止他们!”林莫隐约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即,道道五光十色的法术炸裂在他身边,扬起的尘土让林莫眯了眯眼,而灵力的余波,也终于震碎了林莫脸上的混淆法术——所有的心神都在对抗心魔,他实在没有余力维持这么个没什么大用的伎俩了。


霎时,大厅内安静了下来。


这是比悦千素出现时更彻底的寂静。


明珠映衬之下,只着一件白色中衣的青年傲然而立,虽然周边一片狼藉,可却仿佛流光溢彩,仍然震撼人心。


修士之中俊男美女何其多哉,然而悦千素仍能脱颖而出——可便是这位第一美女,此时也移不开眼睛。


这个人的天赋很惊人,修炼速度极惊人,徒儿的资质更惊人。


可这一切,都比不过他的脸——


那是难以言喻的瑰丽风情,天上地下,再难找寻!


这个人确实不会为欲/望所迷,因为他本身正是欲念的化身。


就在众人或痴迷或欣赏或隐晦的目光中,青年缓缓转过头,嘴角甚至挂了一丝笑。


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蔑视着脚下的蝼蚁,可这难得的殊色仍引人忍不住沉醉。


还好刚才没说话!林莫暗自庆幸,忍不住得意地微笑起来。幸好我英明神武,不然一定吃一嘴灰!


林莫现在已经快要看不见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糟糕,这么长的准备时间,看来是要发大招啊。


虽然这些修士都在金丹以下,可保不准有什么师长赠送的神器,林莫心里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年轻修士看着都是天才俊杰,可是战斗实力就太弱了,要他们去跟魔界头头真刀真枪地硬拼,是不是也太强人所难了?


——看来这个大招的准备时间真的很长,林莫胡想八想了一阵,都没有感觉到灵力聚集的气息。


他加快脚步,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可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挺软,还发出“哎呀”这样的痛呼,林莫动用自己渐渐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下,猜测这可能是个人。


“不好意思,”非常礼貌的林莫连忙道歉,“我比较急,能麻烦让让吗?”


“你踩着我的手啦!”那个人痛苦地说,声音非常耳熟,竟然是祝天奇。


方才林莫被心魔所惑,居然一时间把他忘了,现在正好得来全不费功夫,连忙脚下用力碾了碾,愉快地听着祝天奇的惨叫。


按理说,若是正常状态下,林莫肯定是要将祝天奇干掉拿下自己修真界的一血,只是此时正是林莫道心最不稳固的时候(如果他有的话)。而杀人造成的心理动荡林莫可没有时间平复,因此,祝天奇看起来是能好运地捡回一命了。


“虽然你是个小人,可我还是会遵守承诺放你一命。”林莫想起了一个借口,连忙大义凛然道,“祈祷不要再次见到我吧!”


说罢,他拉着元莱直接从祝天奇身上走了过去,顺便一脚踩碎了他的丹田。


修为尽数被废,在极致的疼痛中,祝天奇哀哀叫痛,林莫心情很爽地继续向前行进。


——他没有发现,祝天奇的目光仍然十分清明。看着林莫远去的背影,他轻轻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丝呼之欲出的痴迷。


终于有人渐渐回过了神,而林莫也已经顺利地走到了大门前。


这种长时间准备的大招究竟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被我给成功闪避了。得意洋洋地想着,林莫抬手摸索上那扇石质大门。


这大门看起来很是沉重,可林莫是什么人,轻轻一用力,大门应声而开。


林莫脚步不停,等出了第二道大门,他就可以奔向广阔的天地啦。


出去之后,先将小九的事情解决掉,再找个地方巩固境界,等过个八九十年别人忘得差不多了再出来,一切完美解决!


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林莫推开第二道门,强烈的日光瞬间倾泻,让他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此时,魔息也减淡了一点,他使劲眨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林莫“嘭”一声将门关上,同时没命地飞奔起来。


我说准备时间怎么这么久,原来是大召唤术!


——门外,成百上千的修士已然静静聚集。


恶战,一触即发!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六章 破山而出



在这种时刻,林莫快速地将原则扔到一边,他琢磨着是不是抓个人质什么的。可回到第二道大门之前,使劲推推,他哪里还进得去。


圈套,这完完全全就是个圈套!


走投无路的犯罪分子林莫心中一片冰凉,他觉得外面的正道修士们已经在举起大喇叭喊“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之类的了。


“师尊,空间被锁定了。”元莱轻声道。


林莫知道他刚才肯定是试着拉他们进入那个名为灭界的诡异空间,不过这也在林莫的意料之中,所以没说什么,只是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其实林莫哪里还有什么办法,此时的他有若瓮中之鳖,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飞快地翻找着系统里面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可是却一无所获。


——他的兑换点数已经用完了。


与林莫不同,祝小九现在可是安逸得很。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识海之中,原本细弱的魔种吸纳了能量,正以目力可见的速度渐渐成长。


哀嚎着的怨气与呼号的煞气一起,源源不绝经过他的身边,涌入那些精致的小叶子——它们也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高兴得左摇右摆,几乎就要舒服得哼唧出声。


快点长大吧。祝小九期待地看着它,这样就可以……


这样就可以怎么样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想法,只是直觉前方有什么极为吸引人的目标,需要他尽快赶过去。


说来也怪,若是寻常修士甚至魔界生物经受了这么多煞气与怨气,必然会污染灵台,神智顿失。可祝小九却越来越觉得精神,思维也越来越清明,往常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一件件涌上心头。


不仅仅是日常修炼遇到的问题,就连他的眼界也一下子开阔起来,对自己目前所修习的功法亦有了更高层面的体悟。


师尊给我功法虽好,但其实中规中矩,仅能保证灵力平稳醇厚,却没有更强大的攻击力……


他皱着眉头,无意识拨弄着眼前的魔种叶片。这叶子温润如玉,触手生温,然而一碰到修士的灵力,却会化为洪水猛兽,瞬间将之污染殆尽。


不过,若是灵力远远超过这些魔息,估计也会将之净化削弱。


它们是此消彼长的吗?


祝小九一直小心翼翼地分离着灵力与魔息,此时他突然有了一个怪异的想法——


如果把它们混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灵力与魔息的力量相同,它们是会同时消失,还是……


心念一动,他当即做起了实验。


魔息与灵力皆是他体内的,同时调动两种能量虽然困难,却并非天方夜谭。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丝灵力,再掂量出一点魔息,然后试探性地将它们揉在了一起——


“噗!”


林莫疑惑地看看被自己放到一边的祝小九,向蹲在旁边照看他的元莱求证道:“他刚才好像发出了什么声音?”


元莱看着被衣服罩着的祝小九默不作声。


虽然这里很安静,但方才他的全副心神都用在控制体内的空间异力上,所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只怪林莫的衣服质量太好,既防水又防火,还能够自动清洁。再加上祝小九脑袋还不时冒一股黑烟,所以他方才震伤自己识海时可怜兮兮地吐了口血,居然都没人发现。


林莫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他现在头脑里混沌得很,连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外面的人还没有动作,却更让他心生忌惮。


因为他并不清楚,这究竟是暂时的宁静,还是长久的拉锯。


不过,那些人明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心底传来的魔音还在持续,搅得人心烦意乱。


林莫尽量平心静气,努力寻找这处空间的破绽,他很快就有了发现。


——这个空间牢笼内,只有头顶这部分最为薄弱。


要不要试试这里?他思忖着。


其实,林莫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别说在山上弄出一个洞,就算搬山倒海也并非难事。不过,此处空间锁出的牢笼却甚为棘手——不知是用了什么阵法,这里竟然与地脉密切相连,就好像是用针线缝在大地上一样,而林莫要打破这个牢笼,就必须具备开天辟地之能,比起单纯搬山更要困难许多了。


因此,在打破空间的同时动摇山体,这是林莫想出的最好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林莫都能想到的主意,难道设局之人会想不到吗?事实上,虽然头顶那块区域是最为薄弱之处,可凭借林莫拥有的力量也很难撼动。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愤愤地盯着那里,不耐烦地挥挥手,却又听见“哎呀”一声。


“小九?你没事了么?”林莫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不小心打到了正在站起来的祝小九脑袋上,连忙像没事人一样关心他:“你可有什么不适?”


“我头疼。”祝小九闷闷地说,脑袋上还罩着林莫的衣服。


不会是我打的吧?林莫大惊,心中的愧疚一时间淹没了烦乱的心绪,想着反正现在也不用逃命,赶紧将衣服扯下来给祝小九揉了揉脑袋。此时魔息基本已被吸收,有如一根熄灭的火柴,只余下淡薄的黑雾,几乎融在这昏暗的洞穴中。


“师尊,方才我将魔息与灵力混合,不慎炸伤了识海……”他怏怏不乐地将原委道来,最后又道:“我也没想到,灵力与魔息混合在一起,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那小小一缕竟然能硬生生炸伤他的识海!若不是天生魔种坚韧无比,恐怕连它的根都要被炸没了。


林莫听了自然大怒,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情况不妙,就努力忍下怒气准备跟这个熊孩子秋后算账,同时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说,你将魔息与灵力混合啦?”


祝小九刚点了下头,又摇头道:“也没有,还未充分混合,我就被震出来了。”


林莫仰头看看石壁,又扭头看几眼大门,忽而一笑。


他想到办法了。


“你们都到我身后去。”林莫神色凛然道,“护好自己,咱们要走了。”


“师尊要一路打出去吗?”祝小九期待地问。


“咱们是文明人,不做打打杀杀的事情。”林莫一指头顶,“我们从上面走。”


祝小九和元莱同时仰头看,只能看到昏暗光线下的一片模糊,想想这座孤凰岭,不禁都大为惊异。


这座山峰高耸入云,简直不知几千尺高,师尊真的要带我们从这里破山而出?!


林莫背对着祝小九与元莱,悄然闭上了眼睛。


霎时,他体内灵力一阵躁动,竟是他动用全部力量,硬生生驱赶出团团魔息!


魔气入体已深,早就在他心间落地生根,他现在凝聚的,不过是些表面浮动的散乱气息,并不能对入魔的情况有所好转,反而因为灵力的一次次碰撞接触,受到了更多的污染。


——让走火入魔来得更猛烈些吧!


顿时,林莫想起了无数走火入魔功力暴增的(反派)前辈,心中对他们油然而生出无比的崇敬之情。


原来这么疼!


林莫背对着徒弟们龇牙咧嘴。


魔息与灵力一撞,立即拼了个你死我活。这种疼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源于灵魂,仿佛一半烧烤一半冰镇,如果合起来就是异常酷爽的夏日享受——烧烤啤酒!


——在剧痛中,林莫已经思维混乱了……


眼见魔息越聚越多,他定定神,以左手维持着现在的魔气,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出等量的灵力。


当然,这个过程非常艰难。林莫不是祝小九,这些魔息不受他控制,所以只能自己掂量着来。他在这种事情上又经常犹犹豫豫,一会儿觉得这边多了,一会儿觉得那边少了,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终于,原料准备好,接下来就是合成了。


林莫现下所控制的力量与方才的祝小九不可同日而语,两个能量团相遇,若稍有不慎,恐怕他们就可以在另一种意义上直接“飞升”了。


不过,林莫倒是胜券在握,他也不管在他体内兀自战斗不休的灵力与魔息,只是在自己的面前,以这两种力量摆出了一个图形。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充分地展现两种能量相生相克,还有什么最能诠释完美的平衡?


一时间,《易经》、道家思想、和谐社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种种优秀思想突破时间与空间的桎梏在林莫身上灵光浮动,他学会了继承与发展,明白了吸收与弘扬……


林莫情绪激昂,双手一分——


阴阳两鱼纠缠相绕,静静浮现在他的面前。


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激动地想,我就知道穿越人士要是修仙一定会弄出阴阳鱼来,我终于也赶了一回时髦啦!


两条鱼不停游走,两种力量稳定平和,林莫感受了一下,非常满意,回头问道:“准备好了吗?”


“好啦!”二人齐声道。


林莫点点头,一手划向上方:“破!”


地动、山摇!


围在孤凰岭外面的修士们,见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这座亘古不变的高峰突然土石崩裂,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哀鸣与嘶吼。整座山峰竟然从中生生裂开!


这些修士中不乏修为高深者,他们也可以举手之间移山倒岳,但都不是像现在这样。


整座高峰仿佛受到了来自内部的震颤,微微抖动的过程中,居然隐隐有沙化虚无之势。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力量渐渐渗出来,而那无匹的强势却让人触目心惊。


这个是……


“哼,千年不见,魔主的功力倒是更上一层了。”一褐衣老者冷声道。


他旁边的矮胖中年男子赔笑道:“晋翁多虑了,这力量虽然诡异,却不成气候。此时下手,正是良机。”


“当年大战之后与魔君和谈,怎么不见你去向人家下手?”忽而,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众人抬头一望,却见一只酒葫芦横在半空,上面缓缓探出一个脑袋来,竟正是与林莫有过一面之缘的音希声。


“音仙子,这当年之事,也是另有隐情的……”矮胖男子仿佛全然不觉尴尬,仍然笑容满面,“今时不同往日,若错失良机,再要灭除魔种,可就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了。”


音希声一拍身下的葫芦,那原本用作行舟的法宝立时化作巴掌大小,被她拿在手里,仰头灌了好几口。


“铲除魔种,正道之责。”她一抹嘴,“然千年之约,亦不可不遵。离最终期限还有十二年时间,难道连这点功夫都等不起么!”


她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静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神情寂然地化光而去,立时空出一大片地面。


音希声也不去看他们,只是看着即将倾塌的孤凰岭,一口一口喝着葫芦里的酒。


三个渺小的黑点自山中而出,一闪即逝,而一个人影,也缓缓从众多修士中走出,越过音希声,走向林莫师徒逃亡的方向。


那是一名灰衣青年,带着一柄破刀。


“我不拦你。”他经过音希声时,听见她仿佛喝醉了一般自言自语道:“你不是我们……”


他没有回应,径自沉默地走过。


那双疲惫的眼睛,散发出锐利的神采;那柄破烂的长刀,终于闪出璀璨的光芒!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七章 大音希声



林莫一指划破山壁之后,祝小九跟元莱就被他扯着一路向上飞出。只见所过之处,那坚硬山壁竟迅速化为虚无,扬出一片飞沙。


这一击之力,竟至于此!


林莫口中“破”声不绝于耳,祝小九开始还以为师尊这一招需要一直念咒,后来仔细一听,才发现林莫喊的并不是“破”,而是“呸呸呸”个不停。


——早知道刚才就不装酷喊招式名了!此时的林莫泪流满面,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方才将仅剩的能自如运用的灵力都用作保护祝小九和元莱,自己则准备凭借肉体强度硬挨。只可惜他虽然刀枪不入,却不是沙石不侵,被弄得灰头土脸不说,更是吃了一嘴沙子,简直苦不堪言。


或许是痛苦的处境激发了他的潜能,林莫瞬间就打破了自己之前的飞行记录,不过几息功夫,三人就又站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回首望去,孤凰岭仿若海滩上的沙堡,摇摇欲坠地倾泻着细细的流沙。


“师尊真厉害……”祝小九喃喃道。


这一座亘古绵延至今的雄奇高峰,马上就要化为乌有。无数飞鸟自山中飞出,无数走兽自山间涌出,一时间,天上地下,尽是数不清的鸟兽蛇虫。


它们的家园在瞬息间被毁灭,然而比起动都动不了的植物,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了。


又究竟有多少生出灵智的植物,在方才一击中化为飞灰?


林莫现在才醒悟到这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还在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惧怕,不是因为忏悔,也不是因为咳嗽得太厉害,他心中此时的真正感觉,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一念之间,他竟能如此轻易地掌控众多生灵的生死。


——他已经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种快慰涌上心间,林莫隐约觉得这很危险,不过他现在没有功夫理会心中的怪异感觉。


追兵快要来了。


“走吧!”林莫抓着元莱的手,准备去牵元莱的时候,却被他躲了一下。


“怎么啦?”他很奇怪,随即紧张起来:“方才出来的时候,你可是受伤了么?”


元莱看着林莫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刚才某个时刻变得让他非常陌生,可是现在,又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关切神情。


这是怎么一回事?


元莱有些迷惑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祝小九从林莫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隐蔽地朝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元莱若有所思,主动抓住林莫的手,用力地攥了攥。


“那就好,咱们现在要亡命天涯喽!”林莫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转头确认了下祝小九还被自己好好地牵着,终于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祝小九响亮地回答,“可是师尊,咱们要去哪里呀?”


这个问题并没有难倒林莫,他想了想,很快地说出了一个地名:“不了岛,茫茫海上的不了岛。”


话说另一边,音希声守在孤凰山前,看着眼前的人都走了个七七八八,烦恼地叹了口气,将脑袋偏向了一边。


“我来之前刚刚跟好友约好要去她家做客,还特意换了一身衣裳。所以现在非常不想跟人打架。”


“啊呀,我倒是不知,音希声何时会心疼起一件衣裳来了?”阴影处一阵微风拂过,眨眼间现出一名男子的身影。


红衣,红发,妖艳若火。


音希声见了他,更加烦恼,连连叹气道:“衣裳是不算什么,只是我已经让她温好了酒,做好了菜。我怕去得迟了,菜都被吃掉不说,酒也会凉了。”


“哼,装模作样。”炎斛嗤笑一句,“修士怎么可能……”


“我什么时候说我的朋友是修士啦?凡人不行吗?”音希声索性嚷了起来,“你这个家伙脑袋一直不灵光也就罢了,没想到千年之后,连说话都磨蹭了许多……”


炎斛脸都青了:“音希声,你!”


“你什么你,尽说些废话。”音希声痛心地看着他,“果然是上了年纪呀,你知道这一千年让你曾经唯一的优点也完全消失了吗?”


现在炎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让人不敢看了,至少刚刚从孤凰山里爬出来的青年才俊们都大气不敢喘,恨不得再钻回沙子里去。不说他们,便是仍然没有离开的老牌强者们,也为他此时散发出的惊人威压暗暗心惊。


这只魔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这是消息不灵通的隐居修士。


他怎么比千年前更强了,难道真是他自己打破牢笼出来的?


——这是有点消息渠道的修士的想法。


看来,那人说的,或许是真的……


——这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修士。


在场的修士们心思各异,炎斛的想法却是非常简单,因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极端的愤怒!


明明你说的比较多!我才说了两次话,而且一次都没有说完过!我才没有上年纪!


他的这些反驳本来想一股脑说出来,但想了想之后,最终明智地闭上了嘴。


你以为我会上当吗?炎斛蔑视着音希声,如果我说出来,不就中了你的圈套,证明了我很啰嗦了吗?


