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气氛
容庭想起白宸口中陆以圳的“病”,不由浮出一点担心,他蹲下身,在窗外微弱的光芒之下,与陆以圳对视。
但就是一秒。
陆以圳突然伸手攥住了容庭襟口的衣领,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容庭只觉耳边“嗡”得一声巨响,霎然间,星火燎原。
不知道究竟是身体的本能,还是对对方身体的忠诚,当容庭的意识回到自己身体里时,他已经紧紧地反拥住陆以圳,回应了他的吻。
陆以圳的唇瓣触感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偷吃过刚出锅的汤,容庭竟然还从他的舌尖尝到一点点辣。
辣后就是甜,甜得像是在他心底都融化了一颗糖。
容庭伸手扣住陆以圳后脑勺,直截了当地截住对方所有退路,这个吻实在隔得太久!久到容庭都快忘记,两个人曾经多么亲密过。亲密到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会为对方的接近而颤栗,每一根神经都被他的一个呼吸而牵动。
只是,与过去每一次拍摄都不同,甚至与他在最后分别前那个吻也不同。
今天的陆以圳主动得可怕。
容庭腾出一手揽紧对方的腰,带着两人同时站起,继尔将陆以圳抵在墙上,以便他将这个吻延得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怀里的人根本没有表现出容庭之前意料中的任何抵抗,他伸展的双臂紧紧地拥着自己,像是抱住漫天洪浪中的一块浮木。这样的拥抱,足以将容庭所有的理智扼杀。
带着最后一点试探的想法,容庭趁陆以圳不防,将自己的手顺着他衣裳的下摆探索地摸了进去。
平滑的肌肤上还有昔日他们一起锻炼时留下的肌肉纹理,容庭甚至清晰地记得他们曾经四肢交缠时每一寸肌肤的感受!
然而,令容庭真正激动的并不是这份回忆!
而是陆以圳完全向他打开了自己!
没有抵触,没有抗拒。
容庭只觉得自己连指腹都开始发颤,难道是他之前想错了?
还是回北京以后陆以圳才真正认清自己?
这一次,连容庭自己都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
但是,突然的。
所有的灯在一瞬间恢复光明。
容庭但觉怀里的人猛地一瑟,原本半阖着的眼,颤抖一下,猛地睁开了。
两人距离极尽地对视。
容庭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带着几分留恋地抚上了陆以圳的侧颊,然而,与他意想中完全不同,陆以圳的神情里非但没有表现出一点缠绵,他甚至堪称同情地望着自己。
“师哥……你也病了?”
容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止流动,他往后接连退了两步,直到靠在碗柜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而陆以圳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容庭这一点错愕,两人之前的亲密接触仿佛也被他忘诸脑后,他只是一脸兴奋,像是……像是离群的大雁终于找到了伙伴,极快地抓住容庭的胳膊,“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会这样,沮丧了好久……原来师哥你也没有走出来!”
陆以圳的表现让容庭越来越不安,他紧盯着陆以圳,带着试探地问道:“你的病……究竟是什么病?”
“唔,医生说是抑郁症啦,还有一点自我认知障碍,不过不要紧,我已经很配合治疗了,按时吃药,也定期去找医生做疏导!”
陆以圳不以为意地笑着,容庭却觉得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人给了一记闷拳,他迟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什么时候确诊的?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小事情嘛,我不想打扰到你啦!再说了,我又不知道师哥你也会出不来,我以为……就跟许由似的,只有我一个人会走不出来,别人都轻轻松松地忘掉那些戏,那些剧情了。”
就像是一条抛物线,陆以圳的情绪迅速低落下来,提到许由两个字的时候,他声音里已经有些哽咽了。
容庭没有为自己开脱,看着陆以圳的样子,他甚至不忍心告诉他,他确实没有一刻与赵允泽这个角色感同身受过。他们从来不是一类人,没有相同的经历,更没有重复的感受,四个月以来的拍摄,他完全是靠自己的演技支撑下来。
诚然,这样的本领绝对是他作为演员的骄傲。
但,他决不愿意因为自己,伤到陆以圳一丝一毫。
容庭没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伸手拍了拍陆以圳的肩膀。身体内再多冲动,感情上再多怦然,他都不愿意在陆以圳怀揣着这样情绪的时候趁机走进他的世界。
对自己负责,他不愿意自己的爱人爱着另一个虚假的角色。
对陆以圳负责,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害对方永远走不出这个心结。
他是那么优秀的人,不论是做导演还是演员,都注定会拥有更高更广阔的天空。
容庭取消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计划,他抱了一床足够温暖的被子到客卧,开好空调,锁好窗户,甚至翻出家里很久不用的香薰机,点上几滴助眠的精油,这才把趴在客厅打游戏的陆以圳喊了上来。
“给你收拾好了,你就在这边睡吧,有事情就喊我,我在隔壁。”
陆以圳眼睛里明显浮着红血丝,但他却并没有把容庭放走,“容哥,你陪我聊会天再睡吧,我怕我睡不着。”
容庭没有拒绝。
然而,正当他坐在床沿,准备从自己出道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刚刚钻进被窝里的人……居然已经打起了小猫一样的呼噜。
容庭:“……”
说好的失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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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剪片子这件事熬着,开学的日期几乎是眨眼就来了。
当然,对于北京地区其他高校来说,三月才开学的央影学院,已经不能算是眨眼了……这简直就是睡着了好吗!!
俊男靓女回归校园,陆以圳和赵雪萱的作品也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了剪辑方面全部的修改,准备正式提交参赛了。
由于陆以圳一贯好说话,赵雪萱又在拍摄上确实承担了不少工作,最后两人协定,导演、编剧填赵雪萱的名字,摄像和剪辑则填陆以圳。
把报名表和参赛信息填写完毕,两个人结伴把资料从邮局寄了出去,然后一起往教学楼去。
不过,敏锐如陆以圳,明显察觉到今天校园里的气氛不大对。
怎么走在路上的女生全都一脸莫名的兴奋??
学校里出什么事了?还是什么大人物要来了?难不成谢导要来公开选角?
陆以圳看了看身边的赵雪萱,对方倒是正常得很……真是奇怪了。
上了教学楼的电梯,陆以圳还能听见角落里的两个戴着口罩,但一看就是表演系的女生在激动地窃窃私语,那眉眼飞扬的,就跟立刻要被签约去演电影女一似的。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直到临出电梯前,陆以圳总算听到这两个人聊到了什么。
“天啊,我完全没看出来容庭是……”
卧槽是什么啊!!!
看陆以圳一脸挠心挠肺地站在电梯门口,赵雪萱一头雾水,“怎么啦你,落下东西了?赶紧的呀,要迟到了!”
规矩松散如央影,每学期每门课第一节,还是照例要点名的。
陆以圳迟疑着挪动脚步,询问赵雪萱,“你听到她们刚才说什么了没有?好像在说容庭?”
自从知道容庭和陆以圳私下关系不错,赵雪萱跟陆以圳的交情,简直是从“合伙人”一步登天到了“生死之交”。听陆以圳这么说,赵雪萱也警惕起来了,“说容庭干嘛!容庭又有新戏了??”
陆以圳迟疑地摇摇头,“没有吧,他说要到三月底《喜从天降》才能杀青呢,之后还有别的计划,应该不会这么快接新片的。”
他们的作品《同渡生》已经完成了后期剪辑,开始送审电影节准备参赛了。不过,就连最早的戛纳也要五月才出成绩,如果容庭能凭借这部戏一举拿下影帝,回到国内,不光是片酬,连片约只怕都会迈上一个大台阶。所以,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邵晓刚,目前都并不急于接拍新戏。
反正现在,容庭身上随便爆出什么消息,都能轻松拿个头条来了。
就这么,开学第一个礼拜,两人心事重重进了教室。
然而,还没等陆以圳和赵雪萱各自落座,教室里,赵雪萱的闺蜜夏蕖尖着嗓子喊道:“亲爱的!你可算来了!惊天动地大消息!!!”
全班都在夏蕖这一嗓子下安静了。
夏蕖名字文静,人长得也确实好看,偏偏性格逗比至死,当初想追她的一票男生都被她吓了回来。
这会儿,夏蕖超级夸张地捂着自己心口,认真道:“你造吗!容庭出!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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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夏蕖超级夸张地捂着自己心口,认真道:“你造吗!容庭出!柜!了!”
赵雪萱的脚步猛地刹住,“真的假的!!!你特么别驴我!!!!!不然我揍死你啊!!”
没等夏蕖回答,班上的女生已经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真的啊,我靠我心都碎一地渣渣了!!”
“就是啊!本来以为爱豆没女票我还有机会呢!结果性别不同没法相爱啊!”
“你滚滚滚,照照镜子也知道,我庭就算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不过他喜欢男人以后,喜欢你的可能性还大点!”
“我抽你啊!!!”
原本安静的班上,因为带出这个话题,忽然就沸腾了起来。
容庭简直就是女生圈子里永不冷场的话题。
不过……
陆以圳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明明已经开春回暖,他的手心里居然还会冰凉一片。
教室窗户里透进一束温柔的日光,映在陆以圳的掌中,他对着那块光斑发了会呆,这才迟钝地想起拿出手机,翻一翻容庭的消息。
果然,他的首页早就被容庭的事情刷屏了。
各大娱乐媒体居然都不约而同放出了消息,原来并不是容庭真的主动出柜,而是不少狗仔都拍到了清晰的,容庭和《喜从天降》男配角陶业“约会”的照片。
照片画质虽然一般,但足够让网友看出这上面容庭与陶业手拉手过马路,甚至还有一张是容庭揽过陶业肩膀,两人一起进入酒店。
说来奇怪,这样的动作对于一男一女来说,反而还不算什么,搁在两个男人身上,其中的暧昧就不言而喻。
当然,真正将“容庭是同性恋”的消息坐实的,却是豆瓣上早前的一个爆料帖。
帖子中早称容庭并非直男,早前私生活混乱,近几年名声大震,才渐渐固定伴侣关系。
而最近的一位,则是华星影视某位最新捧红的电视剧小生,据可靠消息,为了帮自己的伴侣上位,容庭不惜动用人脉,将他安排进了自己的新作品中,担纲配角。
虽然楼主没有点名道姓是谁,但这么准确的描述,已经完全指向了容庭的“同门师弟”陶业。
在当时,这样的言论自然遭到各路粉丝一片骂声,小蜻蜓是一边骂楼主造谣污蔑,一边骂陶业抱大腿生事。陶业出道时间不算长,粉丝基础也一般,不过还是有几个真爱粉出来帮着叫阵,说自己爱豆之所以能拍电影完全是演技使然。
不过这种看似无稽的爆料完全没有在网上掀起什么大浪,毕竟豆瓣这种八贴实在太多,虚虚假假真真实实,除了粉丝之外,其他看热闹的路人也不过是一笑了之,当真的人少之又少。
只不过,出了今天的新闻以后,这样的八卦帖完全成了“神预测”,各家路人都拜楼主大神,容庭和陶业家的粉丝则完全被新闻惊呆到不知道怎么反驳。
网上吵成一团乱麻。
陆以圳心里更是一团乱麻。
无他,那个豆瓣帖子的发帖人,正是早前白宸怀疑是他小号的“一条土川”。
这么明显的指向性……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呢?
陆以圳有些迷茫失措地抬起头来,同样已经翻完网上爆料的赵雪萱,刚好回过头,若有所思地望向他。
正这时,陆以圳原本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他低头,有来电。
闪烁的字是 ……容庭的经纪人,邵晓刚。
-
“好,好,我明白了,多谢您。”
“谢谢,非常感谢,有时间我请您吃饭。”
北京,华星影视制作有限公司。
紧急从上海飞回北京的容庭,难得穿了一身休闲装,头戴鸭舌帽,黑色大框墨镜,一次性口罩,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全副武装了。
为了躲避新闻。
小郝脚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在容庭自己伸手前,抢先帮他推开了磨砂质地的玻璃门,挂着“容庭工作室”的门牌,随着门的转动晃了两下。
“邵哥,容老师回来了。”
所有忙着联系各个媒体、网站的PR和宣传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工作,仰望了一下站在门口……嗯,其实根本看不出来是谁的人。
正在接电话的邵晓刚迅速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虽然他没能挂断,但还是立刻向容庭点头致意,并且示意工作人员去倒水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工作室团队,不光做好了连轴转熬夜加班在媒体面前装孙子在竞争公司面前装大爷的准备,还已经做好了承担容庭怒火的准备。
对于男演员来说,偶尔爆出一点八卦其实没什么要紧,只要对方不是太拎不上台面的,或者对容庭来说太高攀的对象,基本不会对容庭个人形象造成过坏的影响。容庭出道这么些年,也没少被各种渠道拿来炒作过。
只是,这一次,内容不对,时机不对。
从内容上,如果坐实同性恋的身份,容庭在事业上会遭受巨大的打击。虽然圈子里反而对同性恋的歧视比较少,但绝大多数制片人,不会愿意接受这样身份的男演员来出任自己片子的主演。他毕竟要顾及社会上的大多数人。
从时机上,容庭近几年最重要的作品《同渡生》正在法国冲奖戛纳,作为一部同性恋题材,本身就已经足够敏感,如果容庭自己被大众认定是同性恋,那么这部片子难免就会被大家理解为容庭自己的故事,甚至会产生“本色演出”的印象。
对于一个实力派演员来说,被冠上“本色演员”的帽子,几乎就是一辈子再也无法取得事业上的突破了。
整个工作室目前,几乎开始动用全部的人脉资源,争取将这个新闻迅速压下,或者是希冀能运作出更大的新闻来转移公众视野。
但如今,容庭的地位、这件事的爆炸性,都很再被轻易压制住了。
看出工作团队的忙碌和紧张,容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摘下帽子、口罩、眼镜,落座之后,甚至还耐心地向过来送茶的工作人员道了谢。
片刻之后,邵晓刚也挂了电话,坐回自己的位置,“陶业呢?他怎么没跟你回来?”
容庭没有发火,但却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曾动怒,一声冷笑,他落在邵晓刚脸上的眼神不无寒意,“这个时候,你难道还指望我们两个同出同入,然后等着被狗仔拍到,进一步坐实关系吗?”
邵晓刚明显被噎住。
与网上爆料有很大一部分重合的地方是,陶业之所以能拿到电影里这个角色,与容庭确实分不开关系。为了捧公司上升劲头最强的男演员,邵晓刚在与片方签合同的时候,几乎是把容庭和陶业捆绑“销售”出去,顺便定下了之后,让容庭与陶业增加微博互动,拿卖腐撩拨一下微博上刷话题刷得最勤快的女性市场。
有容庭这尊佛在,基本上沾边的话题,维持一个月热轻而易举。
但谁能想到,会爆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邵晓刚脸上渐渐露出一点愧疚的笑容,他赔着小心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容庭啊,你别着急,咱们这不是都在解决着么?我已经和老板说了,他帮你联系了两个危机公关的专家,过一会就来和咱们开会。”
容庭低头泯了口茶,没接话。
整个工作室的气压瞬间都低了下来。
片刻后,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是同样全副武装的陶业,与容庭进来时的气场不同,他人刚迈进来一步,就谦慎地到处打招呼,“容老师好,对不起,下了高铁出来有点堵,让您久等了。邵哥,小郝,不好意思哈。”
邵晓刚对他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陶业先在一旁坐下。
他搓了搓手,用询问的语气开口:“既然人来齐了,咱们简单讨论一下?”
容庭闷哼了声,不置可否。
邵晓刚这才敢继续自己的话题,“事发突然,我和宣传部的几位同事一起研究了下网上的照片,每个媒体爆出来的重复率非常少,但是画质、角度,甚至拍摄手法,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片源出来的,所以不会是常规狗仔制作,是有人拍完之后分别卖了出去。但各家媒体这么异口同声地报导,再加上之前的爆料帖……我们推断,这次出来的绯闻,应该是被某个人,或者某家公司,认真谋划,长线运作的一次陷害。”
容庭坐在邵晓刚的对面,一边听着邵晓刚分析,一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依然能够保持沉静的姿态,确实算得上是给团队成员吃了一颗定心丸。
反观坐在一旁的陶业,年轻稚嫩的脸上,既有焦躁不安,也有委屈紧张,眼底的青黑,更是昭示他从得到消息之后就没能得到安稳的休息。
容庭是完成自己份内的拍摄才从片场飞回北京,为了错开容庭,陶业却是一大早就起床,和助理坐高铁赶回的北京。
邵晓刚见容庭点头示意他继续,这才把眼下得到的消息挨个剖析出来,“能从这件事获益的演员、团队,实在不胜枚举,与咱们华星影视一贯交恶的公司,其实也都有做这件事的充分动机和能力。据我们目前的了解,运作这件事的人数不少,而且比较分散,想要查到最后动手的人并不简单。但是由于时间有限,我们的计划是先用最大的精力放在突破这个危机上,而不是追根溯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容庭身上,“容老师,您看我们这样做,有没有问题?”
容庭冷静地凝视着对方,“不追根溯源,你怎么能确定对方没有留下后手?”
媒体上那些照片,俨然不是一天拍出来的,他和陶业虽然一起工作,但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报道中最有冲击力的两张图,一个拉手,是过马路时后面有车,容庭转身在催促对方快点前进,照片根本没有拍到容庭皱着眉头的正脸,而被称为“甜蜜笑容”的陶业,明显就是一脸的讨好!
至于一起进酒店那个,其实不少粉丝就提出了质疑,两人一同工作,住在一起太正常不过,而揽肩那一下,无非也是因为影后周嘉一的保姆车开过来了,容庭提醒陶业让开车道。
这两件事相距差不多有一个多月,连穿衣服的厚度都完全不同!
由此可见,拍照的人绝对埋伏已久!
既然前期准备都做得这么充足,那后面,是否还有更周密详实的对策呢?
邵晓刚被容庭质问得一怔。
不过,不必他考虑太多,容庭已经有了主意,“照片去查一下,是哪家拍摄的,谁掏钱雇的人,照片是直接发给媒体还是有中间人经手,都问仔细了,钱不是问题。”
邵晓刚闻言,连连点头,做下笔记。
“还有,网上既然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迟几天再回应也无妨,现在说了就是火上浇油,反正不会有人信。”容庭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最重要的,我看过网上的爆料了,你去查一下那个一条土川,是谁。”
想到那篇,让他记忆深刻的“影评”,容庭有些疲惫地阖上双眼,“我要知道,是谁想害我。”
28
“喂?您好。”
“你好,我是邵晓刚,容庭的经纪人。”
回春之后的北京,冰雪消融,万木革新,陆以圳一边挥手扇开眼前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杨絮,找到操场上相对安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认真听电话。
上午的来电因为上课,被他掐了,没想到对方锲而不舍,下午下了课又打了过来。
不过,对方的执着,俨然与他的好脾气无关,电话那端,邵晓刚的声音堪称刻板,“我现在在央影门口,打电话问过你的班主任,你现在应该下课了对吧?我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等你,有几句话,希望和你单独谈一谈。”
陆以圳愣了下,追问道:“那容哥来了吗?”
听筒里,逸出邵晓刚一声颇为不屑的轻嘲,“怎么可能?你快一点,想必你也看到新闻了,我时间非常紧张,希望你能配合。”
陆以圳当然猜得到对方过来所为何事,到底事关容庭,他也不敢耽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快步走出校门。
推开咖啡厅的门,陆以圳寻找了下,才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邵晓刚。
他忙走过去,态度谦慎地问候:“邵老师,让您久等了。”
邵晓刚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也有十五年了,不怒自威的本领练得也算老道。
陆以圳在他对面只是站了一会,就生出一种比见谢森当时还紧张的情绪。攥紧拳头掩饰住手心里的汗意,陆以圳忍受着邵晓刚故意的沉默。片刻之后,邵晓刚才迟迟开口,“嗯,来了就坐吧。”
陆以圳拉开椅子,他刚在邵晓刚面前坐下,对方就丢过一个巨大的文件夹。
“你自己看一下吧。”邵晓刚甚是不耐烦,“第一个是我让律师起草的起诉书,关于你违反与《同渡生》剧组保密协定的起诉,第二个是你在豆瓣所有言论的整理,如果你还想反驳我的话,不妨看完了再做决定,第三个,也是起诉书,对于损害容庭先生名誉、捏造不实言论的,第四个是和解协定,如果你不想收到第一、第三的法院传票,最好跟我们签下第四个合同,然后向我解释一下,是谁出钱说动你来往容先生身上泼脏水的。”
一串连珠炮似的话钻进陆以圳的耳中,他翻开文件夹的动作一下就僵住了,“邵老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邵晓刚挑了挑眉毛,“怎么?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需要我挑得更直白一点吗?年轻人,不要以为拍了一部谢森导演的戏,就可以一步登天,在娱乐圈里,现在的你,什么都不算。”
陆以圳一怔,虽然惊愕,但他却并非真的不明白邵晓刚在暗示什么。
对方已经认定豆瓣上的爆料贴是他所发,这是直接带上所有的材料来与他谈判了。
其实邵晓刚每句话说得都没错,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甚至根本没有正式入行。或许是看在谢森导演的份上,邵晓刚这才纡尊降贵来与他谈条件,否则的话,以华星影视的实力,大可以直接采取行动。
陆以圳自嘲一笑,连看都不看那一堆繁冗的文件,将夹子完全阖上,“邵老师,因为容哥的缘故,我一直非常敬重您,我冒昧请问您一句……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豆瓣的发帖人?”
对方一上来就否认,这是邵晓刚早就预料到的,他也没打算直接撕破脸,俗话说嘛,先礼后兵。
“小陆啊,我一直以来也很欣赏你的,但是小孩子,没见识过天高地厚,就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虽然你在电影院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本人不在场,但并不代表没有别人替我听到这番话,再转告我知道。你写在豆瓣上的影评,还有一开始所谓的那些爆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你,更何况那个ID……呵呵,小朋友,下次注册马甲的时候,不要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陆以圳感觉自己分分钟就要被对方气炸了。
“您这都什么流氓逻辑!我那番话既然是对着大家说的,谁都能把我的言论抄到网上写个影评出来,至于爆料,我发誓关于容哥的任何一件事我都没有写到过网上,日常相处的细节,不光是我能看到,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可以看到。”陆以圳深呼吸,逼着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最后一个我觉得更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我就算要害人,也不会傻到拿这么明显的帐号去。”
邵晓刚心里闪过一瞬间的动摇,但旋即便想到陆以圳在《同渡生》里相当吃重的戏份,他眼神微微一暗,斥责道:“陆以圳!你不要在这里跟我狡辩,社会不是学校,不要把你那套跟老师磨洋工的法子拿来跟我对话。我最后警告你,如果你还想在娱乐圈混下去,如果你还想做演员甚至导演,你最好赶紧把煽动你的人告诉我,你就是别人局上的一颗棋子,没必要为别人的利益身先士卒!”
“邵老师,只怕你误会了,我陆以圳从没有为任何人张目,整件事也与我没有半分钱关系!”
邵晓刚冷笑,“当然,你肯定不是为别人张目,如果没有好处你会冒险做这件事吗?当然不会,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用这件事把容庭踩下去,你就能拿到什么奖!制片公司的所有团队现在都在为容庭冲奖运作,你只是他的一个配角!”
陆以圳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他只觉心房深处忽然一阵锐痛,像是被人狠狠击中。
“邵老师……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艰涩起来,“是容庭的工作室认为我发的这个帖子……还是容哥……做的决定?”
邵晓刚嘴唇微微一扬,“有区别吗?你应该知道的,作为经纪人,我的每一句话,都代表了容庭先生的立场。”
陆以圳极缓慢地缩起自己的手指,紧紧蜷在掌心,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说得出一句话,“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邵晓刚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多说什么,拿起文件夹就快步离去。
陆以圳完全相信,就算他不接受这些东西,邵晓刚照样想得出一百个一千个让他屈服的办法。
否则,他不会在容庭经纪人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但是……
他没想到……
原来连容庭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就将所有的处理权交给经纪人。
在容庭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他认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为了一点利益可以不惜牺牲一切,牺牲他对他的崇仰,牺牲他们之间的……友情。
陆以圳扶着桌沿,连续调整了几次呼吸,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还是被人紧紧攥着似的,痛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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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白宸从剧院排练结束,回到公寓。
甫一推门,他就闻到扑鼻而来的酒气。
白宸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他换了拖鞋,循着味道往屋里去,客厅是空的,卧室也是空的。
直到这一刻,白宸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发生什么。
陆以圳回来了。
明明已经开学了,陆以圳怎么会回来住了?
客厅卧室都没有人……
白宸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他迅速离开卧室,掀起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帘,拽开推拉门。
果然,陆以圳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以圳!你做什么呢!”白宸说话的声音整个都变了。
黑暗中,靠着低矮栏杆的陆以圳像是随时都会跃下去的样子。
整个阳台上倒了满地的啤酒瓶子,都是空的。
白宸走上前,使劲攥住陆以圳的手腕,蛮横地将他往屋子里拖去。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陆以圳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甚至近乎消极的,任由白宸摆布。
直到将人连拖带抱地搬挪到浴室,白宸伸手打开浴霸,明亮而温暖的光一霎包裹住了陆以圳。
几乎是同时,陆以圳的眼圈迅速泛红,他竭力克制,却还是没有揽住眼泪的溃堤,“师哥!他们不相信我!!他也不相信我!”
白宸愣住,但很快,他也猜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蹲下身子,试图给陆以圳一个安慰的拥抱。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陆以圳完全呈现出对外界的抗拒状态,整个人贴住墙壁,根本不给白宸片刻靠近的机会。陆以圳死死地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每一声抽噎,换来都是费力的喘息,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心脏,连哭都变得异常艰难。
明明在药物的控制下,陆以圳的失眠已经得到明显好转。
这一夜,他居然再次,睁着眼,彻夜未眠。
-
容庭所谓的“出柜新闻”发展到第三天,容庭工作室终于发表正式声明。
声明中称,新闻图片属实,但纯粹是媒体的过分解读,容庭本人与陶业只是工作关系,并将照片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在声明中,容庭工作室强调,将保留一切将造谣者诉诸于法律的权利。
严肃的行文,既是给粉丝的一颗定心丸,也是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博主一个警告。
在这件事情中大捞一笔的媒体也非常识趣地收了手,毕竟容庭方面也并非全无人脉,能完全背着他做一次井喷式的负面报导已经非常不容易,再往下跟进也是举步维艰。
刷完电脑上的新闻,白宸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陆以圳,对方的病情,明显有了恶化的倾向。
三天了,如果不是有他逼着,对方恐怕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这样一直坐下去,拒绝主动交谈,拒绝了解网上的消息,甚至拒绝去见心理医生。
他只专注于一件事。
给容庭打电话。
白宸合上笔记本,向陆以圳走过去,“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陆以圳摇头。
有了第一个晚上的疯狂发泄,陆以圳的情绪像是消失殆尽,尽管白宸能明显看到他脸上的失落,但对方的一举一动,却都透露出平静的意味。
是消极的平静。
大概是因为被白宸问起,陆以圳忍不住又解锁手机,再次将那个捻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陆以圳攥着电话的手指微微发抖,片刻后,他才强行压制了自己的情绪,回归平静。
他将手机放回茶几上,而自己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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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陆以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地拿过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是容庭。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电话打了过来,他反而不敢接了,怕听到他亲口说出自己的怀疑,更怕这就是两人感情的最后一个结点。
屏幕又黑了。
陆以圳的手指轻微发着颤,一瞬间,懊悔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他的身子用力向后一靠,浑身所有的肌肉似乎都痉挛起来,带着切骨的痛。
白宸刚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陆以圳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眉头紧皱,“以圳!你怎么了!”
他迅速冲到陆以圳身边,连喊了对方名字两次,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宸心里一紧,直接将人拉到背上背了起来,“以圳,你别吓我!咱们这就去医院!”
他抓上钱包钥匙冲出门,完全没注意到,从沙发上滑落的手机,屏幕一闪一灭,提示着新的来电。
-
“容老师?容老师!”
连着被PR喊了两次,容庭才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PR把电脑挪到他桌子上,“容老师,这是工作室写的声明文件,您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容庭屈指按了按自己的额心,连着三天频繁往返北京上海,他一边要顾及剧组的拍摄,怕被媒体再拍到旷工的事情,一边还要照顾到邵晓刚智商不足,亲自来处理这些琐事。
真是心力交瘁。
一目十行地将稿子浏览完毕,容庭粗略地点了下头,“没问题,去发吧,邵晓刚呢?”
“刚刚西国娱乐的主编来了,邵哥跟他们在会议室呢。”
工作室里凡是大事一般都要得到容庭的首肯,PR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为谁服务,不用容庭催问,她自觉就把谈话内容交代了,“西国娱乐和咱们关系一直不错,估计是邵哥想到办法能套出他们那边的话来,所以请了他们喝茶。”
PR话音刚落,邵晓刚的助理敲门进来,“容老师,邵哥问您晚上有时间吗?他想请您和西国娱乐的主编一起吃个饭。”
容庭一声冷笑,“有,当然要有。”
西国娱乐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八卦杂志,当然也参与到了这次的曝光事件中。
娱乐圈就是这样,再好的交情比不过金钱的诱惑,这次报道完全是突发性的,多家媒体同时爆料,各家都有不同的新料,既让容庭这边没法寻衅报复,所谓法不责众,又让容庭还要反过头来,挨个公关,以便改善局面。
算计得滴水不漏。
一个晚上恨不得赶三个饭局,喝酒喝到脑充血的容庭,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应酬。
小郝滴酒未沾,开着邵晓刚的车,送两人一起去机场。
容庭一边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一边追问:“爆料帖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邵晓刚年纪不小了,也有些吃不住,他手按在眼睛上,疲惫地回答:“水军算是把舆论带得差不多了,现在帖子里都是粉丝掐架,没有什么人再去提你和陶业了。”
这也是工作室的招数,把正儿八经的同性恋丑闻,惹成了CP党掐架,算是暂时转移了众人的视野。
“那发帖的人呢?”容庭侧首,脸上有几分不悦,“我让你追本溯源,这都过去几天了,连个影儿都捉不到,邵哥,你这样,我还怎么再继续跟你合作?”
他这样一句话出来,邵晓刚立刻精神了,“容庭啊,你别急嘛,大家现在都在努力,你看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送你去机场,也是非常辛苦……不过帖子的事情我查出眉目来了,目标也锁定了,这几日还在谈判处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嘛。”
容庭对这样的答案俨然不太满意,“查到IP了?”
“呃,没有。”邵晓刚卡壳,“人家既然发帖子黑你,肯定不会让人追查到IP啊,现在弄个VPN容易得很,代理IP到处飘,哪儿那么容易就追到是谁。”
邵晓刚话音方落,小郝就把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容哥,到了,咱们得快一点,还有二十分钟停止值机。”
容庭斜睨了眼邵晓刚,一边戴墨镜帽子,一边警告对方,“你最好动作快一点,我感激你的知遇之恩,但是……”
他深深地看了邵晓刚一眼,并没有把话说完,直接推开车门,快步离开。
进了机场,容庭忍不住从兜里摸出手机,说来奇怪,前几天还在频繁给他打电话的陆以圳,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急事,才会连着打那么多电话。
当时他忙着和华星高层开会,手机直接丢给了邵晓刚保管,没想到拿回手机再拨过去,对方就不接了。
邪门。
本就烦躁的容庭显得脸色更加难看,他将帽檐压低几分,接着拨了另一个电话,“喂?老乔,是我。”
“卧槽!容老师!”
接到电话的乔铮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容庭,你他妈怎么回事啊!你真跟那拽得二五八万的小东西搞在一起了?”
“闭嘴吧,我就够烦的了!”
乔铮摸摸鼻子,“好吧,那我不跟你逗贫了,打电话找我干啥?我现在可不敢跟你出门,咱俩那亲热照太多了,还有光着膀子跑一千米的呢,我星途坦荡,拒绝和你胡搞。”
说是不逗贫,乔铮的嘴却比谁都贱。
容庭气得牙痒痒,最后却只是道:“我找你打听个人,《春秋大梦》里,上次演你男二的那个,有他电话吗?”
“哪个啊?铁打的乔铮流水的男二你不懂啊?”
“姓白的,央影那个。”
“哦,白宸啊!这小子发展不错,最近混上一个新戏的男配A角了,咋的?你搞腻了陶业要搞他?我可不管拉皮条。”
容庭火起,“乔铮,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要他电话!”
“好吧好吧。”乔铮对容庭也没脾气,“你等一下,号码我微信你哈!”
“快点,马上登机了。”撂下这句,容庭迅速挂了电话。
乔铮虽然嘴欠,但不妨碍他为人靠谱,通话结束没超过一分钟,容庭就拿到了白宸的手机号。
“喂?您好,我是白宸。”
“我是容庭。”
白宸将手机攥紧,迟疑了一刻才回应,“您稍等一下,我不方便说话。”
接着,他抬头,看了眼坐在病床上,双目放空的陆以圳,然后温声道:“以圳,我出去接一个电话。”
陆以圳靠在病床上,没说话,过了片刻方迟钝地点了点头。
白宸心里犹如电击,他勉强笑了一下,接着走出病房,“容老师,您好。”
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有些着急,“你和以圳在一起?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容老师,以圳住院了。”
对方短暂的沉默,但再开口,声音已经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站在医院的走廊内,白宸努力把自己暗藏怒火的声音压低,“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您才对吧?我想知道您的经纪人究竟和陆以圳沟通了什么,居然让陆以圳难过成这个样子!您知不知道!早在央影今年开学之前,陆以圳的抑郁症已经得到明显好转,完全不需要依赖药物就可以正常睡眠,但是!”
他意识到自己声音的拔高,忙深吸一口气,克制下来,“在贵公司的经纪人找到陆以圳之后,他病情已经加重到需要住院治疗了,重度抑郁症,精神分裂前兆,容先生,我觉得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在您现在这种处境,您的工作室团队不赶紧给您做危机公关,还要忙着来找以圳的麻烦,真的是……滑稽到可笑!”
偌大的,繁忙的首都机场。
容庭却觉得忽然耳鸣了一样,所有的人声吵闹,都化作嗡嗡的轰响,越来越剧烈。
他猛地里收住前进的脚步,被钉死在原地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连每一个呼吸,都缓慢到近乎停止。
-
夜里十一点。
白宸看了眼已经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呆了三个小时的陆以圳,忍不住叹口气,他摸了摸陆以圳的脑袋,轻声说:“以圳,你这是何苦,他不相信你,师哥相信你啊。”
陆以圳眨了眨眼,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嗫嚅:“师哥……对不起。”
他很想控制自己去想一些好的事情,不愿意让身边任何一个人替他担心。可是就像是雪崩的山,七零八碎的情绪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散落一地。
拼命想摆脱那些负面的事情,可就像是一脚踩进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白宸轻声叹息,摇了摇头,向他一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不高兴的时候,肯选择回到咱们家里,就让师哥很欣慰了,至少你还肯把你的信任留给我,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陆以圳望着白宸的眼睛里浮出一点疑惑。
如果放在以往,按照陆以圳的性子早就咋咋呼呼地奔去抢着开门了。
但现在,他却懈怠到连一句询问都不愿开口。
白宸并没有向他解释什么,而是径自站起身,打开了门。
昏暗的病房里,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光,陆以圳看到了容庭的脸。
他的表情是那么不清晰,以至于陆以圳以为自己又做了一场梦,梦里,是去而复返的赵允泽,是对他说相信的容庭,是一个在深夜里,低头吻住他的男人。
陆以圳慢慢地皱起眉,忽然觉得有些糊涂。
这里是哪?
他是谁?
为什么他躺在这里……一动都动不了?
赵允泽是谁?容庭又是谁?为什么会有一个男人与他接吻?
那个人在朝他慢慢走近。
陆以圳莫名觉得充满不安全的因素,他忍不住伸手抓紧身下的床单,连喘息都变得短促。
“是我,以圳,我来了。”
容庭试探地开口,他声音里甚至有连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颤抖。
前几天还在微信里告诉他,病情得到很大好转的人,这才过了几日,居然就消瘦成这个样子。容庭仔细打量着陆以圳,因为长时间失眠而红肿的眼眶,甚至有些凹陷的双颊,那双永远闪着光芒的眼,也黯淡得可怕。
容庭努力收回自己充满担心的眼神,他见陆以圳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以圳,我是容庭,我来了,来看你了。”
他试图去握对方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但陆以圳却是迅速闪过身子,近乎激烈地躲开了容庭的接触。
容庭完全僵在了原地。
“以圳?”
白宸也没想到陆以圳会对容庭出现抗拒的心态,原本已经准备退场的人只好走上前,打着圆场,“你不是之前就想跟容老师解释吗?他听说你病了,现在过来看你了。”
说来奇怪,这个时候的陆以圳,反而很听得进白宸的话,他怔怔地对着容庭看了一会,然后问:“他是容庭?”
白宸和容庭面面相觑,滞了片刻,还是白宸先点头,“对,他是容庭。”
陆以圳眼底的迷茫,就像是得到解咒一样,一点点散开,他久久地望着容庭,望到眼圈泛红,一点点涌出泪来。
“容哥……我没有陷害你,那个帖子不是我发的,不是我……”
陆以圳使劲眨着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在把眼泪忍回去。
其实他没有那么爱哭,他只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完这句,陆以圳但觉耳边又响起邵晓刚的每一句话。
像针刺,像刀割。
然而,就在那些声音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拥抱替他挡住了外界所有的质疑。
是容庭。
他贴住他的耳边,“我相信你。”
30
“陆以圳,吃药。”
午餐30分钟后,在手机蹦出闹铃的第一秒,容庭迅速抽走陆以圳手里的iPad,把护士送来的药瓶和温水放在他面前,陆以圳恋恋不舍地瞄了眼被容庭拿去看剧本的iPad,心知抢不过对方,只好老老实实地吃药,然后准备午睡。
这是陆以圳住院的第二天。
说来奇怪,不知道是药效的关系,还是……因为解开了陆以圳的心结,一开始厌食、厌世的症状很快从他身上消失。
这主要体现在他早晨吃了两个香菇菠菜馅儿的包子,还喝了一大碗豆腐脑,最后抢走了容庭的茶叶蛋。
白宸盯着自己面前的馄饨,不知道该不该为它们幸免于难的命运鼓鼓掌。
中午,陆以圳的胃口也不错。
虽然任劳任怨照顾他的白宸必须要回剧院排戏,不过容庭一个电话就把小郝喊了过来,顺便给两人带了一盆麻辣香锅。
香香香!!(*/ω\*)
小郝认真地盯着陆以圳观察了一会儿,趁陆以圳去洗手间的时候,才敢小心翼翼地询问容庭,“你确定?他?重度抑郁症??”
容庭抬起头,只作了一个口型,“滚。”
小郝抱着剩菜去找医院外面的野猫玩了。
钻进被窝里的陆以圳远远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容庭,日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十分慷慨地照耀在容庭身上。与大多曝光在媒体前的形象不同,容庭只穿了一个黑色的帽衫,配着灰色的运动裤。
简直平易近人到不行。
他忍不住抱着被角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容庭目光扭转,落在他身上。
对方的眼底有非常明显的情绪,是痴缠。
容庭心里怦然,却很快想起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受挫,他忍不住伸手,盖在了陆以圳的眼睛上,“别看了,睡觉。”
陆以圳恃病而骄,胆子很大,一下就拨开了容庭的手,“干嘛不让人看,我刷个微博看到你的照片都比平时见到你的次数多,真人在面前了,还不许看看?没拍你已经很负责了。”
容庭趁势敲了一下陆以圳脑门,板着脸教训,“好好休息,忘了医生早晨怎么说了?你睡眠不足,精神就更容易恍惚,你赶紧调整作息,晚上睡不好,白天就要睡午觉。”
陆以圳撇撇嘴,“我昨晚睡得蛮好,白天可以不睡了……容哥,你陪我说说话嘛。”
容庭并没有忘记之前发生在他家的事情,抽回手,冷冷抱臂,“不说,你有话想说你自己说。”
“哦,那我说了。”陆以圳倒是直截了当。“邵晓刚他……”
陆以圳话音未完,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一脸焦急的邵晓刚。
陆以圳:“……”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邵晓刚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注意到窝在被子里的陆以圳,直接冲到了容庭面前,“容庭,你怎么没回剧组?!”