不对,我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音希声!”炎斛咬牙切齿看着她,“你故意扯些鬼话拖延时间,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确实是在扯鬼话,音希声同情地看着他,千年的时间明明让这个笨蛋更加笨了,如果让他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下次大战我们就可以直接不战而胜了。


见音希声没有答话,炎斛又冷笑道:“好哇,你们这帮家伙,不但设局暗害魔君,还在我面前耍这种手段。千年之约既然提前告终,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我们可没有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音希声不以为然道,“只是接到了消息,天生魔种会在此时现世……对了,我可是来维持秩序的。”


“若不是见你方才行事还算公正,我才不会在这里与你废话!”炎斛将“废话”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好像是在报什么一箭之仇。


音希声才懒得理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喝了一大口酒,抹抹嘴道:“你只知道来找我们的麻烦,却不回头看看你们的人马。对了,再提醒你一句,人家自己的事情,你就不要去插手惹人嫌了。”


炎斛愤愤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像来时一样,忽然在空气中隐去了。


——音希声的提醒让他若有所悟,他要快点去看看,自己这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炎斛一走,修士们立马松了一口气。年轻人们既惊异于一个来去自如的魔,也惊异于这个能在魔头面前镇定自若的年轻女子,师尊在场的马上跑去请教,没有什么熟人的也都在尽量套着近乎。毕竟,这一场大会实在是匪夷所思。有人也回过味来,自己可能被人当成了诱饵,心里当然不痛快,急需找人或是发泄或是询问一番。


音希声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看着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元婴修士放弃了寻仇的打算,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想到炎斛这样的笨蛋居然还真能排上点用场,虽然这些家伙只是被他的力量所慑,不过魔君也算是因他少了不少劫难。一边想着,她一边仰头将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伸手冲着正跑出无数生灵的孤凰山轻轻一抓——


霎时,那些飞禽走兽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鸦雀无声。


“她、她做了什么……”良久,才有人喃喃道。


比起方才林莫的一击,这一手显然更加轻松写意,难度比起摧毁大山更胜一筹。最可怕的是,就在不动声色间,她就已经将铺天盖地的鸟兽蛇虫弄得连根羽毛都看不见了。


“我可没做什么。”音希声显然是听见了,冲方才出声的年轻修士笑了笑,又挥挥袖子示意道:“它们只是暂时有点挤。”


——袖里乾坤!


这一招并不新鲜,事实上,这绝对是修士的必备技能,以灵力构筑空间,放点东西的什么非常方便。


然而,将一座高峰的生灵随手收起,这究竟是怎样强大的灵力!


音希声倒是没觉得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她晃晃葫芦,发现里面确实没有酒了,不禁有点失落。


酒总是会喝完的。


她叹口气,将自己的葫芦冲着前方一甩,随即一指点去。


“此地可能会有一座葫芦山了。”她嘟囔了一句。


至于那葫芦离手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站在音希声附近的修士看得最是清楚——


没有变化!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正常来讲,物体越远,看起来就越小。可这个葫芦在他眼中的大小,却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事实上,这座葫芦已经变得像山一样高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葫芦终于落地,满地沙尘随之扬起,包裹住整座葫芦山。等沙暴散去,留下的就只有一座葫芦形状的山峰,高耸入云,遍披青翠。


音希声再一挥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可在场的修士们耳目何等清明,立马就听见了山中鸟啼兽鸣。


这座山活了。


音希声见状,也终于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准备功成身退了——不过,没有了代步的法宝,也没有同行的旅伴,她只是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向着东边行去。


她似乎是有点醉了,不过走得却不慢,只有两句话还留在风里,她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酒总是要喝完的,唉,总是要喝完的……”


“她便是当世最强的修者,音希声。”


郭一齐听完师尊简短的介绍,心中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半分:她跟那魔头所说的千年之约是何事?师尊他们又为何要听她号令?这所谓的“最强”,又是基于什么标准?


不过询问这些事情定然不会得到答案,郭一齐想了想,最后只问出了一个问题:“师尊,不知此人所修何道?”


“大爱之道。”


——大音希声,大爱无言!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八章 天意如刀



林莫从系统包裹里取出当年奖励的玉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们现在窝在一处山谷里。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急速前进,林莫看看自己俩徒弟那煞白的小脸,当即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夜。


“师尊,你所说的不了岛,究竟是什么地方?”祝小九蹭过来,一边用手里的棍子拨拉着地上的篝火,偷偷看着林莫在火光下时明时暗的面容。


林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过就算发现了,估计也只会心中暗骇脸上沾了脏东西,偷偷抹抹脸而已。


他的心神全部沉在玉简中,良久才醒过神笑了一下,接过祝小九手上的拨火棍,将玉简递给了他:“地图就在这上面。”


祝小九接过来,用神识一探——


只见四下茫茫,唯见一望无际的汪洋,浩渺烟波上,尽是一些渺远与寂寥。


这里是哪里?不见山,不见岛,甚至不见云。仿佛世间的辽阔汇成了这样一片海洋,除了无边无际的浩瀚,再也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没有任何辨识度的地方,该去哪里寻找呢?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这样毫无特色的大海甚至是大湖?


这不是容易找到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祝小九就是这样坚定地认为。这种纯粹的宽广,不是轻易就能现于人前的。


林莫看出了祝小九脸上的狐疑,他笑着拍了他两下:“不要苦着脸啦,咱们还没有开始走呢。”


“可是要往哪里走呢?”祝小九挠了挠脑袋。


元莱见状,扯扯林莫的衣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若是不好走,你们来这里。”


“我们去了那里,你又要去哪里?”林莫笑着摇摇头,忽然神情一滞,眨眨眼,随手将火光又拨亮了几分。


他知道元莱是想将他们藏在灭界,那里不算在此处世界之中,原本是个极好的避难所——只是,元莱现在的身体可进不去。就像上次突破那样,虽然他身处灭界之中,可肉身却还是留在林莫他们眼前。若是他们躲了进去,留下元莱一个人……不说别的,哪里有这样躲在弟子身后的师尊呢?


“可是……”元莱看着林莫的脸,着急地好像要说什么,却又猛地止住了话头。


“没有什么可是。”林莫还是笑眯眯的,顺手摸了摸元莱的脸,看得祝小九又在心里泛酸了。


师尊还没有摸过我的脸呢!他气鼓鼓地想。


这种事情祝小九一向记得非常清楚,虽然最近因为接纳元莱的关系,他好像是大方了一点,可一涉及到这种自己没有而元莱有的原则性待遇问题,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就立马浮上了水面。


好在,经过林莫持续的教育,现在的祝小九已经不会让这些负面情绪过久地主宰自己的心情,他马上就想到了积极向上的方面——


我该想个什么办法撒个娇呢?


祝小九立马开动脑筋思考了起来。


说实话,虽然他们现在是在亡命天涯,可祝小九却并没有什么紧迫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跟着师尊四处漂泊的日子,在他看来,只要跟着师尊,自己身处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元莱,他一直在呆呆地看着火光,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时而担心地看看林莫,好像是害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林莫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觉得非常对不起徒弟们。自己一开始收他们为徒,固然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可最直接的目的,却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而之后更是连累他们跟着自己四处奔波,露宿荒野,连张软床都没有。


万一让他们因此长不高,这罪过可就大了啊。林莫忧愁地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却没有发现,它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沾染了夜间凉雾的风粘稠地扫过,几丝凉意悄然爬入了林莫的领口。


“嗒”、“嗒”、“嗒”。


——脚步声从山谷那头传来。


不徐不疾的步履在山谷间踏出清远的回响。今夜,宁静而不安。


追兵到了。


林莫丢开手中的棍子,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又随手扒拉了几下头发。


“来者何人?”他扬声问。


一个人影自夜色中浮现,一把破刀折射着冷冷的月光,留下一点朦胧而清淡的影子,摇曳着凛然的肃杀。


“冯子孟。”灰衣青年遥遥站着,晃荡的火光勾勒出不清晰的面容,那双眼睛,仍然一如往常锐利而坚定。


林莫叹了口气:“所为何事?”


“除恶务尽!”


这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也不是林莫第一次听。只是此时,林莫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从心底传来的寒冷。


“祝小九从未做过恶事。”他沉声道。


然而冯子孟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动摇:“他是天生魔种。”


“我是天生魔种又怎么啦?”躲在林莫身后的祝小九不高兴地嚷起来,“我都没有杀过人呢,你杀过的人一定比我多!”


冯子孟没有理会他的指责,因为这种指责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他只是缓缓握住了刀:“天生魔种成熟之日,需以一界生灵为祭。功成之日,生机不存。”


“你必须死。”他最后总结道。


祝小九被死亡临近的气息逼得打了个寒颤,却见林莫将他跟元莱往后面推了推。


“一会儿打起来,你们就往东边走。”林莫暗暗朝左边一指,“八千里外有一个渔村,我们半个月后在那里汇合。”


“师尊,你指的是南边。”祝小九诚恳地指出了师父的错误。


“往东边,快去快去。”林莫狠狠拍了拍祝小九的背,好像是在给他打气,更可能是在恼羞成怒。


“师尊……”祝小九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元莱轻轻抓住了林莫的衣袖:“一起走。”


“你们先走。”林莫冲他们笑了笑,“如果……别担心,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们。”


得到了师尊的保证,祝小九和元莱都仿佛安心不少,他们信任地点点头,往后退了退,随时准备寻觅逃脱的良机。


见状,林莫也将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他到不了的话……


该怎么样呢?


林莫不是圣人,他连三天后的事情都预见不到,更加无法细致地安排徒弟们之后的生活。


所以,还是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比较好。


林莫握紧了拳头,他要活下去。


就在林莫三人面临危境之时,炎斛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见的人。


“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他打量着故友胸口延伸出来的锁链,还故意伸手扯了扯。


蚀心剧痛,然而欲可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不禁让炎斛怀疑他已经失去了对痛苦的感觉。


也可能他早就习惯了。炎斛不无恶意地想——无论如何,发现有人过得比自己还惨,总能或多或少让心中感到一丝慰藉。


“你都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呀?”欲可情歪着脑袋看他,脸上甚至还挂了一丝轻松又友好的微笑:“就算你们全都灰飞烟灭了,我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活在这种地方?”炎斛嘲讽地打量着这阴森潮冷的地下密室。


不见天日的地穴,一刻不停的折磨,像狗一样被链子栓着,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再有。


欲可情不以为意地躺在地上摊平了四肢:“可我好歹活着。除了你跟我,其他的家伙都死了,这不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所以你就同祝家勾结,背叛了魔君?”炎斛反问。


普天之下,只有一只魔能施展欲心阵。而祝家就这么大,寻找到这个深藏在密室里的家伙并不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欲可情小心翼翼地将链子往回扯了一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里已经疼得太久了,我只是想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炎斛踹了他一脚,又狠狠踩了他几下,不过这个家伙显然毫不在意,连动都没动。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他还在问着,“你一直都非常奇怪,我们从来不懂你在想什么。”


炎斛无趣地停止了暴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愤怒对方完全无法理解,就算在这里打死他,他都不会有丝毫悔悟。


没办法,魔界生灵没有忠诚的概念。他们只会屈从于强者,蔑视弱者。祝无君当年是魔界最强者,他就理所当然成为了魔界的王者,得到所有魔物的追随。然而,一旦他在大战中退让,直至形神不存时,这位曾经的王者就再没有了其他部下——


除了炎斛。


炎斛是一个特例。从祝无君还没有那么强时,他就忠心耿耿地跟着他,而等到祝无君失势时,他还是那么一门心思地忠诚。当时欲可情就觉得他很难以理解,现在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你为什么一直甘心做他的手下?”欲可情又问,“现在你已经是魔界最强者——虽然只有我们三个,但你已经可以自立为王啦!”


“魔君很强。”炎斛想了想,说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的答案。


他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展现了整个魔界都少有的忠诚吗?他不知道。因为他一直是个异类,自魔界孽火中滋生出来的他,既不明白魔界土著的想法,也不理解人界修士的行为。他只是偶然诞生的精灵,在苍茫天地间孑然一身,再无其他同伴。


魔界生灵无所谓忠诚,无所谓信仰,无所谓希望,他们有的只是欲的集合。所有欲念都被赤果果地摊现出来,没有善恶之分、美丑之别,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满足内心的肉体,就是最恰当的。在这种情况下,炎斛对祝无君难以言表的忠诚,真可谓是一个奇迹。


“若大战再临,你站在那边?”炎斛停止了胡思乱想,直白地问道。


“大战?”欲可情好奇道,“现在还能称得上大战?就算加上我,我们都比不上对方百万分之一的数量呢。”


“说出你的选择吧。”炎斛冷声问。


“若是我不选魔界,你肯定会杀了我。”欲可情非常夸张地叹了口气,“明明只能做出一个选择——好啦,我站在你们这边,你现在能把我救出来了吗?”


炎斛用力一扯对方胸前的锁链,见滴滴黑血渗了出来,才满意地放了手:


“不行。”


“再没有其它方法了吗?”林莫还在为了争取和平做着最后的努力。


冯子孟摇摇头。


林莫失望道:“我还以为我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听了林莫的话,冯子孟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笑意:“我们确实志同道合。”


“可你现在要杀我的徒弟,一名从未染血的稚子。”林莫举例道,“我可不会做这种事。”


“若他不是你的徒弟,你又待如何?若你提前知道有一人会在人间掀起滔天血海,屠戮万亿生灵,你又会怎样?”


这咄咄逼人的问话,让林莫只能沉默以待。


“魔种成长需要万年时间,是趁其羽翼未丰时斩草除根,还是等到它发展壮大后,再耗费无数修者性命予以抹杀?”他又问。


祝小九听了这话,脸色已经煞白。元莱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看到他回头勉强笑了一下。


——因为祝小九再清楚不过,林莫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对于正与邪、是与非,从来都异常分明。祝小九回想着师尊对他讲过的故事,说过的道理,却发现无论哪一条,自己都应该是个必死的结局。


若是威胁到天下苍生,若是注定成为杀人如麻的魔头,师尊会怎么对待自己?


这是过去的祝小九绝对不会担忧的问题。如果遇见林莫之前的祝小九知道自己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说不定会高兴得直接昏过去,可现在的他,只能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紧紧盯着林莫。


那个人,将决定他的生死,断言他的未来。


“动手吧。”林莫最后轻声说,“这些事我都知道,可我不能看着他死在我眼前。”


“自私自利!”冯子孟冷哼一声,只见刀光一闪,夜色里乍然浮现一匹璀璨的绸缎,铺天盖地,斩尽生机!


“走!”林莫吼道,同时反手一推,祝小九与元莱被他的灵力携裹,瞬间倒飞出了山谷。


刀光暴涨,刺痛祝小九的眼睛,他反射性地捂住了眼,却摸到了满手的泪水。


自己何时哭了?


祝小九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抬手擦擦脸,就带着仍然懵懂的元莱,向着东方狂奔而去。


他一定要再次见到师尊,到时候,就告诉他……


“唔。”林莫吃痛,闷哼一声,反手捂住渗出鲜血的肩膀。


方才他用尽全力将祝小九和元莱推了出去,自己难免疏于防范,狠狠挨了一下子。


估计要掉不少血。因为系统居然没有血瓶这种必备设定,让他心里十分不爽。更不爽的是,冯子孟这个家伙果然又一次以离奇的速度升了级。


上次见他还是金丹,现在就是元婴中阶,还每次都恰好比林莫高一个小境界,照这个速度,下下次见他估计就直接飞升了啊!


我算什么主角!他自暴自弃地想,连个小配角都比我升级快,干脆直接领便当算了……


当然,这样消极的想法一闪即逝,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然而再细思时,脑子里就只剩“领便当”这三个字了。


“执迷不悟!”冯子孟又是一刀,这回林莫成功地架住,却因为调动灵力导致内息一阵翻腾。


魔息在他体内入侵已深,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外表,只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在思考,那个“自私自利”和“执迷不悟”难道是冯子孟的刀招吗?这还挺有新意的啊。


支撑过几招,林莫暗暗酝酿的大招终于准备完毕,当即施展出四大元素,构筑世界——


水汽氤氲,风力横行,火焰烧灼,一颗地元丹化入火海,顿时阴阳相生,天地初成!


完整的世界,有风雨雷电,有江河湖海,更有浑厚的天地法则,昭示着天理,压制着一切不合规则的事物。


站在充满敌意的世界中,冯子孟周身满落紫电,袍脚尽染赤火,风刃加身,血雾弥体,一时间被困在其中了!


还有什么比一个世界更坚固?林莫略带得意地想。


林莫早就看出冯子孟手中的刀不过是凡兵,刀光的力道只是依凭他的锐利灵力。若是将之困在自己的世界中,切断外界灵气的来源,仅凭一柄破刀,能有多大的作为?


可惜,想象总是很美好的。林莫只注意到操作与装备,难免会忽视一些其他的,更基础的东西。


冯子孟举起了刀。


无论何种境况下,那双握刀的手,从来不会动摇。


“天意如刀!”漫声一喝,一道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瞬间横扫整个世界!


雷电被劈开了,烈火被劈开了,狂风被劈开了,雾气被劈开了,就连林莫眼前的月光,也被劈开了。


——在这足以开天辟地的一击面前,他只来得及仓惶一逃。


身后的山传来低沉的轰隆声,大地震颤不休。


林莫缓缓地回过头,正看到山的上半部分,慢慢地滑了下来。


那一刀的余势未尽,竟一连斩却了两个山头,方在百里之遥止住了势头,留下一道刀痕,深深地嵌入另一座山体之中。


这不仅仅是一式刀招,更是冯子孟所参悟的自身小世界!


一刀能开天辟地,同样能毁天灭地,他对世界的体会、对正义的坚守、对刀道的执着,尽皆融入这一刀之中,岂是轻易可挡。


也只有同他一样执着到偏执的疯子或是狂人,才能与这样决绝的一刀正面相对。现在的林莫,虽然修为不低,可论及境界与体会,就差得太远太远了。


这家伙,果然不能小觑。


林莫咳嗽一声,小世界被斩灭后反噬自身,他体内三种元素焦急地冲撞不休,可此时却没有功夫让他静养调息,只能生生忍下这一阵乱息。


他此时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不休,又因他的强忍而触及肺腑,识海丹田都是一阵混乱。


这样下去不行。


林莫颇为担忧地想,下一招估计就坚持不住了,肯定会当场吐血——吐血也就罢了,万一呛到了怎么办?


他侧耳倾听着冯子孟走过来的脚步声,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狠狠一咬牙,再次勾动了潜藏体内的魔息。


你不仁,我不义!林莫恶狠狠地想,一会儿吐血的时候全喷你脸上!


祝小九与元莱停下了脚步。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是个穿得不错的中年人,又矮又胖,脸上是和和气气的笑容,手里拿着个玉制的小算盘,就像是个很和善诚信的生意人。


不过祝小九与元莱却没有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好感,因为对方正堵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来者不善。


为魔师表[系统] 第九十九章 死地后生(有)



魔息与灵力相撞,威力陡然增强,三千青丝无风自摆,让林莫恍惚间以为自己自带了一个吹风机。


原来走火入魔之后张牙舞爪的造型都是真的!他心中恍然大悟。灵力与魔息冲突不休,紊乱的气息当即在身周搅动着空气,头发也就很自然地四下飘动了起来。


——这就是当大侠的感觉!


可是,就在林莫做好准备上前拼命的时候,冯子孟反而攻势一缓:“你魔息入体已深,若再不祛除,恐有爆体之虞。”


“要打便打,说什么废话。”林莫深知任何狂暴状态都有时间限制,丝毫不敢放松,夹杂着灵力与魔息的混合力量狂躁地席卷周围的一切!


大树倾颓,花草折腰,如水的月色泛起波涛,搅动着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


“便是我不跟你动手,过不了多久,你也会不战自败。”冯子孟似乎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身形挪动间已然避开攻势的锋芒:“何苦呢?”


“若我让你放弃你的正义之道,你待如何?”林莫见一击不成,转而催动阴火燎原,又自问自答道:“我的答案必是同你一样。”


绿惨惨的火光给大地镀上冰霜,一路蔓延上冯子孟的刀身,然而他只是轻松一甩,阴火就已然被他化为雪样刀光:“即便日后生灵涂炭,毁掉整整一界生息,也在所不惜?”


林莫愣了愣,手下施展具有时间异能的苍岩罡风,却动作一缓:“我想不到那么远。”


微风轻摆,草木枯荣。万物在时间的磨洗下瞬生瞬灭,刹那间将冯子孟周身侵蚀出一大片荒凉与沧桑。


“你以为修士寿命几何?你可知千万年不过一瞬的滋味?”冯子孟站立于时间废墟之中,冷声质问道,“蜉蝣朝生暮死,然修士与天地同寿,怎可如此目光短浅,只见眼前!”


“我……”林莫张口欲言,却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自身侧袭来,危机时刻,八卦遁法辟开阴阳,方在千钧一发间躲过杀招!


八卦遁法果然神奇,一经施展,便是冯子孟也难以迅速定位,林莫躲在一块被削成柱状巨石的山峰之后,只觉内外交逼之下,身形摇摇欲坠。此时却听冯子孟又咄咄逼人道:“修士采天地灵气充盈自身,夺取世上生机为己用,却能为世界所容,你可知是何缘故?——只为关键时刻反馈天地恩泽,维系规则平衡,护住亿万生灵!”


他的声音洪亮激越,震颤着林莫的心神。恍惚间,他已然分不清说话的人是谁。


这是冯子孟的信口胡言,还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


就在他头痛万分时,耳边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林莫猛然一惊,随手推倒巨石,同时飞快向远方逃去。


“你当真不知晓自身的使命?”冯子孟的声音如蛆附骨,好像一个纠缠不散的幽灵,声声传入林莫心海,掀起难以抵御的巨浪。


“不要再说啦!你是思想课老师吗?!”林莫终于没有在外人面前忍住吐槽的欲望,大声叫嚷起来:“大道理我都明白,可……”


“可私心作祟,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冯子孟仍不放过林莫,步步紧逼,“你当真要因一己之力毁掉这些生灵?”


他随手一指——


他们现在已然来到了另一个所在。只见月色朦胧下,几点萤火于溪流之上翩然而舞。抬头能看到遥远的灯火,似是未眠的人家。这正是一派温馨的红尘场景,而两人却深知,未来一旦染血,此处宁静不存!


“等一下,那些可是你毁掉的。”林莫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指指远方那些被劈开的山脉。


铁证如山,冯子孟脸皮也是够厚,居然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我一人之力不过劈开个把山峰,而魔种之力却远不止于此了。”


“就没有化解的办法?”林莫一边退后,一边还不死心地追问:“前任魔种是谁?之前的魔种宿主,难道都在成长壮大之前就被抹杀?”


这回,冯子孟终于出现了些许迟疑。他思忖了半响,方缓缓道:“那时我未曾出生,过去之事,并不知晓。”


这其实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回答,可世界上就是有人喜欢强人所难,比如历史老师,又比如林莫——


“既然你也不知道,就未必没有化解的办法!”林莫快速道,“给我一千、不,三百年,我去找出来!”


冯子孟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但就在林莫心中的希望之火渐渐燃起的时候,他却给出了最后的答案:“不,我不相信你。”


“你是谁?”祝小九和元莱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矮胖中年人白白净净,就好像是面团揉成的一样,他笑呵呵地拨拉了一下玉算盘,发出叮叮当当的清响:“无名之辈,何足挂齿。”


这个无名之辈,是说自己,还是在嘲讽祝小九二人呢?祝小九语文学得不好,可从对方的表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祝小九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半丝气恼,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他的心沉了下去。


“小心行事。”祝小九低声对元莱道,“他的实力至少在金丹以上。”


元莱的脸色也不好,不过鉴于他的脸色基本没有好过,所以完全没有引起他师兄的注意。


祝小九想了想,朗声道:“劳前辈亲自出手,晚辈实在惶恐不已呀!”一般来说,拼杀只发生在同辈中人之间,若是有人不顾自己身为尊长的身份而直接出手,会大大落了面子。


祝小九寄希望于对方发现问题所在,换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对手出来。不过,现实总是没有想象美好。


“魔君这话真是愧煞老夫了。”那人仍然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抬手一拱:“前辈二字,在下着实担待不起。”


这话一说出来,祝小九心知不妙,又见对方双手一抬,原本正要逃走的身形顿时一滞,早被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哪里有这种算法!祝小九心头大怒,按年龄算辈数的时候哪里有算上前世的,你会对着自己的孙子叫长辈吗?!


虽然非常想大吼出声,然而,也不知此人究竟做了何种动作,祝小九现在连舌头都抬不动,更加没有办法有理有据地反驳了。他也只能尽全力翻着白眼来表达自己的不屑,以及查看元莱的情况。


元莱就站在他旁边,此时也已然中招,两人牙齿咬得咯咯响,都在尽力抵御这无形的压力。


“一下五去四。”那人笑眯眯的拨拉着算盘珠子,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去九进一……六上一去五进一……”


他在念什么?祝小九听得迷惑不解。


其实,这就要怪林莫了。他一个现代人,也没有打过算盘,教祝小九和元莱数学的时候,就只教了乘法表和竖乘式什么的,导致他们对在这一界也十分流行的珠算法一窍不通。


不过,尽管有着巨大的隔阂,但祝小九听着听着,似乎也发现了某种规律。随着那人口诀的不断加快,自己与元莱身上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可到了某一个限度,就会突然间减轻一些,再次开始循环。


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等到所有口诀念完,又会发生什么?


祝小九不知道元莱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现在已经隐隐有了极为不祥的预感。看着地上隐隐浮现的金色框架,他不禁猜测,如果不在时限内成功逃离,就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拦路之人名为商轻别,以经商入道,本命法宝便是这玉算盘。算珠暗合天罡地煞之术,其间变化无穷,是一件极厉害的宝贝。他此时施展的正是一种独门封印秘术,等到他一套算盘打完,周围的气息也已被凝聚,逆转天地规则针对敌方,将其封存其中,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然,改动规则的代价也是极大。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本体,而是分裂出的精魂分/身,等到封印术施展完毕,便会自行血祭天地,以弥补规则之失。至于他本人,也少不得元气大伤,静养百年。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的目光平和而坚定,语调舒缓得就好像他还是凡人时算账本的样子——他那个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盘算账目了。


如果不是魔种现世,千年之前,也不会……


害人魔物不可留!


看着两个苦苦挣扎的孩子,他的心中没有一丝动摇。


修士得利天地,必要反哺自然。而当年的血海深仇,也到了要清算的时候!


如果一个人一直笃信正义,可最后却发现自己成了罪恶的最大帮凶,他会怎样想?


林莫现在什么也没有想。


看着逼近的刀光,他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彻底的平静。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哎呀,后面是什么来着?


难道我的人生就要在想座右铭想不出的窘状中结束吗?


林莫突然间就不平静了!


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身体中涌现出了无穷的力量。


“啊——”一声长啸,林莫只听自己体内一声琉璃脆响,竟蓦然突破限制,当场晋级至元婴后期!


浑厚的灵力自丹田处潺潺涌出,他身上一阵灵光闪现,只觉万事万物都展现出了全新的一面。甚至就连那强悍的刀光,也呈现出自身的规则。


林莫不再惊慌、不再犹豫、也不再迷茫。


他轻轻抬起了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刀,停了,停在他的指尖。


——就在刚才还逼得他面临死亡的险恶刀光,就这样被一指点住,呈现出破破烂烂的斑驳刀身。


“咦。”冯子孟仿佛很吃惊,他旋身后退,诧异地看着林莫,好像根本无法理解方才发生了什么。


林莫也无法理解。


我爆发小宇宙了吗?林莫暗道,不是因为想起徒弟们的回忆杀,不是因为感情和信念,而是因为想不起完整座右铭的执念?!


一时间,林莫恍惚了。


不过,打着打着就升级,这可绝对是主角待遇啊!


林莫也不恍惚了,他只感觉自己简直变身了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立时意气风发。


“现在你打不过我啦!”林莫斗志昂扬地看着冯子孟——当然,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一定会将小人得志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冯子孟却已然镇定下来,静静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


自然不会。林莫想,这可是个毫无修为时就敢硬撼修士的家伙,谁知道他疯起来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不及林莫答话,冯子孟又皱眉道:“倒是你,若再不疏导魔息,只会入魔愈深,日后难得寸进了。”


“你也知道我入魔了。”林莫慢吞吞道,“不小心杀一两个人,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你想杀我?”


林莫瞅了他两眼,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若是此时林莫弱于冯子孟,甚至与他旗鼓相当的话,交手之时,他若寻到机会必然不会留情。然而,一旦处于强势地位,他的心思反而会软下来,犹犹豫豫不愿痛下杀手。


这种缺点源于他的性格深处,虽然他能清楚地认识,但却无法真正改变——即便已经来到这里一年有余,可他还是没有习惯以强压人,总是抱着固有的观点与原则,即使它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异常可笑。


不知为何,冯子孟好像比林莫还要笃定似的,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可能从来没有担心过——只是仍然与他相峙。就算眼前之敌刚刚连晋两级,也没有带给他太大的影响。


“我会找到遏制魔种的办法的。”林莫主动讲和。


冯子孟摇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掉宿主。”


“可却不是最好的。”林莫据理力争,“总有一线生机,无论是天下苍生,还是祝小九的。”


这句话好像说动了冯子孟,他抬眼看了林莫一眼,莫名神色一动:“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保证。”


他松口实在太突然,让林莫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


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就同意啦?难道是我的脸上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让他觉得再不答应就是天理难容?


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不是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林莫还冷静地询问了条件:“什么保证?”


“若是三百年内找不到方法,你必须亲手抹杀魔种宿主!”


什么?这种保证?!林莫心中暗骇,居然是这种事情,他以为我真会遵守吗?


显然,冯子孟对林莫的人品比他本人有信心得多,也不说什么,就是直直看着他。在这样通透的目光中,一切阴暗心思似乎无所遁形。


面对这样的信任,林莫心中一热,正要假仁假义地虚与委蛇,可心口却蓦然一痛。


林莫猛然抬起头,看见冯子孟望着东边:“可惜,来不及了。”


——出事了!


事实上,林莫的突破并不是他突然爆发小宇宙,而是系统规则下的必然。


就在祝小九被定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还有一张王牌未出。


天生魔种!


祝小九也很是感慨。现在的杀劫虽说是因之而起,可凭借魔种之威,他也是成功度过了好几次生死关头。


身怀此物,究竟幸是不幸?而那注定的王者之路,又是否当真是心之所向?


他现在还想不到那么远,只是抱着一个无比单纯的念头——活下去。


识海内,五片黑兮兮的小叶子似乎是感应到自身面临的危险,一改往日的优哉游哉,紧张得纷纷紧贴在一起。祝小九只是传递了一个意识,它们就以前所未有的高效飞速运转起来。


周围的灵力霎时被席卷一空,祝小九将还能调动的灵力全部收入丹田,与外界的些微灵力一起,源源不绝地运往魔种身边。


金丹与筑基的最大区别,乃是灵力在丹田的存在形式。就在方才,祝小九突发奇想——若是金丹不在丹田呢?借助魔种的飞速循环,能否在识海内构筑一枚假丹?


当日林莫还曾为祝小九体内的两个灵力循环担忧不已,却不想此时,祝小九已经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道路。


原来,他体内丹田与识海各有一个循环,本来都有可能结成金丹。若他选择结成两枚金丹,无非是修炼速度慢上一些,可实力却能比同阶修士高一倍有余;若是只结成丹田那一枚,也不过是放弃了魔种的天然优势——但是,只选择识海结丹,这就毫无前例可循了。


可此时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能跟金丹相抗衡的,只有金丹!


识海中灵力汇聚,在魔种上方形成一朵小型的灵云。液体状的灵力充盈其中,并在不断搅动之下越压越小。


就在极限的前一刻,林莫心中呼唤一声,魔种五片叶子立时伸出,将压缩到樱桃大小的灵力包裹其中!


这是金丹吗?


祝小九拿不准,不过至少形状看起来很是相似。现下灵力不足,他也只能暂时结成这连假丹都算不上的劣质丹了。


不过,虽然其貌不扬,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祝小九略动了动,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活动的余地,立马高声叫嚷起来:“我说你——嘶!”


声音戛然而止,再看时,祝小九已经尽最大努力在脸上摆出了一个“痛”的表情——原来却是商轻别见他竟能脱离控制,赶紧加了把劲,却正让祝小九咬到了自己的嘴。


一定出血了!他眼泪汪汪地想。


元莱就站在他左后方,看得异常清楚,不禁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祝小九现在满嘴是血,形象凄惨无比,他哼唧了两下,才又奋力张开了嘴:“喂,你——”


话音未落,又归于无声,却是又受限于接近凝固的空气,再发不出声音。


幸运的是,这回情况要好一些,至少没有咬到嘴。祝小九运运气,继续再接再厉。


“先——嘶!”


“放——唔!”


“我——呜!”


这三次都不太行,祝小九一次比一次更受压力,他现在抬起舌头的时候,都能感到伤口被挤压之下,鲜血的涌动。


疼痛自舌尖唇角蔓延,让祝小九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不知是不是受了林莫的传染,他在此时居然还颇为庆幸。


还好没有被呛到。祝小九苦中作乐地想。


还有两个字啦。


努力忽视了剧痛,祝小九再次张开嘴,含混而清晰地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师弟——”


这次,可能是因为鲜血的润滑,也可能是时机成熟,居然让他一次性顺利地说了出来。这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终于从他鲜血淋漓的嘴里吐了出来。


先放我师弟。


这是祝小九经过苦思良久,精简出的最短句子。


也是他之所以甘冒奇险,不惜在识海结成假丹,不惜在重压与剧痛之下,想要表达的内容。


活下去,不仅为自己,更是为与自己同时被困的元莱。


他现在的神识被压制到身周,看不到元莱的表情,可却能听到他的呼吸莫名停滞了一下。


不要太感激我。祝小九想撇撇嘴角,却因为牵动了伤处而作罢。


现在的情况之下,元莱不是天生魔种,比祝小九脱身容易得多。然而之后,是搬救兵还是径自逃命呢?


祝小九才不会承认,他心中确实有着让元莱逃出生天的念头。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是奇怪,不,元莱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家伙。祝小九回想起了一些画面,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跟在师尊身后,回头一眼就能看到元莱的日子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至少有一个人回去,师尊也不至于太难过。


只是,他以后会时常记得我吗?仙人的寿命这么长,我才跟师尊相处了这么短,他能记我到几时呢?若是不过三五十年就忘了我……


祝小九闭上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威风地面对这些,却仍然抵不住寂寞与恐惧;他以为自己闭上眼睛就能掩饰泪水,却仍然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我果然还是很怕死。元莱果然还是很讨厌。我果然还是最喜欢师尊了……我真舍不得他。祝小九乱七八糟地想着,要是我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要是时间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泪水带着一丝血腥味,渗入舌尖,引出了心头的苦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蹲在偏僻小院的祝小九,恐惧于孤独的滋味。


嗯,血腥味?


哭泣着的男孩诧异地睁开了眼睛,却见到一条带着手套的断臂,横在自己身前不远的地方。


——怎么有点眼熟?


空气中的压力不知何时消失了,商轻别脸朝下卧在不远处,生死不知。


祝小九缓缓地动了动脑袋,正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元莱。


“走。”


说完这个字,元莱身形一晃。祝小九赶紧扶住他,衣服上立时沾了一大片血。


“元……师弟?”


他的目光顺着血迹上滑,看到了一截模糊的血肉。


“别、别……担心。”祝小九的声音有点抖,动作却很稳,他先用布条缠住元莱只剩下一截的左臂,又迅速将他背到了背上。


“没事的。没事的。”祝小九又重复了一遍,“我这就带你去找师尊。见到他就没事了。”


“嗯。”元莱应道。


“对了,你还要先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章 成功汇合


从外表来看,元莱是一个很木讷的家伙。


无论说话还是反应,他总是比别人慢上半拍。而在祝小九的对比之下,他的这些先天不足就特别明显。


不过,作为他师父的林莫却知道,这些只是表象。


元莱其实是个很擅长观察和思考的人。当然,如果将说话的时间全部用来思考,这个人也不会笨到哪里去。


而且,处于祝小九的身后,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连祝小九本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当祝小九的鲜血流下来的时候,周边的压力顿时松了一点。


这究竟是心潮起伏下的错觉,还是不引人注意的真相?


那个时候,他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正处于绝境之中,另一个则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渐渐地,他发现了关键所在。


这个阵法会随着阵中人鲜血的流失而威力渐少。同时,主阵之人必要花费更多精力维持阵法。


若是其他修士,甚至包括林莫在内,都会对这一点心生疑惑,进而对这个猜想产生动摇。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对敌阵法,哪里有不以伤害阵中人为目的呢?按照常理来说,被困在其中的人越虚弱,阵法威力应该更大才对。


然而,商轻别的封印之法确实是反其道而行之。严格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祭祀法。主阵者以自身血肉为祭,方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小范围内的天地规则,从而让敌人上不接天,下不着地,被封禁在永远的虚无之中。


而祝小九误打误撞,首先献祭了自身的鲜血,导致商轻别慢了一步——他也是没想到,一个不过筑基的孩童竟然能硬生生在阵法压力下动弹,这着实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虽然不断加固禁制,但祝小九更是倔强,居然毫不气馁,直把自己弄得鲜血直流。


元莱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也不清楚阵法之类的运行,所以当发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方法。


论到想办法,他可就不如祝小九了。如果换成祝小九,说不定会想出些两全其美的法子,但当时的元莱,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想法很笨,也很简单,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如活动的契机。


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连话都说不了,何谈活动呢?


就在这个时候,祝小九也说完了想说的。


……他原来想要先救我。


元莱无法确切地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是惊讶,或许是酸涩,或许是感动,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毕竟,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么多这么复杂的情绪。在这死亡临近的关头,他反而有点高兴。


商轻别同时压制两人也有点吃力,更何况元莱也不是他的目标。他本来就准备制服祝小九之后放走,此时见魔头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能顾念他人,让他一时间也很是吃惊。


他怎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难道魔种也是会变的么?天生的恶究竟有没有变成善的一天?


一时间,商轻别想了很多,也心软了很多。但他更明白,自己并无反悔的机会,更无心软的余裕。


因为他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对当年盟约的背叛,虽然短时间内遮蔽了天机,可一旦被发现……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现下,也只有尽量弥补了。


“我放你出去罢。”这样想着,他的声音响在元莱耳畔。


元莱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眼睛亮了亮——


机会来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胳膊砍下来了?”祝小九不可思议地问道。


现在他已经背着元莱跑了很远,一路断断续续听着支离破碎的简短叙述,也亏他能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脑补出来。


元莱依旧不是很喜欢说话,不过倒向来有问必答:“不是砍,是撕。”


他献祭出自己的手臂后,阵法立时溃散——或许是因为阴龙爪的关系,阵法的反噬异常强大,那具有金丹实力的主阵者躲闪不及,竟然因此气息顿绝了。


祝小九应了一声,似乎是听懂了,也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的声音才若无其事地响起:“如此说来,我的命是你用左手换来的。祝天奇是我的手足兄弟,可却一直想害我。你不是我的亲人,却救了我。”


话说到这里,他可疑地顿了顿,非常像是哽咽了一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啦!”