容庭的目光极缓慢地从陆以圳身上挪开,然后落在邵晓刚脸上,“邵哥,您知不知道这里是病房?你打扰到病人了。”
邵晓刚被噎了一下,脸上明显有不快,但碍着容庭的面子,他还是很快就道了个歉,“对不起对不起,事发突然,我实在是太着急了……容庭你知道吗……”
“是向他道歉,不是向我。”容庭淡淡抬手,指了下躲在被子里的陆以圳。
邵晓刚楞了一下,回过头,仔细看了半天才敢确定对方是谁,“陆以圳?你怎么在这?”
他一脸惊讶,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小郝把车给容庭开走,说是“去医院看一个朋友”,指的居然就是陆以圳。
果然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一开始邵晓刚只是觉得对方是个小孩,发帖的事,自己拿着材料过去唬一唬他,对方铁定就能承认了,但他完全没料到陆以圳居然如此难缠。
结果现在倒好,非但没能把陆以圳的实话诈出来,人家反倒抱上容庭的大腿……现在圈子里的新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用心深沉。
邵晓刚满心怀疑地盯着锁在被子里的陆以圳,问道:“原来是你病了?”
在与邵晓刚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以圳眼底的活灵活现,就化作一抹灰霾。他勉强开口问候对方,但语调里的紧张根本藏不住,“邵老师好。”
容庭看了陆以圳一眼,索性把邵晓刚叫了过来,“你别离他那么近,他不舒服。”
邵晓刚错愕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带着不确定的语调问:“容庭,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个爆料帖……”
“够了。”容庭直截了当地打断邵晓刚,“没有证据的话不要再说第二遍,现在,先向陆以圳道歉。”
“容庭……你说什么?”邵晓刚根本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就算他一开始确实判断失误,但他邵晓刚好歹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犯得着要跟一个无名小卒道歉?
更何况,他代表的还是容庭的脸面!
他瞠目结舌地盯着容庭,“你要我,向他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容庭表情淡漠,却是掷地有声,“凭你的妄自揣测侮辱了陆以圳的人格。”
邵晓刚迅速涨红了脸,他再蠢也意识到,一定是陆以圳把他的话转述给了容庭,而容庭此时此刻还异常相信对方。
容庭疯了吧?
他忍不住提醒这个,被自己一眼相中,签入华星旗下的,最耀眼的艺人,“容庭,你不要忘了,他,陆以圳,在和你出演同一部电影,同样的男一号,只要你在这部电影冲奖前跌倒,那么渔翁得利的人就是他!!”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
容庭丝毫没有动摇,他甚至堪称平静地凝视着邵晓刚,“这说明,在有无数种踩着我上位的机会时,陆以圳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种,而你,却在侮辱他的人格,践踏我本人的名誉以及……透支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邵晓刚猛地僵住。
“容庭!”
当初容庭五年约满,与公司续约的时候,明确把合同只对公司方面生效,容庭有权利选择更利于自己发展的个人经纪人这一条写入条约。
换句话说,只要容庭不满意,他随时可以撤掉邵晓刚,而不论是公司里其他野心勃勃的经纪人,还是公司以外足够优秀的同行,只要容庭开口,公司可以立刻为他争取来。
看见邵晓刚面无血色,容庭淡淡一笑,“邵哥,如果你现在向以圳道歉,替我弥补回一段摇摇欲坠的,我却十分珍视的……友情,或许我还愿意和你再谈谈接下来合作的事情。”
邵晓刚咬咬牙,最后还是在陆以圳面前低了头,“对不起,陆先生,我误会您了。”
“没、没事……”
陆以圳已经被容庭的雷厉风行惊到了,他想起很早之前,在容庭还频繁出入综艺节目的时候,国内一个非常知名的主持人给他的评价。
这是一个圈内少见的,有演技,有外貌,还有头脑的演员。他把自己的事业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然后一步一步,越走越高。
虽然对他道歉的人是邵晓刚,陆以圳的目光,却有些舍不得离开容庭。
容庭察觉到陆以圳的注视,却并没有回应。
他以拳掩口,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好了,邵哥,您说吧,您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
邵晓刚一个激灵回神,“今天有媒体记者突然去剧组探班了,然后发现你不在,我刚才已经接到两个采访电话了。”
容庭沉思少顷,很快就想出对策,“不要紧,问起来就说我在北京拍杂封,敷衍过去就可以了,顺便找一个真的杂封来,给你一天时间,没问题吧?”
邵晓刚哪敢否定,自然满口答应,“你放心,我这就去联系。”
“好了,那你可以走了。”
容庭低头,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邵晓刚在原地尴尬地站了一会,发现确实找不到能和容庭多交流的时机,只好悻悻地离开。
然而,他才走,容庭就抬眼,目光终于与陆以圳勾织上。
“师哥……”陆以圳小小声地喊他。
容庭看着他的眼,居然就猜到了陆以圳在想什么。
他笑了下,站起身,走到陆以圳的床边,轻轻拍了他两下,“你放心,我都应付得来,邵晓刚不足为虑,你不要再为他的话生气就好。”
陆以圳慢慢从被窝里坐起来,原本还在犹豫的事情,现在却忽然下定决心,“容哥,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谁发的那个帖子。”
本不愿搬弄是非,可是今天的容庭,却让他很愿意敞开心扉。
那个帖子里前期的爆料几乎都是围绕着容庭的私生活,有健身锻炼的频率,有背台词的小习惯,点点滴滴,基本都是围绕着当初在谢森剧组里的事情。
只是爆料人始终没有说出是在拍什么戏的时候接触到容庭的而已。
第一次看的时候陆以圳觉得“没什么稀奇”,因为这些琐事都是他日常能接触到的,并不需要通过别人的陈述来了解,而现在回顾,对方每一句话原来都是别有用心。
大概是故意要陷容庭于如今这样被动的局面,也有心挑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才会字斟句酌。
这世界上与容庭有竞争的人千千万万,但始终和陆以圳过不去的,却只有一个。
眼底的迷雾渐渐散去,陆以圳的精气神渐渐回到他晶亮的瞳仁中,他见容庭露出迟疑的神色,接着将那个名字诉诸齿间:“是何显。”
31
“何显?”
他都快忘了这是什么人了。
不过仔细回想……却又是一个非常引人注意的存在。
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满意陆以圳的一个人,之所以留在剧组是以陆以圳助理的身份,但实际上并没有做任何助理的工作,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抱谢森大腿,抱自己大腿。
娱乐圈里这样自以为是、过分活跃的人物比比皆是。
容庭对他的印象实在是很浅。
不过,就在容庭思考的功夫,陆以圳已经取过ipad,翻出了当时豆瓣的帖子,“爆料的这个人知道那么多,肯定是剧组里常在咱们身边混的熟人,你想想,否则就算是编,哪能编出你那么多习惯来,你看这里,他说,你背台词特别快,其他演员在片场总会有偶尔卡壳的时候,哦,这个估计是说我,但是你很少忘词,也没看到你温习剧本……”
陆以圳说着停了一下,迅速滑动屏幕,接着停下来,“这里这里,还有,说你喜欢吃辣,但是容易上火,每次助理打包青菜回来都要看你冷脸……唔,然后你的脑残粉就在狂喊男神傲娇男神激萌顺便给小郝点蜡……”
容庭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从陆以圳手里抽走IPAD,正色提醒他,“说正事。”
“哦。”陆以圳从善如流,仔细解释:“既然是咱们剧组里的人,那范围就很小了,毕竟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呆在你身边,再加上那篇影评,居然完全抄袭我说的话,不过他能记得那么清楚,说明就是挨着咱们坐的人,这样才能听清……所以,你觉得是谁?”
容庭并非没有考虑到陆以圳说的这些层面,只是他的记忆里实在没有给何显留太多空间。
此刻,陆以圳把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容庭自然也顺着他的话,注意到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
何显是剧组里唯一一个对陆以圳持有意见的人。
从他的失职,到一些小地方的明伤暗害。
容庭皱了皱眉,陷入沉思,“当初你跟何显为什么不合?有没有过什么矛盾?”
“没有。”陆以圳言之凿凿,”我刚进剧组的时候宋丰年老师还没有休假,因此他基本上都在宋老师那里,后来宋老师走了,他才正式到我这里。”
容庭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怀疑,毕竟陆以圳的性格,在不经意中得罪人的可能性实在太小,“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喜欢你什么地方?”
“也没有,我们私下说的话少之又少。”
真是怪了。
容庭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半天才找到宋丰年这三个字。
须臾,他拨通电话。
“喂?宋老师吗?您好,我是容庭,不好意思,这么突然打扰您。”
容庭走去阳台打电话,陆以圳则抱着IPAD,打开了好久没看的微博。
说来奇怪,那种想要接触社会,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的心情,好像突然间就回到了体内,陆以圳甚至已经觉得,呆在病房里有些无聊了。
百无聊赖地刷了刷,随手点开了首页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条漫,作者是某个微博知名段子手,画的则是几路非常出名的有关容庭的CP,在条漫最后,是容庭和陶业两个Q版人像,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脸迷茫,身上却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官方横印。
这也算是对媒体的一种嘲讽吧。
不少容庭的粉丝都在转发,伴随着各种大快人心的感慨。
只是,陆以圳忽然有点不爽。
他也默默点开转发,犹豫了一下,编辑出了一段文字,“呵呵,待我杀出江湖,闪瞎万千CP狗。”
发送成功。
与此同时,容庭也结束电话,回到病房内。
“以圳。”阳光从他背后映射过来,容庭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绝对猜不到宋丰年说了什么。”
陆以圳脑袋上浮出几个巨大的问号。
“何显在你杀青之后就从他身边辞职走人了,现在签约了新艺娱乐。”容庭走到自己刚才休息的座位旁边,收拾起了东西,“还有,在确定你出演许由之前,何显曾试过镜,不过失败了。”
“试镜?试什么镜?”
容庭转回身,“许由。”
不知怎么,这个名字像是触动陆以圳心底的某根弦,他只觉忽然闪过一阵恍惚,但很快,便浮出了一个还算清醒的认知,这是他饰演的角色。
沉默片刻,陆以圳忽然笑了起来,“他怎么配,许由心境那么纯粹,何显……太坏了。”
毫无力度的吐槽显得有些孩子气,容庭却没在意,随口附和了一声,接着解释:“何显是从一个三流表演学院毕业的,在北京漂了几年,没混出名堂,不过还是结交了几个有用的朋友,打听到谢森那边要拍戏,死缠烂打去找宋丰年试了镜,宋丰年没看中他之后,就又说放弃表演,想当他身边助理,年轻人态度不错,宋老师正好忙得身边缺人,留他给原本的助理打杂了,再然后又支给了你。”
陆以圳恍然大悟,“难怪他看我不顺眼,我抢了他的角儿!”
“什么叫你抢了,本来就是你的。”容庭瞥了陆以圳一眼,拍拍他的脑袋,“自信点,以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许由,你演得很好。”
得到容庭的肯定,陆以圳霎然笑开,“真的啊?”
容庭站直身子,郑重其事地回应,“真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陆以圳只觉得像是有一股暖流从心底慢慢淌过,在悄无声息地融化着什么。直到陆以圳觉得容庭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他才挪开自己的注意力,轻咳一声,“啊,容哥,你要出去?”
对方把自己的随身带的东西规整的一清二楚。
容庭亦是迟迟回神,“嗯,我大概知道这次的事幕后是谁在操纵了,还有邵晓刚那边,我也要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我让小郝留下来陪你说会儿话?”
陆以圳有点好奇,“你知道了?是谁干的?”
容庭一边戴上帽子,一边回答:“何显能签新艺娱乐,多半是拿这次的事当投名状了,新艺这几年一直跟华星过不去,还有……蒋洲。”
经容庭提醒,陆以圳才反应过来,蒋洲原来就是新艺娱乐这几年的一哥,带出过昔年影帝孟非凡的新艺娱乐,在江湖道上远比华星有话语权,也确实具备搞出这个大乱子的实力。
陆以圳没错过容庭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但不知为何,他非但不觉得这一刻的容庭可怕,反倒有些……热血沸腾。
“嗯!那师哥加油!!”
陆以圳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好不容易调整回几分人前男神状态的容庭迅速破功,他在戴上口罩前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等我回来。”
-
既然找到了幕后主使,容庭这边的被动局面就得到彻底改善,事情没过多久,网上就爆出了蒋洲晋身电影圈曾被潜规则的黑料。有理有据,着实不像是瞎编的。
陆以圳自然也没错过,他几乎是立刻,就发了微信跟容庭求证,“潜规则?真的假的?”
彼时,容庭已经回到上海剧组,照常拍摄,因此隔了两个多小时才发了语音回复,“真的。”
陆以圳彻底被SHOCK到,顺便冒出了一点小八卦心,“那你怎么知道的?”
这回容庭换打字了,“圈子里很多人知道,蒋洲有一次喝醉酒自己说的。”
“ ……”果然祸从口出。
就在网上为蒋洲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完全不亚于容庭“同性恋”绯闻的时候,陆以圳的病情以光速得到了改善,心理医生纷纷感慨没见过这么活蹦乱跳的抑郁症患者,于是将他逐出了医院。
陆以圳= =|||||||
不过,总得来说,陆以圳的失眠症状尚未缓解,用药剂量并没减少。只因患者自己开始主动调整情绪,不需要每天处在医生的监控之下,加之医生也认为,进入社会环境更有利于陆以圳认知自我,因此允许他回到学校。
四月,北京漫天飞舞的杨絮已经成了灾。
教室里的地上都是灰白的杨絮花,风一进来就扬得到处都是,陆以圳觉得自己说句话都能吃一口絮绒进去,实在令人崩溃。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难得充满兴奋地跟同学围在一起,猜测着今晚香港金龙奖颁奖典礼各大奖项花落谁家。
“去年台湾金牛奖《连城》就铩羽而归,我觉得为了保持逼格,金龙奖也不会颁给他们。”说话的是陆以圳的室友孙豪,家境极好,总被大家调侃叫孙土豪。
陆以圳摇摇头,他从容庭那里听了不少内幕,因此提示大家,“白萦去年好歹提名了金牛影后,今年在金龙奖上没准能捧回奖杯来,毕竟今年能和她竞争的演员没几个。”
赵雪萱附和着点点头,“白萦在《连城》里确实演得不错,造型又美,太女神了。”
她这话一出,男生几乎都炸开了锅,白萦的美实在太招人了,在《连城》里还有一段大尺度的亲热戏,虽然不是跟容庭的,让很多影迷表示遗憾,不过这不妨碍男生对白萦的YY.
赵雪萱听着他们吱哇乱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接着分析,“不过,我倒觉得白萦未必能拿上奖……这么多年了,容庭应该当一回影帝了。”
她此言一出,尖叫的主力立刻从男生变成了女生,夏蕖嗷嗷的最响,“我也觉得!!本来很多人都押蒋洲,蒋洲简直就是金龙奖的真爱,第一次拍电影就拿了最佳男配角,给跪!可惜这次时候不巧,他刚爆出潜规则的八卦来,金龙奖难道还能颁给他?太恶心了这也。”
原本对容庭不抱什么希望的陆以圳,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也兴奋起来。
虽然他一直知道,《连城》片方的运作一直围绕白萦打转,但金龙奖也并非就由得剧组操纵。
容庭这些年的实力有目共睹,蒋洲的绯闻又闹出来的不是时候……剩下几个提名的对象纯属陪跑小虾米,焉知金龙奖不会舍白萦而成全容庭一个影帝梦?
是夜。
香港文化中心大剧院,星光璀璨。
陆以圳惴惴不安地坐在电脑前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到了转播中提到“容庭”的名字。
他几乎是立刻就亢奋起来。
车门被警卫打开,容庭单是迈出一条大长腿,就足以谋得全场的尖叫。
Dior Homme的定制西装,高窄的身形,以及镜头对准时,定格下来的微笑。
陆以圳坐在电脑前,神奇地……与他对视上了。
32
与容庭今晚一起走红毯的正是所有提名中热度最高的白萦,她一身Elie Saab高级定制的刺绣亮片长裙,深V的领口露出胸前凝脂的肌肤,东方女子的溜肩让她显得比一般女星更纤柔。古典的造型,让她与一贯绅士的容庭站在一起相得益彰,她优雅地挽上容庭,两人紧紧相依,朝着红毯周围簇拥的媒体微笑合影。
陆以圳发誓,这绝对是今天红毯最养眼的一对组合。
果然,当他们相携从红毯上缓缓走过的时候,围观观众的尖叫声,快门咔嚓的响声,都达到了全场的一个高潮。
主持人胡佳薪也远远就向他们挥手,邀请二人签名、合影之后,便热情地赞叹:“白萦,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白萦接过话筒,矜持却不怯场地莞尔一笑,幽默地回答:“谢谢佳薪姐,也谢谢容庭今天把我衬托得这么美。”
胡佳薪跟着轻笑两声,“当年观众喜爱的小白萦长大了,却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男神女神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对“遥不可及”这四个字的完美诠释。镜头里,容庭的笑容淡得可以忽略,只是在听到白萦这句话的时候,才宠溺地与她对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足以让微博上的CP粉们疯狂地剪成GIF转发了。
不过,了解两人私下相处什么状态的陆以圳,完全没有被两个人的演技所骗,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容庭今天的状态上了。
大概是这些年的历练,与刻意保持平和的白萦不同,容庭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显得一派从容,既不为提名感到沾沾自喜,也保持了一点礼貌的愉悦。
陆以圳随手点开了他潜水的容庭粉丝群,大家想得跟他差不多,都在感慨自己爱豆太倒霉,一脸“看开”尘世的样子。
不过,不论自家粉丝如何心疼,媒体都不愿意放过容庭,主持人很快把话题从白萦带到了容庭身上,“容庭是我们金龙奖的老朋友了,也不止一次拿到影帝的提名,怎么样?这次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情?对自己得奖有多大把握呢?”
胡佳薪笑得一脸无害,陆以圳却气得冲着电脑骂了声“卧槽”。
至于容庭,大概是被奚落惯了,回答这种问题也有了自己的套路,“很感激各位评委对我的赏识,得到提名已经各位评委对我的肯定了,至于能不能拿奖,还是要看缘分。”
说完,他向胡佳薪微微颔首一笑,比起对方矫揉造作的无辜,容庭的态度,却是坦然得让人钦佩。
毕竟红毯的采访时间有限,胡佳薪能发挥的“即兴刁难”也不多,容庭很快被放过一马,与白萦相携进入场内。
一摆脱掉镜头的追踪,白萦就有点被打回原形的样子,她埋在容庭肩上不住地窃笑,“这些人嘴可真是够酸的……不过说起来,其实你这次得奖的希望真的蛮大的喔!”
容庭淡漠地往边上躲开了一点,接着从白萦手臂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准备好当你的影后就是了。”
白萦撇撇嘴,对于容庭无视她个人魅力的行为表现得习以为常,“你一会再恭喜我也不迟。”
两人各自与提前进场的经纪人交流了几句,接着与剧组同仁会合,一起落座。
等待着……百无聊赖的颁奖典礼开场。
之所以说是百无聊赖,主要还是因为香港金龙奖的主持人、颁奖嘉宾,以说粤语为主,白萦与容庭都对此一窍不通,只能看个乐子。
金龙奖与面向所有华语电影的金牛奖不同,香港金龙奖对影片入围都有着非常严格的区域限制, 多亏《连城》是由香港曙光传媒与星宇影视联合发行,再加上导演是香港导演林融,才得以成功入围。
当然,这也使得白萦在金龙奖拿奖的频率大大提高。
眼看着《连城》已经将最佳编剧,最佳视觉效果,两岸三地最佳影片收入囊中,最佳女主角最后也毋庸置疑落在了白萦身上。
看着舞台上,明明前一秒还神采飞扬跟自己讨论典礼结束后去庆功会的白萦,立刻就能作出受宠若惊,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失控地亲吻奖杯上腾跃的飞龙,然后红着眼圈,表达自己是如何为这一个奖项而惊喜与感激。
“我从来没有想到能拿到这项殊荣,因为有太多太多值得尊敬的前辈,比我更属于金龙奖。”白萦泪盈于睫,哭得楚楚动人,“非常感谢各位评委给予我的肯定,也感谢导演林融,在这部电影里,他给了我非常多的指导……”
听着白萦将早就准备好的感谢词娓娓道来,容庭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走上红毯,第一次拿到提名时,那种殷殷期待与惴惴不安。
但时间过去得越久,这种感觉越模糊,甚至到现在,他已经学会无动于衷。
陆以圳盯着屏幕,在白萦提到容庭的时候,镜头非常配合切给了容庭,他僵直地坐着,西装笔挺的肩线透露出衣服主人的不松懈,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在镜头滑过的一瞬间,露出得体的笑容。
只是……
陆以圳迅速按下了暂停键,将时间轴往后退了点。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秒,但陆以圳还是看到容庭在被镜头摇到之前,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
所以,他不高兴吗?
陆以圳迅速摸过放在键盘边上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容庭,“颁奖无聊吗?”
他其实不确定容庭会不会看到他的短信,毕竟还算郑重的颁奖典礼上,容庭未必会把手机随身带着。
但。
就在陆以圳勉强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对方回复的希望时,直播画面上,刚巧是白萦提到对容庭的感谢,“我也非常感谢容庭,他在演技上的成就真的很高,跟他对戏是特别快乐的事情,在我心里,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影帝!”
伴随着观众热浪般的掌声,镜头也堪堪落在了容庭身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贯稳重的容庭,这个时候居然在拿着手机对台上的白萦拍照!
同时在看转播的容庭后援群里,几乎是立刻就炸了锅。
什么时候容庭和白萦关系这么亲密了!一个在台上昭昭然的“表白”,白萦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有有与金龙奖评委对峙之感,另一个则在底下,已经不仅仅是目不转睛的注视了,居然还拍照!
别人拍照没什么稀奇,一贯沉稳有度的容庭,完全不像干出来这种事的人啊!
这是想记录下白萦“封后”的重要一刻吗?
小蜻蜓们疯狂地YY着,CP粉又激动着去剪GIF了,微博上,哪怕对容庭只是有一点关注的路人,也不由跟着容庭和白萦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拍戏拍出火花了?这么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确实很暧昧啊!
网友早就把什么同性恋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大家只关心这对金童玉女,究竟是不是在一起了!
但屏幕上的容庭,仿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即便是发现镜头跟了过来,他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手机,而是从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嘴角微微的笑意立刻化解了这个画面里所有的不和谐,有的只是得体的,为合作对象感到的欣悦。
然而,这是第二次,陆以圳觉得,他和容庭,居然隔着这么远,对视上了。
就在他对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以圳忙不迭拿起来,新消息提示里,静静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容庭。
正是刚才容庭对着白萦拍下的照片!
从他的角度看去,舞台很远,白萦也很渺小,整个华丽的布景遥远得就像一场梦。
几秒钟后,容庭的文字回复也跟了过来。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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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各方面的预料差不多,金龙奖最后宁可爆冷把奖颁给一个校园爱情片的新演员樊云,也没让容庭和蒋洲任何一个人拿到奖……容庭倒是习惯了,况且这也与一开始的运作结果差不多,但蒋洲却是气得不行。
公司砸了不少钱,才把他硬生生从一个男配的角色塞到了最佳男主的提名里,今年的男配竞争太厉害,再加上他去年已经拿过一次最佳男配,蝉联这种事情根本没指望,于是新艺娱乐才拼命运作,希望能让蒋洲拿上今年的影帝。这样一来,蒋洲在年龄相仿的男星排位中,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谁能料到,容庭偏偏赶在金龙奖之前,就查到了蒋洲幕后所为,顺便爆了他的黑料出来呢?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作为今晚最大的赢家,《连城》剧组集体站在大门口捧着奖杯合影,蒋洲站在阴影处看了容庭一会,直到经纪人再三催促,他才离开。
自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螳螂捕蝉,焉知没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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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奖容庭的失利,再度让一大票小蜻蜓愤慨又心疼,不过对容庭本人来讲,反而倒没什么坏处。
拿了影帝的樊云没得到娱乐圈头条,年年陪跑的容庭反而被各大媒体拿出来捧了捧,一则是夸他演技这几年卓越进步,票房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肯定,再则是将容庭在颁奖典礼上的表现,予以“宠辱不惊”的赞扬,比起前两年媒体口径一致的冷嘲热讽,今年媒体的态度简直不要更温柔。
不过,圈内人也都猜得到,这多半是媒体针对前一阵子同性恋绯闻,对容庭团队做出的妥协与退让。
但对于绝大多数看不到这一层面的粉丝来说,这基本上也算是迎来了容庭事业上的“春天”,就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另一则爆炸性新闻也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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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吃药的关系,陆以圳最近虽然睡眠质量有所好转,但是起床难度直线上升。
星期四,陆以圳一睁眼就已经是九点半了,前两节课完全被他睡了过去,奈何第三节到第五节是班主任的,他就算再想赖也万万不敢。
迅速从床上跃起来,陆以圳一边刷牙一边套衣服,十分钟就穿戴整齐,抓着书包冲出了寝室。
九点五十的课,从小卖部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囫囵咬了两口,陆以圳一路连跑带颠进了教学楼。
进了电梯,他这才敢低头看表,好险……还有五分钟。
照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等陆以圳进到教室的时候,已经看不出起床时候的手忙脚乱了。
不过……
为什么大家还是在盯着他??
陆以圳从后门进来,却发现半个班的人都转过身子,默不作声地对着他打量,有几个按捺不住的女生还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接着,还是在看他。
三明治沾到嘴角了?还是牛奶撒在衣服上了??
陆以圳掏出手机照了照……完全正常啊?
最后还是他自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向大家请教,“咳,那个,我今天有哪里不正常吗?”
大家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回答。
陆以圳没办法,只好抓着离他最近的室友孙豪问:“到底怎么了啊??干嘛都看我?”
孙豪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那个,戛纳电影节的提名,谢森导演的《同渡生》,好像有个演员叫陆以圳……跟你,是同名吗?”
33
随着孙豪话音落毕,整间教室都安静得让人害怕,每一双眼都殷切地盯着陆以圳,渴望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但,偏偏这个时候,踩着恨天高的班主任风一样推门进来,“哎?今天大家怎么这么安静?”
随着班主任的环顾,大家迫不得已转过身子,面向讲台,陆以圳也松了口气,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翻出手机。
陆以圳的班主任叶娇孩子都上小学了,但依然时尚靓丽,明黄色的巴黎世家机车包被她随意往讲台上一放,接着她翻出U盘,“今天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把声画关系这一部分讲完,我们上节课讲到了声画对立……”
叶娇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PPT刚打开,甚至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全屏。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陆以圳身上。
“对不起,我实在是有点忍不住。”叶娇绷直身子,眼底也闪出一点光芒,”陆以圳同学,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被班主任特地点名,陆以圳连忙把手机塞回书包里,一脸正直地站起来,“什么?”
坐在底下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同学这时也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叶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成熟一点,为人师表一点,最起码不要表现得太过激动……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和嘴角克制不住的笑容已经将她出卖,“谢森导演的新作《同渡生》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新闻里提到了主演的名字是容庭和……陆以圳,希望你不要告诉老师,这只是重名。”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陆以圳。
陆以圳的脸蹭地红了起来。
“那个……”他嗫嚅了一声,然后慢慢浮出笑容,“不是重名,就是我。”
“卧槽!!!”
全班几乎是异口同声发出感慨。
“啊啊啊啊啊陆以圳你个骗子!!!你个大骗子!!!”赵雪萱第一个尖叫出来,“他妈哒你居然背着我们跟容庭一起拍戏!!!”
“卧槽!陆以圳你大发了啊!!!”离陆以圳最近的孙豪猛地跃起来,伸手抓住陆以圳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居然背着我们接了谢导的戏!!!”
“陆以圳,你也太牛逼了吧!咱们央影这四年表演系没出过一个森女郎!怎么让你赶上了!!”
“居然拍谢森的电影,还是男一号!陆以圳你还来上什么课啊!我宣布你已经是我校荣誉毕业生了!”
整个教室,都变得热血沸腾!
每一个人都在祝贺,像是新年的狂欢,大家敲着桌子,砸着书本,每一个人都冲上来跟陆以圳拥抱。
站在讲台上的叶娇竭力忍住自己心里同样雀跃的情绪,使劲咳嗽了两声,希望能提醒大家,现在还是课堂,班主任还站在上面呢!
但,大家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彻底将她无视。
赵雪萱留在最后才走到陆以圳面前,作势抽了下他的胳膊,“你也太能忍了吧!!拍了谢森的戏都不告诉我们!搭档还是容庭!!你简直把全中国女人都在做的梦给成真了!!”
陆以圳晕晕乎乎的,他当然听得出赵雪萱的埋怨里透着善意,他过了好久才把脸上的笑放到最大的极限,“那个,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谢导给我签了保密合同。”
“啊,难怪呢。”
“不过,你们都从哪听来的消息?”
好心的同学迅速举起手机,“你自己居然不知道?我的天!你就算不看新闻,社交APP也都有推送的好伐!谢森导演《同渡生》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介绍里写了你和容庭的名字!”
手机屏幕在陆以圳面前晃啊晃,陆以圳用力看了一会才确定,果然他们的电影。
虽然新闻上只有寥寥几笔的介绍,连谢森和容庭的照片都是从其他电影作品里找到的,但毋庸置疑的是,这就是他们的电影。
他们一起完成的作品。
-
五月,初夏。
法国巴黎时间17:45,中国北京时间00:45.
横穿整个欧亚大陆的国航班机,平安降落在法国巴黎戴高乐机场。
睡得昏天黑地的陆以圳整个人瘫在头等舱的座椅内,容庭叫了三次才把他叫醒。
“呃……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快落地了?”
容庭戴着墨镜,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但没有回答。
空姐温柔地微笑,“先生您好,我们的班机已平安落地,祝您旅行愉快。”
话音方落,容庭没好气地把对方的行李从行李舱内取出,然后丢到了他身上,“赶紧的,后面的乘客都在等你。”
陆以圳迅速弹起来,一边拿包,一边机敏地观察容庭的脸色,过了片刻,他基本确定对方的邪火从哪里来的了。
“容哥容哥,不是你演得不好,是你那部片子我看太多遍了!我连你台词都背下来了!”
“那你背啊?”
“呃……”陆以圳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不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么。”
也不怪容庭生气,两人本来说好在飞机上一起找部片子看,打发时间,尽量晚点睡,方便下飞机倒时差。结果陆以圳偏偏不选容庭下好的好莱坞电影看,为了谄媚对方,挑中容庭早期的一部文艺电影《秋山凉月》。
结果,还没来得及拍马屁,陆以圳就在电影悠长和缓的配乐以及一个接一个的长镜头中,睡了过去。
睡得还很香。
这么不给容庭面子,也不怪对方跟他置气了。
不过,既然说了是无名邪火,11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带来的糟糕情绪,在下飞机之后也渐渐消散了。
此次《同渡生》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是在预料之内,容庭团队也做出了充分的准备,除了照常带了小郝和宣传,邵晓刚甚至亲自陪同,以便处理容庭在法国的一切事宜。
比如洽见几位时尚界的大牛。
不过,准备得再好,都会有意外。
在来机场接机之前,邵晓刚根本没想到容庭是和陆以圳同机抵达。
邵晓刚和工作室宣传提前一天来到巴黎,替容庭联系媒体和本次戛纳红毯的服装赞助,他原本斗志昂扬,打算在容庭面前一展身手,以洗清之前绯闻事件留下的不好印象。
哪想到,还没来得及显摆自己的业绩,陆以圳就出现了。
这个昭示着自己失误的人。
邵晓刚一阵尴尬,但却不能说什么,容庭大概也猜到了邵晓刚忌惮什么,索性把话挑明,“以圳也没有经济公司,这次就跟咱们一起吧。”
“那那那……住处?我订酒店可只订了三间房啊……还有采访,难道采访也带他一起?”
容庭不置可否,“两个主演一起采访有什么不妥吗?三间房也没有问题吧?你和小郝一间,宣传一间,我和以圳一间,挤挤就是了。”
邵晓刚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他和你住??”
容庭侧首看了眼困得迷迷糊糊的陆以圳,“有什么问题吗? ……反正都是男人。”
邵晓刚心里奔腾过一万个草泥马,说得好像小郝不是男人一样!出那么多次差都没见他肯屈尊和小郝住一间,怎么到陆以圳那里全都开绿灯??
不过再无语,邵晓刚也只能接受容庭的提议。
于是在巴黎暂时住下之后,邵晓刚就一脸怨念地盯着陆以圳,眼睁睁看着他拖着行李箱,屁颠屁颠跟着容庭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等两尊大佛消失,邵晓刚这才硬起脾气,抓着小郝秋后算账,“陆以圳一起来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小郝一脸委屈,“机票钱已经拿去工作室报销了,我以为您知道的。”
“报销了?”邵晓刚一脸错愕,“跟公司一起买的票?”
小郝默默点头。
邵晓刚:“什么!!他机票钱公司出的?他的头等舱是公司掏钱买的?”
小郝继续点头。
“凭什么啊??……往返十万块钱啊!这可是公司的钱!我都舍不得坐头等舱!!!”
小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公司的钱不就是容哥的钱么,他舍得就行了。”
他甚至没忍心告诉邵晓刚,陆以圳原本计划是与谢森同行,这还是容庭千哄万哄把人哄来跟他一起的呢。
有钱,任性咯。
-
巴黎的夜。
容庭洗完澡出来就发现陆以圳没换衣服就歪在床上睡着了,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刚刚指到8,而国内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多谢前一阵子拍夜戏给他带来紊乱的作息时间,以至于到现在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困意。
“以圳,醒醒。”
故意没有和邵晓刚打招呼,成功换来了一间KING SIZE大床房,容庭简直想为自己的心机深沉点个赞。
当然,如果陆以圳不要四仰八叉地躺着,睡相能够优雅一点,就更好了。
无奈地叹口气,容庭算是见识到喊陆以圳起床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了,屈指可数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容庭确认对方的行李箱内带了足够的换洗衣服之后,索性将人整个抱起,放到了酒店的浴缸内。
然后放水。
“咳!咳咳!!”
陆以圳成功被呛醒,手舞足蹈地扑腾两下,整个人瞪着大眼环顾四周。
精致的瓷砖,灼目的灯光,磨砂的玻璃墙,热度刚好的水流,还有,容庭?
陆以圳迷茫的眼神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俨然还没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容庭一边放下手中花洒,调整成水龙头出水,一边冷淡地回应,“别看了,现在在酒店,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先洗个澡,洗完澡出来再睡觉。”
“哦……”记忆缓慢地回到大脑。
为了时差而刻意保持清醒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陆以圳痛苦地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双眼,希望他们上下眼皮不要再打架,不要再粘合……
“喂!陆以圳!”
被容庭贴着耳边啊低吼一声,陆以圳一个激灵,这才又恢复清醒。
他迟钝地与容庭对视了片刻,最后连自己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能泡澡,我会睡着死在这里的,这样就没法看到你拿奖了。”
陆以圳自嘲地嘟哝着,然后艰难地浴缸里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果然,这样好像整个人都精神了一点。
胡乱拿水擦了把脸,陆以圳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来时的衣服。浸了水的牛仔裤格外沉,箍在腿上说不出来的难受。
陆以圳低头看了眼,小声抱怨了一句,“你就不能给我脱一下再丢过来吗?”
然后,在容庭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他的时候,陆以圳直接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脱了裤子。
34
天已经暖了,陆以圳脱了裤子就是一双腿和……容庭逼着自己错开目光,偏偏陆以圳还叫住了他,“师哥,帮我拿一下!”
湿沉的裤子实在令人讨厌,陆以圳有点嫌弃地拎着它,心里对容庭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小埋怨,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睡觉沉,叫醒不太容易,但容庭这方法也太野蛮粗暴了点!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o( ̄ヘ ̄o#)
带着点堪称幼稚的报复心理,陆以圳巴不得赶紧把裤子交到容庭手里。
结果容庭站在浴缸外面,浑似没听见一样,唯有颈侧明显紧绷起来的肌肉,昭示着容庭确实听到了他的话。
陆以圳心里一紧,原本还糊里糊涂的大脑,忽然就清晰起来,完蛋!该不会是自己闹床气惹怒容庭了吧?
好在,容庭只是僵了一会,就接过他的裤子,帮他放在了一边的平台上,只是语气有些奇怪,“你洗吧,我先出去了。”
暖乎乎的屋子让陆以圳即便站着也有点睡意上涌,他没在意容庭,迅速把湿透了的上衣一起脱了,揉成一团,扔到了裤子上。
已经走到门口的容庭,忍不住停了一下脚步,目光偏到了镜子上,水雾蒙着的镜子里,堪堪侧映着陆以圳的身影,对方懈怠锻炼以后,肌肉的纹理已经不再那么突出,只剩下过份消瘦以后,微微突起的骨骼。
算不上完美的身材,却有着完美的吸引力。
但是,已经重新拧开花洒的陆以圳俨然没有注意到容庭将走未走,甚至根本不在意有一个同性会看到他的身体。这样的坦然,让容庭的大脑很快恢复清醒。
他攥着门把的手拢紧,又放松,最后才选择沉默离开,替陆以圳将门关好。
然而,在他出去之后,并没有过太久,陆以圳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师哥!!容哥!!”
“又怎么了!”浴室外,某人的回应显得颇不耐烦。
陆以圳也顾不得那么多,“帮我拿下浴袍啊!还有内裤!在我行李箱隔层里!要黑色的那条!要平脚的!”
“自己出来拿。”
“那我可要出来裸奔了啊!”
“别出来!等着!”几乎没等太久,容庭迅速隔着门递进来了酒店的浴袍和陆以圳要求的内裤。
陆以圳“嘿嘿”的窃笑,一边接过衣服,一边趁机调戏地捏了把容庭的手。
一直以来,很多容庭的粉丝都格外控他的手,修长的十指,分明的骨骼,确实显得很吸引人。
陆以圳也说不清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忍不住,先是握住他,接着屈起食指挠了一下对方的掌心。
结果,哪想到,陆以圳犯坏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容庭忽然猛地推开门,就着陆以圳刚才的动作反手握住了对方的腕子,接着他把人向里一推,直接按在了墙上。
陆以圳的心猝然悬了起来。
容庭面色冷淡地将他抵在墙边,寒意从眉梢淬入眼底。
但,他的手却是热的。
两人交握的对方像是烧起了一把火,让陆以圳的心跳迅速加快。
容庭本就比他高,这一刻,他俯视着陆以圳,微微低头,两人的鼻尖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了一起。
陆以圳几乎是本能地,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等待什么。
刚洗完澡没多久的容庭,与只在下半身围了浴巾的陆以圳相差无几,他披着浴袍,半袒着上胸,两人如此贴近的距离,让陆以圳清晰地可以察觉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流。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陆以圳莫名一阵恍惚。
这一次,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许由,也完全分得清对方是容庭,而不是赵允泽。
但这样的气氛,却让陆以圳莫名觉得,与许由和容庭之间的感觉十分相似。
不过,哪里相似呢?
陆以圳目不错珠地与容庭对视,连呼吸都忍不住放得轻了。
直到他终于回忆起这个场景,在哪里发生过。
在《同渡生》里,他们第一个吻戏。
赵允泽就是从这样的角度吻上许由。
他们演了很多遍,才拍完这一条,足够多的返工,让陆以圳完全可以凭靠本能接出容庭的下一个动作。
他甚至克制不住自己体内奇怪的冲动,他在期待,期待容庭落下这个吻,他甚至开始怀念,怀念昔日在片场两个人每一次的亲密纠缠。
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许由,却还是会渴望这个吻?
陆以圳慢慢地蹙起眉头,不由得一阵疑惑。
但,几乎是同时。
容庭迅速松开手,往后倒退一步,陆以圳迅速错开自己的目光,努力掩饰眼神里的遗憾。
只是,这样的躲闪,也让陆以圳错过了容庭起伏的胸口,还有眼底竭力克制的情欲。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容庭一边把衣服塞给陆以圳,一边转身出去。
陆以圳悻悻地抱着自己的浴袍,看着再次被关上的门,心里莫名一阵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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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以圳醒来的时候,容庭已经离开了酒店。
对方在法国的行程比他要紧张多了,国内一线时装杂志LOOK特地跟来了一个团队,一方面是做容庭在巴黎街拍和采访,另一方面,也是做了一个专题,叫做对话时尚,专门跟拍一组作为Dior大中华区代言人的容庭来到巴黎,对话设计师的采访。
这样大的版面,非国内超一线男星根本拿不到。
由此可见,邵晓刚确实为容庭此次来法冲奖做了极大的准备。
除此之外,据容庭透露,如果他能够成功谋夺戛纳影帝,也有机会上一次法国VOGUE的封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强烈的替对方兴奋的情绪底下,还掩藏着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大概人都是贪心的,刚接拍谢森戏的时候,他觉得能与容庭有共事的机会就很幸福,后来又渴望成为对方的朋友,到如今,他们已经成了熟悉到同床共枕,一起来走戛纳红毯的朋友。
他为什么还会有小小的不知足。
陆以圳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迫不及待想要毕业,想要拍出自己的作品,想要功成名就,站到和容庭一样的高度上去。
而不是这样,一觉醒来,只能坐在酒店里打开电脑,蹭着WIFI上微博,通过第三方,得知容庭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不过,虽然有点不服气,陆以圳却还是得向容庭的地位屈服,既然跟LOOK有合作,LOOK官方微博肯定也会直播放出容庭的街拍来……唔,没准到时候就能GOOGLE一下地址,跑去给容庭个惊喜了。
总好过这样在屋子里闲着。
哪想到,陆以圳刚登陆成功,就发现页面卡得要死,他正准备再刷新一次,却忽然被右上角弹出的提示惊呆了。
新粉丝999+,我的999+,评论999+卧槽??发生什么了???
陆以圳迅速点开了我的那一栏,发现自己当初写的那条“呵呵,待我杀出江湖,闪瞎万千CP狗。”已经成功被网友转发上千了。
当然,大部队都是容庭的粉丝,大概是因为《同渡生》曝光出来,所有转发的粉丝口径出乎一致,不是“已瞎”就是“服”,陆以圳耐心翻了几页,发现连条漫的原作者也转发了,“失敬失敬QAQ,原来这才是官配。”
陆以圳忍不住笑倒在床上,他躺成了一个大字型,对着天花板长长舒出一口气,从嘴角微弯的浅笑爆发出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的仰天大笑,“啊!哈哈哈!!终于有一天,老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容庭站在一起啦!”
奇怪,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是哪里来的?
正当陆以圳一个人在屋子里愉快地发神经时,他沉寂已久的手机忽然闪了起来。
他忙回神,翻身跳起跑去接电话,是容庭。
“喂??容哥啊!!”
那边默了一下,才问:“我给你打个电话,这么激动?”
“哈哈哈哈对啊激动!激动得飞起来了!”
容庭自动忽略了陆以圳的神经病,“别飞了,你英语怎么样?”
“呃,英语?”陆以圳卡了个壳儿,“还可以吧,基本沟通没问题。”
根本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上的就是国际高中,保持菊苣の神秘。
“嗯,能沟通就行,出门打个车,找我来吃午饭吧。”
“哎?你工作结束啦?”陆以圳虽然这么问,却已经把电脑合上,开始收拾自己出门要带的东西了。
“还没,不过下午也需要你在场,你自己过来找我吧。”容庭顿了下,“地点在27 Rue d‘ Enghien,我会短信给你,你要是不会读就问一下Reception或者把短信给司机看。”
“放心!我明白了!餐厅叫什么!”
“一家火锅店。”
跑来法国吃火锅真的呆胶布?!
大概是猜到陆以圳会这么吐槽,容庭迅速解释:“时间不够吃法餐,晚上再请你。”
“嘿嘿,行,那我去找你,火锅店叫什么?”
“一家火锅店。”
陆以圳奇怪地看了眼手机,是对方信号不好还是自己吐字不清?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名字啦,我知道是吃火锅啊。”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半晌,容庭低沉的声音才回答陆以圳,“名字就叫一家火锅店,A Hotpot Restaurant.”
“哦……”
-
陆以圳风风火火地赶到名字简单粗暴的“一家火锅店”,在国内一向行踪莫测的容庭,居然史无前例地站在门口等着他。陆以圳倍感荣幸,嗷呜一声就扑过去,有些费劲地跟容庭勾肩搭背上,“师哥!久等啦!”
容庭扫了眼陆以圳,一边推开他一点,一边奇怪地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嗑药了?”
“喂,说话不要那么毒好不好?”陆以圳捶了容庭一下,不过笑容还是灿烂得很,“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一夜醒来发现自己在国内出名了,不知道网友从哪挖出了我的微博,哈哈,今天爆涨粉!”
容庭无语,只能提醒他,“如果微博你有黑历史,记得赶紧删一删,别小看中国网民。”
“知道知道!我黑历史肯定没你多,你放心。”
两人并肩同行,容庭听见这话就忍不住拍了一下陆以圳的后腰,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然而,容庭话音刚落,忽然有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陆以圳!?”
陆以圳愣了下,待到对方喊第二声他才确定,是在喊自己。
哇,真是红了,巴黎街头都能被人认出来。
带着小兴奋,陆以圳调整了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回过身去。
但是立刻,陆以圳的笑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LOOK》是我胡诹的,不要当真。
但是!火锅店是真的!!!
巴黎确实有这家店,应该还蛮有名的。地点名字都是真实的……哈哈哈哈。
VOGUE也是真实的。能上法国VOGUE封面,非常牛的事情。
35
陆以圳在回过头的一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
站在他旁边的容庭立刻察觉到陆以圳的不对劲,他迅速回身,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一身精致的套装,手臂轻轻勾着一个紫罗兰的hermes birkin,气质雍容,一看就是典型的女强人。只是,对方看向陆以圳的眼神……十分不友善。
容庭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护住身侧的陆以圳。
但,他刚完成这个动作,陆以圳就站在他身后开了腔,“妈……你怎么在这里?”
陆妈妈板着脸,走上前几步,“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呢!你怎么不在学校?”
陆以圳一阵尴尬,他自小跟妈妈长大,妈妈既是慈母,也是严父,除了在商业上有雷霆手段,同时对自己的管教也颇严厉。
当然,是很有头脑的严厉。
陆以圳讪笑,“妈,您别急,我是跟学校请了假的……您还记得我去年和您说过,去拍了个电影吗?电影入围戛纳了,我和剧组一起过来的。”
陆妈妈将信将疑地盯着他,“你演的电影还能入围戛纳?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和妈妈说一声?你怎么来的法国?身上钱够不够用?”
陆以圳哭笑不得,“我演的怎么就不能了?您也太小看我了……还没给您介绍呢,这位是……呃,妈妈,您认不认识他?”
说着,他献宝似的推了推身侧的容庭,陆妈妈刚才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紧绷起来,她审视而犀利的目光落在容庭身上,这就是刚才对自己儿子上下其手的人,陆妈妈上下打量着容庭,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眼神中的警惕,相反,她甚至有意让对方看到她的权威和气势,仿若震慑,过了片刻,陆妈妈这才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不认识。”
陆以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身边人的后背,不知是奚落还是安慰,“妈,这是跟我合作的演员,在国内很有名的啦!他叫容庭,容哥,这是我妈妈。”
容庭心知自己适才轻浮动作大概落到了陆妈妈眼中,也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来趟法国,居然会遇上陆以圳的母亲。他低咳一声,微微正色,率先伸出手,尽可能表现出自己的尊重,“阿姨您好。”
陆妈妈这才矜持地与对方一握,“容先生,幸会。”
到底是驰骋商场的人物,陆妈妈因为儿子而失态的情绪,很快就被克制住,她客气地微笑,透着中国式家长常有的宽容,“既然是我家圳圳的朋友,那就一同用个便饭吧,你们什么时候去戛纳?我派人开车送你们。”
没等容庭答话,陆以圳抢先摆手,“不用啦,容哥已经订了去尼斯的机票,我倒还好,容哥还有一大堆随扈呢,不方便啦!”
陆妈妈被儿子的拒绝闹得有点不高兴,不过眼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包间内,确实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在餐厅服务的留学生也是一脸兴奋地对着容庭指指点点,陆妈妈也意识到,虽然自己不了解,但对方恐怕确实是国内地位不低的演员。
自己儿子有心往电影上发展,作为母亲自然不会特地给儿子拆台,陆妈妈退让一步,只好说:“那一起吃个饭吧,圳圳,妈妈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说到这里,陆以圳眼圈都有点红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陆妈妈就在他的劝说下,正式与现任丈夫Charles结婚,并移民美国,进入丈夫的公司为之服务。
相依为命的母子二人一别两年,就算陆以圳性格再乐观,他还是难免会对母亲有挂念。
容庭见陆以圳这样,自然不会干涉什么,反而知趣地找了借口给母子两人留下独处的机会,“阿姨,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些工作要谈,只能先失陪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是我打扰了你们。”陆妈妈受下容庭的好意,在他转身之后,立刻拉着宝贝儿子进了自己的包厢。
不过,与陆以圳意料中母子相见泪洒当场的不同。
陆妈妈一锁上门,就叉着腰瞪着眼睛,盘问道:“你和那容庭什么关系!我可看见他摸你屁股了!”
陆以圳愣了下,迅速被母亲直白的逼问闹了个大红脸,他眼神在屋子里逡巡一圈,位置上还坐着几个外国人,俨然有些疑惑地盯着他们,陆以圳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压着声回答:“妈,你瞎说什么啊,那哪儿是屁股,那是腰,人家也没摸我啊,明明是打我……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问这个问题好伐?”
“没事儿,他们听不懂中文。”陆妈妈不以为然,不过陆以圳确实提醒了她,她迅速回首,笑容明媚地向自己的同事介绍陆以圳,“I'm so sorry for your waiting.Amazing coincidence. I have just met my son.”
紧接着,陆妈妈迅速回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盯着陆以圳,“你去拍戏妈妈不拦着你,但是不许给我在圈子里胡搞!”
说完,陆妈妈又是风情万种地笑了起来,推着陆以圳去与自己的同事挨个握手。
陆以圳一脸囧意,对母亲变脸功夫钦佩得五体投地,不过,妈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有礼地上前,“Nice to meet you. I'm Zane.”
一顿火锅,在长袖善舞的陆妈妈经营下,吃得热热闹闹。
当然,在陆妈妈洋溢着微笑的同时,也并不妨碍她喋喋不休地警告陆以圳,“我看那个姓容的就很不正直,现在演艺圈太乱,你要有点防备!”
“妈……你想到哪去了,容哥私生活很干净的!”
“你这孩子!他给你灌迷魂汤了?”陆妈妈嘴上骂陆以圳,脸上却还端着假笑,“妈妈别的不怕,国内毕竟比美国环境好多了!就怕你跟着这些男演员呆久了,也开始喜欢男人!”
“怎么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陆妈妈使劲按了按陆以圳的耳朵,“你看看,你耳朵根子这么软,妈妈就怕你被别人带跑了!
陆以圳无语,想到他拍的电影,难免为妈妈的偏见不服,“这跟我耳根子软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就算我喜欢男人怎么了,同性恋又不犯法。”
陆妈妈瞪着大眼睛和陆以圳对视,但很快就泄了气,狠狠推了把儿子,“你呀,气死我吧,妈妈没说同性恋不好!就是让你不要这样。国内环境不好,妈妈还不是怕你压抑着受苦?你听妈妈的,准没错!”
“行吧行吧。”陆以圳也懒得和母亲多扯这个,能做到不恐同,对于母亲这代人来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思想进步了,他很快就恢复笑脸,蹭着母亲胳膊,“您快点给我再夹两筷子羊肉,馋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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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游手好闲的陆以圳,日程紧张的陆妈妈自然不可能为这一场偶然的巧遇,为儿子留出太多的时间。
一番叮咛,外加甩下一叠欧元之后,陆妈妈就跟着自己的同事进行既定的工作。
短暂“离队”的陆以圳,被容庭重新“拾捡”归队。
“我上午已经帮你谈好了,Dior答应也同时赞助你的红毯礼服,下午和我过去,试一下衣服。”
虽然被母亲一顿教导,但陆以圳似乎完全没有被母亲的话影响心情,送走了妈妈,他笑嘻嘻地跟着容庭上车,还不忘打岔:“你怎么不问我和我妈妈的事情?”
容庭手里抱着一堆下午访谈要用到的资料,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尊重你的隐私。”
陆以圳扭着身子,有点不适应似的。说来奇怪,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有些忌讳和别人聊起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这一次,不知是因为容庭凑巧遇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是太久以来,情绪压抑得有些深,以至于容庭越不肯问,他倾诉欲反而越旺盛。
纠结了一会,陆以圳开口,“你还是不要尊重我好了,我想跟你说说嘛!”
容庭忍俊不禁,倒是难得的耐心,“好吧,你说,我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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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纳。
湛蓝的海水拍打在细白的沙滩上,今天的戛纳,星光璀璨,而戛纳的夜,亦是繁星闪耀。
陆以圳从海里游了快十分钟,算是过足了瘾,这才大笑着朝聚在沙滩上的剧组成员跑去。
距离戛纳电影节开幕还有一天,在酒店里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对戛纳并不陌生的谢森,就带着大家来沙滩上消遣。
此次入围参赛,谢森、秦文桀、容庭,这三个人算是最紧张的,他们都有各自谋划的奖项,同时,也都心里清楚,作为一部华语电影,尽管找了法国的制片公司发行,恐怕也无法取得三个重量级奖项。
因此,这三个人基本上都是存了点自己的心事。
唯有陆以圳,抱着“公费旅行”的念头,他可算撒丫子玩了起来。
这会儿光着脚从沙滩跑回来,笑得嘴都拢不住,“谢导!秦老师!容哥!你们猜怎么着!”
他跳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我刚才看到了Kelly!穿比基尼!太性感了!”
谢森无奈地拍了拍陆以圳湿漉漉的腿,示意容庭给他披个浴巾,“你明天会看到更多性感的明星,要淡定。”
容庭一边把浴巾搭在陆以圳背上,一边说:“不过你这长相,搁在西方人眼里也就是初中生,再性感的女星和你也没关系。”
陆以圳气得瞪眼,“我怎么就初中生了!”
容庭的目光缓慢地从陆以圳脸上挪到了他的泳裤上,接着收回眼神,淡淡地回答:“小。”
“你你你!”
“哈哈哈哈,好了,你们别闹了。”谢森笑着打断两个年轻人,有陆以圳在确实好,最起码气氛比刚才活跃不少,“主竞赛单元的排片出来了,咱们的在这周六,期待吗?”
陆以圳星星眼,“期待期待!”
容庭瞥了眼变身哈士奇的某人,沉思片刻才回应:“很紧张。”
谢森莞尔,“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对自己有期望,国内我已经让人曝光出海报了,明天红毯上,如果遇到国内媒体提尖锐问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容庭正色颔首。
在他的演艺生涯里,出演一个同性恋角色,确实是一场冒险。
但是……他看了眼身边笑得爽朗的陆以圳,心中的念头却很清晰。
他不后悔。
36
星期三,戛纳的下午,北京的夜晚,陆以圳的同学们几乎都守在电脑前。
赵雪萱点开班级群闪烁不停的QQ标志,群里面大家都在各种自嘲,“真是醉了!!我还从来没看过戛纳无聊的红毯,为了陆以圳,献出了人生第一次!”
“哈哈哈哈我也是!!每次都只看结果!谁关心红毯啊……现在戛纳红毯真是越来越廉价了,什么人都能上去走一走,呵呵。”
赵雪萱十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加入到了同学们的讨论中,“还好吧,有些美人看着也赏心悦目……只要别一个劲站在红毯上别走丢人就行了。”
“哎哎哎!我看到谢森了!!是不是陆以圳也要来了!”
“啊!谢森带了老婆!”
谢森的妻子是国内著名女星王希韵,三料影后,也在谢森自己的作品中多次出演女一号。比起之前走过的众多国内演员,作为中国电影的领军人物,谢森夫妇二人的出场,明显吸引了众多媒体的关注,甚至连一贯对中国明星采取无视态度的国外媒体记者,也纷纷将镜头对准谢森。
毕竟,除了名气以外,谢森还是今年获奖的候选人。
不过,谢森和王希韵明显没有打算在红毯前逗留太久。礼貌地朝各个方向都微笑着站了一会,他们二人就携手登上台阶,进入到会场内。
但,就在国内媒体的各位摄影记者稍作休息,准备回过头看看自己刚才拍照成果的时候,又一辆车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推开,围观的路人里,忽然有人尖叫一声,“容庭!!”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开关,所有休息中的摄影师都迅速举起手里的长枪大炮,对准红毯的入口方向。
果然,本届戛纳,最受瞩目的中国人到场了。
不少法国留学生慕名前来,就为在这里近距离见到容庭一面。
一时间,即便是异国他乡,也爆发出响亮的中国字眼,“容庭!!这里!!容庭!!!”
Q群里,顿时一堆人同时发出“2333”来。
夏蕖:“哈哈哈我老公就是我老公,迷倒万千少女,大家喊得好整齐。”
赵雪萱:“= =是我男票好吗?说起来……男票他为什么站在车前不走了?”
此刻,不光是关注红毯的影迷,还有现场的中国记者,都注意到,容庭已经在车前逗留得太久了。
奇怪?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黑色的车厢内,坐在副驾驶的邵晓刚一脸郁闷,“喂,你好了没有!”
陆以圳急得快冒出汗了,“这就好这就好。”
片刻后,他终于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响亮的,朝着容庭的呐喊中,他下了车。
他从车尾绕过,一直走到容庭身边,映入了大家眼帘,“好了,走吧。”
容庭一边公式化的微笑,一边看了他一眼,“刚才怎么了?半天不下车?”
陆以圳的笑容明显比他灿烂,“自己踩到自己脚了,鞋面脏了。”
“……”
开幕式的红毯不算长,十多个中国媒体的记者基本都挤在一个角落里。预先得到邵晓刚的提醒,容庭向陆以圳稍作示意,两人就步履一致地向同胞媒体区走过。
一时间,快门声响、闪光灯亮,网络直播的画面中,也出现了陆以圳和容庭并肩走来,清晰的笑脸。
容庭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棱角分明的脸庞,188的身高,让他即便在众多西方男星的对比下,也丝毫不逊色。然而,比起大多沉闷、中庸的男星,容庭今日的造型,却也透露出几分与众不同来。
他戴了一条黄白黑三色纹路交错的领带,在白衬衫的衬托下,显出了一抹亮色。
同时在观看直播的网友迅速截图,忍不住拿刚刚已经进去、只打了黑色领结的蒋洲与他对比,调侃地评价,“被提名的和蹭红毯的就是不一样,连领带的花纹都要比对方嚣张。”
然而,即便有如此镇场的容庭在,大家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落在了陆以圳身上。
与气质沉稳的容庭不同,明显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的魅力,陆以圳洋溢着笑容,好像全然不在意别人认不认识他,也无所谓镜头究竟是面向容庭还是面向他,他自信自若地走在容庭身边,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个人资料刚刚在网上曝光,不会有人相信,陆以圳竟然是初出茅庐,甚至还没有从大学毕业的学生!
今日的陆以圳,换上了大家难得一见的正装。与容庭一样,他身穿黑色Dior Homme的西装,唯一的不同,却是他西装的领口有着不规则的明黄色图形。这样突兀出现在西装领口的亮色装饰,非常不适合来自东方的黄种人,很容易将都市大明星一下贬成乡村非主流。唯有皮肤白皙如陆以圳,在合身的剪裁,挺括的质感衬托下,他立刻从一个校园里的青涩学生,变身成了时尚场的弄潮儿。
与国内媒体青鸟娱乐合作的,著名时尚专栏作家fsrain迅速接到了青鸟娱乐从现场发回来的高清照片,他所有的兴奋点,都立刻被照片中,这个眉眼飞扬的男孩挑起。
他选择挑了两张角度完美的,放上了自己的微博,评价道:“这是谢森去年选中的幸运儿陆以圳,也是今天红毯上上帝的宠儿。他身上是Dior Homme今年春季新装,西装领口明黄的几何图形充满法国新浪潮的色彩,花哨的设计搭配这个不足20岁就入围戛纳的小鲜肉,将全场的熠熠星光都衬成了大叔和大妈,看着他身边的容庭,我只想替小鲜肉回答: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这样的评价,自然立刻引来“小蜻蜓”们各种抨击,但也有不少诚恳的粉丝,在转发中承认,“小鲜肉确实把我庭衬得成熟好多QAQ刚粉他的时候我庭也是小鲜肉……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只好在沙滩上和后浪啪啪啪。”
然而,比起这些时尚元素,陆以圳的同学们,却关注到了另外一个点。
夏蕖截图了一张陆以圳和容庭的合影发到群里,“卧槽,陆以圳和容庭穿的这是情侣装吗???领带和领口完全就是一个图啊!!”
“!!!卧槽!还真是!”
“……等陆以圳回来我要和他撕逼!!”
赵雪萱:“喂……你们难道不觉得,陆以圳和容庭本来就该穿情侣装吗?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他们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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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走完红毯,如释重负的陆以圳,正和容庭并肩站在电影宫卢米埃尔大厅外,看着今年主竞赛单元的海报。
左手起,第四张。
《同渡生》
是他们所有吻戏里的最后一场,灰白无尽的巨大墙面,和墙上一扇小小的窗。
冷色调的海报画面上,唯一的暖色就来自这扇十字结构的窗,窗内,昏黄的灯光仿佛可以照亮外面的全部世界。窗下,容庭低首,与陆以圳深情拥吻。
只是,这对看起来是爱侣的人,却被白色的窗格一分为二。
各自在不同的世界。
走到这张画前,陆以圳忍不住就红了脸,他干咳一声,“唔,没想到谢导最后挑了这一张……”
容庭瞥了眼刚才还一副一往无惧的少年,此刻,他耳边泛着微微的红,一双手也有些局促地交握在了一起,容庭不由一笑,转过脸,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两人的作品上,“这张挺好,两个人的最后一晚,还能体现我比你高。”
一句淡淡的调侃,却迅速将陆以圳的情绪拉了回来,一点点的害羞,还有回到电影剧情中的伤感,同时烟消云散,“啊喂,我也没有矮到哪里去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发育过度。”
容庭伸手,随意往陆以圳肩膀上搭了下,轻松体现出了两人的身高差,他似笑非笑地回应:“二级残废。”
“喂喂喂!”陆以圳正不服气地瞪起眼,然而,他正要继续回嘴的时候,眼睛忽然眯了眯,接着不动声色地拽了下容庭的袖口。
容庭随着他目光落定的方向回首,一张熟悉的面孔向两人走来。
是本届戛纳的评委,来自英国的著名导演,Scott Williams.
“Well, Mr.Rong.”Williams俨然是冲着容庭而来,他嘴角衔着一点邪笑,略显挑逗的目光落在了容庭脸上,“How do you do.”
“How do you do.Mr.Williams.” 容庭与他礼貌性地握了握手,然后介绍身边的陆以圳,“This is my cooperative actor Mr. Lu.”
陆以圳迅速伸出自己的手,“How do you do.”
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名气,即便评委已经看过主演名单,Williams很可能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但陆以圳完全没想到,Willams连一点敷衍他的心思都没有,指尖随便贴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注意力就迅速回到了容庭身上。
年过半百的Williams用一种,近乎胶着的眼神打量着容庭,嘴角的笑容显得与卢米埃尔厅内正式的气氛格格不入,“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戛纳相见了,不是吗?你知道,我始终记得你,你是近几年少有的相当出色的中国男演员。”
一开口就有如此赞誉,容庭和陆以圳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向Williams虚笑了下,客气也疏离地回答:“非常感谢您的赞扬。”
Williams权当容庭英文不好,并不怪罪,只是开门见山地询问:“我可以占用你一点私人时间吗?有一些话,我想,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可以私下谈一谈。”
容庭眉梢缓慢地挑了一下,露出罕见的不确定的神色。
出道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国外导演主动搭讪。由于公司前几年还算负责的培训,容庭的英语水平确实比一般演员要高,但是这点水平,只足够应付日常沟通,倘或Williams要跟他交流关于电影或者作品的事情,他恐怕就力有未逮了。
然而,还没等他出演婉拒,陆以圳却是忽然笑了,他用中文小声提醒容庭,“说不准人家想邀你的片约,机会难得,不要错过嘛,我到里面等你!”
说完,不等容庭回应,陆以圳就主动向Williams告辞。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身材高大的Williams和容庭。
Williams为已经离开的东方小朋友的知情识趣赞许一笑,接着,他很快就切入了自己关心的话题,“容先生,我听我的中国朋友介绍了一点来自中国的新闻,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对女人,没有很大的兴趣,是这样吗?”
容庭极缓慢地蹙起眉心,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想这是我的私事,不知您有何贵干?”
Williams勾唇一笑,近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容庭的髋部,轻轻地摩挲起来,“你们中国人说话就是喜欢兜圈子……我想,我也不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或许只是感受到了你的吸引,仅此而已。”
37
容庭的眼神迅速尖锐起来,也根本不留情面地反手扼住对方的手腕,“威廉姆斯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影片快要开始了,我想我们应该结束对话了。”
威廉姆斯挑唇轻笑,“你的电影,我当然会好好欣赏,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有关于你的那则新闻……”
“我想你误会了。”容庭面色冷寒,“那是一则不实的消息。”
言罢,他立刻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陆以圳见他终于回来,忍不住眉眼飞扬,“容哥!你和威廉姆斯说了什么?我看你们聊得很好啊!他是不是……”
“闭嘴。”容庭刀锋似的眼神立刻刮到了陆以圳的脸上,几乎是一瞬,陆以圳的笑容僵住,他自然也注意到,容庭整个人的气场都与适才截然不同,眼神、情绪,还有紧握的拳。
陆以圳试探地摸了摸容庭的手指,“师哥,出什么事了?”
容庭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迁怒,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有露出笑容,但脸色确实平静许多。
他将自己握拳的手背到了身后,“没事,看电影吧。”
随着容庭话音落毕,放映厅内的灯光渐渐转暗。
黑暗的屏幕上,渐渐开始出现制片公司的LOGO.
陆以圳最后看了眼容庭,对方看起来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事,眼神专注地对着大荧幕,似乎只是不愿在电影前多说话而已。
他不好意思再多话,只能转回目光,落在眼前的荧幕上。
是一片漆黑。
淅淅沥沥的雨声。
雷鸣。
然后,容庭低沉的旁白声响起。
“我一生,没有去过很多地方……”
画面转亮,赵允泽骑着自行车,迅速地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是盛夏,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结实却不夸张的肱二头肌在灼热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有力。
作为被邀请在席的国内著名影评人欧永,也是今年“一种关注”单元的评委,一开场就被容庭的形象震惊了。
从华星影视的当家小生,到如今电影圈里,年轻一代演员的领跑者,容庭已经太久没有饰演过这样青涩的人物,但是,他依然轻而易举地露出属于二十岁少年所特有的,张扬的笑容,没有社会人的污浊,没有故作老成的死板,容庭一贯以成熟形象示人的面孔,居然可以将校园里大男孩的风采一展无疑。
欧永低啧一声,还没来得及将这样过分青春的场景看个够,画面迅速剪接,又是赵允泽跟同学一起坐着老旧的绿皮火车,在卧铺间打牌高歌。
镜头从近景向后拉,人物被车窗局限在了小小的画框中,这象征着年轻人的局限。
再一个转场,是绿皮火车渐行渐远,铁轨延伸到天地的尽头,昭示着赵允泽的远行,还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正在奔向尽头。
“也没有遇到很多人……”
九十年代的城市,街道上满是自行车,赵允泽正在到处发着传单,虽然炎热辛苦,却努力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释放笑容;转场,绿茵地上,他一个飞踢,足球闯入球门,是一片欢呼与呐喊,赵允泽大笑着和队友抱在一起。
最后,镜头切到他的家乡,灰蒙蒙的雨天,赵允泽背着巨大的行囊,跟在父亲的身后,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特写镜头下,赵允泽的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陌生。
“更没有爱过谁。”
此刻,画面里出现许由,他推着三轮车停在录像带出租店门口,随着镜头的推进,他动作忽然一顿,眼神落在某一点上,迸发出晶亮的光芒,他嘴角慢慢浮出一点矜持的笑,却有着无法遮掩的朝气。
随着许由的目光摇转镜头,他望着的,便是身高挺拔,气质与小镇上其他人完全不同赵允泽。
赵允泽与他四目相对,眼神交错。
在赵允泽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许由的过程中,片名从荧幕下方亮起,同渡生。
欧永迅速意识到,整个旁白,其实完全是画面的反语,容庭在旁白中全然不同于电影内的张扬,很可能是在暗示接下来故事的走向,是不尽如人意的。
他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镜头里的主角赵允泽,从都市里暖色调的快节奏生活,迅速被拉回到了小镇冷色调的氛围内,每一个镜头的时间都在不动声色地延长,影片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而待发。
悠扬的片头曲响起,是大提琴与小提琴的重奏,在旋律里,两位男主人公的生活以交叉蒙太奇的形式展开。
一边,是赵允泽被父亲劝说着退学,他这才得知父亲陷入赌博的泥淖,已经负债累累,无力继续供读;而另一边,是许由安逸地生存着,每天蜗居在小小的录像带出租店内,却日复一日的孤身一人。
赵允泽身上过分阳刚的性格,让欧永很难揣测他是怎么爱上许由的,不过……每当镜头剪到陆以圳这里时,欧永都会忍不住一笑。
这个男孩儿实在太青涩了,镜头里的他虽然足够从容,却完全是个孩子长相。
他带了点恶意揣测,不知道一贯分不清东方长相的诸位欧美观影人,是否会怀疑容庭最后在亵童。
片头曲在赵允泽父亲慌乱的脚步里收尾。
欧永稍显放松的心情立刻绷得紧了。
赌场的人正一路穷追不舍,赵允泽的父亲在拼命逃着,狼狈的形象与顶天立地的赵允泽实在相差太远,很快,身后的人月追越近,追债人甚至还牵了凶狠的巨型犬。慌不择路之下,赵允泽的父亲大吼一声,纵身跳进了河里。
是一个猛地推近的特写镜头。
所有观众的心都被猝然抓紧。
显然,赵允泽的父亲根本不会凫水,他扑腾了两下,很快沉了下去,黑色的水面上浮起一连串的泡。
画面淡出,翌日,赵允泽捧着父亲的遗像,走过整条街。
欧永看到这里忍不住抬腕看了眼表,开场居然已经快有十分钟了,他完全没想到,谢森这部电影居然还会采用如此精彩快速的剪接,时间的流淌几乎悄无声息,他也没有感受到的电影的无聊。
相反,在短暂的走神后,他迅速投入了剧情里。
虽然是送殡,但赵允泽的脸上不见泪痕,唯有微红的眼眶,和堪称冷静的面孔,他搀扶着自己骂骂咧咧的母亲。开场时,这个年轻人脸上倜傥开朗的笑容销声匿迹,只剩下灰霾天幕里,一双冷倔的眼。
作为家里唯一能够承担劳力的男人,赵允泽迅速从镇子上找了一份工作,月薪他等不及,死活磨着老板换来了周薪。
每个礼拜的周末,短暂的休息他都要面对父亲赌债的折磨,仅有的工资不够填父亲赌债的零头,他只能和母亲商量着,从家里的积蓄中一点点往外拿钱。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赵允泽这个角色再次发生转变。
他有怨,只是不说,每一次送走赌场的人,都长久地坐在父亲的遗像前与之对峙。
凛冽的眼神透过屏幕映射到每一个观众的心底,都会为之一颤。
而终于,他在无数次路过那家影碟出租店的时候,忽然有一日,走了进去。
他心里知道,第二天便是周末,要还钱,要听母亲的抱怨与骂言。
而总是坐在玻璃窗前,目光坚定却包容的许由,成了他不自禁向往的避风港湾。
当观众为这段感情发出苗头而激动时,欧永却不由为谢森的心机一笑,电影录像带这一意向在电影里看似是个随意的设计,但其实藏了不少谢森的暗喻在其中。
如今花花世界,多少电影成了人们逃避残酷现实的避风港。被渲染得过分美好的电影世界,就像是一种致幻剂,它既可以给人们惨淡的生活来一点美好的向往,也可以遮掩一点现实中的不完美。
从第一次两人在影碟店的交流,到后来赵允泽几乎控制不住脚步的前往,两人之间的感情渐渐浮出水面。
欧永敏锐地发现,虽然多次出现影碟店的场景会稍显单调,但两个男主在这一间小小房子中的对手戏,却是张力十足。从一开始暧昧中的相互挑逗,到赵允泽卸下心防,敢于在许由面前彻底暴露情绪。
他从来没想到,容庭居然非但敢接下这部同志电影,甚至敢在这里面接连表现出歇斯底里的崩溃,和一个男人最忌惮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自卑。
当然,这个他到现在还不能立刻想起名字来的新演员,表现得也是可圈可点,从对赵允泽隐隐有意的期许,到无声的包容与安抚,都有着恰到好处的表达。
尤其是当许由在得知赵允泽根本无力偿还巨额赌债之后,立刻下定决心,卖了影碟店和自己的房子,替他还债。
何等果决,何等男人的行动。
陆以圳将这种极勇敢的内心,和略显纤弱的体质完美结合在一体,再渺小的人,也能释放出足够打的力量。
即便他爱着自己的同性,但从不代表,他会就此成为一个人的依附。
“我替你还债,这样你就只欠我一个人了。”
许由始终记得赵允泽的话,他抱怨,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做,却亏欠全世界。
而如今,许由双手奉上他一个不曾亏欠的世界,还有永远都要和他无法割裂的自己。
赵允泽终于懂了。
懂许由的情,也懂自己的心。
可惜,许由的钱根本填不满赌债的无底洞,还了底钱,还有利息。
他们开始亡命天涯。
骑着一辆自行车的流浪。
前行的工具是这样单薄和脆弱,似乎在一开始就暗示,他们根本走不远。
接连两次,险些被赌场的人追到,逃亡赌债、逃亡社会的快乐也很快被他们挥霍一空,结束最后一场耳鬓厮磨的狂欢,赵允泽替许由盖好被子,悄悄离开了他们入住的小招待所。
他一个人骑走了他们两个人的自行车。
金黄色的林子里,当赵允泽被追债的人暴打时,电影中再次响起旁白。
“我用一个晚上思考怎么向许由道别,但最后还是没有和他说一句再见……大概,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做好再也不见的准备。”
所有的观众都没有想到,赵允泽会就这样死了。
死在自己的手里,死在功亏一篑的放弃。
许由笔直地向前摔去,所有观众的心都跟着许由的动作滑出一个抛物线。
谢森似乎并不甘心只在这里让观众心碎,随着许由在笔录时的一句“我们是朋友”,再到片尾不断摔倒在自行车前,欧阳露露几乎完全无法理智地去欣赏这部电影,她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直到许由推着车,一个人,渐行渐远。
电影结束了。
容庭深吸一口气,这部电影实在压抑得可以……连他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效果。
然而,只是短暂的黑暗。
电影片尾却没有像其他电影一样,直接再黑色的荧幕上滚出CAST.
大荧幕上重新浮出光亮,容庭微微蹙眉,不由有些讶异……这种参赛影片,难道也要搞彩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偌大的屏幕上,竟然再次出现陆以圳的身影。
是整部影片倒数第三个场景,在笔录的房间内,许由一个人坐着。
没有一句话解释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字幕交代这个镜头应该出现在电影什么位置。
只是一个对着他的镜头而已。
画面里,许由肩膀显得十分僵硬,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格外紧张似的绷着,他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神却孤冷的吓人。
这是个长镜头,若非他不时眨动的双眼,大家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定格的画面了。
过了大约半分钟,就在许由这样的状态下,画框右侧开始滚动演职人员表。
而他仍然一个人坐着。
直到所有的名单出列完毕,许由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在场有经验的导演和演员都开始看表计算时间了,将近五分多钟的长镜头,镜头中的人物竟然一动不动保持一个姿势,这……怎么可能做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对这个镜头失去耐心的时候。
画面里的许由,终于有了变化。
他眼角在无声中滑出一滴泪,紧接着,他抬起手,将这滴泪擦掉了。
再然后,他云淡风轻地站起来,走出了画框。
所有人都为这个结尾的设计而震惊,却也是醍醐灌顶般,忽然明白了最后这个镜头的含义。
许由在对着自己满心巨大的悲痛负隅顽抗,他怪罪赵允泽的抛弃,因此再难过,也不愿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伤感。
整个僵硬的画面是许由内心斗争的过程。
而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滴眼泪。
他没有办法不爱他。
所以,同渡生的意思是——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活着,你走了以后,我便是失去感情的行尸走肉。
38
仿佛是刻意为了让大家再回味一下电影的内容,放映厅黑暗了三秒后,才重新亮起灯光。
一瞬间掌声雷动。
直到这一刻,陆以圳身上还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两种情绪在打架,许由的大悲,还有他自己因为角色的成功,不断翻腾而上的狂喜。
最后那一个镜头……虽然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拍过,但经过两年对导演学系统的学习,陆以圳几乎是从心底冒出对谢森的钦佩。
这样一个长镜头,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线性切入到剧情里,根本无法带来这样震撼的效果,太漫长的时间,以及不知结局的等待,会让观众很快陷入困顿与乏意,但当电影结局,当观众看到许由失去赵允泽之后,一次次狼狈地摔倒在自行车旁,一个人负载着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记忆、甜蜜、痛苦走完终生时,观众便会轻而易举理解他的内心。
片尾,当剧情结束以后再曝光出镜头,哪怕它时间再长,出于天然的好奇,观众都会停留着等到最后一刻。
而长镜头真正的效用——通过让影片时间和现实时间的统一,给观众以同步的感受——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
漫长的忍耐、挣扎,到最后向内心的屈服,感同身受。
陆以圳坐在座椅前短暂的失神,很快被愈加热烈的掌声唤了回来。以评委会主席勒夫为首,所有的观影人全体起立以向谢森致敬。
而作为回应,《同渡生》剧组的全体主创也同时起身,鞠躬、握手,向大家的观看与掌声表达感谢。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浮起一个念头——他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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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轮展映结束以后,谢森作为剧组代表,向外界透露《同渡生》在海外的上映时间,法国将在当地时间6月13日正式进入各大院线,欧洲其他国家会稍晚几日,而在美国,制片方初步定于10月20日上档。
其实这种文艺片,谢森一开始并不打算大范围在商业影院上映,但是发行公司Europa Corp却极力主张在美公映。其一,是Europa Corp对《同渡生》夺奖寄予了非常高的期望,也在前期运作中投入了许多精力,因此对这部片子不乏信心;其二,是因为美国拥有着广泛同志市场,一旦上映,虽然不期望票房能与好莱坞大片持平,但保持爱情电影的正常水准恐怕不是问题;其三,Europa Corp已经开始了对《同渡生》入围奥斯卡的运作。
有钱最大,在公司的决定下,谢森自然双手赞成。
至于国内……呵呵,谢森向几个面熟的媒体记者微笑了一下,“请大家关注视频网站的消息吧。”
展映大获成功,谢森立刻自掏腰包请来到戛纳的剧组同仁吃法餐。
陆以圳虽然不是第一次出国,但却是第一次来到法国,对传说中“正宗的法式大餐”更是充满向往。
当然,最令他激动的是,他居然被安排与谢森的妻子,影后王希韵挨着坐!
身边坐着一个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的女人,陆以圳紧张地连焗蜗牛都不好意思吃了。
与他相反的是,王希韵一点没有端架子,作为陪同谢森出席的女主人,她全程都保持着恰到好吃的热络,见陆以圳操作不好,甚至放下自己手中刀叉,轻声问:“小陆,我来帮你吧?”
天啊!如沐春风!
真是女神!