“哦。”元莱闷闷地说,声音有点虚弱。


祝小九叹了口气:“听起来你一点都不为这件事而高兴。”


元莱没有回答。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形痕迹。祝小九燃烧起体内最后的灵力,尽管他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烈火焚灼灵魂的痛楚,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加快了步伐。


元莱会死吗……我的师弟会死吗?


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是思绪放空地一味奔跑。他现在只想奔到师尊的面前,好像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会安然无恙。


只是,师尊会准时出现吗?


可怕的预感拖慢了他的脚步,祝小九听着耳边越来越轻微的呼吸声,头一次发现,原来除了饥饿与孤独,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无法承担的痛苦。这些痛苦伴随着巨大的幸福感,让人无法割舍,不能逃离。


然而,就在他以为元莱已经昏过去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哦。”元莱轻轻应了一声,过了半响,可能是害怕说得不清楚,又小声补充道:“我很高兴。”


林莫瞪着冯子孟,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让我过去!”他怒道,“让开!”


怒火燎原,顿时灵台受蔽,原本因成功晋级而被压制的魔息又一次蠢蠢欲动,不过这次林莫不想再去制止。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亲人都被夺去,仙与魔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并不想相信你。”冯子孟叹口气,“你的道不是大义。”


“大义如何,小义又如何?”林莫冷笑,“我行我道!”


他的发冠早不知何时脱落,此时墨发张扬,肆无忌惮,哪里还有半分平素的温润柔和?现在的林莫压根就不像个修士,倒更像是从地底钻出的魔王,立时就要掀起一场滔天的浩劫!


——人心有若钢珠在善恶两端毫无阻滞地来去,仙与魔的界限,或许从来都是模糊不清。愤怒的人在仙魔之间徘徊不定,此时一念之差,将造就永世的因果。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可林莫却无暇理会。


“你必须记住你的承诺。”冯子孟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林莫冷哼一声,霎时天道有感,一道紫电破空而来,直直落入林莫双眸之中。须臾,两团紫色柔光自林莫眼中分离,飞向冯子孟身前。


“我已将双目抵押与你,让开!”


林莫所行的正是一种修士之间比较流行的赌咒,以自己五感之一作抵,向对方作出承诺。当然,违约的代价也是极大,多见于仇敌讲和之用——只是林莫知道自己无法取信对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见状,冯子孟也不再啰嗦,收起刀没事人一样退到了一旁,只是在林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三百年后,你可会守约?”


林莫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沉默着离开了。


三百年后会发生什么呢?祝小九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若这一切最终发生,林莫当真会及时出手抹杀那已与自己相伴几百年的亲人吗?


人心易变,世事易迁,三百年的时间在人间可能已经更替过一个朝代,而对一个亟待破解的谜底来说,却并不一定是段充足的时限。


不过,这一系列的问题不过一闪而逝,现在的林莫只是依凭心之所向,急速赶往自己需要去的地方。


事实上,现在林莫已经能通过天道联系感应到自己的两名弟子的大致情况,只是气息比较微弱,并无生命之忧。


这一下,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林莫正想划开空间直接追上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施了一个清洁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虚空造物,随手便幻化出一身衣袍,又用以魔界底层恶岩炼制的黑魔刺摸索着挽住头发,方整整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但一定非常帅!


林莫眨眨眼,伸手在虚空中遥遥一指,朝着前方一迈,便跨越千里,来到了祝小九与元莱的身前。


“师尊!”他听到祝小九惊喜的叫声。


“唔……”这是元莱迷迷糊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林莫还未应声,就又听祝小九期期艾艾道:“师尊,你好……”


怎么突然问起好来啦?林莫大手一挥,正想说句“同志们辛苦了”,却忽然嗅到一股血腥味,不禁面色一变:“你们受伤了?”


“师尊,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与此同时,祝小九也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而听到了林莫的问话,他不禁惊醒过来,急切地回答道:“——是元师弟,他为了救我,把胳膊扯下来啦!”


这个消息委实太过于令人震惊,林莫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徒弟变成杨过了怎么办?一下子变成残疾人肯定非常难过……对了,我要去哪里找一只那么大的雕?


他的大脑中乱糟糟的一片,却知道现在可不是惊慌的时候,只能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面色沉着地化出一张软床,嘱咐祝小九道:“你快些将他放下来,动作轻些。”


祝小九依言行事,林莫顺着摸过去,果然发现那原本生有粗糙鳞片的阴龙爪所在之处空空荡荡,只余半截断臂了。


元莱虽然默不作声,但确实疼得厉害,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嘴角透出隐隐的血色,更衬得他面上一片惨白。


“不用担心。”林莫柔声安慰道,“要相信科学……嗯,相信玄学,这世上必有能肉白骨的灵药,我去帮你取了来,胳膊很快就能长出来啦!”


说完,他便想暂时用灵力缓解元莱的痛苦,可一调动气息,却又怅然地放弃了。


祝小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过现在的他显然松了一口气,刚想将事情叙述一遍,就又听林莫问道:“小九,你身上可有地方受了伤?”


我脸上的伤口还不够明显吗?一嘴血的祝小九纳闷地想。


不过,师尊这回怎么老是怪怪的,就好像……


忽然,一道灵光自祝小九脑海闪过,一切不和谐的举动仿佛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看着正低着头的林莫,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也颤抖起来:


“师尊……你、你是不是……”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一章 改道修魔


“当然不是。”林莫立马抬起头严肃地否认道,“为师只是赶了一夜的路,有点头昏眼花,视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师尊看不见我脸上的血吗?”祝小九质问道。


林莫睁着眼说瞎话:“我以为那是元莱的血溅上去的。”


“可是他的血会溅出这么大一个口子吗?嘶、这是我自己咬的,现在还没有好呢!”


林莫哑口无言。


“师尊果然看不见了。”祝小九轻声道。


林莫依旧默然。


元莱也默然——林莫在某些时候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心里免不了紧张,手上习惯性地攥着东西,而他的手下正是……


——不过,元莱一直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他没有叫痛,没有呻/吟,干脆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场面一时沉默而尴尬,祝小九上前一步将元莱饱受摧残的残肢拯救了出来,又给他擦擦头上的冷汗。


“小九……”林莫第一次在自己徒弟面前感到这么心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且,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祝小九似乎是生气了。


“师尊不用跟我说。”祝小九闷闷地打断他的话,“我什么也不用知道。”


他究竟在生什么气呢?莫非是叛逆期来了?林莫忧心忡忡地想,小朋友的心理真是不好揣摩呀!


又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祝小九终于在林莫的期盼中开口了:“师尊,我是不是……是不是个很不好的人?”


这都是哪跟哪,林莫小心翼翼道:“为什么这么问?”


祝小九忍了忍,还是没有控制住嚎啕大哭的冲动,他低下头捂住脸,可是泪水仍然从指缝里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师弟的胳膊、因为我、没有了,师尊的眼睛也、也看不见了,都是我的错,要是、要是……”


很快,他就一抽一抽地打起了嗝,就连林莫也搞不明白后面断断续续的句子了。


心下一叹,他伸手摸到了祝小九的脑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一夜对祝小九来说太过艰难漫长,他经历了生死关,体悟了兄弟情,又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发现一向坚不可摧的师尊竟然因为自己而失明了。


这些变故实在太沉重,更何况他深深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若不是为了自己,师尊与师弟不会被人追杀,师尊不会留下来断后失去光明,而师弟也不会因为要救走自己失去一条手臂。他的心眼不大,到了现在里面只有两个人,可就这两个会真心待他的人,却因为他而遭遇了不幸。


——更让祝小九无法忍受的是,到了最后,受到伤害最小的,竟然就是他自己。自己什么都没有付出,什么都帮不上忙,甚至不如自己的师弟,更殃及了自己的师尊。


此时,他的心中是愧疚,是不安,是伤心,是愤怒,是悲痛,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种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滚下眼眶,浸湿了林莫身上的黑色衣裳。


“我、我不想这样……”祝小九口齿不清地发着誓言,“我要保护、嗝、保护你们,我、我……”


“我知道。”林莫给他擦了把脸,又偷偷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手,“等你长大吧,长大之后——”


“我现在就要长大。”泪水仍在四溢,祝小九透过朦胧的泪眼,郑重地看着林莫:“师尊,我现在就要、嗝、长大,必须长大。”


“等你不随便哇哇大哭再说吧!”林莫一笑,心里有点可惜没法见到祝小九现在的样子。


“最后一次了。”祝小九又低下了头,声音小而坚定,“我马上、就要……”


他要长大,要变得足够强大。像今日的无力和绝望,他再也不要品尝。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红日正在他们前方的广袤平原缓缓升起,精纯的太阳之力普照大地,万物在日轮恩泽之下,开始了新的一天。无数个婴儿呱呱坠地,无数朵花儿绽放于枝头,无数的故事谱写在这个世界之中。


祝小九看着眼前的旭日,眼眸深处燃起一抹锐光!


泪水已经于夜间流尽,在这个平凡而特殊的早晨,一名孩童成长了。


“虽然你的决心是很让为师欣慰啦,可是小九啊,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对劲吗?”林莫表情复杂地朝着祝小九,“其实目力并不算什么,神识亦可探物……”


“可是师尊还不习惯不是吗?”祝小九回头笑笑,又将绳子拉起来,继续向前走着。


就在方才,自认为在一夜之间成长的祝小九坚持要独自照料受伤的师弟与师尊,央求林莫给他变了辆板车,之后就自己套上绳子拉着林莫与元莱向前行进。


虽然他个头不大,可毕竟也已经筑基,力气自然不小,此时拉着车呼呼地向前跑,除却心理上的不好意思,林莫其实觉得还挺惬意的。


他注视着毫无变化的黑夜,暗暗叹了口气。


林莫知道,现在的祝小九急于为他们做一点事证明自己,如果坚持拒绝,反而会让他的心里更加难过。


只是,应该怎么在不伤害他自尊心的前提下告诉他这样其实速度很慢呢?林莫暗暗发愁。而且祝小九一夜未睡,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修炼上,甚至连适当的休憩都放弃了,他很担心这样下去祝小九会走上歧途。


想到这里,林莫不禁哑然失笑,他们现在连明天都不能保证,自己又想得太多了。


现下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给元莱寻找灵药,再去帮祝小九祛除魔种——至于林莫的眼睛,他自己倒不怎么担心。


其实,现在他之所以目不视物,并非因为赌咒的关系,而是魔息入体后腐蚀了他的五感,其中对视力影响最是明显。事实上,在孤凰岭的时候,他看东西就已经模模糊糊,等冯子孟出现之后更是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了。他心知这样下去自己的目力会被魔息侵蚀,所以特意将之抵押,除了取信于人,更是将双目寄托于天道,也图个暂时的保全。而等到他将魔息完全驱除,自然就会恢复了。


想到这里,林莫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系统面板。他要做的这几件事几乎全无头绪,也只有修仙小百科,或许才能助他一臂之力。


想着自己还有一次升级系统功能的机会,林莫心里定了定,任由祝小九吭哧吭哧地拉车,自己将心神沉入了识海。


内视使用的不是眼睛,所以不受失明影响。林莫戳戳漆黑的系统面板,正好看见之前响起、却被他忽略的系统提示:


“警告!宿主已进入魔化状态,若七日内无法净化魔息,将自动转为魔修!”


而他的个人面板上的形象也已然改变。林莫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幻化出的竟然是一身黑袍。此时的他黑衣猎猎,散发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魔气,原本熟悉的面容竟然有点陌生,看起来真有一点反派魔修的架势。


居然还有这等事情?林莫很是纳闷。魔修与道修的不同在于力量形式与修炼的方式,走火入魔是修炼出了岔子,并不是修炼形式的转化,可没有道修走火入魔就变为魔修的说法。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福利?


经此一役,林莫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做个胸怀天下的道修,再加上他从未确定自己的大道,又有三百年之约压着,因此对修道一事就有些冷了下来。现在一想,修什么不是修,或许魔道还更适合自己呢!


知道了自己入魔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变成魔修,林莫心里反而有点高兴,就索性不去管它,直接开始查找起修仙小百科关于灵药与魔种的信息。


不出他所料,肉体再生的灵药还不少,就算不去特意寻找,金丹期时元莱也可以重塑形体,自己长出一条左臂。只是阴龙爪却难以重生,就算是最好的回春灵丹,也只能长出一只普通的手。


不过,这也并不一定是坏事。阴龙爪只能算是寄生体,虽然威力不小,可也难以驾驭,更有喧宾夺主之虞,林莫之前也在隐隐担忧,准备尽快解决的。


林莫记下那些灵药的名称,准备先去海市看看行情,就又开始查找起魔种相关的信息。


这一次,修仙小百科并没有显示更多的消息,而且全是林莫曾经见过的内容。见状,他直接将那次升级系统功能的奖励用了出去。


系统面板上白光一闪,却没有林莫想象中的升级场面,只是被一层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烟雾笼住,似乎是开始进行系统升级维护了。


林莫呆呆看了一会儿,发现一时半刻还结束不了,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充斥着黑暗的现实。


“小九累了吧,先歇一会儿。”


祝小九摇摇头,仍然拉着他们往前走。林莫现在身上的乱息已经调整得差不多,哪里好意思一直坐着,正准备下车,却突然听到祝小九低声道:“师尊,前方有人。”


林莫一听,第一反应就是追兵,可他全神贯注正要迎战,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多么强大的气息。


那是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微弱的气息,与其说是修士,更像一个凡人——当然,如果修士能将自身气息伪装到这地步,无疑强大到可怕。


“小九,你怎么看?”林莫小声问。


“凡人。”祝小九回答得毫不迟疑,“此人呼吸迟缓,节奏不合天地之理,又兼一身浊气,必是凡人无疑。”


这个猜测与林莫的大致相同,他觉得大能伪装的可能性不太大,毕竟他现在也是个元婴,能瞒过他的少说也是同阶甚至高阶修士,如果是真的就太令人绝望——而林莫总喜欢往好的那方面想。


“离此地十五里有一处城镇。”林莫思忖道,“你去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咱们可以将她带过去。”


他们说话时,那个人并不在视野之中,等到二人拿定主意,又转过一个弯,祝小九才看到伏在草丛中的人。


那是一个瘦小的女孩,约摸十四五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更是脏兮兮的。她原本虚弱地倒在那里,听到脚步声便戒备地抬头看过来——


祝小九与她对视一眼,不禁暗暗心惊!


因为瘦的关系,她的眼睛更显得大的渗人,此时就像一头受到伤害的小兽,即便奄奄一息,仍然锐利无匹。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二章 路边奇遇



“她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祝小九收回了目光,“师尊,我们继续走吧。”


“少胡说。”林莫不满道,“不要蒙骗为师,她的气息微弱到这种程度,怎么会不需要帮助。”


祝小九叹口气,不好拂了师尊的意思,只好转而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动了一下,漆黑的瞳仁冷冷注视着他们,却是一言不发。


祝小九“唔”了一声:“师尊你看,人家都不愿意搭理我们。”


“我们只是过路人,并无恶意。”林莫没有理会祝小九,朝着小女孩露出一个笑容,“这荒郊野岭,你孤身在此着实危险。前方不远处有一村镇,我们正可以送你一程。”


说完,他有点疑惑地小声问拉车的小九:“这孩子是不是比较矮啊,我怎么觉得她的气息太低了一点呢?”


“因为她趴在地上。”祝小九也小声说。


林莫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非常精准地给了祝小九一下子:“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可万一人家就愿意趴在草丛里呢?”祝小九很委屈。


你才愿意趴在草丛里呢!


这一刻,不止一个人这么想着。


林莫知道祝小九是不愿意多生枝蔓,他也清楚现在自身难保,可是让他放着一个奄奄一息趴在草丛里的小女孩不管,也实在是做不出来。


他叹口气,自己下车将女孩放到了板车上,顺带将祝小九也扔了上去。


“师尊!”祝小九又气又急,急忙要爬下来,结果被林莫制止了。


“我已无大碍。你忙了一路,还是先行调息,照顾一下师弟……和这位小姑娘。”说完,他伸手一拽,就轻松地拉起了车,姿态从容得就像溜宠物一样。


那女孩好似哑巴一般,一开始还看看林莫的背影,后来就干脆低下头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一尊干瘦的雕像。


祝小九之前也受了点内伤,一路奔逃让他的精神与肉体承受着双倍的压力,此时一松懈下来,也有点支持不住,只是心中深恨自己没用,一边自己恢复,一边将灵力注入元莱体内助他调息。


不料,这一下竟然有了意外之喜,他惊喜地望着元莱的断臂处,高兴地叫了起来:“师尊,师弟的胳膊要长出来啦!”


什么?!林莫原本正盘算着自己的身家准备给元莱换取灵药,此时一听到这么个好消息,赶紧凑了过去。


元莱仍然在昏迷中,可气息却是稳定了很多。祝小九看得分明,他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甚至变得红润起来。


林莫神识一扫,瞬息间已经检查过元莱全身,发现有一股莫名异力自他胸口源源而出。这股力量并非是带有生机的灵力,也不是灭绝一切的魔息,而是充满着诡异与不确定的奇怪力量。


然而,正是这种力量,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修补着残缺的肢体。


下身出来的森森白骨正一点点增长,上面覆盖的肌肉也蠕动着重生。虽然速度很慢,但可以想见,过不了多久,便会重新长出一只手来。


林莫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元莱已经是灭界之主,与一界相连,一荣共荣,他此番受创,灭界必然会倾全界之力加以治愈。即便灭界已经是个光秃秃的死界,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动用点力量长出一只手来也不是太难。


不过这个反应速度还挺慢的。林莫暗想,看来元莱反应迟缓说不定是人家那里的家乡特色来着……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消息。


而围观了这神奇的一幕,那小姑娘仍然神色漠然,只是眼眸中不引人注意地闪过一道暗光。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莫带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竟硬生生将板车拉成了跑车——他自己能够瞬息万里,可身后的徒弟们却经受不住空间之力,所以只能选取这样的方法了。


不过一会儿功夫,一道深色城墙就遥遥出现在视野之内。


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林莫当然看不见,只是能感受到前面气息混杂,似乎是有很多人聚在了一起。他侧耳倾听,发现竟是在进行入城的盘查。


这可有点奇怪。林莫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还从没有见过查得这么严的地方,心中不免好奇。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师尊,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祝小九低声道,同时运起目力,将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


林莫所料不错,这里果然出了事情。近两月以来,城内的人口一直在莫名失踪,找不到凶手,也寻不到原因,因此只能加强戒备,防止可疑人士入城,也禁止城内人外出。


“告示上说,二十至四十岁的男子皆不能入内。”祝小九最后道。


林莫眯了眯眼睛——当然,他看见的仍然是一片漆黑。


这告示很有意思。在林莫看来,比起不知道在哪里的可疑人士,告示本身反而更加可疑一些。不许精壮男子入城,又将一城老弱妇孺围在城内……


他想了想,回头对小女孩说:“真抱歉,看来只能等到下一个地方再把你放下啦。”


女孩木着脸默然不语,只是目光晦暗地看了一眼那道城墙。


我师尊在跟你说话呢!祝小九心里暗自不满,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成熟了不少,怎么能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他哼哼两声,又对林莫道:“师尊,眼前这座城看起来不太正常,咱们还是别去了。”


“这里确实不正常,可迎难而上方是正道。若有人在城内为非作歹,身为修道之人,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刚一说完,林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他现在都快变成个魔修了,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合适的样子。


“可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呀!直接飞过去不就行啦。”祝小九立马表现出了优秀的魔修潜质,“咱们还要去茫茫海呢。”


林莫刚要开口,却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们要去茫茫海?”这个声音让人联想起枯叶擦过粗糙的树皮,祝小九惊讶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发现她第一次对他们的话做出了反应。


“是。”林莫点头。


“我知道那里。”女孩干涩道,“帮我报仇,我带你们去。”


祝小九下意识地看了林莫一眼,却只能看到他毫无焦距的双眸。


按照祝小九的想法,这个小女孩八成是个骗子。这个世界那么大,茫茫海又飘渺难寻,哪里这么凑巧,他们随便遇到的一个人就知道如何前往呢?更何况这个小姑娘只是名凡人,又如何得知仙人都未必知道的秘辛。


所以,大概是这人听到了这个地名,就诓他们给她报仇而已。


这么简单的骗局,我怎么可能会上当!祝小九得意地想,正要开口,却听见林莫的声音——


“好呀。”他笑眯眯道,“我们帮你报仇。可是,你的仇人在哪儿呢?”