然而,即便有这么一座被国人称为“无法超越、无法翻版”的女神在身边,陆以圳的神经,却还是轻而易举被坐在他对面的容庭牵引住。
主菜刚刚上来,容庭就忽然摸出了放在西装内兜的手机,缓慢地蹙起眉头。
他很快放下手中叉子,抬头向谢森致歉一笑,接着拿着手机离开了座位。
陆以圳忍不住好奇起来,在法国的晚上,国内的凌晨,会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给容庭打电话?难道是邵晓刚或小郝?不应该啊……这种场合,若非出了天大的事,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打电话来打扰容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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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容庭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电话那端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不断传来,犹如刺耳魔音,让他恨不得直接将手机掼在地上。
“我相信,不仅有我一个人了解关于你的那则新闻,你当然可以拒绝我,毕竟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左右戛纳的力量,不是吗?”
“威廉姆斯先生。”即便不是母语,也丝毫不影响容庭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我想我应该再向您重复一遍,您所提到的新闻,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我的工作室已经多次对外澄清,而我本人,也拒绝为了一个奖项而作出任何领域内的交易。”
威廉姆斯隔着电话再次轻声笑了起来,“哦,不,不,我的宝贝儿,这不是交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真正的欣赏你,欣赏你精湛的演技,对角色完美的诠释,还有你性感的身体。我想你不知道,你在电影中是那么迷人,我光看着你就硬-了。”
容庭额角的青筋明显绷起,他身体另一侧的手紧紧握拳,抵在墙上,“感谢您的厚爱,但是,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个滥交者感到兴趣,再见。”
言毕,他立刻挂掉电话,对着墙,无声地骂出一个极脏的字眼。
他强自做了几个深呼吸,让神情恢复平静,接着重新回到了餐桌上。
在展映成功的巨大欢喜之下,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容庭这里的异常。
直到结束餐叙,大家各自回了房间休息,陆以圳这才发现容庭的不对劲。
“师哥,你干什么呢?”同住一间给陆以圳得到了天然亲近容庭的优势,两个人晚上一般都是一起聊天或者健身度过。
但是今晚的容庭显得格外安静,或者说消沉。
他一个人仰躺在沙发上,不时翻翻手机,接着就是捂着眼睛,不知道是困乏,还是在想事。
陆以圳一开始不太敢打扰他,生怕他有什么急事,他就只好一个人在卧室里玩单机斗地主……连着赢了十来把之后,他探出屋子去看,容庭居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虽然感到奇怪,却终究没有上前打扰。又赢了五六局五子棋之后,陆以圳愤慨地把手机丢到一旁,实在忍不住,跑出去找容庭了。
容庭缓慢地将手挪开眼睛,侧头看了眼陆以圳,接着他淡淡一笑,“想点事,你要是困就先睡吧。”
来到法国之后,陆以圳直接将安眠药物打入冷宫,凭着与容庭玩“我蹬我被子,蹬完我被子,再抢你被子”的游戏,睡得格外香甜。
不过,陆以圳却并没信容庭的话。
他走到沙发前,考虑到一米八的容庭已经把一个长沙发占得满满当当的,他之好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有心事啊?我看你从晚上就兴致不高,出什么事啦?”
以陆以圳一等一的察言观色,岂能看不出症结其实就是晚上那通电话,不过毕竟电话内容是人家隐私,陆以圳并没有直接问出口。
容庭避开了陆以圳的眼神,仰头望着天花板,“以圳,你信不信命?”
陆以圳愣了下,很诚实地回答:“以前不信,拍完《同渡生》信了。”
容庭哂笑,“怎么这么说?”
“你还记得我和你讲过我妈妈的事情吧?妈妈以前过得很不好,我爸骗了她很多钱,然后和别的女人一走了之,我姥姥、姥爷又去世得早,所以我妈就一个人带着我,一直特别辛苦。可是她还是把所有失去的东西都找回来了,她重新组建公司,白手起家,后来又遇到我继父,现在在美国过得潇洒快乐,还有成就感,她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很多,所以我一直相信,这世界上,人定胜天,没有什么人注定倒霉、注定失去、注定不幸。”
容庭听得专注,不知觉中,又重新对上了陆以圳的眼。
他想起在《同渡生》开机之前,他还在为上一部电影《连城》宣传的时候,谢森曾经打电话和他说,陆以圳天生就有许由的影子,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他是什么人。
此刻,容庭终于认同。
每当陆以圳说到什么他深以为然的理念或者信仰的时候,眼底都闪着非常动人的光,好像凭着这个信念,他就是永远打不倒的巨人。
无所畏惧。
容庭侧过身,改为与陆以圳面对,“那现在呢?你不再相信这些了?不相信人定胜天?”
陆以圳莞尔一笑,眼底融开一点暖意,“不是不信这个,是我觉得,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力量……赵允泽就没有。许由的出现其实就是他的转机,他为什么不肯活下去?只要警察赶到了,赌债摆脱了,他就可以和许由很幸福地活下去,可他却选择了死。他之前活得太一帆风顺,所以摔得也很惨,可是再惨又怎样?又不是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容庭,听到这里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对赵允泽太多怨念了,我看你得病,多半是咽不下被抛弃的这口气。”
陆以圳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习惯性地坐在地毯上扭了扭身子,片刻后,重新续上了自己的话,“其实我不怪赵允泽,我觉得许由应该也不会怪他,我们都知道赵允泽其实就是这样的人……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被保护得太好,经不住压力,所以许由当初才会不顾一切地帮他,和他离开,只是他也太渺小了,他帮不到赵允泽。”
说到这里,陆以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去将心里的阴霾挥散,“而我也是因此才觉得,人定胜天这四个字,大概还是要分人,相信它的人,它就是对的,不相信,它就是四个毫无意义的字。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其实还是要看命啦!”
说完,陆以圳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完全是在绕圈子,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说得乱七八糟的,你还是别听我的了……”
然而,容庭却忽然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他微有一笑,“没关系,我和你一起相信人定胜天。”
一周之后,戛纳电影节闭幕式如期而至。
容庭、陆以圳,再度并肩亮相闭幕式红毯。
39
比起女明星总要在红毯上凹N个造型不同,容庭和陆以圳两个男人,干脆利索地向媒体打了个招呼,很快就拾级而上,进了电影宫内。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区别于第一天的鱼龙混杂,卢米埃尔厅内,留到电影节闭幕式这一天的人,不是拿到了提名奖项,并且有极大把握拿奖的候选人,就是今天的颁奖嘉宾。
谢森和容庭一进去,就被几个国内来的导演和演员簇拥住,祝贺他们的成绩。
谢森如今稳坐国内导演的第一把交椅,前来的大多是一些或小有成就、或资历尚浅的年轻导演。谢森秉持着一贯的好脾气,和大家简单交流,而容庭这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
率先来打招呼的,有和他有过合作的女演员薛珑珑,她饰演女配的电影入围了“一种关注”单元,也算是名正言栓来走一趟红毯了。她穿着国内设计师Alex Wang的小白裙,流苏从纤细的手臂垂下来,显得乖巧美好。薛珑珑也算是如今国内当红小花了,如今混到戛纳,一方面是为了提高点格调,另一方面,也是希冀能够从手头这部电影之后,尝试接拍电影女一。
对于她来说,容庭非但不是竞争对象,更是需要好好经营的一道人脉关系。
除了对容庭熟络而有礼的态度,薛珑珑也没有冷落站在容庭身边的陆以圳,她温温柔柔地笑,微弯的眉梢透着女孩子特有的甜美,“有机会能和你一起走红毯就好了,有你在,没准摄像师也愿意多拍几张我的照片。”
陆以圳对这种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姑娘一向没有抵抗力,他立刻也笑了起来,“那可不行,你太漂亮了,我和你一起走会紧张的。”
薛珑珑走了没多久,刚刚与谢森寒暄完的导演高思源过来了。
对方身为导演,保持恭敬谨慎的人立刻变成了容庭,连陆以圳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与高思源打交道。
比起薛珑珑,高思源俨然不怎么在意陆以圳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只一味与容庭攀谈。
不过,这也不怪高思源,他来找容庭目的明确,高思源工作室将在今年筹拍一部新电影《丹心》,这是瞄准了容庭希望他来出演主角。虽然口头两句话肯定无法达成什么协议,但至少能通过这样私下的交流,让演员了解导演的想法,等看到剧本的时候,多一点倾向性。
然而,听完高思源兴致勃勃地介绍,容庭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高老师,您知道的,我的古装形象太多了,况且,耿直忠义这样的角色和《连城》里的将军太像了,我希望下部戏能接一点更有挑战的。”
容庭拒绝得虽然直白,但却并没有让高思源生出反感。
对于一部筹备期的电影来讲,中间的过程自然是越短越好,所谓日常梦多,谁都不会知道拖到下一刻,投资方会不会撤资,导演会不会有意外。比起许多拖拖拉拉、骑驴找马的演员,能够直接给出答案的容庭,实在是太贴心了。
高思源面露几分遗憾,“你说得当然有道理,我也理解,不过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会是一部大制作电影,我们也在计划投资成3D,正在和香港那边洽谈,没准还能为你拿到一次金龙奖提名。”
容庭客气地笑了下,“这机会太诱人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发给我剧本看看,不过,坦白讲,虽然我非常想跟您合作,但……”
高思源也并非死缠烂打的人,听到容庭这么说,他只好无奈摊手,“没关系,我明白,只希望我的剧本能够打动你。”
应酬完该应酬的人,容庭和不远处的谢森对视一眼,准备回到自己的座席。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看着身旁始终安静做陪客的陆以圳,“有没有很无聊?”
陆以圳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还行……倒不是无聊,听你们说话我觉得也蛮有意思的,就是……”
“嗯?”
容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以圳微微仰头,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就开始发烫,“就是我特别想看到你拿奖嘛,百爪挠心,有点急。”
他话音刚落,没等容庭回应,后面就有人对着两个站在台阶上不动的人说了一声“excuse me”。陆以圳循声回首,却见站在他身后的正是本届戛纳的评审团,刚才说话的,自然就是为首的评审会主席。
“啊,抱歉,勒夫先生。”陆以圳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您请。”
哪知,勒夫似乎并不急着过去,连带后面的其他评委,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催促的样子。
“好小伙,你们的电影非常好看。”勒夫拍了拍陆以圳的肩膀,接着向容庭礼貌地笑了笑,“您的表演也非常出色。”
容庭短暂地愣了下,接着回以微笑,“谢谢。”
勒夫伸手与容庭握了握,接着道:“我听说了不少有关你的经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中国非常优秀的演员。”
说完这句话,勒夫向两人点头示意,这才离开。
紧接着,每一个路过两人的评委,几乎都抱以微笑,直到最后的威廉姆斯。
他连看都没有看向两人,只是径自从台阶上走下,然而,陆以圳却注意到,容庭在这时忍不住皱了眉头,堪称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威廉姆斯的背影。
陆以圳不由有些奇怪,“容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容庭迅速回过头,他与挂着笑脸的陆以圳短暂地对视,但很快,像是被陆以圳的笑容灼烫到,容庭错开目光,“以圳,如果……我这次还没拿到奖……”
“怎么可能!”陆以圳迅速打断了他,“我早就说过,你是当之无愧的影帝,你别多想,干嘛自己咒自己!”
容庭低声“嗯”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入座排。
很快,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开始。
在正式开始之前,戛纳循例播放了所有主竞赛单元的片段。
然而,当陆以圳总算殷殷盼到了《同渡生》,却发现一上来的镜头就是两人在床上翻滚。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陆以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哪怕后面就是赵允泽之死,和他一次次摔倒在公路上的场景,都没能让陆以圳恢复正常。
坐在周围的剧组同事都在笑他,就连容庭也是侧首,温柔的目光从他泛红的脸上滑过,忍俊不禁。
好在,随着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大家的注意力终于都从陆以圳身上挪走。
而很快,《同渡生》剧组,迎来了今晚第一个奖项。
“那么,第67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的获得者是——”作为颁奖嘉宾,来自意大利的影帝微微蹙眉,有些费事的念出了那个名字,“seng—tse—”
若不是镜头忽然对准谢森,陆以圳只怕完全预料不到对方念的名字居然是谢森,他眼底立时迸发出惊喜的神色,用力地鼓起掌来!
谢森也完全在意料之外,不同于奥斯卡,戛纳电影节往往不会重复颁奖,也就是说,拿到了最佳导演,同样意味着他再次错过了今年的金棕榈,他脸上的遗憾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激动的笑脸。
然而,陆以圳却没有错过这一丝不合时宜的表情。
当谢森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陆以圳忍不住管谢森索要了一个拥抱,“谢导!你可是第一个拿到最佳导演的华人!!”
谢森怔忡一瞬,但立刻,他的笑意就延伸到了眼底,“谢谢你,小陆!”
舞台上,镁光灯全都集中在谢森一个人身上,他接过奖杯之后,直接高举起来,“这是颁发给中国电影人的奖!谢谢戛纳!”
陆以圳心潮澎湃,使劲鼓起掌来,在国际A类奖项里,能拿到最佳导演的华人少之又少,谢森这是代表中国电影走出了一大步。从1905年,中国开始拍第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开始,多少中国电影人为之前赴后继!
而同时出席的谢夫人王希韵已经热泪盈眶,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泪水,台上的谢森立刻说道:“我最后一定要感谢的,就是这么多年以来和我福祸相依,生死与共的妻子,希韵,她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女演员,更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感谢她一直支持我的梦想,陪我走到今天!”
拿着奖杯回到座席之后,谢森就与王希韵紧紧拥抱在一起,他耐心地替妻子擦去眼泪,并将奖杯亲自交到了妻子手里。
陆以圳越过身边的容庭,眼巴巴地盯着王希韵手里的奖杯,小声地问:“谢导,借我摸摸好不好?”
谢森笑着弹了下陆以圳的脑门,“想要?以后自己拿一座回来。”
最佳导演之后,相继又颁发了本届戛纳的最佳编剧、最佳女演员,而当来自美国的奥斯卡影后朱丽叶走上舞台的时候,陆以圳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轮到最佳男演员了!!
他手指几乎都开始发颤,几乎克制不住地频频看向容庭。
容庭的情绪明显也暴露出几分紧张来,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几分僵硬,像是刻意绷着什么一样,他十指交叉握在身前,指骨狠狠地突了出来,陆以圳甚至顾不上去听朱丽叶呜噜呜噜在讲什么,主动伸手,握住了容庭。
几乎是一瞬间,容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陆以圳的手很冰,压在他灼热的掌心里,刚好平息了他的越来越快的心跳。
连僵笑着的嘴角,也一下子得到了缓和。
陆以圳握紧容庭,始终没有松手,他微微歪过身子,小声安慰:“别紧张,这个奖一定……”
然而,没等陆以圳说完,评委会主席忽然站起身,朗声念道:“THE BEST ACTOR IS——”
陆以圳猛地住嘴,侧首望向舞台。
在镁光灯的照耀下,那里灿烂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YIZHEN LU!!!”
陆以圳登时呆住,身上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他明明还握着容庭的手,明明他口中没有说完的话是“属于你”,明明这一切的一切……
掌声已经响起。
前后左右的人全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唯有剧组的人,全都出乎一致地露出错愕的表情。
陆以圳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只剩下触觉。
他掌心紧紧握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正在慢慢抽走。
40
掌心是空的。
陆以圳一下子心就慌了,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秒,接着猛地抬起头,“容哥……我……”
“快去领奖吧。”容庭极缓慢地浮出一个微笑,虽然看起来带了点勉强,但陆以圳却从他墨色的眼瞳中,看到了真诚。
仿佛担心这样还不能鼓舞陆以圳,容庭率先鼓着掌站起身,张开双臂,示意陆以圳应该给他一个拥抱。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两个人,陆以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配合容庭每一个动作,他伸手,用力地抱住容庭,却根本不敢放开,好像只要他一松手,他就会永远、永远失去容庭。
然而,容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快去吧,这是你应得的,别多想……”
陆以圳死死地揪着容庭的外套,而容庭则在须臾之后,就微微用力,将他从怀里推脱开,“以圳,你演得很好,去把这个奖领回来。”
一瞬间,陆以圳觉得自己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他拼命忍住,只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容庭。
容庭平和地微笑,但眼神并未在陆以圳的脸上过多停留,他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坐了下来,紧接着,谢森也站起身,给了陆以圳一个拥抱,“好小伙,去吧,我们都为你骄傲。”
直到这一刻,陆以圳这才不得不慢吞吞地走下座排,上了舞台。
而直到他离开,容庭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垮了下来。
舞台上,陆以圳的身影遥远却清晰,追光打在他脸上,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诱人。这一刻,无论外国人能不能辨析他的长相,能否欣赏他的外貌,都不重要。
因为每一个人,都在仰望着舞台上的他。
这是胜利者的特权。
而容庭心里更清楚地知道,舞台上的陆以圳,却不会注意到坐在台下的人。
从那个角度望下去,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和分辨不清的面孔,没有光束会为失败者而照亮。
容庭的手在身侧,极慢地拢成拳,这世上不会有人懂他的挫败,而他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面对这样的挫败,他居然会想要,落荒而逃。
舞台上,陆以圳静了片刻才开始致谢,他实在太年轻,年轻到成长的路上还没有遇到那么多人,以至于他成了当晚感言最少的获奖者。
陆以圳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还是迟了。
对着身旁座席空荡的缺口,陆以圳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谢导,容哥呢?”
“不知道,去洗手间了吧。”
-
“报警!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啊!”
酒店里,邵晓刚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容庭居然从陆以圳拿完奖就消失在了电影宫里,剧组集体等了他约有半个小时也没见踪影。最令大家着急的是,容庭一开始手机还是通着,只是没人接,到最后索性关机了。
谢森最是镇静,与容庭认识的时间也最久,他见找不到容庭人影,便主张大家先回酒店,“容庭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有分寸,出了这样的事,他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也是情理之中。”
除了一贯孤傲的秦文桀没做出什么反应,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往陆以圳脸上看,陆以圳尴尬得不行,偏偏心里却比任何人都难过。
直到回了酒店,由谢森出面交代了邵晓刚,容庭的随属这才大急起来。
这次特地带来的宣传孙雨琪反应最快,不过她关心的重点却全不在容庭失踪的事情上,她一拍脑门,骂了句脏话,接着道:“不知道回国还要被怎么刻薄,不行,我得先去联系媒体,控制舆论。”
小郝和陆以圳私交不错,倒是没忘了跟他说一声恭喜,接着才问邵晓刚,“邵哥,容老师一直关机,怎么办?”
邵晓刚恨恨的眼神从陆以圳脸上剐过,怒火中烧,却不敢对这个新晋影帝发飙,只能抬腿踹了下茶几,打发小郝去报警。
然而,到了这一刻,陆以圳居然比任何人都镇静。
“孙姐,你先别急,新闻压也压不住,明天肯定见报,你最好找个关系好点的媒体,赶紧约下采访,一回去就能发行出来的最好,能帮着说好话就行!”
孙雨琪毕竟是专业人士,陆以圳点了一句她立刻就开拓了思路,“我明白!”
“小郝,你也别报警,就算法国人不认识容哥,但马上《同渡生》要在法国上映,别爆出什么丑闻来!”
邵晓刚听到这里脑袋上直冒火,“陆先生!就算您已经拿到了戛纳影帝,但不意味着您可以对我工作室的员工指手画脚,现在我们要处理容先生的私人事务,请您回避一下!”
说完,他强硬地对小郝下命令,“现在就报警!”
“不许报!”一贯柔和的陆以圳,破天荒地沉了脸,他横跨出一步,站在邵晓刚面前和他冷面对峙。
邵晓刚暴怒,“陆以圳!我警告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早就看出你跟容庭在一起的时候不安好心了!你不要以为你拿了影帝就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容庭不会原谅你!”
陆以圳牙关紧咬,下颚在用力中微微发颤,他死死地盯着邵晓刚,“不可能!你不许报警!现在跟我出去一起找容庭!”
“找个屁!”邵晓刚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陆以圳,“要是容庭出个三长两短,你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话音方落,但觉后背的衣服紧紧抓住,他身体不受控制似的被狠狠向后掼去,紧接着,一双手揪住了他的领口,将他重重撞向墙壁。
“我告诉你!”是陆以圳,他眼底尽是怖人的红血丝,“容哥不会有事!”
邵晓刚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本能地举起双手,示意陆以圳不要乱来。
陆以圳凌冽地眼盯着邵晓刚,攥着邵晓刚领口的手亦是慢慢收紧,“你作为经纪人,不关注艺人的动向,不了解艺人的状态,帮艺人捞个奖七年都搞不定一个!!你除了会报警,你还会做什么!!”
说完,陆以圳松手,转头喊上小郝,“跟我出去找他!”
小郝毫不犹豫地跟上陆以圳的脚步,出了房间,邵晓刚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了两遍小郝的名字,然而,小郝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最后跟陆以圳并肩同行。
陆以圳看了眼小郝,小郝立刻讨好一笑,“陆影帝,我跟你走!”
“小郝……”陆以圳眉头皱了下,但很快,就露出几分无奈又无助的神情,“别这么叫我,我心里很难受。”
小郝一愣,小心地审视着陆以圳的脸色,“你不高兴?干啥不高兴!我也看了展映啊,你演得真的挺好的,不输给咱们容哥!”
陆以圳有些烦躁地加快脚步,拐弯进了电梯,“不……我和容哥不一样,容哥是靠他的演技塑造的这个人物,我是靠我自己的影子。”
他说着,刚才面对邵晓刚强硬的态度渐渐软化下来,整个人脸上都写满失落,他看了眼手里依然攥着的戛纳奖杯,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
小郝不太懂表演上的事情,听陆以圳这么说,也就没搭茬。毕竟对于他来说,一边是老板,一边是朋友,支持哪个都是错。
电梯到达一层。
两人同时迈了出来。
小郝看了眼有些迷茫的陆以圳,问道:“你准备去哪找容哥?”
陆以圳苦笑,“我也不知道……不过,还是先找找看吧。”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给容庭发的留言,没有一条被回复。
他继续看了眼时间,接着道:“我记得你有容哥大部分的密码?你先看一下,他有没有买机票。”
这并不是容庭第一次来戛纳,但却是陆以圳的第一次。他出了酒店,上了大街就有些迷茫。
不过陆以圳思路还算清晰,容庭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为了保护牙齿、照顾声带、维持形象,他从来不吸烟,但是为了舒缓压力或者其他原因,容庭倒是有收藏酒的爱好,他想了下,掏出手机google了附近的酒吧,在小郝查机票的时候,陆以圳率先去了酒店地下一层的酒吧。
烟雾缭绕,重低音音响震得陆以圳耳膜隐痛。
但,他绕了一大圈,却一无所获。
出了酒吧,小郝迎了上来,“没买机票,没订酒店。”
陆以圳松了口气,“没乱跑就好……那你再查下他微博和邮箱,看能不能看到登录地点的IP。”
“好。”
小郝这边操作迅速,等陆以圳找完隔壁酒店的酒吧之后,他立刻给出了陆以圳满意的结果,“都有IP地址,不过我百度搜不到是哪!”
“没事,给我!”陆以圳简直兴奋,他拿着小郝随身的平板,随便抓了路过的法国人请他帮忙查了下IP.
面对对方怀疑的眼神,陆以圳迅速举起了手中一直被他当鸡肋的奖杯,“我、我是今年戛纳的最佳男演员!颁奖前我和我的女朋友吵架了,现在我想挽回她!一定要帮我查查啊!”
浪漫的法国人立刻露出惊呆的表情,二话不说帮着搞到了具体地点。
陆以圳盯着对方出示的google地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海滩,是他们上次一起去的海滩!
“谢谢你!”陆以圳深深鞠了一躬,拽上小郝就打了个车,直奔沙滩。
入了夜。
法国的海岸安静微冷。
海浪一下下拍打在沙滩上,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条条海浪的滚过的痕迹。
陆以圳不顾形象地脱了皮鞋袜子,光着脚就冲到了海边上,“容庭!!!容庭!!!!!!!”
他放声大喊,清澈的声音立刻伴着海浪,回荡起来。
但没等他提气喊出第二声,一只手,就捂在了他的嘴上。
“嫌我不够出名,嗯?”
带着海水的湿咸,却是滚烫而熟悉的掌心。
陆以圳但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他愣了一瞬,猛地回过身,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容庭平坦的胸膛,结实的腹肌,修长的双腿,还有泳裤下紧紧包住的……陆以圳僵了下,然后退开一步,将容庭再度完整地打量一遍。
过了片刻,他才期期艾艾地开口:“你……你来游泳……?你翘了戛纳的颁奖礼跑来游泳????!!!!”
容庭不置可否。
陆以圳猝然大怒,“卧槽!!!!!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你找得多着急!!!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也相信是我暗中搞鬼弄来的这个什么混账影帝!!!”
他说着,将奖杯狠狠往沙滩上一摔。
然而,容庭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替陆以圳将奖杯捡起,没有多去欣赏这座本该属于他自己的奖杯,而是直接交还到了陆以圳手中,“那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好了。”
陆以圳僵了下,所有被激怒的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转而成了隐隐的内疚。
他迟了一拍才接过奖杯,随之,整个人的肩膀也塌了下去,仿佛再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去指责容庭。
“这样啊……那你还可以故意做点别的事,再消失一次也行,打我骂我也行?只要你不生气,让我做什么都行……”陆以圳低着头,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师哥,你别难过,我从来没想拿过这个奖,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期待你拿奖,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这部电影可以见证你封帝,我根本就不会拍这片子……师哥,对不起。”
但容庭似乎根本不在意陆以圳的解释,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陆以圳,然后问:“会游泳吗?买条泳裤来陪我?”
陆以圳迷茫地摇摇头,“我,不会游泳。”
容庭嗯了声,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点头,“好吧,不会游泳,那你等等我,让我再去……发泄一下。”
说完,他掉头,径自往海水里走去。
陆以圳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奖杯,等在原地,他看着容庭走到海水里越来越深的地方,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再也不见身影。
起先还能看到起伏的浪上有一个人,但到后来,陆以圳根本看不见他在哪。
他心里一下就慌了。
比一个人没有预告地离开,更可怕的是,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陆以圳再也顾不上别的,把奖杯随手往远处等待他们的小郝丢了过去,直接往海水里跑去。
他压抑着自己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死命地在心里念起了佛号。
也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佛还能不能庇佑到他们,只要容庭好起来,就算他真的怪他,他也不介意。
直到海水已经齐腰深。
湿漉漉的裤子完全裹住陆以圳,水的重量让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再加上海浪的阻力,他迈一步都觉得困难。
在脱裤子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找救生员之间犹豫了片刻。
陆以圳立刻解下了裤腰带。
然而,与此同时。
忽然有一个力量将他拽着往海水里沉去。
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彻底失控。
然而,正当陆以圳本能地想要扑腾起来的时候,一股被迫切渴望的氧气,忽然贴着他的嘴唇,涌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1:因为原本 打算给《同渡生》的评委会大奖在陆以圳之后才颁,剧情就会断线,所以改成了最佳导演。这里大家忽略到现实就好,容我架空一下。不过戛纳本身很少同一电影拿两个奖的。最佳演员例外。(拿金棕榈+影帝/影后 有这样的先例在)
解释2:一般品牌我都用的真实品牌,衣服鞋子代言什么的,挑国际大牌,原因有2,1是现有品牌不需要我多描述大家就能感受到价位和逼格,2是作者菌买不起只好让人物替我美美了。
41
“啊——阿嚏!”
陆以圳用力打出一个喷嚏,连带着身子都往前踉跄了一下,亏得容庭眼疾手快,抓着他胳膊,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回来。
不过他力气稍微用得大了点,陆以圳披在身上的浴巾直接被拽了下来,窄瘦的小身板光溜溜的,容庭无奈一笑,只能重新替他披好,“你这身体也太弱了……”
陆以圳本能地挣了一下,迅速将自己的胳膊从容庭的掌控中抽了出来,两人都是一僵。
容庭倒是还好,依然保持着无奈的样子,倒是陆以圳自己尴尬得要死,有心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对容庭说什么才好。
该说谢谢——他被他从海里捞上了岸,如果没有容庭,陆以圳这个旱鸭子指不准就被海浪卷走了,那么他大概也可以名垂史册,成为戛纳电影节最短寿的影帝了。
可他又不甘心——陆以圳不傻,他当然知道,肯定是容庭故意把他拽到水里,然后……然后……亲他。
陆以圳单是想一下就忍不住脸红,耳朵根底下都开始火烧火燎地发烫。
这种奇怪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陆以圳甚至无从分辨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在濒死边缘的一个吻,是求生意切的不舍放手,更是攀住浮板的兴奋。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是他。
是容庭。
可是为什么呢?
陆以圳不懂。
那么缠绵的一个吻,或许是可以属于赵允泽和许由的,却又凭什么是他的?
容庭上岸之后整个人的态度都再正常不过,让他脱了碍事的西装,买了沙滩裤和浴巾给他,然后领着一个脚踩皮鞋、身穿沙滩裤,最后赤膊披着大浴巾的他回了酒店。
如果没有依然西装革履、神采奕奕的容庭保驾护航,陆以圳觉得他肯定会被酒店保安赶出来。
可这样镇定自若的容庭,让陆以圳莫名有点……怨气。
他或许是知道容庭怎么想的,故意捉弄他,叫他尝尝那种濒死的滋味,大概这样容庭就能出了气,不再为戛纳的事耿耿于怀。
但确实,上了岸之后容庭的态度就显得好多了,不再那么冷漠,也似乎并不为错过这个影帝而失落。
可即便知道,陆以圳也觉得很别扭,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么简单。
他一贯藏不住事,眼见两人就要回到酒店房间里,陆以圳偏又想问:“你干嘛在水里亲我?”
容庭挑眉,盯着陆以圳气鼓鼓的样子,强调了一遍,“我不是亲你,这不是看你不会游泳救你么。”
“我才不信!”陆以圳声调高了一点,“海水苦咸苦咸的!!你肯定是故意的。”
容庭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继续往前走,“哦,那就当我故意亲你,你能怎样?”
“……”
是啊,他能怎样?
陆以圳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追上容庭的脚步,“亲亲亲,随便亲,亲到你爽为止啊!”
说着,仿佛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决心,陆以圳撅着嘴往容庭身前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容庭忽然刹住脚步,晦暗的目光落在了陆以圳脸上。
陆以圳不甘示弱地撅着嘴,和他对峙。
容庭无奈地提醒他,“向后看。”
“嗯?”
“你转身,向后看。”
站在容庭面前的陆以圳回头,他们俩的房间里,探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惊呆了的邵晓刚。
邵晓刚:“……”
陆以圳:“……”
容庭:“……”
陆以圳迅速让嘴唇归位,尴尬地讪笑起来,“呵呵呵,我们开玩笑的,开玩笑,你别误会。”
容庭从后面拍了下陆以圳后脑勺,“谁会误会,赶紧进屋子里去换衣服。”
“哦!”陆以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很冷,噌地跳起来,直接绕过邵晓刚,进了两人的房间去穿衣服。
邵晓刚和容庭站在走廊里。
“容庭啊……”邵晓刚有点手足无措,他料也料到,陆以圳肯定会把他的反应告诉容庭,冷静下来仔细想,自己第一反应确实有失稳重,况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容庭再一次错失奖杯。
陆以圳离开的话始终回荡在邵晓刚的脑海里,七年了,他将容庭从当初校园里的无名之辈,捧到了如今的高度,却终于面临这样,后继无力的境地。
就算这个时候,容庭提出解约他也丝毫不感到意外了。
然而,容庭非但没有像过去那样,或是警告,或是不满,他只是微微一笑,像是两人刚刚签约的时候一样,带着点谦逊,还有对未来无限憧憬的自信心,向他走来。
“邵哥,让你们担心了,”容庭随意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显然没有对他生出隔阂的感觉,“陆以圳的衣服弄湿了,估计熨不回原样了,你去联系下dior那边,索性买下来好了。”
邵晓刚一阵兴奋,对方既然这样表态,大概就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他搓着手,满口答应,“哎,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和他们联系!你……你还好吧?”
容庭立在门口,侧首,“我很好,这次的事不怪你,是我这边有点意外。”
“啊?什么意外?”邵晓刚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你跟我说说看啊,我去替你解决!”
然而,容庭只是抿唇,两人离得近了,邵晓刚这才注意到,容庭脸上虽然有笑容,却是最客套、最疏离的那一种,“不劳邵哥多心了,会有别人来处理这件事。”。
说完,他径自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关上了。
邵晓刚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门的落锁。
-
当容庭发觉陆以圳洗澡已经洗了太久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浴室的门。
明黄的灯光将宽敞的浴室照映得格外明亮,而陆以圳正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镜子前,用力地漱口。
容庭皱了下眉,在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在刷牙这么简单以后,他有些语气不善地开口:“你干嘛呢?”
“瑞尼惹咩捂!!”
“……说人话。”
“……”陆以圳把水吐掉,“我说,嘴里特别苦。”
见容庭的表情,陆以圳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他本能地继续解释了一句,“都是海水的味道,不舒服。”
果然,添上这一句之后,容庭才算稍微霁颜,“吃块口香糖会好点,赶紧出来穿衣服,别着凉。”
“哦!知道啦!”陆以圳一贯的听话,放下漱口杯出来嚼口香糖,顺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按照原计划,容庭是会在巴黎再逗留几天再回国,但是奖杯泡汤,一系列合约也就就此失效,陆以圳刚才听到容庭已经让小郝改签机票,准备趁媒体打听到他行程之前回到国内。
陆以圳没敢多问,却是乖乖地打包自己的东西,免得给容庭拖后腿。
然而,当他收拾完衣服,再次看到被放在桌子上的戛纳奖杯时,终于忍不住,抱着它去找靠在沙发上的容庭,“师哥,这个奖杯给你吧……”
容庭抬起头,眼神却压根没在那个奖杯上停留,只是望着陆以圳,“给我做什么,这是你的东西。”
陆以圳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容庭身边,带着点谨慎解释:“师哥,你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或者怎样,是我一直就觉得,这个奖杯是属于你的,我真的没有想拿过奖,也不想做演员,《同渡生》里,我所有的表演,都是从你身上得来的经验……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颁奖给我,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在背后搞过任何手段。”
“我知道。”面对着一脸严肃的陆以圳,容庭总算释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整件事跟你都没关系,最后这个奖落到你身上,我也很高兴,你安心拿着它就行了。”
陆以圳还是忐忑,“师哥,还是你拿着吧,我本来就觉得这个奖是你的,你要我天天看着它,我非抑郁症了不可。”
容庭挑眉,迅速指出陆以圳话中的漏洞,“你本来就是抑郁症,跟它没关系。”
“哦……”陆以圳愣了下,来了法国玩得太开心,每天有国民男神暖床睡得太香,陆以圳简直忘记自己还是个抑郁症患者的现实,他讪笑了下,“师哥,反正你就收下它好不好,就当替我保管了。”
然而,不管陆以圳怎么撒娇卖萌,容庭的态度都非常坚决,“不好,这是你的奖项,你应得的肯定,不要因为我而拒绝。以圳,正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更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感到自责,我相信你在这件事背后没动手脚,你也要相信,你能拿到这个奖,我是真的很高兴。”
陆以圳讷讷的,一贯的巧舌如簧,最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攥着手里的奖杯,却始终没有离开容庭身边的座位,直到最后,容庭才忍不住叹了口气,“你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还是觉得,错过这一座奖杯,我就没有机会拿到下一个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得了,赶紧带着它离开我眼前。”容庭挥挥手,“这么久了,我也习惯了,得不到的就忘掉,没什么了不起。”
陆以圳将离未离,犹豫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那,师哥,你还相不相信我说的,人定胜天?”
容庭滑动触摸屏的动作停了下,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抬起头一笑,“信啊,人定胜天。”
陆以圳如释重负。
-
五月的最后一天,来自法国的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望着窗外灰霾着的天空,陆以圳颇觉无奈地感慨,“北京什么都好,不管别人抨击它哪一点,我都能找出千百个理由回击,唯独雾霾,真是永远的痛脚。”
容庭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别关心空气了,先关心一下你的人气吧。我估计无论如何都会与记者埋伏的,毕竟航班是固定的,总会有人严防死守。”
他熟练地接过小郝递来的口罩墨镜,然后看了眼愣着一张大脸的陆以圳,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小影帝,准备长大吧。”
果然,不出容庭所料,他们一行人刚刚从接机口走出,一瞬间就冒出无数个追打着的长枪大炮,闪瞎人眼的闪光灯毫不客气地对着两人的眼睛招呼。
甚至还有容庭的粉丝,尖叫着簇拥上来。
好在公司提前安排了接机的保镖,抢在粉丝之前围上容庭,帮着一路开道,邵晓刚和小郝也训练有素地替容庭强势地挡开镜头,口中却不断在说:“对不起对不起,谢谢您谢谢您。”
然而,比起以往每一次从机场里走出,不论是媒体,还是粉丝,今天的情绪都显得有些过激。
“小蜻蜓”们有好些都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有照相也没有索要签名,只是不断地重复:“容庭,你真的很棒,拿不到奖没关系,我们永远都爱你!!”
她们小心翼翼地追随在容庭两侧,俨然是有组织的前来,她们手臂挽在一起,一点点将冲上来的媒体记者挤得越来越远。
然而,没有一个记者甘心错过这种头条新闻,他们声嘶力竭地向容庭喊话:“容庭!请问你这次戛纳铩羽而归有何感想!”
“请问你是否对自己的表演已经丧失信心!”
当然,比起对陆以圳还不够熟悉的粉丝,更多的记者都注意到跟在容庭背后,看起来稚嫩又好欺负的陆以圳,“陆以圳!请问你此次戛纳之行是否对封帝早有准备!”“请问你觉得你比容庭的演技出色在哪里!”“请问你是否是容庭工作室签约的艺人?”
陆以圳一边跟在容庭背后迅速前进,一边听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问题,果然是他们回来得太突然,这些记者明显还没准备好要问什么,不管对着容庭还是自己,问得问题都有些丧失水准。
不过这不要急,陆以圳清楚地知道,不管媒体记者怎么问,也不管他们回答什么,这些记者都有办法把他们的回答扭曲成另外一个模样。
反正挑拨离间歪曲事实断章取义小题大做正是这群八卦记者的天赋。
因此,不论这些记者提的问题多尖锐,陆以圳都始终保持沉默,老老实实跟在容庭背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大概是粉丝根本没料到陆以圳会和容庭一起回来,随着记者的提问,“小蜻蜓”们也渐渐躁动起来,很多人都把打量的目光放在了没有口罩和墨镜遮挡的陆以圳脸上。
只不过,眼见着马上就要离开机场大厅,可以上车了,不论是容庭还是陆以圳,都没有将这些纷纷扰扰的声音放到心里。
然而,护着陆以圳走在前面的容庭,忽然听到不远处发来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她锐声骂了句“贱人”,还没等容庭调转目光,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陆以圳就直接向前摔去,撞到了容庭后背。
容庭猛地转身,本能地将人扶住。
陆以圳半靠着他的手臂,轻微而含糊地哼了声好疼,容庭立刻将目光落在地上,一个比手掌还大的充电宝碎裂在地。
容庭忙伸手去摸陆以圳的脑袋。
柔软的发丝底下,容庭摸到一阵湿热。
他抬手摊开,是血。
42
扶稳怀里的陆以圳,容庭立刻站直身子,眼神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开口:“邵晓刚,打电话报警,小郝,你去把那个女孩拦下来!”
扔出充电宝的女生站在很外围的地方,大概她也没料到自己一击就中,脸上迅速露出了惊慌茫然的神色,甚至忍不住往后退,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
首都机场这种地方,一贯安保严谨。更何况容庭这么大的明星,一落地就引起警卫的注意。没等邵晓刚的电话拨出,已经有便衣迅速拨开人群,他一边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向容庭示意,一边厉声质问:“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也已经不动声色围到附近,以避免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出了这么大的事,八卦记者简直快要兴奋死了,本来还怕陆以圳和容庭一言不发,回去通稿也不好换不来头条,这下好了,容庭的粉丝现场砸伤陆以圳,口出恶言,不管写多烂,主编那边要一个头版肯定是没跑了,搞不好还能拿到奖金……闪光灯一时间高频率地闪着。
然而,容庭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这群八卦记者,他沉着脸,眼神落在不远处正和小郝纠缠的女孩身上,言简意赅地向便衣解释:“有个粉丝用充电宝砸伤了陆先生,麻烦您处理一下。”
“其实我没事……”一阵眩晕过后,陆以圳挣扎着自己站起来,“那什么,警察叔叔,别管那女孩儿了。”
容庭皱眉,“怎么能不管,你踏实呆着!”
便衣看了眼两个人,明显意识到容庭才是做主的那个,他迅速拿出对讲机交代几句,很快就有警察上前帮助小郝制住了那个女生。
“我安排警车,伤者带去治疗,您配合我们去录个笔录。”
邵晓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来打岔,“不好意思哈,警察先生,容先生刚下飞机,实在太辛苦了,这件事我们不会追究的,您帮着教育一下小孩就可以了……”
“对啊对啊我们不追究。”陆以圳又插嘴。
“别多话。”容庭一面拿卫生纸按住陆以圳头上冒血的伤口,一面瞥了眼邵晓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便衣脸上,“扰乱公共秩序,恶意伤人,怎么能不追究。我跟你们走。”
-
首都国际机场医院的急诊外科诊室内,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完成笔录之后的容庭一行人迅速步入,只能庆幸这间医院的急诊室冷清得很,容庭一路进来连个人都没遇到,否则真是手眼通天也压不下的爆炸新闻。
然而,他刚推开外科诊室的门,就听见蓝色的屏风后面,传来陆以圳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轻点轻点!”
沾了酒精的棉球碰到头皮之后,陆以圳原本已经没什么痛感的头皮又被刺激了一下。
他疼得牙齿格格打颤,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面部表情多狰狞。
可是和身体的痛苦恰恰相反,陆以圳心里反而觉得如释重负……一直以来,从戛纳影帝的奖杯落到他手上以后,他总觉得自己欠了容庭什么一样。哪怕他自己完全问心无愧,却根本摆脱不了自责的情绪。
容庭会凭这部作品问鼎戛纳影帝的事,已经在他心里种下太久,以至于他比容庭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然而……被人狠狠砸在脑袋上,却像是在他心上打开了一个缺口,所有压在他心口的内疚一下子冲涌出去,终于不再纠缠着他。
正一点点轻松下来,陆以圳却在不期然间,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容庭。
陆以圳一边咬着牙忍痛,一边挤出了一个笑脸,“容哥,你……哎哟哟……你回来了?”
容庭皱了下眉,疾步走到陆以圳面前,“很疼?怎么样?有没有大事?”
没等陆以圳回答,容庭又迅速道:“算了,你先别说话,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抬头看了眼容庭,口罩底下似乎是浮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大事儿,伤口不深,已经止血了,给他消毒贴个纱布就行。”
容庭将信将疑,“他刚从流了挺多血,现在还喊疼呢。”
“磕破了所以流血,送过来的时候已经自己止血了,他疼是因为酒精刺激。”医生熟练地上药,似乎早已习惯了病人家属的大惊小怪,“人的头骨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容庭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眼努力挤笑给他看的陆以圳,索性蹲了下来,“以圳……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粉丝这么过激……”
陆以圳朝着容庭眨巴眨巴眼,虽然笑得有点狰狞,但眼底却依然澄澈真诚,“哎呀,容哥你别这么说嘛,小姑娘不懂事,我还能跟着不懂事?再说了,我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换了我没准儿也会这么做,谁让陆以圳那家伙抢了你的影帝呢?”
容庭无奈,他早就料到陆以圳根本不会在这件事伤纠缠,因此只能顺着他的态度转开话题,“嗯,你不生气就好。那女孩儿才高一,还是翘课来的,我和她简单说了说戛纳的事,也让家长把她带回去了,没追究责任,不过她答应在微博向你公开道歉了……”
“啊?不至于吧……”陆以圳有点紧张,“你何必跟个孩子计较,虽然都说粉丝犯错偶像买单,可我又不会跟你生气。”
然而,容庭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就因为她是孩子,才更要计较,三观还没确立的时候,犯了错就应该立刻被纠正……她只是今天有幸跑来了机场,我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来不了机场的人,也以为打死你就能替我出气,或者认为没有你我就能拿奖……”
说到这里,容庭都是一阵后怕。
他虽然一直知道,因为每年他的错失各种各样的奖杯,有时候各大电影节的主办方为了炒作,会把他根本没有冲奖意义的作品拿去提名,而为了给对方面子,他却必须要去出席……每次在这样的环境下,当年拿到影帝的演员,就格外容易招到“小蜻蜓”们的口诛笔伐。
但网上的骂战其实无论如何,都不太会影响演员本身。不过分的时候大家一笑了之,甚至没人会注意,闹得太严重的时候,容庭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一下,或者请客吃顿饭,基本也就抹平了。
谁家还没几个脑残粉呢?
这种事多了,虽然容易招黑,但还不至于让容庭亲自出面去解决。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实中的人身暴力。
更没想到,第一个遭遇这件事的人,会是连容庭自己都舍不得伤他一根手指头的陆以圳。
“以圳,我不知道在中国,作为一个演员能有多大力量,我其实也从来不知道,我给我的粉丝带来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影响,我承担他们给我的支持,自然要背负他们带给我一切的负面作用,这个无可厚非。但是……”
容庭伸手握住陆以圳,极认真地对上他的双眼,“我必须要尽自己最大努力,不管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什么样的问题,都不该付诸暴力,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要告诉她们,这个奖你拿的当之无愧,而我,非但不为你拿奖感到生气,并且还是最为你骄傲的人……之一。”
-
离开医院,受了伤的陆以圳被容庭理直气壮用“不放心”和“粉丝犯错偶像买单”的理由打包带回了家。
考虑天已经太晚,家里一点食材都没有,容庭只好开车带陆以圳出去吃饭。
脑袋上顶个大纱布的陆以圳,愉快地坐在“别摸我”的副驾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提要求,“哎,法国菜太难吃,我想吃羊汤,热腾腾的那种,洒一大把香菜,多放醋!多放胡椒粉!再来个驴肉火烧!”
容庭倒车出库,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驳回陆以圳的请求,“羊肉驴肉不能吃,医生不是告诉你不能吃发物了?容易伤口发炎,换一个。”
陆以圳悻悻然,想了一会儿,他又兴奋起来,“哎呀,要不然去吃香辣蟹!!我知道有一家超级好吃!你这么爱吃辣,肯定喜欢哇!!”
容庭单手扶着方向盘,从车窗往后看了眼,确认没有障碍物后,迅速打向,当然,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他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否定了陆以圳第二个建议,“辣的也不能吃。”
陆以圳在车里不满意地跺脚,“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我只是被人砸了脑袋,又不是砸了嘴,管那么多干啥!!”
容庭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想想别的?”
“别的……别的我爱吃你也不爱吃啊!没有辣的你怎么吃!”
“哦,这个没事。”容庭开着车慢慢驶向北京车水马龙的街道,“你吃你的,我再单独买辣的让你看着就好。”
于是,最后,陆以圳和容庭找了家低调的小店吃生煎了。
哦不,准确的说,是陆以圳吃生煎喝白米粥搭配不要钱的榨菜,容庭一个人打包了一锅毛血旺。
陆以圳:QAQ馋馋馋!!!
-
能为容庭砸人的粉丝,是脑残粉没错,却也毋庸置疑,是容庭的死忠粉。
当晚,回到家以后,小粉丝立刻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长微博,公开向陆以圳道歉。语气诚恳、态度认真,然后同时了陆以圳和容庭。
可以说,在网络上对“容庭粉丝机场伤人,新晋影帝陆以圳无辜受伤”的新闻关注度最高的时候下的一剂猛料。
连续24个小时,“容庭陆以圳”这两个并列的名字,以超高的搜索率,排在微博热搜榜第一位。
虽然不至于说完全没有负面影响,甚至在粉丝道歉信出来之后,又将事情火上浇油,推了一把,变得更加复杂,但小粉丝立刻出来道歉的举动,却是让容庭方面掌握了整件事的主动权。
在第二天一早,当各大八卦杂志完成地面铺货之后,容庭工作室立刻发表声明,一则是将当日机场发生的事还原一遍,再则是将容庭的立场声明。表明容庭对粉丝支持的感激,但希望大家保持理智冷静的态度对待他此次戛纳失利的事情。
这个声明可以说用了极大的篇幅赞誉了陆以圳在《同渡生》中的表演,并且公布了《同渡生》在香港、台湾的上映时间,以及国内播出的网络平台。
一时间,转发量飙高,有官方透露的更多消息在,谁还管八卦小报怎么写……
傍晚时分容庭和陆以圳又几乎是同时转发了这则声明。
容庭再次在自己的微博中代替粉丝向陆以圳道歉,祝贺陆以圳拿到影帝。而陆以圳则是宽宏大量地表示自己受的是小伤,并且这件事不会影响他和容庭之间的友谊。
彼时,两个人刚刚吃完晚饭,互相推诿一番之后,依然没有人愿意去刷碗。
于是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两个人上楼,躺在容庭的主卧里,准备一起看部电影。
发完微博,陆以圳随手把手机往容庭肚子上一扔,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唉,你们明星真是麻烦,我这才回国几天,手机都不敢开,什么莫名其妙的电话都有……我邮箱里居然还有发过来的剧本,真是丧心病狂。”
容庭无奈地坐起身,替陆以圳把手机拿到床头桌去充电,“你如果不打算继续拍电影,这样忍受个一两年估计就能熬出了头……没有人会一直关注你的,就算你是戛纳影帝。”
听到这里,陆以圳忽然跟着坐了起来,“哎,我还没问你呢,之前谢导不是说,要等法国那边播过了再和国内谈版权的事么?怎么这么快就确定播出平台了?”
容庭背对着陆以圳,没有回头,“我跟谢导打电话商量的,我的粉丝之所以敢无所顾忌的攻击你,是因为你毫无粉丝基础,网络的评论几乎一边倒,只要这部电影早点在大陆播出,大家都看了,就会有很大一部分人倒戈向你的。”
许由这个角色本来就更招观众喜欢,不论是陆以圳的演技,还是他的外形,应该会迅速聚集一批粉丝,尤其是他刚刚出道,人年纪小,没黑历史,还被“小蜻蜓”攻击过,很快会招徕一群真爱粉亲妈粉。
到那个时候,应该就不会再有人能够轻易伤害他了吧。
容庭在心里轻轻叹息,回头却是笑了一下,“期待吗?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陆以圳心里莫名一阵温暖,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容庭描述的——万众瞩目,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境况,却还是使劲点点头,笑得格外灿烂。
容庭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脸,“行了,挑片子看吧,你估计落下不少功课了,看好莱坞还是看法国新浪潮?”
“好莱坞,新浪潮看不下去。”陆以圳非常直白地挑了最没营养的一种。
他与容庭对视,一瞬间,两人眼底都是默契的笑容。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
微博上又掀起了新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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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圳醒来,是被容庭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朦朦胧胧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容庭捏着鼻脊,脸色有着明显的阴郁。
“好,我知道,那你过来吧,你知道我家地址吧?”
“恩,对,陆以圳也在,我会转告他。”
“那一会见。”
陆以圳迷茫地揉了揉眼睛,一边坐起身,一边问容庭:“我听到你提到了我的名字,有什么事吗?”
“恩,网上出了点事,比较棘手……和你也有关系。”
陆以圳几乎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怎么又和我有关系……真是服了,网友不能消停两天?”
他本能地抓手机想去看微博,而容庭却是立刻拦下他,直接将陆以圳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一会再看,你先洗漱,有人马上要来。”
陆以圳不疑有他,听话的跑去洗漱。
而容庭却是看着他进了浴室之后,才松一口气。
十五分钟后,陆以圳近乎匆忙地完成了自己的洗漱穿戴,彼时,容庭刚刚打开门,别墅外,站着一个妙龄女郎。
“以圳,这是我的新经纪人,戚梦。”
刚刚扬起笑容的陆以圳,登时愣住。
“新经纪人?”他疑惑的目光落在容庭脸上,明明昨天邵晓刚还来过,容庭也完全没有提到更换经纪人的任何事宜,怎么忽然就换了?
容庭点头,“公司在业务上做了些调整,邵哥去带新人了,戚小姐会负责我接下来的演艺事务。”
这是一套……非常官方的说辞,或许是碍于当事人在场,容庭不方便多做解释,陆以圳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迟疑着将目光重新落在戚梦身上。
这次是更加仔细的打量,但陆以圳并没有改变对戚梦的第一印象。
非常时尚的年轻女人,尽管穿得是西服套装,但剪裁极度合身的形制,让戚梦的身材显得凹凸有致,性感非常。白色的铅笔裙下,是一双极细的红色尖头高跟鞋,与臂弯处的红色手袋相映成趣,从刻板的套装里透出一份不容人忽视的,来自女性荷尔蒙的力量。
大概是注意到陆以圳的眼神,戚梦勾起一抹轻笑,“陆先生,真是幸会。”
“啊,幸会幸会。”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唐突,陆以圳忙主动伸手,和对方握在一起,顺便恭维了一句:“戚小姐真漂亮。”
戚梦道了声谢,笑着回应:“没想到陆先生是怎么有趣的人。
她这番话固然是说给陆以圳的,但略显轻佻的目光,却在同时,落到了容庭身上。
陆以圳不经意地蹙了下眉,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新经纪人倍感奇怪。
其实对于容庭要更换经纪人的事,陆以圳早有预感。在法国的最后几天里,容庭几乎拒绝了邵晓刚对他工作的一切安排,只安心等待回国。况且,以容庭如今的地位和发展前景,陆以圳早就觉得容庭应该换一个更具有实力的经纪人,这样才能给他带来更好的资源。
但,陆以圳万万没想到,容庭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换来了一个看起来年轻到毫无人脉也毫无经验的经纪人,如果一定要让陆以圳从他对戚梦的第一印象里挖掘出什么值得称赞的优点。
那大概只有一个漂亮了。
可对方又不是演员,要漂亮做什么?
陆以圳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但,戚梦所来,又似乎是带着什么任务,三个人并没有在客厅寒暄太久,容庭就引着两人去了二楼的书房。
戚梦很快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开机,一边询问:“容先生,您和陆先生沟通过了吗?”
容庭摇头,“你可以直接叫我容庭,我暂时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戚梦“嗯”了一声,翻开电脑,“wifi密码?”
“我的生日。”
“好,那我现在来给陆先生看吧。”
“叫我以圳就可以。”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的陆以圳,总算在此刻插上了话。
新经纪人看起来年轻,不过倒是比邵晓刚干练多了,拖泥带水的话一句不说,客套的寒暄也是能省则省。
从这一点来讲,陆以圳总算扳回一点对戚梦的观感。
但……
当戚梦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的时候,陆以圳则完全……完全不在关心戚梦了。
戚梦展示给他的,是一条微博的截图。
“呵呵,看到容庭在微博上指点戛纳影帝陆以圳的表演,我真是说不上来的恶心。男星里少见这么白莲花的,对方没名气的时候从来没提过人家一嘴,如今拿了影帝,就站出来说和自己的关系如何亲厚……你要真是这么爱演也无所谓,戏倒是做全套了啊,一起拍戏那么久都没关注对方,现在站出来说是好朋友,真当网友傻?”
随着陆以圳浏览下来,他整个人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是一条来自渣浪八卦博主“黑你狂魔”的微博,也是继“戛纳影帝爆冷容庭再度失利”“容庭粉丝打人”“容庭陆以圳声明”之后,最近第四个和容庭有关的热门话题了。
是“容庭陆以圳不互粉”。
陆以圳仔细看了下时间,发表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八点之后,戚梦在底下写了批注:“一个小时之内,微博转发量过万,当晚就成为了热门微博,凌晨,这个话题已经登顶微博热门话题榜榜首。”
见陆以圳错愕,戚梦提醒他,“你可以点开图片看一下。”
陆以圳单击鼠标。
是容庭和陆以圳彼此关注列表的截图。
“这……这什么人啊?”陆以圳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
戚梦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从容解释:“一个新注册没多久的八卦博主,之前只有几千个粉丝,不过托您二位的福,他昨天一晚上粉丝暴涨到十八万,也可见两位在网络上的影响力了。”
陆以圳很有自知之明地补充:“是容庭的影响力。”
戚梦不置可否,“我之所以特地为这件事过来,是因为我发现,在容庭回国以后,不管是网络媒体还是平面媒体,都有些超出控制的发展,第一,机场打人的事情,到现在还有媒体不断翻新报导,问题也上升得越来越高,已经开始就这件事讨论国内文化环境的问题了,第二,从容庭得奖失利之后,网友已经从一开始的调侃或同情,走向怀疑你实力以及泼污水的地步了,这应该不是一个巧合,我们必须尽快引起重视。”
陆以圳总算完整消化了这些消息,“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人在有组织的黑容哥?”
“唔,准确的说,应该不是有个人。”戚梦停顿了下,“我昨天晚上简单打电话给几个朋友了解了下,这应该还是新艺娱乐的手笔,容庭,我没记错的话,在今年四月份,你和新艺娱乐已经结过一次梁子?”
容庭抱臂,“两次,一次是同性恋,一次是潜规则。”
原本一脸严肃的戚梦,忽然在这个时候笑了下,“嗯,回敬的漂亮。”
容庭与她对视,原本带着些阴沉的面孔,也是在此刻,融开了一点笑意,陆以圳完全没错过两人之间这点微妙的变化,他忽然扬起眉毛,目光在容庭和戚梦之间逡巡起来,但还没等他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戚梦却已经干脆利索地转移了话题,“既然有前面的先例在,新艺娱乐怀着什么目的也不必说了,一个大概是二度报复,再一个,我觉得更大的目的是……这个。”
戚梦从自己的文件夹中,拿出了厚厚一沓纸,她推到了容庭面前,“蒋洲在争取这部戏的男主角。”
是《丹心》。
陆以圳和容庭同时怔住。
“这部戏很吃香?”陆以圳忍不住插嘴。
戚梦点了下头,“这部戏就我了解,已经敲定的班底有导演高思源,香港影帝钟文泽会出演其中戏份相当吃重的一个男配角,而且,这部戏拿到了新影制片厂的投资。”
“这么……厉害……”陆以圳整个人都非常惊讶,这部剧本就是高思源在戛纳电影节闭幕式的时候,主动向容庭递出橄榄枝的作品,钟文泽却是香港实力派演员,在大陆人气也相当旺盛,虽然年近五十,却依然有着非常广泛的粉丝群体。当然,更让陆以圳感到惊讶的是,这部电影居然拿到了新影制片厂的投资!
新影制片厂的名号对于观众来说可能不大熟悉,但却是每一个国内导演都知道的。
这个制片厂由国家所属,早年只拍红色电影,后期慢慢转型,才向市场靠拢,如今,新影制片厂则完全成了国内最权威的电影奖项金鹤奖的制造机。
凡是由新影制片厂投资的电影,没有一部从金鹤奖铩羽而归!
而《丹心》,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唯一男主片,可以说,不管是谁拿到这部作品的男一号,基本一部中国电影金鹤奖的最佳男主是没跑了。
听着陆以圳的感慨,戚梦却是盯紧了容庭的反应。“我听邵晓刚说,你一开始拒掉了这个剧本?”
“我当时没有看到剧本,只是听高导简单讲了几句。”容庭眉头皱着,大概也因为这样的班底有些动摇,“我只是觉得……这样的角色我已经塑造过一个了……”
戚梦耸肩,“完全理解,但看样子高导还是属意你来演男一,一直在等咱们这边的回应。不过现在蒋洲的动作,可能是想杀一杀你现在的人气,然后他走制片方那边的路子。”
导演有一颗艺术心,但制片人只有一颗发财心。
比起艺术效果,当然是票房万岁。
设若容庭在阶段内人气快速下降的话,蒋洲完全有可能得到男一。
“所以,针对我们现在的状况,我有两个方案,第一种,你接这部电影,那我们巩固人气,第二种,你不接这部电影,可以暂且放蒋洲一马,采取冷效应,不要再过多吸引关注,但接下来必须要拿一部可以压过《丹心》的作品出来,否则一旦蒋洲通过这个电影拿了影帝,在圈子里的排位上压过你,之后想再翻身就太难了。”
越是高处的人,越容易得到更好的机会,这是一个永恒的循环,只要拉开一点点差距,接下来面对的可能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戚梦向椅背上靠去,等待着容庭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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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以圳看来,不必多问就知道的选择,却让容庭犹豫了好久。
过了半晌,容庭才伸手将剧本拿在手里,翻到了扉页上,“我也不是真的抗拒这部戏……但是戚梦,你要知道,就算是十拿九稳的奖项,在我手里,也有可能飞掉。”
他此话一出,戚梦也是愣了下,一本正经地幸灾乐祸,“这倒是,这么好的资源拿不到奖,那你今年就要第三次被群嘲了。”
“……”陆以圳有点不满意戚梦的态度,见容庭没有发言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提醒对方,“你干嘛对容哥这么没信心?其实我也收到这个剧本了,我大概看了下……这男主性格挺鲜明的,很好演嘛,为啥容哥就拿不到奖了。”
戚梦嗤了一声,“这你得问容庭自己,他命里带煞,活该拿不到奖。”
陆以圳眉头微微蹙起,明显不悦起来,“喂,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以圳。”坐在他旁边的容庭侧首,用眼神制止陆以圳接下来的话,“戚梦有她的道理。”
陆以圳一怔,有点分不清容庭的阻拦究竟是出于对戚梦的维护,还是另有别的原因要私下再向他解释。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容庭已经重新对上了戚梦的目光,“群嘲习惯了,就是不愿意拖累高思源,剧本不错,跌在我一个人身上不值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戚梦耸肩,“他敢请你,应该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该为你争取的还会争取,但他有他的退路……你别小瞧高思源,这个人精明得很。”
既然得到这样的回答,容庭也就没有别的疑虑了,他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份邀约,“那你看着安排吧,找个时间和高导见个面谈谈,看需不需要试试戏,最好把档期在今年确定下来。”
戚梦挑了挑纤细的眉峰,“这么着急?看样子你打算死走商业路线了?”
容庭点头,“没奖拿还能不赚钱?总要得到点什么吧。”
戚梦忍不住张扬地大笑起来,“那你还不如回去拍电视剧,以你现在的人气,拍电视剧来钱肯定更快。”
一边笑,戚梦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略略做下一点笔记,接着才转到正题上,“既然你要拍《丹心》,那最近就要辛苦一点了……一方面是纸媒那边,最近有几篇写得比较过激,主要都是说你失意,事业下坡,被公司雪藏……毕竟拍完《喜从天降》你就没有新戏了。这些好办,做两个越挫越勇的励志专访就搞定……如果不是你太年轻,我觉得都可以去《艺术之路》讲故事了。”
《艺术之路》是国家电视台的一档对话类访谈节目,受访者多是在演艺、歌唱等方面,取得瞩目成就的知名艺术家。以煽情、催泪,为主要卖点。
容庭任由戚梦不动声色地冷嘲,却没有回嘴。
“另一方面就是网上的问题了,粉丝道歉的事对你的小蜻蜓还是有挺大影响的,我昨天联系你的论坛负责人,现在粉丝内部吵得比较厉害,有的人觉得你对粉丝太过分了,对她们不够尊重,这些估计都是小孩儿,剩下的就是老粉,她们虽然支持你的决定,但因为这次接机的意外,导致这些老粉觉得,以后粉丝活动应该有限制,新粉和学生不许参加,但很多人都不赞成。”
容庭皱了下眉头,“限制不太好吧?这次主要还是意外……”
戚梦附和,“没错,不过负责的小姑娘现在因为内疚,有点矫枉过正,我昨天简单说了两句,估计是不熟,所以她也不太听我的,我和你粉丝起矛盾对你没好处,所以,两个事情要做……第一,你用我的手机,和负责人通话一次,讲明白你的立场,第二,近期接个商演,我安排粉丝见面,你亲口再对大多数人说一遍你的想法,安抚下粉丝情绪,她们在微博论坛上,自己会转达你的话。”
“没异议。”
“OK,那我去安排。”
陆以圳听着两人交谈,实在找不到什么和他有关系的事情。比起对容庭唯唯诺诺的邵晓刚,这个戚梦俨然有主意多了,当然,态度也强势不少。他大概有点不习惯容庭听别人指令的感觉,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他刚站起来,戚梦忽然抬头,“陆先生……啊不,以圳,别着急,还有你的事呢。”
“怎么?”
“你坐啊。”一本正经的戚梦忽然绽出一丝妩媚的笑容,“我不喜欢仰着头和别人讲话啦,容庭,你让他坐下来嘛。”
容庭果然听话,伸手拍了下陆以圳的腰,“别乱跑,过来坐。”
陆以圳纠结了片刻,虽然他有点受不了戚梦这样忽冷忽热的腔调,但为了给容庭面子,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戚梦得意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正经事上,“现在离我们最近的问题是,黑你狂魔的微博。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东西我们没必要回应,但你早晚要关注陆以圳,一旦你的关注列表里出现他,网友就会认为这是你看了对方微博之后心虚的表现……”
她顿了顿,然后抬头望向容庭,“那么,在我们讨论怎么解决之前,你不准备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没关注陆以圳吗?”
几乎在戚梦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陆以圳也巴望着眼,等待着容庭的答案。
和国人大多数偏棕的瞳仁不同,陆以圳瞳色颇深,乌黑的眼眸,晶亮得像是可以散出光来,容庭只是余光瞥了一眼,就迅速调转目光,不去和陆以圳对视。
要他看着陆以圳的眼睛撒谎,他做不出来。
“嗯,之前忘了。”容庭没有停顿太久就交代了他的“原因”。
而几乎是一瞬间,陆以圳眼睛里的光芒,暗淡了下来。
他忽然说不出的憋闷,却又有点气恼自己的小肚鸡肠。他几乎亲眼见证过容庭工作的辛苦,为了赶进度,他曾在剧组没日没夜的拍摄,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每天抱着手机去思考微博关注谁。
但容庭一声轻描淡写的“忘了”,却实在叫他有些没有来由的委屈。
戚梦大概也有些意外容庭这样的回答,她带了几分犹疑地目光逡巡在陆以圳脸上,半晌才开口,“好吧……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那我们现在最好统一出另外一个理由,微博上的乱七八糟不用理,我们要防备被嘴欠的媒体记者提问到这件事……”
戚梦这样的担心果然很有道理,陆以圳虽然对她的观感说不上好,但却不得不承认,戚梦是比邵晓刚更成熟、有远见的经纪人。
就在陆以圳返校的第一天,容庭出席《喜从天降》媒体发布会。
还在群访的环节,就已经有记者按捺不住,向容庭首先发问:“容庭你好,此次戛纳铩羽而归,网上又在传您与影帝陆以圳不合,请问是这样吗?”
容庭礼貌地笑了一下,接过麦克,“当然不是,我和以圳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们私底下也是很好的朋友,可能大家会觉得我们会有竞争关系,但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以圳得奖我很高兴,我看到了他在剧组的努力,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影帝,他实至名归。”
足够细致……但也足够官方的回答,记者俨然没有就此满足,刷刷在采访本上做下笔记之后,他迅速追问:“既然您和陆以圳关系这么好,那请问网络上盛传的,您没有关注陆以圳微博又是为什么呢?”
“唔,微博关注只是一种交流的形式吧,我想他并不能代表交情的深厚。”容庭停顿了下,紧接着,将他和陆以圳达成一致的说辞,讲了出来,“一个是我本身工作比较忙,不太用微博,再一个是因为,各位媒体朋友嗅觉太敏锐,如果我突然某天关注了一个央影的学生,你们肯定很快就能猜到是为什么……出于当时对电影保密的要求,我就一直没有关注他,不过这不妨碍我们私下用别的社交软件联系沟通,我觉得是无妨的。”
当晚,容庭圈中好友乔铮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微信朋友圈的截图,截图中将其他人的对话内容全部马赛克,只留下了容庭和陆以圳的互动。
容庭在朋友圈里发文写道:“马上要去法国一趟,各位女士需要帮忙捎点什么?”
一个顶着哈士奇头像的人在底下回复:“请给我带一打LV!!!”
容庭:“陆女士,少买一个到时候别回国。”
哈士奇:泥煤!!是我眼瞎!!!
乔铮除了上传截图,还编了一段很幽默的话,“听说容庭和陆以圳关系不睦,作为圈里人,必须来爆料内幕,新晋影帝小陆师弟确实和老容撕逼已久,恐因买不够LV被滞留法国有关,希望借两位的光,我也能上一下头条。”
乔铮虽然是演话剧出名,但也并非不拍电视剧,所以人气还是不小,再加上不少容庭的死忠粉知道两人是铁哥们,也纷纷关注了乔铮,因此,这个微博发表后,转发量迅速飙升。
当初帮容庭画条漫的段子手也跑来转发,“决心为盲人影帝捐一块钱,支持祖国残疾人事业发展”,成了当晚的神最右。
乔铮的微博与发布会视频的双管齐下,一时间,网络上对于容庭和陆以圳关系不睦的消息,总算被彻底压了下去。
而虽然是这场事件的男主角,却完全没有出面、甚至根本没有被影响到的陆以圳,彻底回归了校园生活。
他出现在教室的第一天,班上就彻底炸了锅,比起男生们或为陆以圳拿奖而羡慕,或为同性题材感到别扭,女生则一致表现出了对陆以圳的狂热来。
“卧槽啊陆以圳你红毯的照片真的超帅啊啊啊啊!!!风头盖过容庭了你造吗!”
“影帝!!!妈蛋,快告诉我你感谢词里有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啊!!影帝我现在做你的女人还来得及吗!”
被班上一群毫无节操的女汉子们簇拥住,陆以圳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大概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那些在微博上评论说小影帝好萌,小影帝好认真的……应该都只存在于二次元=。=
他等大家的尖叫声稍微减弱了一点,才开口:“得奖纯属意外……不过既然老子得道成仙,自然要带你们这些小鸡犬一起升天,虽然我知道你们这群脑残粉可能都有,但我还是让容庭帮忙拿了签名明信片给你们,背景就是我们电影海报那张图……”
说着,他把双肩背挪到了胸前,“请大家不要介意上面和容庭接吻的人是我,为了防止被你们放学打死,我让容庭在我的脸上写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希望各位手下留情。”
刚刚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女生,又忽然迸发出一阵尖叫。
陆以圳无奈地笑了起来,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明信片,挨个发给大家。
果然,每张明信片不光有容庭的签名,还有陆以圳同学的名字,以及一句简单的祝福。
每一个拿到明信片的女生,几乎都是在立刻就兴奋起来,嗷嗷个不停。
“啊啊啊我是学业有成,尼玛男神开过光!!今年估计要拿奖学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越来越美,哈哈哈哈哈男神等我美破天际嫁给你哦!!!”
“……为毛我的是平平安安?男神你怕我死掉???离开我你活不下去??”
“颤抖吧凡人,容庭给我写的是出门捡钱,哈哈哈哈,感觉自己要入主富豪榜了哈哈哈哈……”
女生们的福利发完,陆以圳也并没有忽略到班上剩下十个男生。
他最后才走到男生旁边,一边坐下来,一边笑着解释:“我估计你们对签名这种不感冒,就从法国给你们带了几包烟回来,我不太懂这个,你们抽着玩吧。”
把所有人都顾及到了,陆以圳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真心希望,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把拿奖的喜悦分享给身边每一个朋友。
坐回熟悉的,充满阳光的教室里,陆以圳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为导演梦想而奋斗的人。
《同渡生》只是一个小插曲,拿奖也无非是个意外。
他希望一切还可以回归正轨。
然而……
还没等陆以圳安坐太久,身后的孙豪忽然拍了下他的肩膀,“陆以圳,烟就不用了,我们也不是抽不起,你拿回去吧。”
“啊?”陆以圳有点意外,“你这么客气干啥!就是个意思嘛!”
孙豪虚笑了下,“不用意思,主要是,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搬出宿舍啊?”
陆以圳一怔,“怎么了?”
“你拿奖之后,每天好多人跑咱们宿舍来串,还有问你是不是真基佬的,我们大家都挺烦的。我们琢磨着吧,你当了影帝了,前程似锦,也不差钱儿,没必要跟我们挤那个破宿舍,你挑个日子,我们大家伙儿给你帮忙,你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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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到孙豪并不那么友善的话,但陆以圳居然没有感到一点灰落。
他只是短暂地愣了下,心情很快就趋于平静。
就好像是这样的情境早在他的脑海里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一个导演班的同学,对于他入围戛纳,或许还不会有太多的波动。毕竟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成为导演的人来讲,这样看起来光鲜的履历,却实在无足轻重。大家可以真心诚意地为你感到高兴,却不一定会有嫉妒。
但——
影帝。
作为欧洲三大电影节之首的,戛纳影帝,这一切的意义就变得大不相同。
不论陆以圳日后是想做导演,还是做演员,有这样昭然的成绩在前,首先就意味着,他的起点已经比班上同学高出很大一截了。他的成就,将会为他轻而易举敲开无数其他同学只能仰望的大门,他日后的作品,更会比同班同学多更多的噱头。
这是奖项带给他的殊荣,但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陆以圳清晰地知道,他回国之后,也一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过去和他还算亲厚的同学。
陆以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其他男生。
孙豪说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其实,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察觉到陆以圳的打量,有的人赶紧避开眼神,佯作没看到,也有的向陆以圳略带讨好的笑笑,毫无真诚。
这大概是陆以圳平时不怎么抽烟喝酒,也不打游戏的缘故,他和班上的男同学关系始终没有那么密切,未必每一个人都真的想赶他出宿舍,但也决不会有人为了他得罪其他男生就是了。
而孙豪……因为家里有钱,待人慷慨,一直被班上的男生捧着,再加上他性格天生有点逞强好胜,好莱坞电影看的又多,始终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拥趸。这次代替大家来出头,倒也正常。
陆以圳想了一会就看开了,每个人的选择他都理解,所以也不觉得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成,那我这几天收拾收拾。”
嘴上说是这几天,结束了当天的课程,陆以圳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他在北京不是没房子,妈妈去美国之后,北京的三处房产,全部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成了陆以圳,他大可以随便挑一个……只是稍微有点寂寞。
陆以圳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念头……不如索性搬到他那里去?
容庭在北京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搭伙,不在的时候,有他在,屋子也不会因为没人住而荒凉下来!
陆以圳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自负了——以容庭的身份,何必需要和别人搭伙过日子?又怎么会担心屋子的问题,肯定有人会帮他定期清理好嘛!
不过,感情上,陆以圳已经跃跃欲试地拨出了这个电话。
“喂?师哥啊!”
大概是不在剧组的缘故,容庭接电话接得很快,陆以圳莫名有点兴奋。
只是……
“您好,我是容庭的经纪人,请问您是?”
陆以圳一愣,容庭难道连他的电话都没存?
“戚小姐,我是陆以圳。”
“啊,以圳啊,有什么事吗?容庭正洗澡呢。”
戚梦正儿八经的声音一下子松懈了。
而与此同时,陆以圳高昂的情绪,也一点点滑落下来,“他回家了?”
“嗯啊,刚健身完,你找他有事?有事我帮你递电话进去。”
“啊……没,没事。”陆以圳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我进电话了,先挂了。”
“嗯哼,拜拜。”
就在戚梦按掉电话的同时,围着浴巾的容庭从浴室里推门出来,他看到戚梦,本能地皱起眉头,“你到我卧室里来干什么,别坐我床上,赶紧出去。”
戚梦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那么紧张干什么,洁癖狂,死基佬,我又对你没兴趣……那什么,你刚才有电话进来,我帮你接了。”
“哦。”容庭不以为意,转身进了衣帽间。
而戚梦却是忽然嘻嘻一笑,她从床上跃起来,一下子追着容庭进了衣帽间。
正要换衣服的容庭动作顿住,冷着脸抬头,“你到底要干嘛?”
“你都不问我是谁的电话啊?”戚梦靠着墙,手举容庭的手机,笑得妩媚张扬,“是你家小陆哦!”
容庭原本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他猝然伸手,轻而易举从戚梦掌心里夺来手机。
他带着几分谨慎地盯住戚梦,语气难得严肃起来,“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我告诉你,你跟他适可而止,以圳是容易认真的人。”
戚梦似乎正想看到容庭这样的表现,见容庭眉间隐有紧张之色,她就忍不住笑起来,“小孩子都容易认真,不过你家小孩确实蛮有趣的……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要回电话赶紧回,二十分钟后出发,别让广告商等你,影响口碑。”
谈到工作,戚梦玩笑的神态很快就消失,她借着容庭的镜子理了理裙装,转身下了楼。
目送窈窕背影离开,容庭这才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果然是那一串熟稔于心的号码。
没有存名字,却不代表没有存在通讯录。
联系人里“个人收藏”那一栏,排在首位的就是这串号码。不需要任何特别的称呼,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特别。
容庭发了下呆,才把电话回拨过去。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通话用户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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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撵出来了呗,还能是为啥。”一边把纸箱往电梯里挪,陆以圳一边笑着向白宸解释,“嗐,其实我早料到了,拍这么个片子,人家不接受也正常嘛!都说娱乐圈里开放,其实开放个毛线,越是酒池肉林,才越标榜一身正义。”
白宸帮着他抬进来最后一箱子书,松一口气,然后按下楼层钮,有点无奈地望向身边的人,“你这到底是看得开还是看不开啊?我怎么听你怨气很深啊……”
陆以圳眉毛垮下来一点,接着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不生气是真的……不过今天好像也不是很开心。”
白宸看了他一眼,带着试探地问:“那你自己对你电影怎么想的?拍同性恋,你居然真接受了?”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陆以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但仔细想想,却又找不出接受的理由,他随口搪塞了一句,“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我永远支持自由!”
白宸无奈地笑笑,“好吧,自由影帝,总之恭喜你拿奖,真的替你高兴很久。”
回国之后听了无数次恭喜,却没有一个比这一次更让陆以圳感到心底踏实。
果然,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再多事不关己的冷漠、渐行渐远的无奈,上帝总还会为你留下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他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师哥!”
两个人费了一番力气,总算东西分门别类的收拾好,搭伙过日子模式正式成功开启。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容庭经济水平不低的关系,在容庭那边住,陆以圳总会有一种心安理得的感觉,拿他的吃他的从不客气,有时候还敢大着胆子赖皮不洗碗,但住在白宸这里,陆以圳总觉得自己应该分担点什么。
于是,当晚,考虑到白宸对做饭的水平,仅仅在维持在填饱肚子上,陆以圳决定从今往后亲自掌勺,给白宸改善伙食,也算是抵房租了。
哪知,当他进到厨房里,就只看到了一张干净到没有做饭痕迹的灶台,和堆在墙角,整整两大箱的方便面。
他夸张地大喊一声,然后跑出厨房,“白宸,你疯了吧!买这么多方便面干什么?这玩意吃多了你胃还要不要?而且身材会走形啊大哥!!”
所以,容庭从来不吃方便面。
对方留在他的脑海里的痕迹实在太深,以至于陆以圳刚刚住口,就冒出这样的念头。
不过白宸完全没注意到陆以圳话音落下后表情的复杂,他只是有些局促地走近,解释道:“超市打折……反正保质期长,我就随便买了两箱回来。”
“你有病吧。”陆以圳迅速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世界末日,你囤那么多方便面干啥!你这厨房冷清死了……一看就不常开火,我告诉你啊,你别犯懒不做饭,真是作死!”