小女孩听闻,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直直指向不远处的城池,她的目光又一次变得犀利而决绝:“在哪里!”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三章 夜色孤城



“小子,车上是你什么人?”


“我叔叔和我弟弟,他们都生病了,我们进城找大夫治病的。”祝小九怯怯道,“几位叔叔,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


林莫跟元莱一起平躺在板车上,在障眼法与演技派祝小九的帮助下,他们这一行老弱残兵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很快就顺利入城——只是林莫感觉自己特别像是要被拉去卖掉的蔬菜。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然而城内却毫无热意。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才能见到三两行人,皆是神色木然,行色匆匆。


林莫感觉到城内的气息,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祝小九也在打量着周围。


这不像是一座正常的城池。


空旷的街道,寥落的人烟,一片死气沉沉,一派冷冷清清。小女孩的表情却比这里更冷,引着林莫一行绕过大街小巷,她终于抬起干瘦的胳膊,抹去脸上的汗珠。


“这里。”她哑声道。


祝小九抬眼一看,一扇破门上半个歪倒的招牌,正是一家客栈。


“住在这里?”祝小九怀疑地看看,“这里不像是能住人的样子。”


小女孩摇摇头,径自走了进去:“只有这家。”


客栈内果然很冷清,一楼连个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账房先生,躲在柜台的阴影后,祝小九发现,他的脸像纸糊的一样,白得吓人。


林莫摸出银子,刚想开口,对方就叫出一个木头一样的伙计,带着他们上楼了。


夜深,人静,月朦胧。


林莫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感觉一阵阵阴冷气息自窗外涌来,凝神听时,似有万鬼哭号,好像是来自地狱深层的阴风。


“师尊。”祝小九从床上跳下来,蹦到他身边,抓紧他的衣袖,却没有再说什么。


元莱在床上睡着,看他的架势,似乎在身体复原之前都不会醒来了。而小女孩则在隔壁房间,林莫能感觉到她也没有睡,只是呆在床上,气息有些压抑。


白天他们跟着表情木然的伙计,一共分到了两间房。而客栈的其它地方都静悄悄的,林莫以神识探过,发现都空无一人。


到了现在,整座客栈都只有他们四人了。


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的账房先生不见了,表情呆滞的伙计不见了。林莫的神识覆盖之下,就连附近的民居都不像有人烟居住的样子。


或许,这整座城内,也只有他们四个活人。


这才是传说中的鬼城啊!林莫感慨。他曾经到过以房屋为居民的小镇,可这种诡谲的气氛,阴冷的气息,却是第一次见识到。


“小九,怕吗?”他低声问,同时拉过了祝小九的手——他可是记得这个家伙还挺害怕鬼怪的。


然而,这回祝小九的手却是既温暖又坚定。他小小的指头反手握住了林莫的,不是色厉内荏,也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理所当然地回道:“小九不怕。”


林莫欣慰地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瞒着你啦!”


说完,他伸手在祝小九眼睛前一晃,又指了指窗外。


难道方才师尊给我施了个障眼法?祝小九好奇地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小脸顿时一片惨白。


“怎么样?”他的身后传来林莫温和的声音,“一点都不吓人吧。”


哪里不吓人了?!只见阴惨惨的月光之下,街道上却呈现出远胜白日的热闹景象。一个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夜色里,祝小九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


有些像是活人,有些像是死人,有些则像是纸扎成的一样,他甚至还能看到其中一个纸人正在用剪刀修剪着自己的脸。


祝小九咽了咽口水,点点头:“一、一点都不不……”


那个纸人好像听到了他的话,似乎很是妩媚地向着窗口看了一眼,娇羞地将剪刀藏到身后。而祝小九分明看见,那纸糊的惨白面容之下,两个黑窟窿一样的眼睛,正向外面涌着血……


再也坚持不住,祝小九“嗷”地一声就躲到林莫身后去了。


“你不是说你不怕吗?”林莫一伸手就将他拎了出来,“还说要保护我们呢,你就是这样保护为师的吗?”


祝小九一想也是,自己明明早就下定决心,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看看林莫镇定自若的面容,他好像也找回了勇气,慢慢站直了身体,小小的脸上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小九知道了。”


林莫又欣慰地笑了笑,这个似曾相识的笑容让刚刚经历了一番炼狱洗礼的祝小九心中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温和地开口了:“小九,站到门口去吧。”


“为、为什么?”祝小九镇定地问,同时已经缓慢而坚决地,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


林莫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听到祝小九脚步踉踉跄跄,心中也是大为不忍:“小九,若是怕的话……”


“小小九不怕。”祝小九的声音仍然是那样镇定而勇敢,“就、就是有点冷。”


林莫理解地点点头,轻声回道:“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正疑惑间,祝小九面前的房门,被轻轻拍响了——


“嗒、嗒、嗒。”


鬼来啦!


祝小九大叫一声,身形灵动无比,有若水中游鱼,瞬间的爆发让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速度,林莫都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极其敏捷地扑到了床上,将头埋到了被子里。


这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等林莫反应过来,元莱都快被挤下床去了。


就这点出息,在这个世道上,别说日后灭世了,就连找个媳妇儿都很艰难啊!林莫暗暗摇头,同时伸手一挥,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吧。”林莫道。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那个女孩子。


祝小九现在才反应过来,克服了心中的恐惧,满脸通红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将元莱塞回被子里,羞愤欲死地低着头站到林莫身前。


“师尊,我错了……”


“你还小呢,就不要老想着长大啦!给你们挡风遮雨是为师的事,也是我人生的幸事。”林莫的手轻柔地落在祝小九的头上,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带给他牢不可摧的安全与温暖。


可是我不想这样!祝小九低着头,他的拳头藏在袖子里,半是为自己方才的表现羞愧,半是为了一种说不清的恼怒。


明明下定了决心,可危险一旦来临,自己仍然克制不住地想要依靠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成长呢?


这不是林莫的错,但却不是祝小九想要的。幼鸟急于离巢展翅,比起温暖安全的巢,它需要的更是风风雨雨——即便它还弱小到不足以抗衡。


我要想个办法,想个办法……祝小九眼眸中闪过些许疯狂,可还没有等他深想,就听见林莫又道:


“对啦,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居然怕成这样?”


闻言,祝小九惊讶地抬起了头:“师尊看不见吗?”


“当然。”林莫理直气壮,“就是看不见才让你看的,我只能感觉到死气浓郁,可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是看到我早就吓死了。林莫在心中补充。


“那是纸人傀。”刚刚看完一场诡异的师徒情深,那女孩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活人死人,皆成纸人。城内的人,都已经中招了。”


她那沙哑的声音在这种气氛下更显可怖,引发了林莫一连串恐怖的联想。


“那……你怎么没事?”祝小九哆哆嗦嗦地问。


傻孩子,这个绝对是必死的问题啊!饱读恐怖小说的林莫心下叹息,这么一来,对方一般会暴露真实面孔,猛然吓人一跳什么的,然后就开打了。


还好,林莫看的小说比较过时,这种老套的剧情并没有发生。


“我逃出来了。”女孩干涩道,双眼中闪过惊恐与痛楚,这让她的脸上多了一丝人气:“可是其他人都……”


“是谁做的?”林莫冷静地问。


“我不知道。”女孩摇摇头,可目光中已经变成了仇恨,“我只知道,他们是魔修!”


这是魔修才行的诡异法门,以一城血肉为祭,灵魂为引,炼制出一个集满怨毒的小纸人,成就一件阴损无比的法器。


不知为何,林莫的脑海中自动浮现了这些信息,他甚至能清楚地知道这一狠毒法术的施术过程。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会在法术驱使下发生可怕的异变,皮肤渐渐脱落,而露出的饱满血肉会渐渐萎缩,一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被空气中的尘埃覆盖,在邪术的作用下变成一个纸人。最后,再用这些纸人重新制作纸浆,熬成一个……


林莫感觉自己要吐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他心中却已然掀起了滔天怒火!


是什么人,竟然会为了一件法器,害一城人的性命?!


对了,小女孩不是说了吗?


是魔修!


沾染着朦胧月光的夜色之中,林莫的双眼亮得惊人,他调动一切感官,查探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破邪术,杀恶人!


祝小九也接受到了关于纸人傀的信息。他看到的是一城百姓痛苦下的哀嚎,是生者与死者遭受的无尽痛楚,还有……


还有纸人傀最终练就后,极为强大的威力。


一个精精巧巧的小纸人,挥一挥手,生灵成灰;再跺一跺脚,大地龟裂,死者复生,成为任人驱使的不死之军!


这就是魔修的力量。


不需苦修,不用参悟,不必遵守什么大道理,用所有的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变强大的渴望。只要短短三个月,纸人傀炼制成功,就能掌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所向披靡!


——这就是魔修。


可是要面对这么多可怕的家伙呢!祝小九看看窗外,打了个哆嗦。


真吓人,还是算了吧。他想。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四章 大雾消散



虽然义愤填膺的林莫很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而罪魁祸首却一时间难以寻到。设下邪术之后,那名魔修似乎就离开了此地,连点线索都没有留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莫计算了一下,发现很快就将有一场月蚀,届时阴气大盛,正是邪术成功的最佳时机。到时候,那人一定会出现,正是除恶的良机。


他将计划跟祝小九和小女孩这么一说,两人均表示赞同,意见达到高度一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月蚀,正在七日之后。


这段时间,林莫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让祝小九将灵力注入居民体内,试图用纯正的灵力祛除阴险的邪气。可惜,直到开始时面色惨白的祝小九变成了后来的习以为常,还是没有一点起色。


莫非,必须要将邪术破除,才有救人的机会?


林莫现在也只能想想,他体内的灵力正在渐渐转化成魔息,随便出手只会加快邪术的运转速度。而他眼睛看不见也有点不方便,更何况最近有点犯懒,因此便一直支使祝小九做这做那,彻底享受了一把师尊的待遇。


“小九啊,给为师拿个枕头过来。”林莫道,“再照顾一下你师弟,顺便出去找点吃的给这位小妹妹,对了,一定要荤素搭配。”


到哪里去找荤素搭配的食物啊!我都被迫辟谷好几天了!祝小九上次吃东西还是除魔大会上,这几天就出去抓了几只兔子,还全给小女孩吃了。


“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和师弟吗?现在正是时候,还不快点来照顾我们。”林莫理直气壮地催促道。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怎么有点不对的样子,我是想要挡在你们身前当英雄啊……祝小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目标被林莫一句话从英雄变成了小厮。


不过,连师尊和师弟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成为一个大人呢?


这么一想,祝小九还是乖乖地一一照办。他先是嘭嘭嘭跑到隔壁给林莫拿了枕头过来让他倚着,又给元莱盖好了被子。


元莱仍在沉睡之中,手腕的状况倒是恢复得不错,现在安稳地躺在床上,脸上也仍然是一副平静——这幅样子跟受到惊吓后一直被使唤到现在的祝小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师弟也太狡诈了,干活的时候怎么就只有我一个。祝小九不免酸溜溜地又给他盖上了一些被子。


这样一来,元莱就被压在被子山下,连脸都快看不见了。


七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林莫体内的灵力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浓郁的魔息。


此时林莫仍然只能从系统面板“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自我感觉还挺不错。


现在邪魅派的才更受欢迎啊!林莫欣慰地想。总是一个造型确实不太好,又不是漫画人物,可以一套衣服穿几百集……只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其实林莫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感觉自己整个人模模糊糊的,就连面板上的形象都好像看不太清楚。而且不仅是眼睛,就连脑子都混混沌沌,总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究竟忘记了什么呢?林莫伸手摸摸正坐在他对面的祝小九,又走过去摸摸仍在沉睡中的元莱,感觉也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切实的体温与安稳的气息已经带给他足够的安定感,使他耐心地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师尊,天黑了。”祝小九忽而道。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余晖原本还散落在大地上,可是突然之间,一切光明消失了,一切声音消失了,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幕布盖住了这个小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来了。”女孩幽幽道。她的声音仍然很沙哑,在这种环境下,更带了一丝凄厉。


祝小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并试图将林莫挡在他的身后。


察觉到这个动作,林莫心中十分感动,于是决定就不去吐槽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了。


祝小九显然没有意识到林莫的苦心,因为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


阴风阵阵,吹得纸糊的窗户瑟瑟发抖,让他回想起那些变成纸的人。祝小九以为自己会害怕,可事实上,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镇定过。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是纸张的摩擦声,就好像无数本书在风的吹拂下哗啦啦地翻着,又贴着地面一路滑行。


这种声音并不大,甚至显得很安静,可是却让人毫无缘由地心里发麻。


“师尊,他们围过来了。”祝小九轻声说。


楼下,纸人大军已然聚集,街道上一片密密麻麻,那些纸糊的面孔模糊不清,却都静静地朝向这里,望着整座城内最后的异类。


压力正无声蔓延,一种荒诞而静谧的气氛笼罩了一切。


“何需惊慌。”林莫仍然是那样镇定,虽然他身上的气质已变,可本质却始终如一:“不过一些纸张罢了,上面又没有试题……为师当年可是被这样的千军万马包围了三年,终于冲出重围,考上了大学。”


——事实证明,这种诡异的脑回路,并不会因为修仙或修魔而改变……


祝小九没听懂林莫在说什么,沮丧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师尊,咱们该怎么做呢?”


“如果是一般情况,我觉得应该火攻。”林莫思忖,“可是毕竟都是些无辜百姓,万一还可以抢救一下,我们跟他们动手就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林莫的心中却涌动着另一个念头。


这些人灵体不灭,却困于纸人中受苦,明明再难有脱身的机会,不如一把火烧了,也好给他们个痛快。


而祝小九点点头,心里也是另一个想法。


这些人眼看着已经救不回来,不如先等到邪术练成,我们再去抢过来。这等利器在手,未来也好有一个保障。


这是师徒二人交心以来头一次心思各异。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只顾着跟自己心里的声音较劲。


林莫心道:毕竟是一城性命,怎可如此草率!


祝小九心说:师尊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怎么会这么想?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两人突然惊醒,这并非是来自内心真实的声音!


“小九,沉心静气。”林莫道。


祝小九低声应是,可是心念却又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师尊也发现了,他方才想到了什么?师尊这样的人,心中也会有阴暗的念头吗?


——林莫心里当然会有阴暗的念头,祝小九还不明白,他自己的存在,正是林莫并非圣人的证明。因为一己之私,林莫誓死护住祝小九,他的私心已经将自身的仙途阻绝,道心有瑕,才是他堕入魔道的真正原因。不然,只是些许魔气入体,又何苦放弃之前的苦修?


自从修炼以来,林莫即便休息时也在洗练灵力,没有一时一刻有分毫懈怠。可就因为一个保护祝小九的选择,他再也不能踏上仙道了。


还好,祝小九并不知道林莫究竟牺牲了什么。不然,他心中的愧疚会成为最好的突破口,让这些负面情绪第一时间侵占他的心灵——到时候,他也会变得像城中百姓一样,沦为魔修手中的原料。


魔修害人,从来趁虚而入。凡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个阴私的想法,而他们一旦为其捕获,落入魔的陷阱,霎时良知退去,血肉凋零。有人为私利举刀杀人,有人为怨愤设下歹毒计策,城中之人传染了名为恶欲的病症,以阴险之心猜度他人,变得面目全非,如同纸人一般轻贱。


——这正是纸人傀的炼制方法。


城中之人死于内斗,而魔修只是投下了一颗恶的种子。


林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知道了这些,似乎是有人将一本书摊开放到他的面前,一切前因后果突然无比分明。


莫非这是转职之后的系统大礼包?林莫摸摸脑袋,还挺高级的,跟压缩包一样……


祝小九也明白了什么,他看到的是一幕幕城中发生的图像。有明着刀剑相加,有暗着含沙射影,恶被人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他这一刹那看到的恶心场面比他之前十年见到的都要多。


这就是凡人,这就是人。


而我跟他们又有多少不同?祝小九有生以来头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自己是修士,可修士又是什么?


是仙吗?不是。


是魔吗?不是。


那么……是人吗?


原来修士,也是“人”吗?


他心中无比疑惑又好像大彻大悟,在恶的极致中,他的灵台却越发清明。魔种的叶子畏畏缩缩地趴在识海中,祝小九知道,因为自己这一刻的想法,有些事情改变了。


师徒两人各有所悟,又是同时,他们来到了一扇门前。


当然,说是门,其实不过是一个形容,他们都直觉一旦进入,世界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的选择是什么?一个意识在问他们。


林莫非常感慨,做了这么多年选择题,他终于遇到了选择题的极致——连题目和选项都没有,就直接问选什么,不愧是修真界的选择题!


祝小九也非常感慨,因为他觉得这种说话方式跟林莫很像,都听起来很高明,可实际上……因为林莫积威甚重,所以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祝小九都没敢往下想。


那么,选择是什么呢?


林莫想选“c”,可是没找着。


祝小九想问清楚,可是那个意识没有搭理他。


万籁俱静的鬼城内,只有三个活人。


窗外,是几千名安静的诡异纸人大军。窗内,有两个苦思冥想的人。


林莫与祝小九闭目静立。此时城中的一切都在注视着他们,只等待最后的选择。


是天堂,是地狱,亦或是二者参半的人间?


——这座城危悬于他们动念之间。


他们的选择是什么呢?


整座城市屏息以待。


过了一千年那么短,过了一瞬间那么长。


等到祝小九再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城池,魔修,数千纸人傀们忽而如烟雾一般随风而散,化成了一句幽幽的叹息——


“大人,您的恩情,奴家还清了……”


他急忙抬头寻找那个小女孩,可这荒郊野岭中,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并一辆板车,哪里有什么小女孩?再低头一看,拉车的绳子还套在自己身上。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走入了幻境之中。


“师尊,这是……”


坐在板车上的林莫长出了一口气:“我们遇见的一切都是那句叹息幻化而成,这回是遇见大能了。”


“大能?是那个小女孩吗?”祝小九刚问出口就自我否定道,“不对,一切都是幻象。可那人究竟是谁?师尊曾经施恩于她吗?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方才小九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师尊是否也在那里?师尊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听着祝小九连珠炮一样的发问,林莫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师尊,可是小九说的不对?”祝小九想了想,惭愧道:“这件事情实在太奇怪啦!我都不知道哪里才是最要紧的地方……”


“唉,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林莫叹气,“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弄明白那人说带我们去茫茫海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五章 魔君宝藏



在祝小九还沉湎于过去的历史遗留时,林莫就很敏锐地提出了方向性的问题,从觉悟上看,确实比祝小九高明不少。现下,他也不回答祝小九的问题,只是指挥着对方在附近找一找有什么线索,而自己却将心神沉入了系统面板之中。


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那种模糊感是什么了。


难怪系统没有任务提示,难怪在那种情况下还能逃出来一个小女孩,难怪整件事情的逻辑错漏百出,这一切的违和感已经迎刃而解,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在梦中越是想弄明白的事情,越是难以弄清楚,无论怎样用力去看,都只能越发模糊。


此时,林莫心中的疑惑并不比祝小九少,可他又去哪里找人询问呢?


那个声音听起来是位女子,可林莫却肯定自己并未见过这样一名修士。而她称呼的那声“大人”,说的究竟是他林莫,还是站在他身边的祝小九?


这种云里雾里的报恩方式,跟那个云山雾罩的问题一样,果然一脉相承……


不过话说回来,林莫心中对这位女修还是很感激的。


——正在方才,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识海内,系统升级尚未完成,林莫算了算,发现现在正好是他们快要遇上小女孩的时候。原来,这一场七天的大梦,于现实的时间,才不过经过了短短一瞬而已。


他还没有变成魔修,体内的灵力仍然在被魔息慢慢腐蚀,风火水三元素缩在未被污染的灵力中,努力试图减缓自身的魔化。


林莫用仅剩的灵力将三个小亮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将它们带到了体外,正好听见祝小九在叫他。


“师尊,我找到啦!”祝小九带着他的惊天发现跑过来,发现林莫手中正捏着三块晶石。


它们约有拇指大小,通体纯净,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东西——一个是半金半绿的小火苗,一个是青色的雾气,最后那个看不大出来,只是在晃动间一漾一漾的,似乎是什么液体。


“正好。”林莫拉过祝小九,将三块晶石放到他的掌心:“这是为师的朋友,你先帮忙照顾一下。”


祝小九满头雾水地捧着三块晶石,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能看到它们活泼的跃动,却不知道林莫说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林莫没有解释,只是饶有兴趣地问:“你方才发现了什么?”


“哦。”祝小九将晶石收到了怀里,拉着林莫的袖子,扶着他走了几步,来到一块石碑前。


说是石碑,这更像是玉碑。它跟祝小九差不多高,通体洁白,上面字迹蜿蜒,林莫摸了摸,发现这种材质有些熟悉。


“这块石碑上似乎有些关于茫茫海的记载。”祝小九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这种文字甚是古怪,小九看不懂……”


现在正是林莫这个做老师的大展身手的时候,只见他气度从容,姿态优雅地触摸着石碑上的凹痕,一边将上面的内容一句句解释给祝小九听。


“你看,这段话介绍了茫茫海最早的记载,是个什么什么人的什么什么书上的。”


“什么……什么人?”祝小九大惑不解。


“这不是重点,我们往下面看。”林莫毫不在意,轻松地掩饰着自己根本不认识那几个字的事实。


“这上面说,茫茫海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那里灵气充沛,更有许多说不出的妙处,对修炼极有助益。它诞生于渺小,起源于博大。越是学识渊博、智慧通达的人,越是难以到达。”


“学识渊博、智慧通达?”祝小九怀疑地看着石碑上的一大片字,难道它们就说了这个意思?


“我是概括来说的。”林莫其实不太明白石碑上的内容,于是完美地演绎着什么叫睁着眼说瞎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大概是越聪明的人就越找不到吧。”


祝小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曾经有很多人去找,但都没有找到。”最后几句还是很简单的,林莫很快就解读了出来,又满意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咱们往里面一躲,修炼个百八十年的,何惧有人再来找茬!”


祝小九却没有这么高兴,他觉得林莫似乎忽略了什么,便小声提醒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这个地方呢?”


林莫仍然是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拍了拍祝小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情自然就落在你的身上啦!”


这不就是在说我是笨蛋吗?祝小九可不能认同,便诚惶诚恐地推辞:“不不,小九难当重任,还是师弟……”


“你师弟还没有醒呢。”林莫提醒。


“那师尊……”


林莫佯怒道:“大胆小九,你是在说为师是笨蛋吗?”


“可小九也不是呀!”祝小九委屈极了。


“我们之间,你是更接近的那一个。”林莫的声音冷酷极了,“既然你看不懂石碑上的字,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师尊已经变了!祝小九的心在流泪。他在梦中的时候,就发现林莫似乎有点变化,这种感觉果然不错——现在的林莫坏心眼越来越多,以前他可不会说出这么打击人的话!


随口将徒弟的自尊心击成了渣渣,林莫感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愉悦感。便停止了玩笑,若无其事地摸出了那枚记载着茫茫海地图的玉简,将玉简放在石碑之上。


果然,相同的材质引起了共鸣。只闻一阵清脆的金石之声,从二者相接处发出。


祝小九看得分明,那石碑上的字迹竟然一一隐去,岁月留下的沧桑印记也渐渐淡去。而玉简的变化更是惊人。它居然生生融化了!


玉色肆意地流淌在石碑上,形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一个圆形居于石碑正中,看起来竟很像是一面镜子。


“这是……”祝小九抬头想问林莫,却发现他正低头望着发生奇异变化的石碑,可是眼眸中一点焦距都没有。几缕没有束好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脸庞,轻拂他的脖颈,使他看起来有几分落拓不羁。


林莫“嗯”了一声,直接伸手摸了摸玉镜正中,搅起一串涟漪,波动着扩散至整座石碑。他动作未停,很快,整根胳膊便没入其中。


“里面有路。”林莫简短道,“拉上你师弟,咱们进去。”


这就找到啦?祝小九不知为何对这种发展有点不愿接受,但林莫的话他还是听的,遂拉着板车,跟在林莫身后,步入了石碑之中。


这石碑不高,林莫只能弯着腰过。可一旦进去之后,里面空间却极大。摸摸左右,又碰了碰头顶,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洞穴之中。凝神听时,还有遥远的海浪声。


莫非,茫茫海就在洞口?这也太简单点了吧!


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林莫招呼祝小九跟上,自己大踏步向前方走去。


正当林莫师徒寻找茫茫海的时候,炎斛也在寻找着一个地方。


当年魔君在功成之际功亏一篑,只能怨造化弄人——当年,天时地利皆已具备,他也早就跟修士们谈妥,只是最后百密一疏,被大道所弃,落得个魔魂消散的下场。直到一千年后的现在,魔君的真灵才重新聚集,不完全地转世为祝小九。


不过,虽然当时魔君消失了,可他的资源与宝物却不会随之烟消云散。魔界生灵对“占有”总是抱着一种极大的热情,甚至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抢夺到最好的东西。只是,毫无节制的欲望使他们甚至来不及享受,一旦拥有之后,兴趣就会很快消退。魔君正是其中翘楚,他的收集癖堪称世界之最,而且占有欲之强、心眼之小也同样闻名遐迩。只要是他的东西,别说碰了,就是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为此,他用最好的材料炼制了最为牢固的灵器级仓库,用来盛放他的宝物——为了防止监守自盗,他直接让所炼制出的仓库器灵充当了看守。


炎斛现在要去的,就是当年魔君的仓库之一。


这个仓库有些与众不同。它是仓库器灵中最有智慧的一个,里面保管的也是魔君最珍奇的宝贝。炎斛曾经怀疑过,它是所有仓库的首领,可以用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掌控其他的仓库。


炎斛要找的,是一柄剑。


这不是魔君用过的旧物,而是一名仙人的所有物,准确来说,是那名仙人成仙之前的灵器。


那是位修无情道的仙人,他最后正是用这把宝剑斩断一切情丝,成功飞升的——当然,这柄剑也为劫雷击中,断作两半。仙人将断剑丢在了人间。断绝一切情感的他,怎么可能再对一柄剑心怀顾念呢?


即便它陪伴了他整整一万年。


留在人间的断剑并没有变成破铜烂铁,被劫雷洗练之后,它更是威力大增,不但能斩断有形之物,更能斩断烦恼,斩断恩仇,斩断一切当断之物。因此,断剑成就一代传奇,掀起无数腥风血雨,最后终于落到了喜欢收集东西的魔君手里。


炎斛虽然跟欲可情不对付,可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他又是他仅剩不多的魔界同胞,也不太忍心见他时时刻刻都遭受蚀心之痛,所以就想将剑取出来替欲可情斩断胸口的锁链。


凭借对魔君的忠诚与勇往直前的决心,炎斛通过了重重考验,最后来到了仓库之前。


里面究竟有什么呢?一想到这都是曾经纵横三界的魔君收集的宝物,即便是炎斛都极为期待。


最外层的大门就在他眼前,具有器灵的仓库正在里面。


仓库会是什么样的呢?里面是成山的法宝,用不完的财富,还是数不清的天材地宝?


大门被缓缓打开,炎斛看着眼前的一切,呆住了。


——只见那里空空如也,不要说宝物,就连仓库都不见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六章 茫茫海上



山洞里并不黑暗,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线,祝小九能看清楚洞内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些岩石与泥土,看起来再正常不过,而他回头时,却发现来路已经消失——这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山洞了。


走了一会儿,耳边的海浪声越来越大,空气中也好像浮着微咸的水汽,让人的眼睛也运动起来,仿佛能看到那波涛汹涌的大海。


快到出口了吗?路的尽头,莫非就是师尊所说的茫茫海?


祝小九并不清楚林莫为什么要带着他们去哪里,此时林莫沉默地走在他前面,他只能一如既往地看着他的背影,却连对方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分明。


“师尊,前面会是什么?”祝小九问,其实他并不很想知道答案,只是忽然想听到林莫的声音。


“前面自然是路了。”林莫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若是没有路,我们就打出一条来。人总要往前走,才能有未来啊!”


看来师尊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祝小九若有所思。他现在对林莫的说话方式已经非常熟悉,所以对前方的未知暗暗提高了警惕。


又走了一会儿,祝小九发现不对劲了——虽然海浪声越来越大,脸颊能感受到的风力越来越强,可是洞内的光线却没有半分改变,仍然似有若无,昏昏暗暗。


前面真的会有洞口吗?


祝小九轻声将情况告诉了林莫,他的脚步一缓,却并没有停下来。


“我能感觉到,目的地马上就到了。”林莫凝声提醒,“小心行事。”


两人再不说话,一时间,洞内只有寂静的脚步,以及尘埃落地的声音。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洞的尽头。


“师尊。”祝小九看着眼前的一切,哑声道:“这里没有海。”


确实,路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通往茫茫海的洞口,而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山洞。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来时的路,就只剩下密不透风的洞壁。一根钟乳石倒挂在中央,一滴水正不甘不愿地在石头尖上坠成个梨形,将落不落,欲滴未滴,晃荡出一种焦躁的不安。


海浪声已经变得很大,祝小九原本以为那是从山壁后面传来的,可是他沿着空穴走了一圈,却发现并不是。


林莫已经明白了,不由叹了口气:“果然是诞生于渺小。”


“师尊——”祝小九咽了口口水。他遇见过的奇异场面已经不算少,曾经踏风而上,也曾梦中漫行,但此时的他仍然控制不住地,为这奥妙无穷的世界而心惊——


那无边浩瀚的海浪声响,竟然是从那坠在石尖上的小小水滴中发出的!


“这……就是茫茫海?”他回忆起自己在玉简中感触过的令人战栗的辽阔,看着眼前这滴水,一时间难以相信。


“恐怕是了。”林莫颔首,蒙着薄雾的眼眸隔着黑暗注视着前方:“先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儿就进去。”


祝小九擦擦头上的冷汗,依言将元莱从板车上弄下来放到一边,自己陷入了调息之中。


“地方已经到了,你有什么目的就快说出来吧。”林莫在心中试探性地问着。


系统面板仍旧笼罩于云雾之中,好像高峰上经年不化的雪,冰冷而沉默。


林莫长出一口气。


前方究竟是什么?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明确的目的地,那里对林莫、或者对祝小九来说,究竟又意味着什么?


林莫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穿越以来,他就只是一枚棋子,或被迫或主动地按照他人意愿行事,而作为其中关键的系统,则一直将自己的真实目的掩盖得严严实实,从未泄露分毫……


不对,它真的什么都没有泄露吗?它的表现真的完美无缺吗?


林莫心中冷笑,若果真如此,他今日也不会来这里。


虽然表现得随波逐流,可林莫心中的疑惑却从未停止过——他究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穿越?为什么会遇到这样一个扎根于他识海中的系统?系统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都萦绕在他心间,从没有片刻止息。


因此,他在此时,选择带着徒弟们来到茫茫海。


最近连番的境遇,让他不但发现自身能力的不足,更发现了前途的险恶——他若要走下去,将会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复杂的情况。所以,那些关于自身的疑惑,必须要先行解决。不然,内外交困,他又能走多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坚信,茫茫海内,一定有事关真实的重要线索,而系统的真面目,也一定会现出端倪!


这样想着,林莫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特别特别冷艳高贵的笑容。


“师尊,你——”


“闭嘴!”有所觉察的林莫及时打断了祝小九的吐槽大招,又一次成功维护了自己的形象和尊严。


“好好调息,再说话揍你!”


被林莫暴力镇压的祝小九委委屈屈地将话咽了回去,等到林莫觉得差不多了,才将他叫起来,准备一同进入水滴之中的茫茫海。


“师尊……”祝小九仍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回林莫没有阻拦他,让他把话说了出来:“这滴水看起来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便会跌落破碎,那时万一我们仍处于茫茫海中,岂非要随之破裂?”


林莫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意义:“此言有理。小九,你怎么看?”


我就是不知道才要问啊!


祝小九觉得师尊自从换了一身衣裳之后,跟他的交流就变得难度倍增,而且似乎也没有以前有耐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莫这句问话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事实上,他心中已有定论。既然是系统的指引,此行即便有危险,也只是针对他,不会伤害到祝小九。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得不说,魔化对林莫确实造成了一些影响。他行事再不像之前那般瞻前顾后,而是多了一丝任意,更隐藏着一点微不可见的狠戾——这一行,他的生命可以说全无保障,可林莫竟然全不在乎,这在以前的他,是无法想象的。


当仁不让,林莫前行一步,直直冲着那小小的水滴行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步伐并没有变化,也没有使用任何法术,而在祝小九眼中,林莫的身形也没有缩小。但就是这样,他竟然一步步走进那不到指甲盖大小的水滴中去了!


从头至尾,连地上的尘埃都没有惊起,空间中也没有传来灵力的波动。可正是这样波澜不惊的一幕,却颠覆了祝小九固有的大小观念。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只觉得其中蕴含无数精妙至理——天地倒转,星辰逆行,离奇中却暗藏常理,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小九,进来吧。”林莫平和的声音伴着海浪清晰地传至祝小九耳边。他凑了过去,试图在水滴上看到林莫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他看到的,只是一滴水。


“师尊,我来啦!”他高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林莫听到没有,就将仍在昏睡中的元莱拖到自己背上,缓步迈入其中。


——大,无限的大。


这是祝小九看到眼前景象的第一反应。


只见茫茫大海广阔无边,层层海浪翻涌不息,触目所及,唯是一片碧色苍苍。水天之际遥远成一道模糊,蓝天与碧海何处分野?二者其实毫无差别。


林莫站在天海之间,听到祝小九进来,回首冲他略一点头。黑衣,黑发,他是天地间唯一的异色,也是这个广袤世界中祝小九唯一的同伴——不算仍在昏迷的元莱的话。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样,祝小九甚至疑心自己会无法承受这无言的宽广。


他们现在正浮在半空,可祝小九却没有任何会掉落的感觉。似乎在这里,不仅大小颠倒,连上下的界限也不存在了一般。


“我们要去哪里呢?”祝小九喃喃问着,他甚至担心自己的话一出口就会消散在世界中,连自己都听不到。


“不了岛。”林莫说出了这个记载于玉简之上的奇怪名字。


现在,魔息已经侵蚀了他两天,离七日之限越来越近,他急需找到一个能安全闭关的地方——这个不了岛,究竟会不会是林莫理想中的安全岛呢?


正想着,他就听到祝小九惊呼道:“师尊,有一座岛屿向着我们漂来啦!”同时,林莫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气息,正朝着他们飞速而来。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七章 迷岛寻宝



那小岛初时只是一个小黑点,倏忽变成西瓜大小,再一眨眼,又已经如巨鲸凫水,越来越近。


奇怪的是,海中有这么一座飞快游走的岛屿,却不见巨浪滔天,甚至不起半点波澜,就连那层层叠叠的波浪声都一如既往,安宁而规律。


“师尊……”祝小九有点不安,拖着元莱走了两步,与林莫紧紧地站在了一起。


“嗯。”林莫露出一副非常可靠的样子,笑着应道:“这大概就是了不岛了。”


“这是了不岛吗?”祝小九喃喃道,“可是师尊,那岛上有一块匾额,写着‘浮游岛’三个字呢!”


林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孽徒,你不知道你师父看不见吗?!


虽然内心正在咆哮,林莫的脸上还是那么镇定从容。只是,之前自信满满的话语应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去呢?干咳一声,林莫正想开口,就又听祝小九惊呼道:


“师尊厉害,这果然是了不岛!”


啥?林莫眨眨眼,继续闭着嘴作高深莫测状。


原来,祝小九方才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匾额上一阵云雾涌动,定睛细看时,上面的字竟然已经变化了,只是,最后那个字却不是“岛”,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到”字。


莫非是异域文字有所不同?


祝小九眨眨眼睛。现在林莫也看不见,他更无人去问,只好先这么糊弄着了。


“师尊,我们现在就登岛么?”


林莫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就示意祝小九带上元莱,自己一马当先,坦坦荡荡地走向了那仍在移动中的岛屿。


说来也奇怪,他们之前无所依凭地浮在半空,并没有感觉到下方的引力。而此时下落也并不困难,几乎是心念一动间,他们就已经朝着目的地稳步前进了。


可随着越来越接近,林莫心中却是越发诧异。


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不应该发生什么危险啦、考验啦、守护怪兽啦之类的意外情况吗?怎么会这么顺利就进来了呢?


他试探性地迈出最后一步,结果差点栽个跟头,踉踉跄跄好几步方堪堪稳住身体。


林莫惊讶极了。这座小岛居然是软的!


他只觉得自己踩进了一垛蓬松的棉花里,几乎控制不住就要陷进去一般。警惕的林莫站了一会儿之后,没有发现什么危险,才伸手示意祝小九上岛。


因为林莫之前明显的踉跄,祝小九也算有了前车之鉴,着陆姿态要优雅得多,除了不小心将元莱掉到地上以外,整个过程堪称完美。而随着他们的成功到达,林莫耳边也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宿主触发奇缘任务-浮岛寻宝!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大量奖励。”


这条信息跟以前的格式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升级带来的,林莫分出一缕神识进入识海一看,系统面板上的迷雾果然已经全部散去,显然是小百科功能升级完毕了。


当时林莫为了查找茫茫海与魔种的相关信息才决定升级这项功能,现在虽然稍微晚了点,但时机还好,他直接就调出了茫茫海的相关资料。


系统对这里的了解确实更为详尽,更重要的是,上面的所有字林莫都认得!