陆以圳絮絮叨叨把白宸骂了一顿,最后没办法,只能拉着白宸出去吃。
当然,他没注意到白宸眼底,既一点有欣慰的甜蜜,还有更多欲说还休的苦涩。
-
托央影放假总是格外早的“福”,陆以圳的考试周,竟然在六月就提前降临。
北京的六月,就算是夜里,也丝毫不让人感到凉爽。
这学期期末,陆以圳虽然没有笔试考试,但120分钟电影剧本的deadline也足够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眼见对着电脑已经坐了八个小时,但在他的电影剧本里,才刚刚过去13分钟,琢磨了一整天的内容,居然都只是男主人公的出场,真正的情节,估计要几天后才能写到了……陆以圳一阵心塞。
揉了揉有点疲惫的眼睛,他靠在沙发背上短暂地休息。
正这时,门外忽然有声音响起,他坐起身,果然是结束剧场排练的白宸回到家。
“嗨!”陆以圳抬起脚丫在空中晃了晃。
白宸本能地看了眼手表,忍不住皱眉,“都凌晨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换上拖鞋,一边仔细地打量陆以圳,“你不会又是失眠吧?药还有吗?用不用我改天带你去医院再开点?”
“哎!不是啦!”陆以圳摆手解释,“我写剧本呢,晚上思路好,你别多想了。”
白宸走到沙发边上,探头探脑地瞄了下陆以圳的电脑,见他确实是在写东西,也就没说什么。
一整天的排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体力,白宸伸了个懒腰就去洗澡睡觉了,不过,就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他还是不忘在睡前催促陆以圳,“要是没思路就早点睡,也别熬得太晚。”
陆以圳笑着答应一声,等听见对方窸窸窣窣上床的声音,才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确实,他确实不再失眠了,熬到深夜也确实是为了他的剧本。
只不过……
陆以圳像是对自己的手失去了控制,刚在word页面里按下两行回车,他就忍不住又翻出了微博。
他在戛纳爆冷拿到最佳男演员的风浪已经平息,容庭最终也在风平浪静里关注了他。
公众对娱乐事件的热情永远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同渡生》距离网络上映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除了他的私信里时不时还会冒出采访邀约,邮箱里偶尔也会被投递一些影视剧的合作邀约……至于其他网民,已经基本从他身上挪开了眼球。
如果不是他的微博里还有一张他和容庭在戛纳红毯的合影,如果不是新浪自动给他添加了“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代表作《同渡生》”这样的认证信息,他的生活,可以说,重新回归了过去的平静。
平静到,他都忍不住怀疑过去的生活是不是一场梦。
而与他截然相反的却是容庭,即便从戛纳铩羽而归,让容庭的形象蒙上了一层灰色。但短暂的团队调整之后,他几乎又以强劲的态势,重新杀回了娱乐圈的顶峰。
时尚杂志《LOOK》依然如约放出了他在戛纳的采访,与此同时,还有《西国娱乐》头版“不做影帝还可以做励志帝”的专访。
《喜从天降》宣布定档暑假,粉丝们热门话题刷得又快又多。
连着在北京两次商业活动,和一个时尚活动的出席,也给足了京津地区粉丝见面的机会,抹平了之前的矛盾。
与此同时,就在前不久北京台收视率最高的娱乐新闻节目中,新生代导演高思源更神秘透露,下一部大制作电影或许会由容庭领衔主演。
赚足了眼球,也把之前种种传闻的制造者挨个打脸。
陆以圳翻了四五页微博搜到关于容庭的内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
他停下鼠标,做一个吐纳,有些痛苦地捂住脸。
他确实不再失眠,只是最近总做一些奇奇怪怪羞于启齿的梦。
而梦里的人……是容庭。
46
早晨九点。
伴随着手机闹铃的响起,陆以圳的意识也从梦乡中苏醒。他一边伸手按掉手机,一边准备起身。
但,刚刚坐起来,陆以圳就忽然感觉到内裤里的……嗯……遗精了。
他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睡觉时离他八丈远的白宸,猫着腰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抓了条干净的新内裤,迅速钻进浴室里冲澡换裤子清洗证据。
然而,这一系列动作还没等完成一半,浴室的推拉门就被人打开了。
陆以圳侧首,短暂的发愣后,他迅速叫了起来,“啊啊啊我没穿裤子你快出去!!!”
白宸还迷糊着,被陆以圳的叫声吓了一跳。
他这才定睛看过去,光着屁股的陆以圳正弯腰站在洗手池前,明显是在揉洗什么东西。
同样是男人,白宸自然一下就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一笑,“多大人了,还害羞啊……我要上厕所。”
“你就不能等一下啊!!”陆以圳整张脸都涨红起来,整个人说不出的不自在,偏偏对方是白宸,他心里火烧火燎的,却顾忌着不敢爆发出来。
白宸对上了陆以圳的眼神,对方眼底的抗拒写得很明显。
不是青春期男孩的害羞,也不是任何带着暧昧色彩的躲避,是写得明明白白,不愿意被自己看到身体的抵触。
白宸僵了须臾,接着沉默地退了出去,甚至还不忘替对方关好门。
过了大约五分钟,换好内裤的陆以圳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心情显得有些低落,昨晚熬夜之后,脸上明显盯着一双黑眼圈。
白宸避开之前的话题,问道:“你不多睡一会?怎么这么早起床。”
陆以圳走到阳台去晾衣服,闷着声回答:“回学校交剧本,雪萱还约了我吃午饭。”
“哦。”白宸见对方情绪不高,也就没再追问,直到两人都收拾停当,白宸才试探:“要不要我打车送你回学校?这样你能快点。”
陆以圳摇头,“我地铁就行,你剧院排练别迟到。”
“我知道了。”
-
去了剧本写作课的老师办公室,陆以圳把打印装订好的剧本上交,老师简单看了眼前十页,接着一笑,“还挺有意思的故事,你先回去吧,如果有什么修改意见我会邮件联系你。”
陆以圳松了口气。
比起其他按部就班上课的同学,他确实落下了一大截。这学期的剧本课训练主题主要是好莱坞的叙事模式,“英雄之路”的创作套路。比起大一时候,完全随心所欲,只是开拓思路、锻炼能力的小剧本创作不同,120分钟的大故事框架,明显要求环环相扣的故事结构和跌宕起伏的情节内容……这样一来,对于故事梗概、人物小传的前期准备,要求就格外高了。
偏偏陆以圳回学校的时候,大家非但已经完成了这些工作,甚至很多人初稿都写好了。
陆以圳中途插队,直接上手写剧本,实在有些没底。
而对于一个剧本最关键的前十页内容来说,能得到老师的初步肯定,接下来也就不至于太糟。
真正喜欢这门学问,做作业的目的自然也就不全是为了期末一个分数。
因此陆以圳感激地向老师道谢,“那我等您的邮件!”
老师笑了下,“要真要感谢我,回头你的片子出了碟,记得送我啊。”
“一定一定。”陆以圳扬起个笑容,接着告辞离开办公室。
他看了眼表,离和赵雪萱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百无聊赖地找了个长椅坐下,然后……再度回到了早晨沮丧的心态里。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却没有固定性生活的年轻人来讲,一场梦遗当然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让陆以圳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他对那场梦记得清清楚楚。
是盛夏的夜,拍《同渡生》时,影视基地外他最喜欢的那家烧烤店,他和容庭一起吃饭、喝酒,高唱着欢歌回宾馆,再然后……他们居然抱在一起接吻,滚到了一张床上。
回想一下陆以圳就觉得抓狂。
梦里连接吻的感觉都显得格外真实——当然这也正常,毕竟他们一起拍过那么多场吻戏。
会想到上床的事情好像也很正常,梦的场景和《同渡生》的剧情很相仿,拍过戏,看过电影,留下点潜意识也无妨。
但让陆以圳真正觉得可怖的是,他居然会在梦里,萌动真正的感情,有快感,有欣愉,有疯狂。
以至于他反而对醒来的世界感到一阵阵的不真实。
比如他和白宸住在一起,比如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容庭的消息。
陆以圳叹了口气,随手刷了下微博。
北京今天的阳光特别好,容庭也难得发了张照片上来,是客厅那扇落地窗,他大概坐在窗旁边的藤椅上——陆以圳之前还吐槽过,为什么西式风格的房子里要摆一个老头椅——膝盖上卧着一只小小的金毛,看起来才一个月大的样子。
“喜当爹。”
容庭自己发的微博总是这么言简意赅,陆以圳不知觉中露出了一个笑容,忍不住在底下评论:“哪里来的?好可爱!!”
原本没抱有得到回复的希望,结果,陆以圳刚刷新了一下页面,就蹦出了一个新评论提醒,是容庭。
“戚梦送的,喜欢吗?”
陆以圳:“……”
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QAQ
连回答他的心情都没有,陆以圳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兜里。
就这个时候,赵雪萱蹦蹦跳跳出现在了陆以圳面前,“嘿!以圳!”
夏天的女孩子真是幸福,所有好看的衣服都能往身上招呼,赵雪萱穿着一条真丝的紫罗兰色连衣裙,衬得人肤色雪白,臂弯挎着一个白色kate spade荷叶边小包,简直青春靓丽。
但,陆以圳朝着她眨巴了两下眼,心里却冒出很多念头。
比如——
赵雪萱虽然在央影根本没法算在美女之列里,但确实长得很可爱。
可是虽然他能看出她美好的地方,却完全无法生出对异性想要亲近或者发生点什么的暧昧情绪。
或许是跟赵雪萱太熟了,所以只想做朋友?
陆以圳对着赵雪萱反思自己,颇为严肃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单身太久了,是不是应该去谈一场恋爱来改善一下现在不太正常的心理状态呢?
然而,还没等更多的想法冒出来,赵雪萱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拿包砸了下陆以圳的脑袋,“神经病,你对着我发什么呆啊!”
“……”陆以圳揉了揉头顶,“喂,好歹老子也是影帝,一个影帝看你看得痴了,你不应该觉得很荣幸吗?”
赵雪萱提了提嘴角,笑得一点都不真诚,“呵呵,好荣幸哦。”
= =|||||||这都什么朋友!!
愤慨地起身,陆以圳跟赵雪萱一路往学校外面走,去了两人都比较喜欢的一家餐厅吃饭,而赵雪萱也终于说了约他出来是为了什么。
赵雪萱举着餐刀,笑眯眯地宣布: “咱们之前递交的片子进入决赛啦!”
陆以圳愣了下,“真的??”
赵雪萱眉飞色舞,“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干什么!主要是前几天看你忙着写剧本,我就没告诉你!今年主办方是国传,决赛还要现场展示和一个剪辑比赛,所以咱们得准备起来啦!”
这是陆以圳上大学以后第一次拿自己的电影作品去参加比赛,之前的种种不快立刻从他心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热血沸腾!
还在吃饭的时候,陆以圳就已经和赵雪萱商量起了参赛的事情,现场的剪辑是不可控因素,但现场展示却是可以准备的。按照主办方的要求,答辩分为两个环节,首先是参赛选手自己陈述影片的灵感来源、故事思想和拍摄与剪辑思路,接下来还会有3分钟的评委提问时间。
晚上,陆以圳和赵雪萱两人坐在白宸楼下的咖啡厅里,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不停交换着意见。
“我觉得自卑这个点其实特别好。”陆以圳托着下巴倚在桌子上,指着赵雪萱列的PPT大纲,“应该多发散一下这个主题,比如现在社会的现象,引起咱们的思考,以及咱们这个微电影对于自卑的解读,这个可说的点非常多。”
赵雪萱附和地点头,“嗯,这个确实很好做文章,那我会多说一点这上面的,把爱情线当做次要好了。”
陆以圳思考了一会,同意了这个想法,“这样不错,我觉得那些评委也应该没什么兴趣听我们讲校园爱情故事……太酸。”
赵雪萱忍不住笑起来,接着切换页面,“那我们就从社会现象来说灵感来源……然后故事主题就是讲我们之所以会自卑,是因为没有读懂自己,这样?”
“没错!”
赵雪萱做下笔记,脑袋一歪,“好啦,那我们下面来说你负责的部分……”
-
定在6月18日的比赛,就在陆以圳和赵雪萱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到来了。
说来巧合,这一天还是陆以圳20岁生日,两人出发往国传大学的时候,赵雪萱还不忘献上了自己的礼物,“虽然我觉得拿奖才是真正的大礼,不过……这个你也笑纳了好啦!”
陆以圳立刻拆开包装,居然是佳能24mm的定焦镜头!鼎鼎有名的饼干头!!
受宠若惊之后,陆以圳却觉得有点烫手,“这个太贵重了吧……”
赵雪萱无所谓地挥挥手,“客气什么!要是能拿一定奖,奖金就五万呢,这点小钱算什么!要是觉得受之无愧,一会就加油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这句话激励到,在第一个展示环节,陆以圳几乎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第一个上台去讲。
但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他们的微电影首先在屏幕上放映出来。
这个微电影的文学剧本是由赵雪萱一个人操刀完成,写的是一个自卑的女孩,向神许愿,改变了自己三个缺点之后的故事。
故事的叙事结构是赵雪萱最引以为傲的,一开始展现出来的女主,已经是她不再自卑之后的生活。开篇的定景镜头落在教堂中,身披白色婚纱的女主田安晴,手捧鲜花,挽着父亲的臂弯,缓缓走近。
微微仰角的镜头,光源充足的画面,很快营造出了一种幸福甜蜜的画面。田安晴嘴角轻弯,是一个自信的笑容。
作为分镜剧本的设计者,陆以圳在这里连着运用了几个婚纱、教堂的特写镜头,将画面设计的清新好看,更重要的是,快节奏的镜头切换,让即便是已经看到麻木的评委,不自禁灌注了注意力进去。
而其中,对于十字架的特写,也为后面的剧情做了铺垫。
在座的评委都是来自各大学院的电影教授,当他们注意到镜头几次摇过十字架之后,就领悟到,或许后面的故事会和它有关。那么,这个意向代表的是什么呢?信仰?还是神?
在这个时候,随着《婚礼进行曲》的旋律,田安晴的自述也开始。
在五年以前,她曾是个自卑、内向,甚至有些心理阴暗的女孩。画面里,女孩子独来独往,不论画面的光影如何布置,她永远低着头,一个人走在阴影之中。但是,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神,神按照她的要求,帮她改变了女孩认为自己身上的三个缺点。
女孩兴奋的去照镜子,发现自己果然变了。镜子外的她平庸无奇,镜子内,却是个鲜亮时尚的少女。
而这时,镜头一转,回到了教堂内,女孩被父亲交到了新郎手中。她笑起来时和镜子中一模一样,新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是爱慕和欣赏。
很快,故事开始交代,其实是女孩先爱上了这个男孩,在她自卑的时候,对方就是她悄悄爱慕的人。而直到女孩改变缺点,变得自信,快乐,才勇敢去追求男主。但随着她遇到的一切都变得顺利,男孩也喜欢上她,女孩渐渐变得自负。
然而,当女孩在一次舞蹈比赛,向别人大放厥词之后,她在偶然路过化妆镜时,忽然发现自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大惊失色,认为是神的法力失效了。
舞台上,刺眼的镁光灯仿佛可以灼伤她的肌肤,台下评委个个都像是有了火眼金睛,一眼可以看穿她的不完美。
明明作为主演的女孩,却拼命往舞台灰暗的地方躲。
伴舞被她弄得慌乱,评委纷纷摇头表示失望。
女孩果然输了比赛,也重新变成了原先那个自卑,甚至更加焦躁的样子。
她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终于将当初遇到神的故事告诉了男孩,向男孩坦白,自己原来没有那么优秀,甚至希望男孩离开她。
镜头摇到了男孩脸上,是白宸包容温和的笑脸。
他非但没有离开女孩,反而不断的鼓励、引导,让女孩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很优秀,告诉女孩他对她的喜欢,并非是因为神为她做的那些改变,而是因为她的自信。
男孩耐心地帮着女孩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调整不完美的地方,渐渐的,女孩又重新看到镜子里完美的自己。
而就在男孩的帮助下,不断成长的同时,电影里传来悠扬的唱诗班的歌唱。
神父的声音随之响起,“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镜头切回教堂内,白宸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是的,我愿意。”
“新娘,请问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自信的女孩粲然一笑,“我愿意。”
十分钟的故事圆满结束。
交错的叙事,光影的配合与运用,几个精彩的心理蒙太奇,都让评委们感到耳目一新……虽然这个故事内容还很简单,但对镜头和演员的调度展示出了相当成熟的手法和技巧。除此之外,评委们也能看得出来,精致的画面与良好的设备密不可分,这种微电影的拍摄一般都是用单反,而极高的分辨率,没有噪点并且非常稳定的画面,令人舒适的色彩呈现,也一定出自三万元以上的单反设备。
评委们甚至有些期待参赛的学生上台了。
就在掌声中,赵雪萱和陆以圳出现在了几位评委眼前。
但,这一刻,所有的评委几乎都绷着身子坐直了……天啊!!他们没看错吧?这个参赛的……居然是戛纳影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的戏中戏是微电影哦~大家不要拿大片水准来衡量= =那样太不真实啦。
放送小剧场:
小宴:昨天采访了容老师,今天我们拉可怜的男配白宸聊一聊吧!白宸你好!
白宸:后妈好,大家好。
小宴:= =|||| 小白同学我问你一下哦,对于很多读者都奉你为男神,你有什么话想说呢?
白宸:谢谢大家厚爱,可惜我喜欢男孩子。
小宴:……这么直白啊……但是对于你喜欢的男孩子却不喜欢你,你有什么话想说呢?
白宸:后妈,你开心就好。
小宴:哦。
47
陆以圳往小礼堂的舞台上一站,底下的评委几乎就交头接耳起来。
这些评委大多都是各个影视院校的教授,半辈子放在理论研究上,个个都是学术咖。之前看到关于陆以圳的一些新闻,其实并没有留下非常正面的印象。
一个学导演的学生,半道跑去拍了电影,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喜欢导演这么学问的。
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发现达到共识,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舞台上,而此时,赵雪萱的陈述已经完成大半。
抱着一点批判的眼光,评委们盼来了陆以圳对视听方面的解析。
很快,话筒从赵雪萱手里转交给陆以圳。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来自央影学院的陆以圳,下面的部分由我来展示。”
平和谦虚的态度,一点没有身为影帝的倨傲……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印象稍微有点改观。
当然,之所以如此不卑不亢,其实是因为小陆同学根本没意识到= =评委们会认识他。
“镜子的意向是女主内心情绪的一个投射,从没有出现的神其实也只是个象征……”
“这个隐喻蒙太奇,是在象征女孩对自己的认识在改变……”
陆以圳侃侃而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接触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总共五分钟的陈述时间结束,评委象征性地提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对他们的考量。
陆以圳下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忐忑,“雪萱,他们怎么就问了咱们这么几个啊?”
赵雪萱也有点拿不准,她在展示的时候其实感受到评委的心不在焉了,但不愿让同伴一起感到沮丧,她只是笑笑,“没准是因为咱们的陈述足够充分了呢?”
陆以圳岂能看不出赵雪萱的担心,只不过对方没有说出口,他也就不去戳破。
于是,两个忧心忡忡的小家伙跑去国传大学的食堂吃了顿食不知味的午饭,接着互相打气,“那下午一定要好好准备剪辑的比赛!”
陆以圳握拳,“没问题!成败在此一举!!”
下午的竞赛环节是现场剪辑水平的考核,难度其实不大,陆以圳始终觉得这个环节有点流于形式。
每个参赛剧组都会拿到相同的一集时长为一小时的美食纪录片,然后剪辑成30秒的宣传片,剪辑时间有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你可以用一个小时来看纪录片,再用一个小时完成30秒的剪辑。
时间绰绰有余。
但等到陆以圳和赵雪萱开始操作的时候,才发现……从简到繁易,由繁至简,却相当困难。一个小时的视频素材,他们必须挑选出最精彩的片段,最诱人的镜头,并且要完成带有逻辑性的拼接,而不是无意义的组合。
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陆以圳和赵雪萱已经看了四十分钟纪录片了,想要翻回去重新建立逻辑性根本来不及了。
别看剪辑出来的内容只要30秒,但实际操作,恐怕半个小时都不够。
赵雪萱已经有些慌了,“怎么办……我都快忘了前面都讲了什么了!”
陆以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四周,其实很多参赛的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悠闲地抱臂看着屏幕,完全是出于一个观众的视角,而不是工作人员。
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不乏聪明的竞争对象,一边看,一边停下来做笔记。
这样做才是最科学的,梳理完原本视频素材的镜头语言,才有可能完成二次创作。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陆以圳索性按下暂停键,沉心思考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理会原有视频素材的内容,重新建立新的逻辑?
他盯住暂停下的画格,这是一个讲陕北刀削面的纪录片,这一帧里,热气腾腾的汤锅里,一个被刀削掉的面条将落未落,画面的左上角,则是厨师操作熟练的一双手……
手……面……
陆以圳眼睛忽然一亮,“有了!!咱们可以做一个交叉蒙太奇嘛!!”
见赵雪萱还不懂他的意思,陆以圳耐心解释着,“这种纪录片,无外乎是讲美食和做美食的人,那咱们就把镜头拆分成这两部分,各自挑一点剪起来就好啊!”
美食从生到熟,做美食的人从入行到大师……两个人只要按照这两个思路去拆解一下原有的镜头然后重组就可以啊!
赵雪萱明白过来,“来来来,那我剪食物的,你剪人的!”
“OK!”
在别的组还在看素材的时候,陆以圳和赵雪萱已经投入到直接的工作里。
赵雪萱直接拉动时间轴,把面条大概的制作过程剪辑出来,而陆以圳则把刀削面手艺人锻炼削面技术的过程单独挑了出来。
然而,紧张工作着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其实……陆以圳的身份,已经在悄无声息中为二人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评委组。
“没想到陆以圳那个小孩,还是挺专业的。”率先发话的是国传大学导演系的系主任,“不知道这些观点有多少是他自己的,但是对于画面结构的设计、光影运用的构思,都是非常出彩的。”
戏文系的教授点头附和,“虽然故事单薄了一点,不过后来的叙事结构把故事撑起来了,这点非常难得。就作品质量来讲,给奖应该没问题……当然,我建议,最好再给陆以圳一个单项奖。”
只要发现对方并不是浮夸的小孩,这群带多了学生的老教授们,倒也并非是固步自封的人。
而且戛纳影帝在国传二度夺奖,显得国传大学的逼格高高哒!顺便给学校和这个微电影大赛增加点社会曝光!
多划得来的买卖!
另一位教授附和着点头,“哎呀,那就给他导演奖嘛——”
“他不是导演,也不是编剧。”系主任把报名表推过去,“他写的是摄像和剪辑。”
——偏偏单项奖只设了四个,导演、编剧、男女演员。
“……”三个评委面面相觑,然后索性望向来自央影的几位教授。
陆以圳的直系系主任笑眯眯,“我们家的孩子,我们还是避避嫌,不参与意见了。”
“……”
最后,评委会主席,来自上海沪江影视学院的副院长拍板,“没有单项奖,增加一个就可以了,规矩是人定的,大家都是搞艺术的,也不要那么死板嘛!”
-
两个小时的剪辑环节结束。
比起别的小组的手忙脚乱,陆以圳这边,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了。
在赵雪萱帮他完成了初剪之后,他亲自将影视素材交错剪辑,运用了大量的镜头,制造出了相当明快的节奏,甚至还有额外的时间做了一点字幕和特效。
于是,当大屏幕上放出陆以圳这一组的剪辑成果之后,所有评委的表情都变成了=口=!
比起其他小组做出来温情慢节奏的宣传片,陆以圳这一版简直像个小电影……严格按照交叉蒙太奇的规律,两个叙事脉络由慢到快,最后重合在热腾腾的刀削面出锅的镜头上。
当然,对于一个30秒的宣传来说,就算前面缓慢的部分,每个镜头也只不过给了三秒而已。
把美食纪录片的宣传片剪成了一个热血沸腾的商业片的本领,真的不是什么人都有吧??
各位评委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的脑海中,首先浮出的两个字就是——“天赋”。
虽然随着电影的发展,它有了越来越多的窍门和前人的经验供电影人去学习、参考,但它终究还是一门艺术,像美术、音乐、舞蹈这些艺术门类一样,你可以通过勤学苦练增加技艺,而更多的业内大家,都有着你根本无法企及的天份。
这种天份,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天生就属于这门艺术。
看了眼自己手里已经初步定下的获奖名单,这一刻,评委们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给影帝走后门……或许,今天一次偶然的破例,就会让他们成为名垂青史的“慧眼识珠”。
于是,很快,主持人宣布了各个奖项的去向。
最先颁布的是最佳男女主角。
一个悬疑微电影的男主角和演一个盲人的女孩分别摘得这两项奖。
接着是最佳编剧、最佳导演。
赵雪萱原本很期待这两个奖项,但实力强劲的对手让她很快希望落空。
不过这不要紧,赵雪萱悄悄攥起拳头,反正单项奖也没有钱拿!还有影片奖项在后面呢!
然而,与她继续期待的颁奖内容不同,主持人口中又宣布了一个奖项——
“今年,我们还设立了最佳剪辑技术奖,用以表彰在第二环节内突出作品的制作者,那么第一个拿到这项奖的是——”主持人顿了顿,微笑着念出了名字,“陆以圳。”
全场哗然。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那个戛纳的新影帝么……”
“重名吧?”
当然……这些议论,陆以圳本人并没有听到,他近乎茫然地上台领了个奖,鞠了躬就赶紧下来了,就连坐回赵雪萱旁边,他还在忐忑,“怎么会搞这么个奖给我??不会是因为后面没咱们的奖,拿来的安慰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赵雪萱倒是难得比陆以圳反应快了半拍,“估计是知道你是影帝?发个奖表示重视吧……”
虽然觉得赵雪萱说得很有道理,但是陆以圳依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能耐,他近乎是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后面奖项的宣布,而这种专注,也让他顺理成章地忽略到颁奖嘉宾的坐席处,忽然多了两个人。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一等奖了。”为三等奖、二等奖颁发完,主持人笑眯眯地宣布最后一个奖项。
赵雪萱双手交握在一起,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陆以圳更是翘首以待,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奖项而期待,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明白容庭在戛纳上的心情,明白那种——
神经紧绷到一碰就会战栗的情绪。
短暂的停顿之后,主持人终于揭晓名单:“一等奖作品,《再见,自卑》赵雪萱,陆以圳!恭喜他们!”
“一等奖!!!”赵雪萱最先激动起来,在周围其他参赛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里,她兴奋地站起身,她难以自控地和陆以圳使劲拥抱了一下,接着,两人才从坐席出来,走上舞台。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注意到,从嘉宾席站起来准备颁奖的两个人,非常、非常、非常的眼熟。
“天惹噜……”赵雪萱捂着嘴,“居然请了高思源来颁奖……”
而陆以圳却是越过高思源,看到了他身后,另外一个人的笑脸。
容庭。
在主持人的隆重介绍下,高思源和容庭先后登上舞台,在场的学生无不感到震惊,纷纷痛恨自己怎么没能拿到一等奖。
而高思源和容庭却早已习惯这样的呼声,从容自若地拿起礼仪小姐准备的奖杯和奖状,分别走向两人。
陆以圳怔怔地盯着越走越近的容庭,不知觉中,居然红了脸。
他太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了,没有理由的突然出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好吧,陆以圳逼着自己清醒了下,是舞美打在容庭身上的追光。
“恭喜。”高思源是国传的客座教授,被请来颁个奖倒也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何况他在进到礼堂之前,还特地看了一下获奖作品的拷贝,确实是不错的作品,“拍得很好。”
虽然不是偶像给她颁奖,但这并不妨碍赵雪萱心潮澎湃,毕竟高思源作为国内一流的导演,在同样学导演的赵雪萱心目中,同样是大神般的存在。
而此刻,容庭拿着奖状,走到了陆以圳的面前。
“师、师哥……你怎么来了……”陆以圳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的不正常,几乎不敢和容庭对视。
容庭递出奖状,背对着观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以圳,生日快乐。”
“!!!”陆以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愕,“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容庭也不解释,把奖状塞给了陆以圳,就顺理成章站到了他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对着台下微笑。
咔嚓,合影。
于是,陆以圳>/////<(害羞)的样子,被一直记录在了国传大学的校史馆内。
作者有话要说:主动承认错误~写比赛有两个疏忽,一个是前面忘记多铺垫一点笔墨,让比赛出现的更顺理成章一点,另一个是忘记设置一个竞争对手,把气氛搞紧张。
为了防止被小萌物们批评,我主动承认错误QAQ。连载文就是有个缺陷……我经常写完一个大情节,才意识到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但是每天都跑来推翻实在不现实……只能请大家包容了【作揖作揖】就当吸取经验教训,争取以后写更棒!
顺便解释下戏中戏和专业内容的问题哈~感觉戏中戏这个,有的读者喜欢有的读者不喜欢,还蛮极端哒。
但是我写的时候真的很克制,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爽去写没有意义的戏中戏,这个大家放心。比如前面我要写《同渡生》拿大奖,我就废了很多笔墨去描写这部电影精彩的地方,比如隐喻啊,结构啊,镜头啊……因为要让撸撸拿奖,又不能被大家觉得撸撸拿奖不现实,就肯定会去写他是怎么塑造角色的。
昨天的微电影因为要拿奖,所以我才会写一下它的内容、结构和一些基本的拍摄手法。比如镜子的意向啊~插叙的叙事结构啊~ 对于现在一般校园微电影来讲,这些都是蛮突出的优点,所以我才会去写。拿奖才科学。
48
容庭的出现,打乱了陆以圳所有的计划。
他原本打算拿了奖,就请赵雪萱吃个大餐庆祝,和个妹子一起吃饭过生日,虽然没什么暧昧,但想想还是很浪漫的设定……不知怎么回事,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四个人的晚餐。
地点是容庭挑的,国传大学边上照样不乏高档餐厅,容庭戴着墨镜口罩进了包厢,直到上完所有的菜,他才撤掉一身行头。
其实仔细算日子,陆以圳从容庭那边搬出来也不过才两个礼拜,他却莫名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容庭。久到陆以圳总是忍不住打量他,直到容庭发现他的不对劲儿,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容庭的眼神一和陆以圳对上,陆以圳就落荒而逃,他踟蹰了一会,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一个人来的?戚梦呢?”
容庭觉得很奇怪,“她有她的工作,我只是来颁个奖……还用经纪人跟着?”
陆以圳“噢”了声,没敢再多问
好在目下不是两个人独处,大概是看了陆以圳和赵雪萱作品的缘故,高思源这次也一改只与容庭寒暄的场面,倒是和陆以圳、赵雪萱说了不少话。
“你们对镜头的调度很精彩,很少有大学生能处理得这么成熟,可见你们平时观影经验不少。”高思源没有吝啬对两个年轻人的称赞,聊了一会关于两人得奖作品的话题,高思源不由得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陆以圳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也委托我的助理,把《丹心》的剧本发给了你一份?”
陆以圳忙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是的,谢谢您抬爱!我没想到会收到您的剧本。”
高思源一笑,“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在戛纳看了你的表演,确实很精彩,不过我没想到你是学导演的。剧本看过了?”
“看过了,特别棒!是我很喜欢的故事。”陆以圳明显眉眼飞扬起来,“我特别喜欢男主,那种……认定一个信念,就会坚守到底的执着。其实人活着难免有很多羁绊,但是能像男主这样果决的人太少了,我特别钦佩他!”
说着,陆以圳忍不住瞥了眼坐在高思源旁边的容庭。
《丹心》这个剧本很明显是要靠人捧戏的,故事没有多出彩,但对人物的塑造非常有层次,所以非实力派演员,根本无法诠释出来角色内心的种种变化。陆以圳一想到容庭会去演男主就莫名激动,尤其想到男主最后还会非常壮烈的死去,他就更激动了(……)。
不过,陆以圳也明白容庭为什么会对这个电影有犹豫,同样是为国家信仰不顾一切的角色,他已经演过一个《连城》了。这个《丹心》虽然不是将军,而是锦衣卫,剧情走向也迥然不同,但其中还是有很大的重合度。
高思源却是没想到陆以圳会认真看完剧本,而且还生出许多理解,他一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多问了几句,“那你觉得男主的选择是对的吗?他最后背叛了父亲兄弟的信仰,坚持把谷王押解回京,结果最后自己还死了。”
陆以圳使劲点头,“当然对!我觉得死不是一种嘲讽,应该是一种超脱。其实一朝天子一朝臣,反倒是男主的哥哥,有点太执念了……胜利者的王朝,一起制造太平盛世才对,谷王也非善类,死有余辜。”
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下击中了高思源,他一脸“流水常在知音难寻”的表情,抓着陆以圳聊个不停。
最后,这顿莫名其妙的晚饭就在高思源和陆以圳的“相见恨晚”中结束了。
这一行四人,除了陆以圳,就连赵雪萱都是自己开车来的。于是,也只有陆以圳的去向成了最后的讨论题。
高思源明显还没有和这个小晚辈聊爽,试探着提议,“小陆啊,要不到我家去喝茶?”
陆以圳很犹豫,“今天实在太晚了……如果您其他时候有时间,我当然愿意跟您再聊聊。”
高思源虽然扫兴,但看了眼腕表,这才发现已经十点了,于是他率先离开。
接下来又是赵雪萱,“那咱们走吧,我送你回白师哥那边。”
陆以圳刚要答应,容庭却是暗中蹙了眉,“你还和他住在一起?”
“是啊,白师哥北漂怪不容易的,多我一个人做伴嘛!”←明明是自己嫌独居寂寞,才硬着头皮跑去和人家合居。
不过,容庭提到这个话题实在不明智。
陆以圳很快想起那天的电话和微博,前几天萦绕在心头的别扭又冒了出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提出了告辞,“确实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师哥也早点回家吧。”
说完,陆以圳拉着赵雪萱头也不回地就往地下停车场走。
容庭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追了两步,轻轻将陆以圳拉住,“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他力气用得不大,动作幅度也并不明显,甚至在陆以圳刚刚停下来的时候,他就迅速收回了手。
但赵雪萱的眼神还是从陆以圳的手腕滑过,然后落在了容庭脸上。
容庭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语气放缓成正常对待朋友那样,“本来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落在家里了,你跟我一起去取吧,顺便还有点事想和你说。”
陆以圳抿了抿唇,略显抗拒地回答:“先谢谢容哥了,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要是不按点回去,白宸该担心了。”
容庭一愣,眼神暗了下去,碍着赵雪萱,他不得不压抑着心里翻腾的情绪,尽可能平和地劝说:“如果晚了,我开车送你在回去就是……白宸担心你的安全么?打电话报个平安不行吗?”
见陆以圳低着头不吭声,容庭只得叹气,故作遗憾似的,“以圳,我保证你会喜欢这个礼物,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陆以圳的表情总算露出一点松动。
他微微抬首,不期然对上了容庭的目光,是带着希望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陆以圳在心底为自己所剩无几的骨气叹了口气,他没办法拒绝容庭,就像第一次听说容庭会拍《同渡生》,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己从来没有生出过兴趣的事情一样,容庭这两个字,似乎天生就对他有吸引力。
“好吧,那雪萱,你开车回去一路小心。”
赵雪萱十分敷衍地答应了一声,但探寻的眼神,却从来没离开容庭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容庭。
比起陆以圳对容庭电影作品的热衷,赵雪萱反而更喜欢演电视剧时候的容庭,那个时候他刚离开校园,虽然演技很棒,但人青涩,饰演的角色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大上。
有深情款款的男配,有霸道总裁的男主……总之更附和女孩子向往的男友类型。
但尽管在那些电视剧里,容庭都没有流露出刚才那样的神情,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陆以圳的一言一行所牵动,或喜或怒,也就在陆以圳的一念之间。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远,等走到自己车前,忍不住又往容庭和陆以圳的方向望去。
两个人正并肩穿过一条机动车道,容庭刻意慢了几步,从陆以圳的左侧绕到了右侧——也就是他的外侧,两人说话的时候,容庭还时不时观察周围,如果有车开过,他几乎立刻会伸手护住陆以圳,直到车行远。
至于陆以圳嘛——
“哈哈哈哈!!”听容庭说起小奶狗不会下楼梯,好几次直接从二楼直接滚了下来的事情,陆以圳毫无同情心地大笑起来,“你就不能把窝放到一楼嘛!”
看着手舞足蹈的陆以圳,赵雪萱不由有点汗颜……明明刚才还表现得不情不愿,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节操尽失?!
-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陆以圳,就是这样一路笑着跟容庭回了家。
容庭见他态度恢复正常,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
——于是,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之前怎么不回复我评论?”容庭顺理成章从小金毛的话题转了过来,“我微信你你也不回。”
陆以圳立时有种被人踩到尾巴的感觉,他别扭地在副驾上扭了扭,“这不是准备比赛么……有点忙,没怎么看手机。”
容庭瞥了他一眼,勉强通过了这个理由,他一边倒车入库,一边不忘继续追问:“你身体还不舒服吗?怎么还住在白宸那边?”
陆以圳扁了下嘴,有点郁闷地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其实我也有点料想到了……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我不太愿意一个人住啦,就搬去找白宸了。”
想到中间本来还想来找容庭,陆以圳就觉得自己有点太自不量力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省略掉了这个环节。
但……
“你回学校是哪天的事?”
容庭已经察觉到一点不对。
“唔,不记得了,反正你应该是去发布会吧?咱们不是顺路走的吗?”
果然!
容庭猛地踩下刹车。
发布会结束到赶去晚上的一个商演,他路上几乎都在打电话,虽然最后给陆以圳发了短信,也得到对方“没事”的答复,但容庭始终觉得,陆以圳绝对不会闲着没事给他打电话!
陆以圳被惯性弄得前仰后合,有点奇怪,“干嘛忽然刹车?”
黑漆漆的车库里,容庭盯着他的眼神堪称犀利,“你那天给我电话……其实就是这件事对不对?我不接你才去找白宸?”
“……”陆以圳僵了下,嘿嘿讪笑两声,“不是这样的,容哥你想多了,其实是我打错了,我一开始就想找白宸来着。”
死也不能承认自己有过这么狗胆包天的念头啊!陆以圳攥着拳头想,交朋友最忌讳交浅言深,明明发展到现在,和容庭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陆以圳可不愿意就此让容庭觉得,自己会是那种登鼻子上脸的人!
至于容庭……
他格外用力地拉起手刹,声音不知觉中冷了三分,“下车。”
-
陆以圳从最初来到容庭家里的小心翼翼,已经变成了如今的轻车熟路。
自己乖乖挑出了给客人准备的拖鞋,换鞋,不用容庭招呼就直接拿了纸杯,去饮水机接水,反倒是真正的主人容庭比他动作还慢了一拍。
不过,一向对环境有着敏锐观察力的陆以圳,很快发现容庭家里的不同寻常。
他看了眼饮水机旁边存放一次性纸杯的收纳盒,他上次走的时候,里面的一次性纸杯几乎是满的,今天只剩下几个了。他抽抽鼻子,闻到了空气里一点化学的味道——很熟悉,但又说不清。
客厅的垃圾桶里有两个很大的塑料袋,像是装过土壤类的东西,脏扑扑的,里面还有一些残余的泥巴。
陆以圳再回头,玄关处摆着几双看起来很劣质的大号塑料男士拖鞋,和一包蓝色的塑料鞋套。
容庭把门锁好,打开监视器,这才走到客厅里。
站在正中央的陆以圳四处张望着,像个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兔子。
他不由觉得好笑,“看什么呢?找小狗?我出门的时候会把他留在楼上,不然他会捣乱。”
“不是啊……”陆以圳茫茫然最后观察一圈,目光重新聚在容庭脸上,“你装修房子来着?”