林莫如获至宝,赶紧快速浏览了一遍。开头介绍了茫茫海的地理优势与文化背景,他匆匆掠过。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根据系统记载,这处茫茫海来自混沌外部的无穷海,是一处奇异的世界投影。这种世界投影随处可见,最常见的就是镜子与水面等。可像茫茫海这一类却颇为奇异——因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缘故,其中的大小概念并不固定。接下来的话都云里雾里的,林莫发挥自己做高考语文阅读题的水平,终于还是没有弄明白。


茫茫海的诞生已经接近了世界本源,林莫空有修为却无感悟,暂时还无法理解其中奥秘。


不过,有一点他是看懂了。就像祝小九担心的一样,茫茫海这滴水会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落到地上摔碎。在外面的世界,这个过程是一天,而在里面的世界,却是三百年。三百年之后,无穷海就会再流一滴水溢出到这个世界,茫茫海便会再次重生。


林莫回想了一下,发现进来的时候水滴已经很靠下了,估计也就不到一百年,这个世界便会又一次湮灭。


而此处的岛屿是无穷海上水汽与蜃气所汇,至轻至柔。在常年茫茫海面上随波漂流,难以觅其影踪。


看来,林莫是少有地幸运了一次,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目标。如此顺利简直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林莫快活地想,说不定今天开始我就转运啦!


接下来的介绍就有点语焉不详,多半是岛上风物的介绍,他一一看过,暗暗记在了心里。


在柔软的水汽岛上行走其实并不费力,只要用上一点灵力,就能轻轻巧巧地踏着柔软的地面,考虑到地面很软,自己很累,祝小九偷偷看了林莫一眼,就将元莱放到地上,直接拖着他前进。


当年元莱拖人走的时候何等快乐,今日也惨遭拖拽,若是林莫看见,心中想必非常感慨。很可惜,林莫的注意力在前方,祝小九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岛上处处灵气浓郁,只是没有大树,最多的植物是一种盘绕在地上的细草——这种灵草名为青细麻,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论是炼器亦或是炼丹都很有用,而且点燃之后有异香,正是制作入梦香的最主要原料。


这里的建筑也不少,除了写着名字的匾额,其它地方也零零碎碎地分布着一些屋子,这些房屋似乎是用石头雕成,造型虽然简陋,却不见缝隙,里面也有简单的桌椅,倒好像是天然的造物。


只是奇怪的是,虽然有房屋,可却不见人影,林莫的神识可以将整座小岛笼罩其中,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丝活动的气息。


“师尊,这里好像没有人啊。”祝小九也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兴奋道:“既然如此,这个地方就归我们啦!”


林莫摇头道:“万一主人只是出去了呢?你自己想一想,若是你哪天出门,回来一看,房子都变成别人的了,你会怎么做?”


祝小九眼睛转了转:“小九自然是好好跟人讲道理。”


得了吧,林莫暗道,你不嗷嗷叫着扑上去就怪了。


穿过这几座房子,他们继续向前行进。青细麻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黄色的植物,看起来很像芦苇。这种“芦苇”越来越密,几乎挡住了前路。林莫轻轻拂开,在他身后的祝小九便看见了一座湖。


已经见识过茫茫海的博大,其他水域按理说都很难引起人的激动心情。然而,祝小九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双手也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师尊,这是……”


“是的。”林莫点点头,看不出他心中产生了怎样的波动:“这座湖内,皆是灵液。”


只见在有天无日的异海界天空之下,清澈见底的湖水泛着柔波,淡黄的水草给这幅画镶上金边,安宁的画面,却因为那铺天盖地的灵气有了一种惊人的气势。


灵气只有浓郁到某个程度才会液化,修士筑基时,便是将丹田内的灵气凝缩成灵液。而这么整整一湖的灵液,也不知是汇聚了多么庞大的灵气!


林莫师徒二人静默无言。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奇的,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他们又发现了一处沼泽。与那澄澈的灵液湖水不同,这里满是粘稠漆黑的魔息,祝小九站了一小会儿,体内的魔种就在蠢蠢欲动,竟然有了细微的增长。


而林莫体内的魔息也为之一振,些微加快了侵蚀的速度。


前方应该还有其他力量聚集的地方,不过现在的祝小九和林莫却再也无法前进,只有暂时放弃了。


“这里真是一座仙岛啊!”沉默了一会儿,祝小九率先开口了。


“何以见得?”


祝小九觉得林莫的问题有点奇怪:“这里的能量如此充足,若是能用那湖水进行修炼,定然事半功倍呀。”


“你只注意到了湖水,有没有想过湖水下面的东西?”林莫叹气道,“那水下,不是一个有着惊人效率和能量的聚灵阵,就是有什么极大来头的天材地宝,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我们惹得起的。”


“也可能是无主之物呢。”祝小九的脸上现出了憧憬,“我们还是先把这个地方占下来……”


“虽然有时候心存侥幸也不一定是坏事,但在你动手圈地盘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林莫打断了他的话,“你师弟去哪里了?”


“咦?”祝小九茫然地转身看了看,又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最后震惊地抬起了头:“师弟、师弟不见啦!”


“什么不见了!”林莫怒道,“分明是你把人弄丢了!”


“师尊为什么现在才说?该不会师尊也忘记师弟了吧!”祝小九勇敢地提出了问题。此时的他很迷惑,毕竟刚才还拉着自己的师弟,可这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林莫提醒,他居然已经渐渐忘记了!


听到质问,林莫也是一阵心虚,方才他还真有一段时间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只是,这真是一件可以自然而然忘记的事情吗?虽然元莱已经有好几章没有说过话了,可他真的会在不知不觉间,被祝小九忘得一干二净吗?更何况,修士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那么,有一个很可怕的可能就浮现了出来——这座岛上有某种力量,可以吞噬人的记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八章 记忆飘零



想到这个可能,一时间,两人脸上都是相同的如释重负。


太好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原来我不是故意忘记元莱的……都是小岛的错!


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也不再互相指责了,气氛又重归和谐与团结。


“这里有异。”林莫沉声道,“尽快找到你师弟,咱们快点走!”


“可是师弟在哪里呢?”祝小九苦着脸,“师尊,万一我们去找他的时候再次丧失记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怎么办呀?”


“那就再给自己起一个名字。”林莫冷酷地回答道。


祝小九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安慰,继续愁眉苦脸:“名字倒是没什么,可万一小九连师尊也忘记了呢?”


“那就再认识我一次。”林莫不为所动,依然狠心地催促他。


其实林莫本可以用神识寻人,可因为体内魔息侵蚀的速度加快,他担心自己妄动会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此时也只好让祝小九先去寻找。


祝小九看着林莫,咬咬牙,最后视死如归一般地说:“师尊不用去了,小九一个人去找就可以了。”


“咦,你不害怕啦?”林莫奇道。


“小九才没有怕过什么。”祝小九大声道,“小九已经是大人啦!”


“那你就去吧。”林莫干净利落地同意了他主动请缨的要求,同时单手一划,便有一根丝线出现在两人之间。


“这是……”祝小九捏着丝线的一头,略加思索,便明白了林莫的意思,将线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师尊,我去了。”


林莫也已经系好了丝线。这样一来,他们师徒两个就会被绑在一起,即便失去记忆,也不会形同陌路。此时,这条线便象征着他们俩全部的联系。


祝小九走得有些悲壮,也很啰嗦。


“师尊,你还记得我吗?”几乎每走两三步,他就会回过头来确认一遍,林莫就需要点点头示意。所以,祝小九才走了短短一段路,林莫的脖子就快要被自己给晃抽筋了。


“小九啊。”林莫叹息道,“不是师尊怪你,可是按照你这个走法,在找到你师弟之前,你师父就要被你烦死啦。”


祝小九对林莫的说法非常不满,可他正要反驳,却突然神情一振:“师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师弟在哪里了!”


这个消息非常振奋人心。林莫跟着祝小九跑了几步,终于在一堆青细麻上发现了仍然在呼呼大睡的元莱。


林莫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应出这里距离灵液湖的距离,此时不禁大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是才走了几步就把你师弟扔下了吗?”


祝小九面色凝重道:“师尊,看来这座岛煞是厉害啊!”


你才煞是厉害呢!林莫没好气地想。


不过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嘱咐祝小九背上元莱,林莫在前开路,两人便谨慎地往回走去。


其实,飞到半空中逃离才是最方便的方法。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林莫还是祝小九,都好像忘记了自己还会浮空一般,只是一门心思想回到初次登岛的地方。


这一路似乎很安全,两人很快就又路过了那些天衣无缝的石屋子。林莫觉得祝小九好像针对这些房子说过什么话,可是一时间记不起来。正琢磨间,就听见祝小九说:


“师尊,这里好像没有人啊。既然如此,这个地方就归我们啦!”


这话让林莫恍惚了一下,但却摇摇头道:“万一主人只是出去了呢?你自己想一想,若是你哪天出门,回来一看,房子都变成别人的了,你会怎么做?”


祝小九眼睛转了转:“小九自然是好好跟人讲道理啦。”


得了吧,林莫暗道,你这种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家伙,不嗷嗷叫着冲上去就不错了。


祝小九说完了话,自己的神情也有点迷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问道:“师尊,我们接下来……”


林莫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小九,你师弟呢?”


“师弟?”祝小九先是迷迷糊糊地转身看了看,又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最后震惊地抬起了头:“师弟、师弟不见啦!”


“什么不见了!”林莫大怒,“你又把人弄丢了!”


祝小九奇怪地歪着脑袋看他:“又?”


林莫也发现了自己怪异的用词,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心中浮起了一个奇妙的猜测。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和蔼可亲地冲祝小九挥了挥手:


“小九,过来。”


祝小九在可能发生的危险与林莫的怒火这二者中徘徊了一下,最后决定取其轻,慢吞吞走到了林莫身边:“师尊可有什么发现?”


林莫神秘地一笑,这次他不用丝线了,而是化出一根麻绳套在了祝小九的腰上。


“小九,有些事情我已经有了头绪,只是需要委屈你一下。虽然可能会有点危险,但我还是相信你能克服困难。怎么样,小九有没有信心?”


看着林莫脸上的笑容,其实祝小九一点信心都没有,但想想自己对师尊的承诺,还是硬着头皮道:“当然有信心,小九已经是大人啦!”


“那好,”林莫欣慰地笑了笑,随即肃声道,“现在,我要你记住一句话。然后你向前走三步,讲这句话复述一遍;向后走六步,再复述一遍。小九,你能否做到?”


听起来一点都不危险。祝小九暗暗松了一口气,冲林莫点点头。


“这句话是——”林莫看看晦暗不明的远方,又抬头看看渺远无限的天空,听着空旷而无所不在的海浪,感觉自己应该动用丰富的文学修养念出几句诗词歌赋来。只可惜他苦吟了半天,奈何脑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好长叹道:“这句话就是,香蕉大则皮也大。”


“哦。”祝小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师尊说的是“相交”吗?不愧是师尊,随口一句就是难以理解的高深学问啊!


心中感慨着,他按照林莫的要求,首先面对小岛的中心,向前走了三步。


“师尊方才的话是,香蕉大则皮也大。”祝小九小声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将这句话大声念出来好像很丢脸的样子……


林莫“唔”了一声:“现在,往后走吧。”


祝小九直觉重点就在这后面一步上,他拽拽腰间的绳子,慢慢转过身,就冲着他们登岛的地方行去。


一步,两步。他回忆着林莫方才对他说过的话,自己又小声复述了一遍。


三步,四步……他停住了,那满是稚气的脸上,浮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惑。


“师尊方才好像对我说了一句话……”他喃喃道,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这句话好像很重要,可究竟是什么呢?”


那句话明明就在嘴边,可无论如何探索记忆,都只能看到重重迷雾,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重重包裹,再也记不起来。这种感觉让人异常痛苦,祝小九抓耳挠腮了半天,却仍然一无所获。


“师尊……”他抬头询问地望向林莫。


林莫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小九,不要着急,再好好想一想,师尊方才叫你做什么来着?”


祝小九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张张嘴,却又闭上,敲着自己的脑袋,可却并没有任何东西浮现于他的脑海。


师尊方才叫我做什么来着?他好像有一点隐约的印象,可这点印象实在是一个太过淡薄的影子,叫人无论如何都捉不住。


“小九,你忘记了一句真理啊!”林莫似乎很惋惜地摇了摇头,又指挥道:“小九,你继续再走几步。”


祝小九依言行事,只是脚步却越发慢了。


五步,六步……他越走越开心,只觉得自己说不出来的高兴,正当浑然忘我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腰上一紧,低头一看,却是一根绳索正缚在腰间。


他迟疑地顺着绳索一路看去,正看到师尊牵着绳子一端,静静伫立。


“师尊,发生什么事啦?为什么要用绳子绑着我呀?”


“我怕绳子一放你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啊。”林莫长叹,手下巧劲一使:“回来吧。”


祝小九顺着这股力道脚尖一点,转瞬间已经站到了林莫身边,与此同时,一些记忆也闪回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不禁一阵后怕。


“师尊,方才……”


林莫打断了他的话:“为师刚刚告诉你的话,你还记得么?”


“什么话?”祝小九摸不着头脑,“师尊不是还没有告诉我吗?”


林莫暗暗抽了口冷气。


他想得果然不错。越是靠近小岛的边缘,记忆、尤其是最近发生的记忆就会被吞噬得越厉害;而向岛心行去,部分记忆就会回到脑海之中,可是还有更多的东西,则会消失无踪。


“你现在还能想起什么来?”深呼一口气,林莫又问。


祝小九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他左右看看,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咦?师弟呢?师弟去哪里啦?”


够啦,你究竟要忘记你师弟多少遍啊!


于是林莫一本正经地将错误全推到了他的身上:“你把他弄丢了。”


祝小九一听这话,立时非常惭愧。他拍拍脑袋,愁眉苦脸道:“师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九脑袋里迷糊得很,恐怕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莫也发愁道:“为师也不清楚自己知道的是不是全部,恐怕也已经忘记不少事情啦。”


之后,林莫将自己的发现一说,他们二人皆是一筹莫展。


“看来,想出去没有那么容易啊。”林莫叹气。


这样一来,这座小岛当真是进得出不得。他们若是呆在原地还好,可是一旦想要离开,忘记的事情就越多。而对万物的体会与修行的感悟也是记忆的一部分,若是一旦丧失,修为退步不说,更难以在这里生存下去。


林莫原本是寄希望于在这里找到系统的破绽,没想到现在自己反而浑身破绽,心里的滋味就别提多复杂了。


“先找到你师弟。”林莫最后下定了决心,“既然出不去,咱们就不出去了!”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零九章 防御护罩



林莫一直是个很洒脱的人,这一点表现在各个方面。就像现在,当他发现强行出岛面临的风险之后,立刻破罐子破摔,选择了“等到这个世界湮灭的瞬间逃出去”这样一个说不上是睿智还是愚蠢的办法。


就像之前林莫分析的那样,这个貌似平静的小岛或许有着他们惹不起的东西——可现在进退不得,还有什么顾虑呢?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小九此时还沉浸在师弟为什么“又”不见了这个疑问之中,失去了提出异议的最好时机。而向来民主的林莫见祝小九没有意见,就将这个提议全票通过,开始认真实行起来了。


“别找啦,你师弟肯定又被你丢在地上了。”林莫一拍祝小九的脑门——差点拍个空——让他走到了前头:“为师的神识似有阻滞,施展不开,你走在前头,小心寻你师弟。”


祝小九应了一声,乖乖在前带路,而林莫则跟在后面——这样简单的一幕,却让祝小九的心中暗暗泛起了波澜。


说实话,虽然师徒二人相识许久,又一直在外漂泊,两人一起行路的时候多不胜数。可走在前面,对祝小九却还是个新鲜的体验。大多数时候,他只是跟在师尊的身后,望着那总是守护着他的背影,虽然安心,却有一种似乎永远都无法与他并肩而立的莫名遗憾。


可现在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此时的一幕也仿佛有了更深刻的含义。好像自己已经变成可靠的大人,能够为师尊遮风挡雨,更能牵引他的方向……祝小九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的心底生出,不禁昂首阔步向前方而去!


——咦,这种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就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忘光了的祝小九默默想。


祝小九的思想活动跟第一次回头找元莱时一模一样,可林莫就大不相同了。


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祝小九腰上的绳子没有解下来,林莫捏着绳子的另一端跟在后头,虽然已经看不见前路,可在无尽的黑暗中,他走得也是异常惬意。


一直以来,林莫一个人决定着自己和他人的未来,心中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可这份压力与迷茫又能向何人诉说?没想到,在已经看不见的现在,他反而终于能够放下诸多顾虑,偶尔放松一次,充满信赖地跟着某个脚步一路向前。


这,大概就是导盲犬的作用吧!林莫捏着绳子感动地想。


祝小九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师尊心中是个什么形象,还满心以为自己也能当一次指引师尊的人生导师呢,走得是特别带劲,简直虎虎生风,让林莫更是满意非常。


不一时,二人又一次找到了被丢在地上的元莱。虽然这家伙已经被抛弃两次了,但仍然睡得很安心,林莫摸了摸他的左手,欣慰地发现长势良好,不禁松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就去灵液湖边安营扎寨了。”林莫宣布。


祝小九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在这个地方呆上一百多年,不禁傻眼了。


他觉得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已经十分漫长,一百年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可想象的数字。他可是要在这里呆至少十倍于自己年龄的时间啊!


“师尊,这也实在太久了吧!”


林莫一听他这话倒是不高兴了:“为师方才这么说的时候,你也没有提出意见啊。”


“师尊这么说过吗?”祝小九企图混过去。


林莫叹气:“小九啊,不是为师说你,你小小年纪,记忆力居然就退化成这样了,还是先好好修炼个一二百年再说吧。”


“可是……”


祝小九话未说完,林莫就打断道:“好啦,为师自有计较,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这一回,林莫说什么也不让祝小九再照顾元莱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可不确定再把人弄丢一次还能不能找回来。他一手拎着小弟子,一手牵着大弟子,感觉自己像是去赶集……


摇摇头,将无稽的想法抛出脑海,他已然来到了灵液湖之前。


这里仍然跟第一次来时一样宁静,充沛的灵气舒缓着林莫体内暴躁的魔息,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将元莱轻轻放到地上,又将手中的绳子系在了他的身上。


“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不要解开绳子,照顾好你师弟,知道了吗?”林莫耳提面命。


祝小九问道:“师尊要去哪里?”


林莫表情无比深邃:“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也不解释,就慢慢踱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祝小九,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林莫是要去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他之前发现越是靠近岛的最中心,越不受记忆离奇消失的影响,再加上系统说岛上有宝贝,他立马断定小岛中心有什么奇妙的宝物,可以压制对记忆的吞噬。如此一来,只要他得到宝物,他们不就可以随时离开了吗?


做出这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推断,林莫也很是得意。但同时,他还葆有着一分清醒。


万一我想错了呢?万一岛上的宝物是能让人失忆的东西,若是信心满满地前去寻找,找不到事小,关键是多丢人啊!