——家里来过很多人,并且是男人,多到拖鞋供应不足需要换鞋套。他们干力气活,所以喝了很多水,一次性纸杯被用光了。空气里的化学味道,应该是装修的缘故。所以买了植物,用来净化空气。
陆以圳判断着,但又有一点不确定。
因为空气里的味道不太像涂漆的。
他歪着脑袋沉思。
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可陆以圳的眼神却透出极认真的模样。
容庭凝视着他,不知觉中嘴角已经浮起了一点笑意。
“跟我来吧,看看给你的礼物。”
49
陆以圳跟在容庭身后上了二楼。
味道的来源是……主卧隔壁的那一间客房,也是他之前来住的房间。
容庭回头向他笑了下,然后伸手,拧开了房门,“进去看看。”
陆以圳带着几分忐忑进了房间。
然后他就惊呆了。
原本清新绿的刷漆墙面被黑棕色的壁布完全包围,顶灯改成了壁挂灯,发出昏黄的光线,白色的木地板消失得无影无踪,被一张完整的巴洛克风格地毯取代。天花板则变成了明显的吸声吊顶,上面装饰了几个几何图形,与地毯的风格交相辉映。而原本房间内的双人床,也改成了两个放在正中央的真皮座椅——倾斜角很大。
容庭站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了陆以圳的肩膀,“往里走一点。”
陆以圳毫无主张地听从了容庭的吩咐,他缓慢地挪动双脚,走到了房间中央。
容庭将门掩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遥控器,他按下按钮,昏黄的灯光渐渐熄灭,而四面八方却都传来了低沉的大提琴和弦音乐。
黑暗中,陆以圳莫名觉得这个音乐格外熟悉。
就在他忍不住去回想从哪里听到这段旋律的同时,他正对面的、原本黑漆漆的墙壁忽然亮起了光。
“我遇到他,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事情——”
是容庭的声音?!
陆以圳猛地侧首,容庭却只是微笑着站在他身边,眼神示意陆以圳去看光源。
——那是一个整面墙大小的银幕。
银幕上,慢慢浮现了陆以圳自己的脸,是他坐在当初拍《同渡生》的影棚里,还是那间租碟店,他百无聊赖地整理着陈列架上的录像带,时而神情专注,时而无动于衷。
陆以圳认出了那个人,其实不是他,是许由,是遇到赵允泽之前的许由。
“我以为就此跌落到人生的谷底,但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踩着泥泞将我救出去。”
影碟店里,两个人隔着一排架子的默契微笑,逃亡路上,许由不动声色对赵允泽的照顾……这些是电影里最不起眼的片段,却一一被剪辑出来,每一个镜头,都是许由和赵允泽最幸福甜蜜的时刻。
“他大概从来没有这个把握,关于我是否爱他。”
是赵允泽选择离开的那个夜。
是电影里没有放出来的一个片段,也是陆以圳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片段。
天蒙蒙亮,赵允泽从许由的外衣兜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票据。
那是他写给许由的欠条,对于两人来说都无穷大的数目,其实也无非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赵允泽找到笔,认真地划掉那些数字,改成了“一生一世”。
重新叠好,塞进了许由的兜里。
然后赵允泽转身离开。
“但……许由,你从来不必怀疑,我并不是抛下你。”
镜头切换,许由慌乱地报警,然后冲出了房间——他没有带上那件大衣。
“我只是希望下一个轮回,我们能有更好的开始。”
就在许由反复跌倒的那条路上,当许由爬起来,不得不推车前进的时候。
画面中浮出了赵允泽的身影。
他就陪在许由的另一侧,跟着他一起走了下去。
画面重新黑了下去,而银幕上却是浮出了一行字。
“祝福最优秀的演员陆以圳,生日快乐。”
陆以圳整个僵住,他只觉得脸上湿热着,眼泪好像将他心里的某一处,也慢慢融化,渐渐复苏。
像是空了的某一块意识,终于回到自己的体内,那些怨怼的情绪也随之被挤走。
原来,赵允泽并非是放弃了他。
也原来……他并不是许由。
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陆以圳揉了揉眼睛,带着点无错地蹭掉脸上的泪,“容哥……这是……”
“我和谢导说了你的事情。”容庭早就准备好了面巾纸,适时地递给陆以圳,“电影里适度的留白有利于观众自己去填满情绪,但我不希望看到你永远在那块空白里沉浮挣扎。”
他静静地望着陆以圳,“于是我让谢导把你没有看到的故事剪辑出来了,希望不论是许由,还是你自己,都能得到释然,毕竟……”
容庭顿了顿,转身背对向陆以圳,从播放机里取出了碟片,用塑料膜仔细装好,“毕竟,赵允泽并非不爱,只是有口难开。”
过了片刻,容庭才回身将碟片递给陆以圳,陆以圳怔怔地接过来,过了很久才开口,“真的是这样么?赵允泽……给许由改过那张纸?”
容庭微微一笑,拍了下陆以圳的肩膀,用极坚定地口吻回答他,“当然是真的。”
陆以圳但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瓦解,原本梗在心口的一根刺,就这样变软、变得不再刺痛他。
容庭望着他,过了好久才道:“以圳……生日快乐。”
陆以圳的嘴角一点点弯起来,挥了挥手里的光碟,“谢谢容哥,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容庭不动声色,“那这个影音室呢?效果怎么样?特地让人重新修的。”
“太酷了!”陆以圳兴奋得像个小孩,脸上明明还有点泪痕,整个人却克制不住得表现出对这个家庭影音室的喜欢,“立体声效果特别好!银幕超清晰,比电视看起来爽多了!”
容庭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嗯——确实是比电视好,钱没白花。”
他从桌子上拾起了一个小小的指纹采录器,“把影音室留给你用怎么样?反正我平时也不住这边,弄好了也是闲着……你要是想用,随时过来就好。”
陆以圳愣了下,容庭的别墅一直是指纹识别,他的意思是……要给他随意出入这间别墅的权利?
“这不太好吧……”陆以圳战战兢兢的,被诱惑得不行,却又剩了点理智。
容庭扬眉,“真的不要?”
陆以圳抿唇摇头,推辞得很真诚,“不了不了。”
他本以为容庭还会再劝几句(要是那样他就立刻答应),但哪知,容庭只是笑了下,“猜到你会拒绝,我就开个玩笑,走吧,还有一个礼物。“陆以圳眼底立刻浮出了失落,“只是开个玩笑啊……”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影音室,跟在容庭身后进了主卧。
直到容庭关上门,他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影音室。
就像学表演的要出早功练台词,学舞蹈的要练形体,学钢琴的要练指法,导演系的学生也有“日常任务”,那就是看电影。
按照陆以圳班主任的话说,那就是一天只看一部电影就算怠惰。
但,虽然如今网络发达,有电脑就足够陆以圳每天从网上搜罗一部片子来看,可是,真正优秀的电影不光是看故事,结构、色彩、光影,都是学问。小小的电脑屏幕,很难完全呈现出一部优秀影片的魅力。
拥有一块银幕!!!
简直就是陆以圳的梦想啊QAQ。
“好了,别看了。”容庭伸手拍了陆以圳的脑袋,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来看看这个。”
容庭领着他进了衣帽间。
陆以圳:=口=男人居然也可以有这么多衣服!=口=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居然挂满了一面墙的柜子!=口=整整三个抽屉的领带!
“容哥……你连内裤都这么多哦……”
陆以圳的眼神非常不安分地乱瞟。
容庭瞥了他一眼,伸手把抽屉推了进去,“代言的,每年按季节送新的过来。”
“喔……”陆以圳眉梢挑了挑,“那岂不是人家全公司都知道你的size?”
容庭脚步停住,猛地回首。
陆以圳本能地往后缩了下,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容庭瞥了陆以圳一眼,伸手把陆以圳的胳膊给扳了下来,云淡风轻地回答:“知道怎么了,又不是拿不出手。”
陆以圳:“……”
比不要脸,到底还是略逊一筹。
容庭走到最里面,打开了最后一个柜子,“今年是你20岁生日,以后就是男人了……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于是……”
他回头,示意陆以圳过来看,“给你订了一套西装。”
“Dior?”陆以圳本能地问。
“不是赞助的。”容庭无奈,“找了个老裁缝,按照你的尺寸做的,我不确定尺码对不对……所以还是要你试一下,你穿穿看,如果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带你去改。”
说着,容庭将被熨得平平整整的一套西装取了下来。
细致的针脚,挺括的边线,外料上淡淡的斜线纹路,手感极好的内衬。
陆以圳接到手里,只觉得出奇的沉,他抱着西装迟迟没有动,带着点试探问容庭,“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目测。”和臂量。
多少次亲密无间的拥抱。
可惜你未必记得。
容庭微微笑着,静待陆以圳。
然而——
“……我就在这里换吗?”陆以圳踟蹰不动,“不太好吧……我还是去洗手间……”
容庭伸手拦住他,“折腾这个干什么,穿上试试就行,衬衫也给你准备好了。”
再度拉开柜子,桑蚕丝的白衬衫叠得板正,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透明的盒盖里,能看出来是一对袖扣。
陆以圳背着容庭脸红了。
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在容庭面前宽衣解带,但却是陆以圳第一次感觉到说不上来的……羞赧。
只是他也找不到任何躲避的借口,他们见过彼此的身体,曾经同床共枕,法国的两星期,若不是最后奖项闹出乌龙,简直就是蜜月一样的生活——奇怪,陆以圳动作顿了下,怎么会想到用蜜月来形容?
但,犹豫归犹豫,陆以圳还是在背对容庭的情况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老老实实地换西装。
而容庭……却没错过陆以圳这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握着手里的袖扣盒子,攥紧又松开,直到陆以圳重新穿戴整齐。
“过来。”容庭臂弯搭着陆以圳的西装外套,在陆以圳走近的立刻,就伸手握住了他,“我帮你别袖扣。”
陆以圳有点不好意思,“容哥……这么多礼物,太贵重了……”
容庭熟练地替他双腕别好,接着递出外套,“袖扣是赞助的。”
陆以圳低头看胳膊,果然袖扣的尾端印着两个英文单词,dior homme.
“……哦。”陆以圳穿上西装,“那我不客气了。”
容庭笑了下,顺便又挑了个崭新的领带塞给他,“不要钱的,拿着吧,自己打我帮你打?”
“你来,我不会。”
容庭拆开包装,低头的瞬间掩饰住嘴角的笑,然后他走到陆以圳面前。
陆以圳本能地低下头。
“不用低。”容庭伸手抬起对方的下颚,从容地俯视着陆以圳。
两人目光交错。
只是须臾,却又同时错开了自己的眼神。
陆以圳耳根泛着微微的红,嗫嚅着,“我也没有那么矮……”
容庭将领带套在他领后,铺平,接着收在陆以圳的胸口。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容庭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在他的喉结上。
有点痒。
“嗯,不矮。”容庭盯着陆以圳的额头,只要他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吻上去。
但……
“好了。”
容庭深呼吸,后退一步,打量着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的男孩。
接着,容庭走到陆以圳的身边,和他并肩立着,望向镜子里,“喜欢吗?”
陆以圳透过镜子望向容庭的面孔,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关注的一张脸,曾经以为熟悉到了极点,今天却发现那些熟悉都是陌生。
唯有现在这一刻,真实地站在他身边的,才是真正的容庭。
“容哥,谢谢你,我很喜欢。”陆以圳呼出一口气,心底却还有一个贪婪的念头才蠢蠢欲动,“不过……那个影音室……”
容庭似笑非笑,“嗯?”
“……我也挺喜欢那个的……所以……”
容庭忽然转身就往外走,陆以圳也不顾自己一身正装,跳起来就追到容庭身边,“容哥容哥!反正你平时也不在家嘛,我帮你用着省得你浪费啊!我保证不动你其他东西……啊!!!”
随着容庭打开书房的门,一个小毛球以光速嗖地蹿了出来,陆以圳吓得往后直接退了三步,幸亏容庭拉了他一把,否则他就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容庭牢牢攥着他的小臂,提醒道:“是金毛。”
陆以圳这才借着容庭的力道站稳,定睛去看了眼围着两人脚边“呼哧呼哧”转悠的小东西,果然是那天被容庭拍得又乖又可爱的小金毛,只不过……眼下的它显得有点太活跃了,陆以圳浑身僵硬,容庭刚要松手,他就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容庭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下,反问道:“你不喜欢它?”
“不不不……我挺喜欢小狗的……”陆以圳哆哆嗦嗦的,小金毛刚凑到他脚边,他就忍不住往容庭身后躲,“我……我就是有点怕狗。”
陆以圳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确实很喜欢狗,金毛、泰迪、萨摩耶……甚至连他拿来当微信头像的哈士奇,陆以圳都挺喜欢的,每次看到朋友家小狗的照片,他就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萌化了。
但,这种情绪只存在于面对图片的时候。
看到真狗,QAQ陆以圳就有点站不住了。
其实这要归咎到他小时候,由于母亲工作忙碌,陆以圳小学的时候就自己上下学了,有一次他忘带家门钥匙,就在楼下跟小伙伴玩了一会你追我跑的无聊游戏,没想到,他跑的时候忽然有一只狗开始疯狂地追他,陆以圳吓得哇哇大哭,狗越追他越跑,他越跑越快,狗也越追越凶,后来还是狗主人把狗管住,他才逃出生天。
从那以后,陆以圳就开始特别怕狗。
有时候走在小区里,一个快速从身边飘过的塑料袋,都能把陆以圳吓得一趔趄。
看着活蹦乱跳的小金毛,陆以圳的脸色越来越白。
容庭看他这个样子,只能弯下腰,把金毛抱了起来。说也奇怪,原本很闹腾的金毛,窝在了容庭怀里就变得安分异常,他巴着容庭的手舔了两下,接着瞪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陆以圳总算松一口气,也重新看到了小金毛可爱的一面。
“不打算摸摸吗?”容庭打量着陆以圳的神色,“其实它挺乖的,估计是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又没放它出来,有点着急了。”
陆以圳理解地点点头,也在容庭鼓励的眼神下,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金毛在他的掌心底下蹭了蹭,又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憨叫声。
好萌QAQ也好可怕!
简直是天使和魔鬼的化身!
容庭瞥了陆以圳一眼,继续问:“敢不敢抱抱它?”
然后,就在陆以圳脑海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容庭又是道:“我最近要出差,过一阵子可能《丹心》开机,也就该进组了,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照顾小金毛,如果你愿意分出一些精力帮我照顾它的话,我不介意把影音室同时借给你。”
“!!!”陆以圳猛地瞪大眼睛,影音室!!!可是还有小狗……
陆以圳哆哆嗦嗦地戳了戳小金毛的脑袋,小金毛发出不满地“汪呜”声。
容庭看着陆以圳的动作,只是微笑,“这么小的狗,你就算踢他一脚也踢飞了,你怕什么呢?小金毛很认亲,没准两天你们就熟了,熟了就不怕了。”
陆以圳心里的天平微微往容庭这边倾斜了一点。
容庭依然笑,笑得老谋深算,“就算你真得害怕,打电话找个阿姨来照顾他,你在家里看着点就可以了……费用我出。”
陆以圳抬起头,望向容庭,“那你干嘛不直接找个有经验的阿姨来帮你养狗?”
“因为我更信任你。”
眼神交汇。
陆以圳咬牙,“成交!”
50
在影音室的诱惑下,陆以圳第二天就从白宸家里搬了出来。
不过,陆以圳并没有抱着长住的打算,他除了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拉片子的教材,并没有装别的东西。
从他收拾东西开始,白宸就格外的沉默,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陆以圳,“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以圳一贯敏锐,自然察觉白宸若无其事的表情下,定是藏了几分不快,他有点内疚,却没隐瞒白宸,“容师哥那边有一个影音室,我挺喜欢的……所以才搬过去住几天,顺便帮他照顾小狗,师哥别生气嘛。”
白宸虚笑了下,“我生气做什么,想住在哪儿是你的自由,保护好自己就行。”
陆以圳觉得很奇怪,“保护自己?是很小的狗啦,还挺听话的!我觉得我应该很快就能习惯它吧……”
不知觉中,陆以圳已经自己带歪了话题,“哎,其实我好早就想养小狗,又怕又喜欢,总觉得养一只应该就能好点!”
白宸替陆以圳装好双肩背,“嗯,你喜欢就好,去吧。”
陆以圳欢欢喜喜背上书包(……),连电梯都没等,一溜烟儿下了楼,钻进了容庭车里。
白宸从窗户里看着两人扬尘而去,低声叹了口气。
衣柜和书柜里都空出了一大块,心里也空了一块。
不过,陆以圳上了容庭的车才发现,不光白宸今天很奇怪,容庭也变得很奇怪。
“你就这么点东西?”
“是啊!书、衣服、电脑、充电线……还要带什么吗?”陆以圳迷茫地望着容庭,对方看起来好像也不大高兴,沮丧的表情和刚才白宸的模样如出一辙。
容庭用余光瞥了好几次陆以圳腿上的书包,“就这么几件衣服?”
陆以圳看了看面前巨大的书包,“这还少?够换洗一周了!”
容庭猛地踩下刹车,认真地侧首盯着陆以圳观察了一会。在确定对方果真只打算来住一个礼拜之后,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没再回应,只是犹自踩下油门,任凭跑车疾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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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现在还不到两个月,你每天给他喂三到四次吃的就可以……这个是小狗专门喝的牛奶,拿热水冲开,适当泡点燕麦给它,一定要泡软了,放温了再让它吃,太热太冷都不行。和它在一起的时候尽量不要开空调,它受不了,但是不要让它总是一个人……一个狗呆着,它很缠人……”
花了三个小时总算让陆以圳鼓起勇气抱起小金毛之后,容庭开始给陆以圳讲养狗的事项。
陆以圳从来没想到养一个狗居然有这么多讲究,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东西,陆以圳一个头顶两个大,“容、容哥……你等等,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容庭瞥了眼陆以圳,小金毛对他大概还有点陌生,窝在陆以圳怀里格外不老实,动不动就东舔舔,西舔舔,然后爪子不老实地扑棱扑棱。陆以圳虽然理智上知道小金毛不具备伤害他的能力,但感情上还是怕,整个人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乱动,估计自己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多少。
“客厅有纸笔。”容庭无奈地叹了口气,“金毛你放地上就行,他自己会玩。”
陆以圳一副快哭了的表情,“不行……我看到它跑起来就害怕……”
容庭:“……”
两人对峙了片刻,容庭最后只好伸出手,“给我抱着吧,你去拿纸笔。”
于是……刚把小金毛塞到容庭怀里,陆以圳就一溜烟地跑了。
在一晚上的“养狗教学”后,陆以圳终于明白容庭为什么不肯请阿姨来养了……要注意的事项实在太多,枉他自诩本科生,居然也听得一阵头大。
他认认真真拿着笔记和容庭核实了一遍,本着对每一条生命负责地态度,再三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的重点,“就这些?……但愿你回来的时候,我能把金毛养得健健康康的。”
容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自己也要健健康康的才行,别到时候金毛没事,你被吓惨了。”
陆以圳虽然还是有点害怕,但相处了一天下来,也没有头一个晚上那么战战兢兢了。他甚至握住小金毛的爪子,晃了晃,“金毛兄弟,多多关照啊。”
——是的,他问了几遍才终于确认,原来容庭给金毛取得名字就叫……金毛= =!真是简单粗暴。
金毛窝在容庭怀里慵懒地嗷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答应陆以圳的请求。
容庭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又伸手揉了揉陆以圳的头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纠正你……我管金毛叫儿子,你一定要和他称兄道弟么?”
陆以圳从善如流,“好吧,金毛大侄子。”
容庭看着对面的人,到底还是把未出口的话忍了下去。
其实他一点都不介意陆以圳也管金毛叫儿子的。
三天后,小郝结束了短暂的假期,回到容庭身边报道,顺便驱车,和他一起驶向首都机场,飞往《喜从天降》全国提前观影的第一站,上海。
与此同时,陆以圳和金毛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启。
“啊啊啊祖宗!你怎么又尿在客厅了!!!”明明刚刚放金毛到院子里跑了一圈的陆以圳,回到房间一个小时就发现客厅里可疑的水渍,他忙跑去洗手间找抹布擦容庭家里锃光瓦亮的大理石地砖。
好不容易忙完这些,他又发现作案狗畏罪潜逃,于是爬上爬下地捉拿逃犯,“……金毛?金毛你去哪了金毛?”
等教育完金毛不要随地大小便,小金毛又愉快地在客厅撒起野来,“我的金毛小祖宗QAQ这个遥控器很贵的……不能吃……你想磨牙的话还是咬我吧……”
于是,就在容庭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首映礼红毯上的同时,陆以圳呈大字型直接躺倒在容庭的床上,满脑子只有四个字——筋疲力尽。
金毛呼哧呼哧地爬上了他的胸口,胜利者耀武扬威般坐了下来。
陆以圳伸手抓住金毛的爪子,使劲晃悠了两下,“哼,我可没有这么混蛋的侄子!从明天开始,我就管你叫乖孙子!”
他疲惫地摸出一整天都没来得及看的手机,除了两条容庭报平安的短信,其他都是班上微信群的消息。
陆以圳一手给金毛顺毛,一手翻了翻记录,发现都是女生在花痴容庭《喜从天降》的造型。
他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愚蠢的人类,她们一定想不到自己现在正躺在男神的床上,抱着男神的狗。
不过被脑残粉撩拨得够呛,陆以圳也忍不住打开了微博,刷了刷关于容庭的话题。
虽然容庭出道是拍古装剧,第一部电影也是古装造型,但是陆以圳扪心自问,他更喜欢容庭现代戏的形象。翻了几张现场流出的照片,陆以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部戏尺度很大嘛……
他打开已经屏蔽很久的小蜻蜓后援群,果不其然,群里几乎也在鬼哭狼嚎。
“啊啊啊好想变成周嘉一,想和我容啪啪啪!”
“……居然还有浴室play,哭瞎。”
不知道是不是被群众的情绪感染,陆以圳居然莫名也有点小嫉妒【。
就在这个时候,微信又蹦出了一条新提示。
来自班上的群,是夏蕖。
“卧槽!老娘想提刀杀了所有和容庭拍床戏的人!!!!”
陆以圳;“……”
同志!!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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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四个城市。
当《喜从天降》的口碑越传越广,宣传造势如火如荼之际,陆以圳和金毛在家也打架打得水火不容。
“金毛!你给我滚过来!”陆以圳刚从厨房做完饭,就发现客厅装饰盆景桌底下,一滩可疑的黄湿,“我是不是告诉你了,不能在这里小便?上午不是刚刚带你出去玩过?怎么又尿在家里了!”
陆以圳放下锅铲,解开围裙,愤愤然冲到躲在角落的金毛面前,“你要在家里小便也可以,不是带你去过厕所了?”
他堪称熟练地翻出报纸,一边吸干地上的尿液,一边抱起作乱欲逃的金毛,夹着他进了一楼的洗手间,“这里,才是你尿尿的地方!作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能随地大小便呢,小心你爹回来打你哦!”
陆以圳把金毛放到准备好的尿垫边上,然后把沾了尿液的报纸放上去,“以后、在这里、尿尿,听见没有?”
“汪呜——”
陆以圳和金毛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陆以圳率先泄气,他犹自走到洗手台前仔细洗了洗手,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说话……好了,出去吧,准备开饭。”
然而,就当他刚迈出洗手间,陆以圳就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妈呀!!!忘记关火了!!!
陆以圳一阵风似的冲出去,金毛跟在他身边“汪呜汪呜”地撒丫子飞奔。
然而,当一人一狗冲进厨房的时候,陆以圳却发现,有一个极熟悉地背影已经站在厨灶前,不急不慌地关上火,将带着糊味儿的菜倒了出来。
“呼哧呼哧!”小金毛率先颠儿了出去,就算分别了一周,他也依然记得自己的主人。
容庭低头看了眼围在脚边的小狗,轻声唤:“金毛。”
接着,他抬首,对上陆以圳的目光。
容庭度把手里装着糊菜的盘子往前递了出去,“嗯……我感受到你迎接我的热情了。”
陆以圳尴尬地接了过来,“呃……我并没有烧掉你房子的计划,只不过……刚才金毛又尿在客厅了……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战场。”
容庭缓慢一笑,“看样子,你们相处得不错?”
陆以圳低头看了眼在两人腿之间跑来跑去的小金毛,这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不怕狗了?
“那电影看了几部?”
陆以圳:“???……!!!”
他妈哒!!!这几天光伺候狗了!小金毛太活跃,他根本不敢放任金毛一个狗呆着,整整七天,他居然一部电影都没看成!!
陆以圳错愕地盯着地上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只是,他没注意容庭嘴角渐渐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罢了,那就再借给你几天好了……”
陆以圳感恩戴德地抬起头,“师哥!你人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小宴:看到很多读者表示,对撸撸梦到上容老师脑补不能,那我今天来采访下容老师好啦。容老师!请问对于撸撸做梦梦到上你,你有什么想法咩!
容庭:嗯,正常。
小宴:……居然觉得正常??
容庭:小孩子嘛,我小时候还梦到过拯救地球。
小宴:……那你有没有幻想过类似的场景?比如被上?
容庭:完全没有,不过……我完全可以想象到陆以圳干完之后还要我抱着他去洗澡的废柴样子。
陆以圳:妈蛋你抹黑我!!你才废柴!你全家都废柴!看老子怎么干你!唔唔唔唔!!!!(←被捂嘴扛走51
七月的酷热在容庭繁忙的工作中走向极点。
结束了在北京的最后一场《喜从天降》点映,容庭短期内总算不必出去抛头露面了。
但是,他虽然神隐起来,并不意味着江湖上会少了他的传说。
《喜从天降》在北京各大高校放假的第三天,正式上档全国院线,而一周内,它就领先所有国产暑期档影片,成为了目下票房最高的国产片——只是惜败两部好莱坞大片。
不过,对于一部爱情喜剧片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不论是男主容庭,还是女主周嘉一,都在这部片子之后迅速涨了身价。自然,这和他们当初接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也相差无几。
一个没有任何拍摄经验的导演,一个没有什么亮点的剧本,除了经典的商业元素和导演圈子内广博的人脉,《喜从天降》对一般演员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吸引力。但对于容庭来说就不同了,平庸的剧本反而容易凸现演员的个人魅力,而没有高票房期待的电影,才更体现演员的票房号召力。
因此,容庭和周嘉一都通过这部片子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部电影的成员里也并非没有牺牲者。当初容庭和同公司艺人XXX的“出柜绯闻”爆出以后,XX公司就暂停了除《喜从天降》以外XXX的全部工作,为的是尽快冷却这个话题,换句话说,就是牺牲XXX的曝光率来维持容庭的地位。
《喜从天降》的五个城市点映宣传就没有带XXX出席,而陆以圳从容庭口中也得知,原本有望再接拍几部电影男二的XXX,不得不暂时回归电视剧的拍摄。
娱乐圈就是这么残酷,陆以圳有点替XXX惋惜,但这种情绪很快淡去。
而当陆以圳以为容庭终于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得以在家休息几天的时候,他才又发现,容庭重新开始为《丹心》的拍摄做准备了。
必要的身体锻炼、背台词、摸索角色,频繁地打电话和导演沟通自己对角色的想法,约见有对手戏的主要演员,提前熟悉彼此……容庭依然没有换来片刻的喘息之机。
于是,本打算把照顾金毛的任务交还给容庭,收拾收拾东西回(白宸)家的陆以圳,悄悄把话咽了下去,踏踏实实住在容庭家,认命地继续做狗奴。
在这期间,戚梦两次上门拿商演和广告片约过来询问容庭的意见,都被容庭态度强硬的推掉了,“还有不到一个月《丹心》就要开拍了,我要准备下角色。”
“但这个代言真的很赚钱。”戚梦抱着一大摞资料,完全没有放弃说服容庭的想法,“你就出去溜达一圈,能把半部电影的钱转回来了,干嘛不去。”
容庭有点懒得解释,“我是要钱没错,但我首先要把电影拍好才有可能赚更多的,明白?”
见自己的客户态度坚定,戚梦也只是耸耸肩,“OK,随你,等过了这个村儿,你别再哭着喊着跟我说你要赚钱就行。”
说完这番话,戚梦迅速拎起自己的链条小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容庭家。
抱着金毛坐在角落里的陆以圳,这个时候才敢抬起头,试探地问:“容哥,你很缺钱?”
容庭摇了摇头,因为担心金毛受不了空调的冷气,三伏天里,他也只能敞着窗户靠自然风纳凉。窗外的蝉鸣、挥之不去的暑热,还有长篇累牍要背的台词,都让容庭感到一点烦躁,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就算不缺,也需要钱,公司给了我一个工作室的班底,这些人都靠我的抽成领工资,所以我只能拼命接戏接广告。”
陆以圳看出容庭心绪不佳,放了小金毛自己去玩,他找了本薄点的杂志,一边当扇子晃,一边走到了容庭身边,“师哥辛苦辛苦!不过……就算你不用养活一大家子人,我也希望你不停拍戏,因为你演戏最好看嘛!”
奉承话谁都爱听,更何况是陆以圳这种瞪着真诚大眼睛的,容庭心头的烦躁淡了不少,他笑了下,“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陪我对词吧……”
以前只是一个人住的时候,容庭还不觉得。
现在家里多了个陆以圳,再让他对着家具大吼大叫地练台词,容庭总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
但,把剧本丢给对方之后,容庭忽然觉得……神经病也不错。
因为,他接下来台词的第一句就是——
“义父,儿子不孝。”
“噗!”陆以圳直接笑场,“哈哈哈哈……容哥,我可以把这一段录下来么!”
容庭盯着他,只是须臾,陆以圳主动举手投降,“好啦!我们认真排练!重头来!”
在确认陆以圳确实是认真的时候,容庭总算重新酝酿出情绪,他一本正经地望着陆以圳,带着少年对长者的崇幕,“义父……”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陆以圳再次破功,直接捧腹歪倒在沙发上,“容哥,你还是去对着墙练吧,不然对着金毛也行!”
容庭站在原地对着陆以圳看了三秒,在对方笑声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大步冲到陆以圳面前,按住了陆以圳的肩,将人压倒在沙发上,“再笑我打你了!”
陆以圳根本无法自控,他笑得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只是侧头的瞬间,他就发现,容庭竟然离他这么近。
这是第几次了?
在白宸狭小的公寓里,他似乎都没有和对方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但搬到容庭这边以后……每一天,每一次,甚至每一个转身。
换完衣服的擦肩而过,一起做饭时聚在厨房的拥挤,同时上下楼的巧遇。
只要容庭在家,昔日被奉为心中男神的人,就与他咫尺之遥。
陆以圳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描摹容庭的五官、轮廓,猜度他眼神里每一个情绪。
听着他们的呼吸从交错到重叠,此起彼伏的心跳化为一个节奏。
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轮廓清晰的唇峰。
陆以圳但觉耳边都在嗡鸣这三个字,似乎是在刻意提醒他,催着他从梦境里醒来。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陆以圳纯属幸灾乐祸的大笑就停了下来,嘴角却保留在上扬的弧度中。
他的心跳渐渐摆脱与容庭的重合,转而越来越快。
快到在这一刻,几乎没有来由的,陆以圳想把自己的情绪定义成——怦然。
“还笑不笑?”直到,容庭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畔,陆以圳仿若惊醒。
他带了点仓皇地从容庭的手下逃开,往稍微远的地方坐了一点,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已经超脱了他和容庭之间该有的感情。
这是不对的……不正确的……甚至是对容庭的亵渎。
陆以圳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挥散那个想法,以试图找回最正常的自己。
而,容庭却还是察觉到陆以圳的不寻常,“怎么了?”
“……没事。”陆以圳微微笑了下,只是很浅,“笑岔气儿了。”
容庭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真的?那你……还要不要陪我对戏了?”
陆以圳尽可能调整自己,恢复到最初的状态里,他扬起足够灿烂的笑,“当然对啊,剧本给我,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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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伴随着《同渡生》在法国的下映和斩杀的国际影评人的诸多好评,《同渡生》先后在港澳台地区上映,与此同时,国内首屈一指的视频网站良讯也终于作为唯一授权平台,免费上映了《同渡生》。
原本发行公司还在考虑是否要让剧组主创到港澳台地区露露脸,以便谋取更多票房,但谢森和容庭的档期都不能满足其要求,此事也就作罢。
但,令人意外的是,上映的首日,《同渡生》的票房成绩就丝毫不逊色同档其他电影,戛纳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的噱头,足够吸引一大波电影爱好者的追逐,而在同性恋题材,反倒更受到当地观众的追捧。
良讯网站上映的当晚,各大电影网站对《同渡生》的评分就以9.3空降年度排行榜前十名,陆以圳平静多日的微博,忽然又喧嚣了起来。
“……这涨粉速度……是不是有点吓人?”陆以圳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按了三次F5,然而每一次,他头像底下的粉丝数字,就往上翻滚一点。
他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了眼容庭,得到的只是对方的一个微笑,“习惯就好,别刷了,等明天估计就会有影评出来了,到时候再看。”
虽然被这么宽慰,但陆以圳还是按捺不住,又坐在电脑前翻了翻各个网站的评论。
其实,他并不是担心这部电影得到不好的评价,毕竟他看过这个电影,从专业的角度来讲,这确实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影片,他甚至也不担心有人会质疑他在电影里的表演,毕竟他不是科班出身,对表演上别人的评价也并没有那么看重。
他真正担心的是……
因为这个他拿到了戛纳的影帝,所以网友会本能地认为他在影片中的表现更出色,于是一边倒地称赞他或者批评容庭。
网络上的人云亦云最可怕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酝酿情绪,考虑要不要重新看一遍电影,认真写个分析赵允泽这个角色的影评,用来扭转局面。
——虽然当初他在《同渡生》剧组里的“助理”何显曾经照搬他的评论拿到网上,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但不多不说,这也不失为给容庭维护名誉的有力手段嘛!
但这毕竟是上映的第一天,有关《同渡生》的话题大多是容庭粉丝刷出来的,没什么营养价值,陆以圳没找到他关心的信息,只能悻悻睡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手机看影评!
不过,就在陆以圳摸到手机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原本该睡在他身边的人……不见了?
陆以圳顾不得再看手机,忙趿拉着拖鞋下了床,二楼转了一圈,他终于从金毛“呼哧呼哧”的叫声里,寻到了容庭的身影。
他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篮球裤,坐在电脑前,用少有的、专注的神情,盯着面前的屏幕。
陆以圳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背后。
他在看,他同样关心的东西。
“怎么样?”陆以圳轻声发问,“网上的评论……”
容庭回头,笑得很平和,“大家都在肯定你,放心吧,你的许由……天下无出其二。”
然而,陆以圳只是蹙了蹙眉,“那你呢?我想看看和你有关的评论。”
一边说,他一边弯下腰,直接伏在容庭的肩膀上,伸手去够鼠标。
他滚动鼠标的间轴,快速浏览着影片底下的评论,“这部电影谢森真是炫技……每一个镜头信息量都大到可怕!”
“哭惨了QAQ忽然明白为什么许由的演员拿了影帝……”
陆以圳拨动的越来越快,他心情也益发焦躁……为什么没有容庭?他可是叙事角度!观众都眼瞎了吗!!
然而,就当他一目三行地寻找着容庭名字的时候,忽然,容庭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陆以圳的身体猛地一僵。
容庭压着他握住鼠标,接着侧首,认真的目光落在了陆以圳的侧脸。
是刚刚睡醒,依然朦胧的样子。
却也是所有情绪都灌注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样子。
微皱的眉心,浮满躁意的眼神,还有明显的,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嘴角。
他在为他担心——他都知道。
这不是第一次他们离得这么近……却是这么多天以来,容庭第一次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将节奏一点点放轻,“以圳……”
容庭低唤,略显嘶哑的声音响在陆以圳的耳畔。
几乎是同时,他的嘴唇也轻轻触碰到了陆以圳的耳根。
肌肤相触。
但,就在下一刻。
陆以圳迅速抽出被容庭按住的手,往后倒退了一步。
“我……我还没洗漱。”他转身,落荒而逃。
52
容庭背台词的能力,在圈子内外都是有口皆碑,出道近十年,他因为串词而拿到的NG几乎不超过十次,而忘词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导演交口称赞,同行提起都是钦佩,因此,粉丝也颇以此为傲。
和容庭已经合作过一部《同渡生》,陆以圳更是直接地感受到容庭对台词的熟练程度。
他非但能将自己的部分记得一字不落,经常还能记住对手戏演员的台词,甚至可以将哪场戏、来自哪一页,都说得一清二楚。
但是,直到陪着容庭背了半个月的《丹心》剧本,陆以圳这才明白,正如网上疯传的那句话,只有用尽全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原以为是记忆力的天赋,实际只不过比旁人更下功夫而已。
难背、难理解的地方,容庭直接做成标签,贴得满屋子都是,跑步健身的同时,就专门把简单的地方练得更熟悉,情感丰沛的段落,就直接一遍遍模拟剧情,哪怕陆以圳坐在他对面磕瓜子,容庭也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演绎自己的角色。
到后来,陆以圳都不敢轻视自己这份“陪太子读书”的工作。
容庭演年少轻狂,他就配合他做耿直不让的长辈。
容庭演宁死不屈,他就配合演奸佞满腹的乱臣贼子。
容庭演情窦初开,他就……他就拉着金毛出去遛狗……=。=
陆以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这种从没滋生在他内心的情绪,像是一蓬不知名的植物,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越长越旺盛,陆以圳却不敢轻易割掉它们,只能……静静地观望。
八月,随着容庭把台词完全背下来,每天都被耳濡目染的陆以圳,发现自己竟然也能把主角虞忠的台词背得七七八八了。
随着他和容庭练习的不断深入,这个角色对于容庭的挑战也渐渐浮现。
与《连城》中少年扬名立万,中年驰骋疆埸的大将军不同,《丹心》的男主角虞忠,是一个年方二十的青年,故事的背景设定在明朝永乐年间,主要矛盾也是围绕建文永乐两朝的更迭展开。而虞忠,则有着明朝非常有特色的身份——锦衣卫。
他有将军对君臣观念的执着、矫健的身手,同时,虞忠也有将军没有的热血、冲动,甚至是固执。
就算与同样年轻的赵允泽相比,虞忠身上也少了那份隐忍与精明。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虞忠呈现在电影里的形象,主要就是围绕着一个“大智若愚”和一个“忠君爱国”来展开。
因此,对于容庭来说,他既要去适应虞忠身上崭新的性格特征,却为他填补更多之前没有塑造过的元素,同时还要避免将重叠的地方演绎得过于脸谱化。
这种挑战是设给演员的沟坎,却并非是能展现给观众去察觉的欲望。
换句话说,就是……这份工作对容庭来讲,可以用“吃力不讨好”这五个字完美概括。
陆以圳看容庭每天除了背台词,看导演给的推荐书目还要看到夜里一两点,他莫名就觉得可怜cry……虽然心里知道,这就像他写作业一样,对容庭来说是无法避免并且必须承担的工作,他当然也知道,高投入的精力同时还可以为容庭取得高收入,但,当陆以圳看到容庭每天起早贪黑,他还是没法克制自己的心疼。
好在,这样的工作,似乎就要结束了。
在容庭结束阅读,开始调整作息的时候,陆以圳忽然意识到,《丹心》的开机时间……就在这两天了。
晚上九点。
完成一系列力量练习的容庭在闹铃的催促下,进到浴室洗澡。
即便在完全封闭的影音室里,陆以圳也难得耳尖地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他暂停了电影,推门出来,等在了容庭的卧室里。
于是,就在容庭推门出来的一刹那,就看到和金毛一左一右趴在床上的陆以圳。
趴在床上的陆以圳,一只手垫在下巴底下,一只手习惯性地给金毛揉着脖子,金毛在他旁边眯着眼,一脸享受,鼻子里发出“呼呼”的轻喘声,而陆以圳的表情,和金毛几乎同出一辙——半眯着眼,呼吸绵长而平稳,虽然谈不上享受,但确实透出了一点慵懒和安逸。
容庭嘴角忍不住弯了下。
“怎么不看电影了?”
陆以圳看起来有点蔫儿,“你要进组了对不对?什么时候定了吗?”
容庭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在床边坐了下来,“后天过去吧,要先把定妆照拍了,然后是开机仪式,不过我的戏份可能还要再迟几天才到,提前过去是要接受一点武术指导的训练。”
陆以圳闻言点头,“是哦……这片子肯定很多动作戏……”
对方明显比平时消沉的语气,让容庭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去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了?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期待我拍这个片子?”
陆以圳摇头,“没有啦,这电影挺好的,高思源导演有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我觉得这片子不管票房还是口碑,肯定都会很棒……”
没等陆以圳继续深入地分析,容庭就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这么理智,说说你主观想法就行。”
主观么?