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林莫还是很谨慎的。而且,他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自然不敢贸贸然带着徒弟前往,所以最后也只好自己一人前去冒险了。


哎呀,这么一想,自己还挺酷的呢!林莫美滋滋地想。


走过魔息沼泽,就来到上次止步不前的地方。林莫伸手摸摸,发现面前这股力量倒是有点意思。上一次他无心细看,此时却发现,这种力量的结构还挺熟悉的。


其实,法术的不同就是灵力结构的不同。以不同的排列方法,可以使灵力呈现不同的形态。这一点林莫也隐约有所感觉,但或许是因为法术皆学自系统的缘故,他只是本能地施展,却不能理解灵力更深层次的构成过程。可尽管如此,几个比较简单的结构林莫还是清楚的。


眼前这股力量,正是林莫尤为熟悉的一种——灵力护罩。他曾经无数次使用过,自然驾轻就熟,此时稍微一感觉,立时明白,这是一种不同于灵力的力量,而结构却与灵力罩相差无几。


这是一层防御性的力量。林莫满意地笑了。若是里面没有东西,为何要弄这么一个罩子呢?


自己的猜测眼看就要被证明,林莫在为自己的英明而陶醉的同时,心中也很快想到了一个打破防护罩的办法。


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他伸手将当成发簪的黑魔刺拔了下来,默默地对它说。展现你价值的时刻到来啦!


当时林莫用了大量材料才炼成了小小的一根,系统将它吹得天花乱坠,说它能破一切护体罡气。林莫一直将信将疑,此时,正是证明它效用的时刻!


幻术霎时解除,黑魔刺在林莫的手中恢复了它牙签的本体。林莫小心翼翼捏着一端,另一只手在前面无形有质的透明墙壁上划来划去。


灵力罩是护体罡气的一种,这种与其相同的结构,必定是另外一种护体罡气。如果系统所说不错,他只要伸手一戳,这不知连绵多远的强大力量就会被一针刺破!


在这奇妙异界旅行多时,林莫早就知晓在这里不能以大小判断强弱,现在又身处一滴水里的汪洋之中,对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有了一定的接受度。可现下,自己亲手施行又是另一番新鲜滋味。


该往那里扎呢?他犹犹豫豫地摸摸这摸摸那,最后比划了一个差不多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将黑魔刺缓缓刺了进去——


这一刻,这个安静的世界仿佛更加安静了,仿佛有某个亘古以来无人踏入的地方,正向着这个世界,悄然露出了一个缝隙。


林莫的手很稳,黑魔刺也很锋利,它戳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拔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呃……


林莫感觉有点不妙。


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呼啦一声防护罩就破碎了吗?不应该惊天动地天地变色吗?怎么这么平淡啊……我刚才真的扎进去啦?


林莫又仔细地摸索着刚刚戳进黑魔刺的地方,越摸脸色越黑——他觉得自己似乎好像也许摸到了一个小孔。


这是怎么回事?破一切护体罡气是这个意思?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确实是“破”了……


完全不对吧!怎么会戳出一个洞来?还不如没有作用!难道我还要用一根牙签扎出一个门来吗?


他既不是容嬷嬷也不是缝纫机,这个要求让他非常为难。而不得不说的是,林莫现在也更加稳重了,他没有急着继续吐槽,而是又一次将黑魔刺扎了进去,试图横着划出一道线来。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在横向施力下黑魔刺居然变得异常脆弱,他刚刚用力就觉得几欲断裂,便赶紧将他抽了出来。


看来,还真要一下下地戳出一个洞……


这个看似绝望的事实仍然没有压垮林莫,他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就平静地离开了。


一刻钟后,林莫又出现在了这里,他将黑魔刺交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祝小九手上,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扎出一个未来吧!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一十章 窃窃絮语


浮游岛上,元莱躺在一边,林莫与祝小九站在那异力护罩之前,两人正在进行和睦融洽的师徒会谈。


“师尊,这样不太好吧……”祝小九原本想将这根奇怪的黑色针扔到地上,可看着林莫那充满了恐吓的慈爱笑容,还是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方式提出了意见:“小九能力浅薄,怕是驾驭不了师尊的法宝呀。”


林莫勉励道:“小九何须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修为,拿着黑魔刺扎几个眼,早就绰绰有余了。”


这是“几个”的问题吗?!祝小九看看黑魔刺的针尖,又看看林莫,想了想,又道:“师尊啊,真不是小九偷懒。只是小九太矮,怕是够不到太高的地方呢。”


“不用担心。”林莫慈祥地一笑,“为师可以弯着腰进去。而且,你也不会永远这么高的呀。”


师尊你究竟是要让我干多久啊!祝小九满目凄凉,他现在的寿命相当之长,成长的速度也随之放缓,等他长高,都已经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难道我本应波澜起伏的人生就要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中度过了吗?祝小九绝望地想。


林莫“敏锐”地察觉到了祝小九心中的不满,他宽厚地笑了,循循善诱道:“小九啊,修行之人,耐性与韧性最为重要。你难道忘了为师讲过的故事么?愚公和精卫面临大山与大海都毫不畏惧,现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门洞,你怎么就胆怯了呢?”


“愚公和精卫不是都死了么?”祝小九无精打采地问。


“谁告诉你都死了?”林莫刚问出口,猛然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说的——祝小九第一次听到时特别好奇,不断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一开始林莫还能编上点后续,等到他实在讲不出来了,就只好在自己的故事里让愚公和精卫死掉了。


自食恶果的林莫顿了一下,立马转移话题道:“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要学习那种精神啊!”


“师尊怎么不学习……哎呀!”


暴露了狰狞面目的林莫武力镇压了祝小九,最后总结道:“是的,小九。人生就是这样,成长就是这样。只有坚持,才有未来啊!”


祝小九最后为了自己的未来坚持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林莫斩钉截铁道,“你先在这里干活,顺便照看元莱。为师先去那边转转,等完工了去叫我。”


在这片区域行走,似乎是不用担心记忆的问题的。将事情交给徒弟,林莫就轻松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可怜兮兮的祝小九,哼哧哼哧地扎起了眼前的无形之墙。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林莫很快就离开了祝小九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走着,步子却愈来愈缓。


有他早就一件酝酿已久的事情,如今似乎正是最好的良机。虽然因为突发情况,之前准备的后手都派不上用场,可现下的天时地利,却是更胜一筹。


可他仍然在犹豫。


不止是因为祝小九与元莱,他非常清楚,自己心中的贪欲,也在隐隐阻止着他的决定。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所遇到的事情一件件自他脑海中浮现,有第一次遇见祝小九,有收祝小九为徒,有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他停下了脚步。


我在踌躇什么?林莫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悟过往的同时,他又一次坚定了本心。那些已拥有的宝贵事物并不会随着这个决定而烟消云散,舍弃之后,他反而能获得更多。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莫出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可林莫知道,他说话的对象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莫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根本不想搭理他,不禁有点尴尬。


主角揭露惊天阴谋的时候,对方不是应哈哈一笑然后将秘密全部揭晓吗?怎么到我现在反而只觉得自己傻兮兮的……


林莫只好干咳一声,努力拿出气势,继续道:“其实,从一开始你就露出了破绽。我之前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寻找祝无君呢?祝小九才是今世的名字。虽然你改得很快,可祝无君这三个字早就引起了我的怀疑。”


对方仍然没有丝毫回应,但林莫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像一个侦探那样慷慨激昂地揭露着真相:“还有之后的一系列任务以及奖励——说实话,你的伪装很不到位,倾向性实在是太明显了,一切有用的情报与高级的法宝都仅对祝小九发挥着最大的作用。相比之下,元莱并没有从你身上获益多少。”


“而我,”林莫顿了顿,苦笑道,“我被你牢牢控制,无法修炼,无法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只能在完成任务之间疲于奔命,被一个个完成任务后的奖励诱惑着东奔西走。很难比较我的所失与所得,或许,这也是我无法早点摆脱你的原因吧!”


叹口气,林莫最后问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自称是什么系统。”


“因为在你的世界中,系统很流行。”“系统”第一次不是那么冷冰冰地回答,它的声音听起来竟然非常稚嫩,好像是五六岁的小娃娃那样,让林莫心中有些惊讶。


“我的世界?”林莫莫名其妙,“我们那边系统很流行吗?”


“是的。”“系统”解释道,“很多人拥有,很多人知道。”


“你是不是经常去一个绿油油的网站看小说啊?”林莫忍不住问。


对方沉默了,不知道是默认还是不愿意回答,良久之后才再一次开口:“不,是事实。”


莫非它说的系统是微软?苹果?安卓?林莫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猜测非常符合逻辑,不由得很是得意。


“算啦,这种事情先放在一边。说罢,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系统”的声音仍然那样稚嫩,可是这句话的语气却异常执着。


林莫叹口气:“那你想利用我做什么,我总该知道吧?”


“我们原本希望你能帮助魔君摆脱既定的命运。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林莫正洗耳恭听呢,对方居然就此顿住不说了,简直比插播广告还要恶劣,跟弃坑不填是一个性质的。


“好吧,我可以不知道。”林莫仍然好声好气地,“只要你能让开,给我的识海多留点空间,看在你是为了祝小九的份上,我们就此一笔勾销了。”


“你的修为全是我给的,若我离开了你的识海……”


“本来就不是我的。”林莫打断了它的话,“修为这种事情,就不劳你费心啦!”


这次,林莫非常有耐心,他等了很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现在的林莫,不仅是祝小九没有见过的,就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跟林莫有过片刻分离的“系统”,都不由有点胆战心惊。


不过是个凡人,为何会有如此凛然的气势?!


心念一转间,林莫手上已然出现了一枚种子:“你看,我的识海就这么大,现在又有新住客了,还是麻烦你让一下吧!”


那粒种子花生米大小,椭圆形状,黑白二色各在一端,中间却是泾渭分明。它被林莫虚握在手上,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


阴阳草籽!正是林莫初入此界时,在青石中遇到的曲姗所赠的阴阳草籽!


“阴阳草”消阴灭阳,化秩序于混沌,如果将其植入生物体内,它就会瞬间消耗掉宿主识海内一切灵气宝物,便是元婴大能都难逃身死道消之虞。


林莫竟是要玉石俱焚!


它心中一跳,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林莫怎么可能这么做呢?不提激活阴阳草籽需要的巨大生机,就是他本人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一个无比热爱生活与生命的人,只要他在世间仍有眷恋,就永远不会主动放弃希望——只有这样的人,才是迎接魔君重生最好的祭品。


林莫不会这么做的,它可以确定。正因如此,它才会在大千世界中选择了这个人。


“唉,不是我小气,如果你再不搬走,就会有一位很不友好的邻居了。”林莫催促道,“事不宜迟,搬家还是早点的好。”


它仍然不作回应。


林莫挑起了眉头,他慢条斯理地将琅华令取了出来,又把阴阳草籽放在了上面。


“这个小世界是掠夺生气以杀伐壮大自身,作为阴阳草的引子应该是绰绰有余啦。”林莫的动作简直像慢镜头一样,“种子一旦激活,就会寻找宿主。我虽然没有太多的灵气,可是附近就有一座灵液湖,这样一来,我存活下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系统”的声音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镇定了,“你识海中会被阴阳草寄生,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切事物都会消失无踪,就连元婴期的修为也会在瞬间化成虚无。你会重新变成一个凡人!”


“变成凡人对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来说可能很可怕,但是对我这个做了二十几年凡人的人来说,那样其实更习惯呢。”林莫不在意地说完,眸光一厉:“相比较而言,我更不喜欢自己的脑袋里有别人强加的东西!”


“我无意干涉你的思想。”


听到这句话,林莫冷笑了一声:“修者历尽千辛万苦求证大道,方能逍遥于天地之间。我虽然不算是个合格的修士,可也懂点类似的道理。倘若身心不自由,何谈大道,何谈逍遥?!”


他是认真的!“系统”第一次重视起来。它突然发现自己之前对林莫的认识可能出现了偏差。


一个真正热爱生活的人,怎么甘心自己的生活受到其他人的摆布?


它毕竟不是人,人的想法人自己都弄不清楚,又何况是它这样一只半路出家的器灵。


而现在除了妥协,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为魔师表[系统] 第一百一十一章 突起波澜


林莫仍然气定神闲,他的脸上写着“胸有成竹”四个大字,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再没有什么能超出他的预料。


这一步,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犹豫了很久,可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没有任何动摇的余地。


系统给了林莫在这个陌生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让他有了两个虽然不是特别可爱的徒弟,但也用种种手段,控制了他的自由。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自己的一切行为究竟是系统的唆使还是真正出自本心……这些问题一刻不停地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林莫却只能将这些疑惑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虽然他一向随遇而安,但那是出于对人生起伏的豁达,可不是安于他人摆布的软弱。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黑暗,似要冲破层层阴霾寻到光明的所在。我的脑海中只能有一个意识,那就是我林莫。


——除了我自己,他人休想干涉!


嗷嗷嗷这句话好带感,简直像什么名台词一样!第一次有机会说出这么有气势的话,林莫有点激动,他暗暗清了清嗓子,准备立刻语气昂扬地将这句话大声说出来。


“除了我——”


“好吧。”那个声音突然无比痛快地答应了,“但是你日后就会明白,玉石俱焚并非解决之道。”


“啊……哈。”林莫没有听清楚“系统”的话,因为慷慨激昂的时候被人打断就跟打哈欠打到一半时一样,有一种特别难以忍受的沮丧感,让他低落了一小会儿。


“哦,能和平解决当然是最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无精打采的?“系统”十分狐疑,莫非他原本的目的,当真是要跟我同归于尽?又或者,他其实埋了什么后手?


想到这一点,它立刻警惕起来。人跟魔不同,人会撒谎,会使诈,他们虽然忠于自己的欲望,但从来都擅长伪装。眼前的这个人更是精于此道。


或许,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它虽然入世不深,但因为曾经在现代世界看了好多好多网络小说,自觉得通晓世间一切尔虞我诈,此时立刻阴谋论起来,决心也留下一个后手——而且因为拥有的宝物实在太多,它挑挑拣拣一番,最后选择了灵犀蛊。


这是一种寄生于识海中的灵蛊,平时便是识海主人亦难以察觉,甚至还会因此得到不少好处。它能伪装成灵力团,亦能通过吞吐灵力炼掉其中的杂质。然而,一旦灵蛊主人催动,它就会……


“我就单纯问一下哈,你究竟是什么呢?”林莫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让它犹豫了一下,因为它也不清楚怎么回答,最后只是笼统道:“我是魔君的旧部。其实,你我本不用如此针锋相对,我不过是寄居于你识海中……”


“不过?”林莫摇头冷笑,“抱歉,我的生活是我的,我的识海也是我的。虽然我活得很不像样子,脑子也不太好使——但是,我只希望自己一切行为都出于自己的思考,一切思想都出于自身的意志。”


林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只是因为情绪的激动,还因为他发现这是一个说出刚才那句特别有气势的台词的绝佳良机!


“我的生活只有一个人能决定——”他一字一顿,异常认真,“除了我自己,他人休想干涉!”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可是那伪装成系统的器灵,却突然感觉到一种悚然的震撼!


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可否认的是,它疑惑了,更恐惧了。


同样感觉到震撼的还有林莫。


只见他迟疑了刹那,才缓缓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原本应该躺在他掌心的阴阳草籽。


——空空如也。


而一粒貌不惊人的种子,也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啊,哈哈。”林莫干笑道,“手滑了。”


顿时,一道淡色光芒自林莫识海中猛然窜出,霎时遁入飘渺虚空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莫也来不及假装自己取得了完美的胜利,立刻不顾形象地拔腿就跑。


他要在被阴阳草吸干灵力之前,跳进那座灵液湖!


在那个可以列入林莫人生前十的尴尬时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请容我们将镜头倒放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林莫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因为这句词已经在他脑海中过了一次的缘故,所以他说出来的效果特别好,不但饱含深情,还加入了激昂的手势,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的话,一定会瞬间为这种气势倾倒!


那枚阴阳草籽此时正被他虚握在左手上。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阴阳草籽很轻,而且毫无气息外露,就好像是一片一点也不凉的雪花,被林莫轻轻托在掌心。


而林莫这个时候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不见眼前的草地,看不见昏暗辽阔的天空,更看不见那被他甩出去的阴阳草籽……


当然,事情发生到这里,仍然只是一个小意外,如果阴阳草籽乖乖地落在地上,自然不会演变成差点让林莫丧命的重大悲剧。


可惜的是,意外发生了。


阴阳草是混沌异种,不见容于规则秩序森严的天地之中,平时收敛气息蛰伏,就像早已死去一样——可是这茫茫海,恰恰是混沌异海的一部分!


感触到熟悉的气息,阴阳草籽哪里还顾得上沉睡?它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岁月,只想等待一个破土萌发的时机。


而当它被林莫无意中抛到空中时,这个等了无数岁月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直到这时它才真正苏醒过来,并以最快速度凭借本能寻找到最近的宿主。紧接着,阴阳草籽就以混淆阴阳之能成功遁入林莫识海,落地生根!


茫茫海上,宁静了将近两百年的空气中,莫名泛起了一丝波澜。


祝小九停下了手上的黑魔刺,神色奇怪地回头看了看,又紧紧盯着眼前那堵庞大到让人绝望的力量之壁。


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那堵无形的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孔。要是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将眼睛贴上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了。


可是,他的工作很可能无法继续下去了。


墙在颤动。


祝小九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拉住元莱,带着他谨慎地后退到比较安全的距离——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绝对不是我想偷懒。他在心底坚定地想着,也不知道是在告诉谁。


林莫此时的样子非常狼狈。


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竟然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林莫想了一下,还是感觉特别丢脸,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将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灭口。


阴阳草落地之后,速度倒是没有多快,现在也只是冒出了拇指大小的一个嫩芽,正在他的识海之中摇曳生姿。林莫尝试着拽了拽,发现根本就拔不下来,倒是那触及灵魂与意识的剧痛让他倒抽了几口凉气。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他的一番动作似乎只是将自己推向了更糟糕的境地。若是早知道装13真会有这么悲惨的下场,林莫可以发誓自己一定夹起尾巴做人。


阴阳草的根已经遍及林莫识海中的各个角落——也正因如此,他的身上的灵力一时间没有被系统带走,而是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散逸到他的体外。


林莫身上的灵力和现在的修为都是系统给的,如今既然系统已经离开,那些灵力也再不受林莫的约束,自然就要消散了。


其实,针对这种情况,林莫早有打算。他是准备时间一到就跳到灵液湖里,尽量吸纳湖水,利用修为下降的时间差补足灵力,也顺便能将魔息洗涤干净。


可计划跟不上变化,林莫也不知道情急之下自己路痴的水平居然会更上一层楼,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跑了半天都没到湖里……


我到哪里来了呢?林莫哲学地思考着,未果,只好采取二号方案。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身心沉入识海中,同时调动温顺的灵力与那些邪恶躁动的魔息,准备用之前摸索出来的灵魔八卦将阴阳草炸一炸试试。


之前在除魔大会上逃跑的时候,林莫用这一招弄没了整整一座山。现在,他试图用这样的方法将阴阳草直接炸掉。


——不过要是不小心弄伤了识海,我可就变成傻子了。林莫不无忧虑地想,祝小九那家伙肯定就跟他师弟分行李去了……


迟疑间,阴阳草已经目力可见地又壮大几分。那消湮一切的力量疯狂掠夺着林莫识海中的全部,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小灵力团被这些长根团团围住,随即消失在无声无息中。

本文共24页,当前第21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1/2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为魔师表[系统]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