陆以圳抬起头,他这才发现,容庭用一种近乎探寻的目光正盯着他。陆以圳一下为自己有点狭隘的想法局促起来,但他还是非常坦诚地交代了自己的心思,“和你在这里住习惯了,想到你要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容庭愣了下,但就在下一瞬,他的嘴角就扬了起来,显出极其明显的愉悦之色,“我也是。”
他笑得温柔又坦荡,这让陆以圳莫名觉得心潮浮动。
但,对着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容庭就站了起来,“你暑假什么时候结束?”
“九月中旬吧……”
央影历来放假早,开学晚,也算是给同学假期兼职提供了便利。
容庭闻言点头,“很好,那我去订机票,你明天起床自己收拾下行李。”
“啊??”陆以圳迷茫地抬头,“这么快就赶我走?”
已经掏手机准备给小郝打电话的容庭忽然顿住脚步,一脸无奈,“我赶你走干嘛,给你订票一起去虎川啊。”
陆以圳好像还是没听懂,或者说是不相信,他眨着眼,定定地望着容庭。
容庭重新笑了起来,“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到剧组去玩吧,上次高导不是和你聊天没聊尽兴么?我想他应该也会欢迎你……”
“那金毛呢?”
容庭拍了拍陆以圳的脑袋,“带他一起。”
-
八月十九日,容庭、陆以圳、小郝……和金毛,三人一狗,同时降落在南京白云机场。
接机的戚梦看到这么浩荡的阵势就orz了,她迅速拨通小郝的手机,以命令的口吻道:“你抱着狗,和容庭先出来,陆以圳压后。”
正要走出接机口的小郝猛地拉住了前面两个人,“戚梦姐,您自己和容哥说吧。”
深知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小郝迅速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容庭。
“喂?”机场内,已经有不少粉丝注意到了他们,容庭压低鸭舌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戚梦的声音显得很冷静,“外面有接机的粉丝,看到你和陆以圳同时出入不好,狗也自己抱着,八卦记者拍到可以做噱头,陆以圳遮掩一下,让他找地方躲一躲,至少一小时后再离开。”
容庭皱起眉头,“一小时,这里不是候机室,你让他去哪儿等?”
戚梦的声音坚定且不容置疑,“你既然执意把他带来,就该料到这种后果,我也是为你们好。”
“十五分钟。”容庭言词笃定,“我离开后十五分钟,你过来接他。”
“太短了,记者可能根本没走,四十五分钟,不能再短了。”
容庭深吸一口气,“半个小时。”
“四十五分钟。”
“半小时,我可以在江浙沪拍一条广告。”
“……deal,你出来吧。”
抱着金毛的陆以圳茫然抬头,“容哥,怎么了?”
容庭充满歉疚地叹了口气,“外面有粉丝,咱们两个走在一起……不方便,你找个地方坐着等一下,过一会再出来。”
“哦,好啊。”陆以圳答应得倒是爽快,“等你半小时对不对?你去吧,正好我和金毛玩。”
容庭须臾的犹豫,片刻后点头,“好。”
说完,他和小郝掉头就扎进了出站的人群。
隔着一道墙,陆以圳也听到了背后的欢呼声……就算不能看到这样的盛景,他也觉得高兴。
他喜欢容庭这样被粉丝簇拥着、捧着,像是高傲的神,永远不必沾染人间的凡尘。
这是容庭应得的。
而外面,容庭离开的机场速度简直是他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
没有配合外围记者的镜头,没有搭理索要签名的粉丝,只是尽可能快地穿越人群,然后上了保姆车。
小郝和戚梦一路在后面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
总算圆了场。
但,一上车,戚梦向粉丝和媒体赔笑的脸就垮了下来,“容庭,你怎么回事。”
容庭摘了墨镜,与戚梦对视,“上高速吧,半个小时,刚好来回。”
“……”戚梦瞬间明白了容庭的焦灼,甚至也失去了攻讦的词汇,酝酿半天,她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狗呢?”
“陪陆以圳玩。”
两人目光里都有互不相让的坚持。
最后,戚梦率先败下阵来,“随你吧,不过我警告你,公共场合注意举止,我可以花钱替你买照片,但娱乐圈里钱解决不了一切,你拿不到的奖和干不掉的蒋洲,就是例子。”
容庭有些疲惫地合眼,“我明白,我只是觉得……我没必要拿爱狗这种事当噱头争新闻了。”
戚梦睨向容庭,沉默地接受了他这种说法。
半小时后,陆以圳欢天喜地地跳上了容庭的车。
“嗨!大家好!”他笑嘻嘻的,“戚梦,好久不见!”
戚梦瞥了他一眼,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接着吩咐司机,“去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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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陆以圳的到来,整个剧组都表示十分意外。
这种意外落在导演高思源头上就是“惊喜万分”,而落在其他配角头上,就是莫名的威胁感。
没有人听说这位新晋影帝会进组拍哪个角色,目前所有的角色也都定下了演员。所以,换句话说,陆以圳的到来只可能是顶替掉某个人。
除了一些年老角色的饰演者,譬如容庭义父的演员钟文泽,其他人几乎都处在自危的状态里。
然而,不论是容庭,还是陆以圳,都没有对他的出现解释什么←解释不清。
于是,就任由大家这样误会下去了。
就在陆以圳来到虎山影视城当晚,伴随着其他演员间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却是容庭和戚梦的第二次争执。
“分开订房,分开睡,别拿忽悠邵晓刚那套忽悠我。”戚梦拿起自己的包,就要离开容庭的房间。
容庭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奈地拦住戚梦,“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这么下流,我和他还什么都没有呢。”
戚梦扫了眼容庭,露出的却并非怀疑,而是严肃的表情,“和这个没关系,在北京你俩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管,这里是剧组,你就必须和他分开睡,人多口杂,我不希望你会传出这种完全影响你事业发展的绯闻……容庭,我是在替你考虑。”
“我明白。”容庭也很认真,“不会有事的,我们两个只是关系好的朋友,他来玩,过几天就走,和我住在一起很正常不是吗?就算在法国,我们也一直在一起,有谁会往那上面多想?”
戚梦依然摇头,“这里不是法国,容庭,别多说了,你这件事必须听我的,否则我就立刻让陆以圳走。”
说完这句话,戚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戚梦!”容庭刚带了几分着急地抓住戚梦的手腕,同时,门被推开了。
拿着两瓶可乐的陆以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容庭拉着戚梦的手上,“呃……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他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没关系,我还可以再去帮你们买一次饮料。”
作者有话要说:虎山影视城←虚构的。
《丹心》←剧本虚构的,故事虚构的,建立在真实的明朝背景上,但是情节是部分虚构的,当假的看吧,千万别当真历史。
53
见到陆以圳进来,容庭立刻松开了攥着戚梦的手。
但在他解释之前,戚梦抢先开口,“以圳,麻烦你拿一下身份证,我去帮你开一间房。”
陆以圳一怔,“呃?不用麻烦了,其实我和容哥住一间就行……是吧,容哥?”
戚梦的目光调转,和陆以圳同时将望向容庭。
容庭向戚梦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接着温声向陆以圳解释:“以圳,现在剧组人多,看到我们住在一起不太好,这里不是法国,所以……唔,我们需要避嫌。我让戚梦帮你开一间同层的,用我的卡,这样咱们离得近,也是一样的,好不好?”
陆以圳没料到容庭也是这样的答案,避嫌两个钻进他的耳里,像是根刺,扎得他耳膜作痛。
不过,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不敢多耽搁地就答应下来,故作爽快地点了点头,“好,那不麻烦戚梦姐了,我自己去办吧。”
陆以圳弯腰将两瓶可乐放在了茶几上,拿着自己的钱包就要下楼,容庭忙追了几步,递出自己的信用卡,“没有密码。”
“不用。”陆以圳稍稍侧身避了开来,他抬头小心地看了眼容庭的神色,低声回应,“我有卡。”
容庭的身子有些僵,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该继续坚持还是就此收回。
正这个时候,戚梦忽然上前一步,抽走了容庭手里的卡,伸手揽住了陆以圳的肩膀,“别和他客气,容庭请你过来玩,当然应该他掏钱,姐姐跟你一起去,拿公司内部code有优惠。”
说着,戚梦拉上陆以圳就离开了容庭的房间,健步如飞地拉着陆以圳进了电梯。
宽敞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以圳和戚梦比肩而立,四周的镜子中清晰地倒映出两个面色都不太好的人。
“戚梦姐……”陆以圳踟蹰着开口,尝试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没等陆以圳把话说出来,戚梦就伸手挡在了两人之间,“第一,给你花的钱对于容庭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不用替他省,第二,他愿意给你花钱说明他把你当爱侣……咳,爱重的朋友,第三,我和容庭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刚才看到他拉我的手,那是因为他反对让你单独住,这是我下的决定,和容庭无关,他只是服从经纪人,仅此而已。”
机关枪似的一番话,堵住了陆以圳所有想说的话,他沉默了须臾,迟迟开口。“……我知道了。”
戚梦像是松了一口气,她耸了下肩,“知道就好,我只是容庭的经纪人,既无心破坏他私人的人际关系,也没有和容庭的私人感情,希望你不要因为刚才的事情误会。”
陆以圳用余光小心地打量戚梦的神色。
虽然戚梦这样说,但陆以圳实际上对她的话并没有太多信任,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容庭对待戚梦有很多特别的地方,这种特别,绝对不是戚梦口中的“没有私人感情”。首先,容庭选择聘任这么年轻的戚梦做自己的经纪人,这就足够代表,容庭对戚梦有特殊的信任和欣赏。其次,陆以圳从来没想到,以容庭的性格,居然可以包容戚梦这样的强势和跋扈。很多时候,容庭对戚梦的决定近乎是“听之任之”,完全不插手干涉,这是对待邵晓刚从来没有过的态度。
所以,若说两人没有“私人感情”,只是“工作关系”……陆以圳是绝对不信的,相反,恰恰因为戚梦这样的一番解释,他反而觉得容庭和戚梦之间必有什么渊源,只是两人都不希望他知道而已。
陆以圳克制着因为这个念头而带来的低落,附和地笑笑,咽下了自己所有的疑惑,乖觉地回答:“好的,戚梦姐放心。”
戚梦最后看了他一眼,以沉默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直到电梯终于从20层抵达一层大厅。
“一间20层的大床,签华星的单,code是SC220.”走到前台前,戚梦抢在陆以圳开口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前台小姐立刻会意,知道是《丹心》剧组的人,态度显得格外恭敬,“好的女士,请您给我一下入住人的身份证。”
戚梦侧首,陆以圳同时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是我,谢谢。”
前台小姐微笑着伸手来接,但,就在看到陆以圳的那一秒,她脸上工作化的笑容立刻洋溢出不一样的色彩,“您是……陆以圳先生?”
一下就软下来的腔调,尾声里拖出女孩特有的绵软。
陆以圳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此刻就显得有些不明就里,“嗯,是我,怎么?”
前台小姐克制着指尖的颤抖,一边接下身份证,一边勉强保持着自己的镇定,“您、您好,我看过您的《同渡生》!我特别喜欢这部电影……您演得太好了……”
陆以圳愣了下,还没等他想好回应,前台小姐忍不住红着脸问:“可以跟您合个影吗?”
“啊……当然可以。”陆以圳没想到居然也有人能认出自己,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显得格外和气,“用什么照?手机?”
前台小姐兴奋不已,“真的吗?用我的手机吧!”
她忙不迭拿出自己的手机,求救的目光接着落在了戚梦脸上,“女士……您可不可以……”
戚梦的目光和陆以圳相触,短暂的犹豫之后,她点头,“给我吧。”
“来。”陆以圳走近柜台,尽量拉近和前台小姐的距离,然后朝着戚梦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咔嚓。
而就在陆以圳准备帮前台小姐接过手机的同时,他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你好……请问你是陆以圳么?”
他回头,是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对方战战兢兢地抱着手机,“我好喜欢你的许由……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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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等了四十多分钟还没等到陆以圳回来,他有些焦躁地在屋子里徘徊了几遍,最后忍不住,给戚梦拨了电话。
“喂?怎么了?……等等等等!”
戚梦那端声音有点嘈杂,交错着陌生女孩清脆的交谈声,容庭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来。”
“呵呵。”戚梦冷笑了一声,接着她压低了声音,“陪你们家小朋友应酬粉丝,记得给我加班费。”
“……粉丝?”
“我允许你戴上墨镜口罩下来远观三秒钟,看看你家小朋友的人气。”说完这句话,戚梦的声音就显得遥远起来,“来了来了,还有谁要合影?”
接着,电话被掐断了。
容庭愣了须臾,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他立刻罩上鸭舌帽,揣上房卡手机下了楼。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大厅里的热闹映入他的眼帘。
二十来个女孩子簇拥在前台边上,很是兴奋地嘁嘁喳喳,戚梦站在人群外围,不断接过被递来的手机,然后帮女孩和人群中间的人合影。
那个人,是陆以圳。
嘴角永远有温煦的笑容,眉目间总是和和气气,柔韧得像是一张网,可以包容一切困苦,也不惧任何压力。
他显然对于这样的热情很陌生,和粉丝合影时虽然接近,却依然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答应影迷一切可以完成的要求……比如拍照是摆个V字手,再比如在对方递来不管什么东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容庭没有走出电梯,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对方。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陆以圳一生中最辉煌的年华,但却是所有辉煌的开始。
而他何其有幸,能见证他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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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圳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影迷,这实在是个很惊喜的发现。
可惜陌生人加注在他身上的感情、所牵动的情绪,实在少之又少,当陆以圳看到偌大的房间里,只摆着他一个人的行李箱,双人床,却只有他一个人睡的时候,失落这两个字又重新在他心里涌动。
习惯真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当你习惯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身边熟悉的身影,大概就很难再去过一个人、两张枕的生活。
在虎川,陆以圳的第一晚就在辗转难眠中度过。
好在第二天一早,容庭就敲响了他的房门,“今天去棚里试装,和我一起?”
容庭牵着金毛,一夜的分别让小金毛对他格外热情,呼哧呼哧凑在陆以圳脚边不停打着转。
陆以圳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对谁心软,总之……他看了看容庭,又看了看金毛,最后点头,“好,我换衣服,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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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基地七号棚外的化妆间里,看着不远处容庭把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陆以圳一扫早晨萎靡的情绪,终于调动起了情绪。
他抱着金毛坐在一边的角落里,津津有味地盯着容庭,“金毛,你看你爹帅不帅?”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算化妆间里开着空调,穿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容庭额头上还是薄薄一层汗。
这次,他饰演的角色是锦衣卫中的一名百户,年轻有为。随着飞鱼服上身,化好妆的容庭一挺身板,稍微调整了几个表情,整个人就散发出来一阵蓬勃的朝气,他将浓密的眉峰微微上挑,嘴角衔起笑,接着抽出绣春刀,凌空挥动两下,服装部门的工作人员纷纷低声惊叹,“都说人靠衣装……其实只有人才能给衣服赋予精气神。”
为了最终电影拍摄出来的效果,容庭身上的飞鱼服完全是用真丝手工织造,就连衣服上的飞鱼补子,都是用老式的缂丝机织就,再加上笔挺的曳撒大摆,浓郁的明朝气质扑面而来。
金毛窝在陆以圳怀里“汪呜”了一声,表示对陆以圳的回答。
陆以圳顺了顺他的毛,笑着慨然,“好像没有师哥驾驭不了的角色……前几天练台词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衣服一换,感觉都真了。”
“是吧!我也觉得!”陆以圳话音方落,一个男人突然在他身后附和,陆以圳吓了一大跳,蹭地转过身,险些把金毛扔出去。
回过头,陆以圳才发现,原来是高思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化妆间,因为怕打扰工作人员的工作,他就和陆以圳一样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容庭戴发套、化妆、换衣服。
而他旁边,还站着戚梦。
陆以圳抱着金毛,忙站起来和两人打招呼,“高导,戚梦姐。”
高思源眯着眼笑了笑,“小陆啊,你坐你坐……怎么样?这衣服不错吧?花了三万多呢。”
陆以圳咋舌,“高老师大手笔。”
高思源和戚梦对视一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拍历史片,就得在这上面下大价钱,观众看电影讲究的就是个视觉享受,你拿几十块钱的破布糊弄,怎么可能赢得大票房?”
这就是高思源最突出的特征,他的作品不论古今,在布景、服装上,都极近雕琢,新生代导演里,属高思源的电影作品镜头看起来最漂亮,一方面,这和他本身有美术功底分不开,高思源的分镜剧本全部是自己亲手一页一页画出来的,每个场景的站位、布光、构图,他都控制得非常严格,而另一方面,高思源非常舍得花钱打造场景,哪怕是毫无技巧地来拍,他的画面也绝对比别的导演出来的精致。
不过,敢于这么烧钱,首先说明高思源很有钱。
这点陆以圳早就听说过,高思源的父亲是中国第一代制片人,他在圈子里的人脉和资本,并非同代的其他导演所能比拟。
然而……就在陆以圳短暂走神的工夫,戚梦已经和高思源搭上了话。
“这种缂丝真的很昂贵。”只要是工作场合,戚梦几乎永远都是成套的女士西装,她臂弯挎着一个Lady Dior,气定神闲地和高思源扯闲篇,“我爸爸很喜欢缂丝画,家里收藏过几幅清朝的作品,我小时候跟他吵架,剪烂过一幅,被我爸打个半死。”
高思源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哈哈哈,那后来呢?”
戚梦耸耸肩,“找人补了下,不过和原来的样子差了很多,我爸也不喜欢了,早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陆以圳觉得很稀奇,一个四十多岁的一流导演,不说是位高权重,那至少也是圈子里的上层人物,连容庭都还没有混到和高思源唠家常的地步,戚梦这种没什么声望、也没什么资历的经纪人,居然站在这里和高思源谈家务事?
而对比,当初在《同渡生》剧组的时候,邵晓刚对谢森的态度堪称是毕恭毕敬,连“钱”这种字眼都不拿出来谈,就算邵晓刚能力上有些不足……但从资历上来讲,怎么也要比戚梦强吧?谢森不照样还是爱搭不理?
陆以圳迟疑的眼神徘徊在戚梦和高思源之间,忍不住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是因为……戚梦格外漂亮?
不过这个无稽的念头,很快被高思源的一句话打消,“好久没见令尊了,记得回头替我问好。”
戚梦难得露出温柔乖巧的笑容,“一定,高叔叔放心。”
54
“来,给个侧脸……嗯,嗯,很好……”
“反光板往左一点,左,左……对对,好,就这样……容庭,动态点……”
在化妆间耗了两天的时间,容庭所有的服装、发型、化妆部分都得到了确定,接下来就是完成定妆照的拍摄。
此刻,容庭站在影棚内,与之前风格华丽的飞鱼服不同,他眼下穿着一身淡青直裰,腰间束着宝蓝丝绦,悬着一个玉色扇袋,单看这副打扮,委实文雅风流,若一儒士。
然而,镜头内,容庭目光犀利,万字巾下,剑锋入鬓,黑瞳如星,手中折扇紧持,却是时时刻刻都能当做武器击出去。
这是电影中,男主虞忠奉命前往长沙,暗访永乐帝朱棣的弟弟谷王朱橞造反一事时的造型。这一段算是剧终最大的波段,情节跌宕,将虞忠整个人的性格完全展现无遗,而同时,这也是整部电影的核心矛盾——虞忠的身世之谜,揭露的地方。
陆以圳刚开始看到前面的剧本,还觉得情节有点拖沓,观众的上帝视角很容易对主角的一些选择和挣扎失去代入感,但发展到这部分,陆以圳已经可以完全投入到剧情之中。
当虞忠在险象环生的时候,终于拿到谷王朱橞造反的证据,他却忽然发现,谷王朱橞是他亲生父亲的恩人,而当他命悬一线,险些被人发现身份的时候,又是谷王朱橞替他解围,保住他的性命。然而,从迷茫徘徊到下定决心,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到大义凛然的重返,在大国安定与个人恩情间,虞忠依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陆以圳看剧本时,整颗心都跟着男主的蜕变而震颤,正是这里看到过虞忠的隐忍割舍,才会为这个角色最后壮烈的死感到痛心疾首。
他一直对历史题材的电影没什么兴趣,但《丹心》的这一段,却让陆以圳始终感到荡气回肠。
而正因为这一段是剧情的关键节点,是虞忠成长与独立的转变,容庭在拍定妆照时,则要同时表达出这一阶段兼具年轻锐意和成熟稳重的形象。
为了抓到这种感觉,剧照师和容庭已经磨合了快一个小时。
而此刻,因为看着容庭而不由得回想起剧情的陆以圳,正站在一边的空地上,拿着佩给容庭的一把绣春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说这是个假刀,但刀的重量确实十足的,陆以圳举起来的时候有点意外,但跟容庭住在一起的时候,好歹跟着举了举哑铃练练臂力,稍微缓了一下也就适应了这个重量。
他在手里掂了掂,接着自己凌空挥舞了几下。
大概是男孩子天生就会有力量崇拜的心理在,手里拿着刀,陆以圳也不自禁有点英雄理想的情绪泛滥出来。
他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帮容庭抱着衣服的小郝身上,看着对方越走越近,陆以圳一笑,紧接着举刀一刺,刀尖堪堪落在小郝面前几十公分的地方。小郝吓了一跳,待抬头去看,却见陆以圳傲然昂首,神情略显肃穆,沉颜以对。
“谷王殿下,你私募重兵,掳民入伍,我都已亲眼见证,你可还有半点不服么!”
陆以圳中气十足,银刀锋芒毕露,映得他眼底亦是闪着辉光,“休要挣扎了!大国兴亡,就必要除了你这种蠹虫!”
这是虞忠揭出自己真实身份以后,与谷王对峙的一句台词。
大概是听容庭背了很多遍,陆以圳脱口而出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好像这句话就是他自己想说的话,虞忠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手中的刀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手心里,好像也压在了他的心上。
陆以圳深呼吸,清晰地分辨出自己此刻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他是陆以圳,而与此同时……他又仿佛忽然得到了虞忠的灵魂。
有一个人,在借着他的口讲话。
小郝为陆以圳的气势所震,而同时,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望向了陆以圳的方向。
气氛短暂的僵冷了片刻,在场的工作人员基本都没有拿到过剧本,即便拿过,也绝对不会将每一句台词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几乎都在这一刻本能地猜测到,陆以圳的话来自虞忠的台词。
只有容庭。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陆以圳的话出处何在的人,更是第一个,对陆以圳的话做出反应的人。
他用手指勾住扇柄,接着,鼓起掌来。
剧照师近乎迷茫地望向鼓掌的容庭,他很想过去提醒一句……对方在抢你的戏啊!!
但,很快,又有第二个人附和的掌声响起。
是一直坐在电脑前盯着后期修图的导演高思源。
当大家注意到这次掌声的来源以后,几乎同时,也跟着导演鼓起掌来——他们是否真的欣赏陆以圳不重要,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到容庭也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刻,陆以圳得到了导演的肯定。
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密集起来,陆以圳感到一阵尴尬,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容庭。
无声中,眼神里却是透出一丝求助的意味。
而,容庭却是慢慢微笑,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微笑,尽管身穿戏服,陆以圳却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容庭在给他鼓励。
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高思源站起身,拨开站在他前面的人,向陆以圳走了过来,“好小子!你居然背下了这段台词!”
他在陆以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激动,“来来来,我让人找套衣服给你,你也穿上试试感觉!”
高思源话刚出口,服装部门的人立刻就去准备衣服了。
没有人认为陆以圳会拒绝他的提议。
这几乎是一个可以抢走容庭男一号的机会,只要他表现得足够优秀,就算拿不到这个角色,或许导演还会给他安排其他戏份吃重的配角。
有谁会相信陆以圳来到剧组闲坐,不是为了谋划一个角色呢?
但,陆以圳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浮出客气的笑,“谢谢高导,不过算了吧,我就是拿着刀玩玩,没想试什么角色。”
高思源愣了下,忽然意识到容庭还在场。
他挤了个“我懂的”眼神,伸手搭上了陆以圳肩膀,“没事,那我们出来聊聊别的。”
连推带攘,陆以圳被高思源直接拉出了影棚。
而他们离开之后,影棚内却是一片死寂。
工作人员都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容庭的情绪,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已经在戛纳电影节上当着全世界人民的面抢走了他的影帝,眼下,这个学生还不知道从哪里伸出的三头六臂,死缠烂打(←群众的脑补)跟他来到了剧组,接着……又这样心机深沉(←群众的脑补)地来抢他的男一号。
任是脾气再好、再有雅量的人,到这一刻都该爆发了吧?
比起剧组的摄像、灯光、录音这些纯技术人员,服装部门、化妆部门的人,基本在剧组内没有什么地位,他们的工作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全国一抓一大把的团队可以来顶替,导演会合作习惯的摄像师、灯光师,却很少有非他不可的化妆师……因此,以容庭的咖位,如果在这一刻想要迁怒什么人,在场的每一个都具有成为炮灰的资格。
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恨不得在这个时候穿上隐形衣。
即便连剧照师都知趣地保持沉默,没有开口提醒容庭继续工作。
然而,尽管大家谨小慎微地等待着,容庭却很是放松地露出一笑,他环顾四周,仿佛能猜到众人的心事,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戚梦身上。
容庭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戚梦似乎猜到他想问什么,于是点点头。
接着,容庭开口,“我想要休息一下,大家过一会再工作吧?”
语调平和,态度从容。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则是在心里感慨,大众男神果然是男神,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崩掉形象。
容庭径直向戚梦走去,两人并肩进入了休息室。
“也不是个坏事。”戚梦关上门的瞬间开口,“你怎么想?”
容庭眼里含着笑意,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坐在了旁边,“我没料到会这样……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他要喜欢,我们就促成,他如果不喜欢,那还是不要逼他。”
戚梦居高临下地望着容庭,“顺其自然?你确定?第一,只要你不表态,陆以圳绝对不会抢你的角色,他对你估计比我对你还忠诚,你休想他主动提起这件事,第二,如果他不接这个戏,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戚梦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但容庭似乎很满意戚梦的评价,甚至没有减淡半分眉目间的笑容,“你已经很了解以圳了啊……不过,不要用忠诚来形容他。”
容庭顿了顿,继而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委婉地暗示他,但不是现在,如果以圳不想接,那我就只好先拍完这部了。”
戚梦显然对容庭的答案不满意,“你就不能给自己争一争?!”
容庭面色平和,“得不到的就忘掉,我失去的不止这一个,何必耿耿于怀。”
55
陆以圳被高思源带去“试戏”的消息很快在剧组内不胫而走。
然而,任何流言在传播的过程中,都会得到扭曲和改编。
当钟文泽从助理口中听说这个八卦的时候,内容已经变成了——
“钟老师,您听说了没?今年戛纳的那个小影帝,也来咱们剧组了,高导好像有意要给他安排成并列男一。”
钟文泽今年四十二,因为注重保养,整张脸上几乎并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
此刻,他刚刚结束了武术指导的一番训练,靠在塑料的座椅上休息,助理一边给他递过茶水,一边科普了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听灯光部门的人说的,好像下午的时候,那个男孩儿跟着高导去试戏了。”
对于一个在娱乐圈毫无根基的大学生来说,想顶掉容庭的男一号似乎不太可能,于是,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动理解成高思源出于特殊的欣赏,打算修改剧本,增添这个角色。
这样一来,流言听起来就真实多了。
戛纳影帝的加盟,势必会让电影增添更多噱头。高思源这部电影明显奔着赚钱去,增加角色抬高票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不过……这对于本来戏份相当吃重,饰演男主的义父虞长恩的钟文泽来说,似乎就不是一个好消息了。
毕竟增加角色,就意味着他的戏份将被挤压。
钟文泽脸色显得有些不大好看,“这个消息有么有具体的来源?你从谁那里听到的?”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应该是服装部门那边传出来的,今天下午他们在给容庭拍定妆照,说是高导当场点名,让陆以圳去跟他试戏的。”
而似乎为了证明助理的话,钟文泽很快听到门口一阵喧哗,接着,高思源领着容庭和陆以圳同时迈进了武术训练的专用大厅内。
“老钟!”高思源远远地就朝钟文泽挥了挥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两个小孩。”
钟文泽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才站起身,微微一笑,伸手与高思源相握,“高导。”
高思源笑眯眯地拍了下钟文泽的肩膀,接着介绍道:“容庭,你应该不陌生,你未来的义子。”
“钟老师好。”容庭很礼貌地点了下头,接着与钟文泽握手。
“久仰久仰。”钟文泽对着容庭的态度非常和善,都是常年在金牛奖的红毯上碰面,彼此都对对方有些了解。
接着就是陆以圳。
“这是个来剧组玩的小朋友,陆以圳,很有才华,刚刚拿了戛纳影帝。”
从介绍上就能听出亲疏,钟文泽落在陆以圳脸上的目光不由锐利了几分。
这是个外貌上并不逊色的男孩,他站在容庭身侧,嘴上挂着笑,眼神却不自禁地打量着整个场地,像是充满好奇。
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钟文泽心底滑过一点不喜,但出于人情,他还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钟老师您好。”比起钟文泽,陆以圳的态度要热络多了,他期末刚刚完成中国警匪片的研究论题,而钟文泽作为香港警匪片的典型演员,自然给陆以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特别喜欢您的《旺角一夜》。”
陆以圳洋溢着崇拜的笑容,看起来天真而无害。
可惜,流言的先入为主,钟文泽直接把陆以圳的崇拜曲解为奉承,而友好的面孔,则看作圆滑的表象。
钟文泽冷淡地点点头,没有接下陆以圳的话茬儿。
处在兴奋中的高思源当然没发现这些问题,他只是笑着解释自己的来意,“容庭明天开始也会过来训练了,我先带他来看看,你们到时候尽量熟悉熟悉,上阵父子兵,默契问题是大问题,两位好好磨合。”
导演就站在自己面前,钟文泽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想打探一下关于陆以圳的事情,于是,他望了眼高思源身后的大男孩,问道:“那这位小朋友呢?他也要一起吗?”
高思源忍不住莞尔,回头看了眼陆以圳,反问向他,“小陆,你要不要和容庭一起?我看你天赋异禀,很有武学根骨嘛!”
陆以圳自然知道高思源最后半句只是玩笑,但他还是极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了不了,高导,我就是跟容哥过来玩玩……真的没有演戏的想法。”
他这么说,却并不叫钟文泽放心,于是便又紧着追问:“高导,现在定妆照都拍完了吧?咱们大概什么向媒体公布?”
只要确定了演员名单,就能真正确定陆以圳是否会被安排进来了。
然而,高思源只是一个苦笑,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容庭,“要等容老板这边的合约签下来啊,咱们的男一号,还没有签订演员合同呢。”
钟文泽极度诧异地瞥了眼容庭,没签合约就跑剧组来拍定妆照了?!……那这个男一号的变数,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而比起钟文泽,陆以圳也是惊讶极了,这部戏不是容庭一早就决定接下了?怎么到现在还没签合同?
“咳。”容庭显得有些无奈,“合同在经纪人那边,她扣着,我得等。”
钟文泽听了这番解释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知道容庭刚换了新经纪人,听说还不是公司内调,而是空降,或许公司内部有什么麻烦耽搁了也未可知。
但陆以圳却是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比起容庭,显然戚梦更支持他接这部戏,当初若非戚梦极力主张,容庭根本不会考虑这部戏。
怎么忽然又成了戚梦扣合同?
陆以圳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不舒服,重新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几乎是完全确定,容庭和戚梦之间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戚梦的身份、容庭的事业,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是那些明明就被他亲眼目睹的事情,居然都有了他所不知道的变数。
陆以圳努力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的心潮涌动。
他莫名觉得非常失落,本以为自己对于容庭来说,是非常特殊的存在,是可以和他住在一起的朋友,是能够分享成功喜悦的伙伴,是他谈及事业时愿意请教意见的对象……但戚梦像是一个侵犯者,突如其来地闯进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打破了这一切的平衡。
她是容庭守口如瓶的秘密。
陆以圳除了克制着自己不在外人面前失态,几乎为自己恶劣的情绪无可奈何。
这是从父亲离开、母亲再婚之后,他体会到第一次,与之前的失落截然不同的感情。
像是有人从他心里生生挖空一块,再也填补不回来。
而相对于陆以圳的失魂落魄,这边的钟文泽却是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在容庭一行人离开后,他当即拨了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
他在大陆的经纪业务由星宇影视承接,然而,他此刻却本能地联系了自己更信任的香港方面经纪人,“喂?《丹心》剧组这边有几个问题,你去帮我调查下,第一,容庭的合约一直没有签……是的,这个很奇怪,剧组的宣传目前是完全停滞的……第二,这边来个小孩子,高思源似乎要叫他也来演个角色,你去查查他有没有背景……嗯,叫陆以圳,今年的戛纳影帝……嗯……如果他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话……”
钟文泽避到了角落里,将声音压得颇低,“……你来找人到剧组做事,陆以圳最近会一直在。”
-
驱车回到酒店,一路上,陆以圳显得十分沉默。
容庭觉得有些蹊跷,起初以为他晕车,没想到一直出了电梯,陆以圳仍然魂不守舍。
“以圳,你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陆以圳简洁地回答,生怕被追问似的,他低着头迅速道:“我今天有点累,先回房间了,容哥早点休息吧。”
说着,陆以圳加快脚步,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容庭皱眉盯着陆以圳的背影,过了一会才刷卡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拨通戚梦的电话,“你帮我问问高导,以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了什么,他今天回来之后,情绪有些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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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陆以圳仰面躺在双人床上,第三次数羊入睡失败。
他愤愤然翻身坐起来,有点恼恨自己的大意……本来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抑郁症的症状,这次出门就没带治疗失眠的药物,没想到今天居然旧病重犯。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晃着就是容庭的脸。
在家里他背台词时候的专注,围着围裙做饭时候的人间烟火,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珠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有对戚梦的百依百顺,抓着戚梦的手,对戚梦的无条件忍让。
但这是真实的他,不是赵允泽,更不是容庭饰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
陆以圳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是病入膏肓了?
居然会把世界上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放进自己的潜意识中,而那个人还和他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关系。
陆以圳沮丧极了,在再三尝试确定自己实在没法入睡以后,他决定索性出去走一走。
或许吃个宵夜,会让心神安定一点。
但,打开门。
陆以圳一抬头就发现斜对角,容庭那一间的门是敞开的。
虽然只开了一条缝隙,但却足够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
走廊的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斑,蔓延到陆以圳的脚下。
“你怎么才过来。”是容庭离门口不远处清晰地抱怨。
“让你等一下会死啊。”
这个是……戚梦。
陆以圳握着门把的手霎然凉了下来。
金毛低低的吠声透过门缝传出,接着还有戚梦明朗的笑,“金毛胖好多,你自己知道控制体型,不能对金毛也负点责?”
再然后……
陆以圳没有来得及听到容庭的回应,门被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黑暗。
陆以圳愣了片刻才摸出自己的手机,00:59刚好变成了01:00.
而手机推送消息的第一条,是他特别关注的用户容庭刚刚发出的一条微博。
“晚安。”
56
还是昨天那个场地。
陆以圳因为一夜没睡安稳,所以醒得格外早,他又担心遇到并肩从房间里出来的容庭和戚梦不知道怎么面对,索性一个人吃了早饭,给容庭短信留言说清自己来了武术训练场地,打了个车自己提前过来了。
虽然不像容庭走到哪里都全副武装,但因为酒店里被认出的事情,他还是戴了个一次性口罩,坐在角落里自己玩手机。
不知道今天武术指导要教容庭做什么,道具组的人从八点开始,就搬着一个个大箱子出来进去,然后在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地方搭出了三个高低错落的台阶。
说是台阶,其实不如说是几个高低不同的大平台。箱子是用木头制得,道具组在那边挪来挪去,像是玩放大版的积木一样,陆以圳闲得发慌,索性跑去搭了把手。
干活的道具组人看了他一眼,不过没人认出来,权当他是武术设计这边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任由他才旁边跟着干活。
挪动箱子的功夫,一个工作人员用胳膊肘拱了拱另外一个,“哎,你还记得老跟咱们导演一起的那个女人不?特漂亮那个。”
“啥啊,那是容庭的经纪人。”被拱得似乎有些不屑对方的消息闭塞,帮着科普了一下,“你说的就那个特年轻的是吧?我问了化妆部的小姑娘了,那是跟着容庭一起来的,真是经纪人,派头比容庭都大。”
拱人的也不在意对方语气里稍微透出的一点不屑,只是笑笑,“就是她就是她,上次真是我猜错了,谁想到那么年轻能当经纪人?我见过的经纪人,女的最年轻的也得三十多奔四十……啧啧,这个……人家是有关系的。”
“什么关系?”
“不知道了吧?嘿,那小黄毛丫头,估计是容庭的对象儿,服装那边老早就说,容庭换衣服都不避着对方,那经纪人也脸部改色心不跳,看习惯了似的……好几个晚上都有人看着大半夜,那经纪人进容庭房间去了!”
“怪不得呢!”说到八卦,两个人推箱子的力气都慢慢弱了下来,“我说呢,咋能用这么年轻的经纪人……估计是这女的不放心容庭吧?我看她平时管容庭管得还挺严的,说话厉声厉气,容庭那么大个明星,还听他的。”
“我以前也跟过容庭的剧组,反正没见过她,不过一直听说容庭不是乱搞的。”
两个人说着话,忽然发现箱子不见了。
他们话头一顿,但见陆以圳一个人吃力地撑着箱子,缓慢地往前推着。
两人同时醒过神儿来,一起追上去,重新推动箱子,“哎哎,哥们儿,真是辛苦你了,不好意思哈……”
而陆以圳却是恍若未闻一般,将整个人身上的重量都释放在了大箱子上面。
他有些失神。
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这两个工作人员的对话……
容庭和戚梦……大概,果真是在交往中了?
失魂落魄地帮着道具组的人把箱子推到目的地,陆以圳有些体力不支,随便找了个角上就瘫坐了下来。
但没等他调整太久,一阵说笑声传来。
是容庭和戚梦并肩迈进了武术训练场内。
容庭换了和昨天截然不同的一身,是运动装,显得年轻不少,而戚梦却……没换裙子。
陆以圳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哎,以圳!”容庭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陆以圳,他笑着走过来,“怎么起这么早,还跑这边来了。”
陆以圳站起身,尽量逼着自己调整出了一个寻常的表情,“嗯,醒得早了,过来玩玩。”
容庭似乎还想再和他说点什么,但没等开口,戚梦就一拍容庭肩膀,“哎,武指和钟老师来了,过去打招呼。”
她迅速领着容庭过去和钟文泽等人寒暄,陆以圳为容庭的离开而长长舒出一口气,不知觉中,他的手竟然攥成了拳,摊开,掌心里全是冷汗。
-
“钟老师,容老师,咱们今天主要是练习一下跃落,起跳的姿势和过程中的一些动作,分镜里有不少房檐运动,我听导演说是做绿幕,但恐怕还是有具体的跳跃,所以接下来几天会很辛苦。”
负责的武术指导姓张,年近四十,身体十分健壮,他领着容庭和钟文泽进到搭建好的平台前,这才注意到陆以圳。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疏忽了,这位是陆老师吧?高导和我说了,也让我今天带您练一练。”
“没事没事,您叫我小陆就行。”人多了,不需要单独面对容庭,陆以圳的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只是他仍然不敢去看容庭的脸,犹自盯着张指导,一本正经的样子。
张指导是东北人,性格豪爽,“好,小陆,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三个跳台,咱们一会都可以试试……钟老师,您还是跟着昨天带您练刀的王指导继续练就行,容老师,小陆,我负责您二位。”
容庭站在原地伸展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踝关节,接着答应,“辛苦你了。”
“这点儿事儿算啥,您别客气……那我现在上去,先给您示范一下您几个跃落动作,然后咱们再具体分解练,行吧?”
“没问题。”
和《连城》不同,那种大场面的战争戏的武打,其实并不难,耍的长缨枪只是好看,并不沉,千军万马的特效也都是后期做出来的,而在《丹心》之中,由于容庭的角色需要多次去亲自杀人,翻墙闯民宅,不动声色听壁角的戏则要充分展现他一个人的行动力。
这就对武术动作的设计要求很高了。
张指导双手撑着木箱,用力一跳,就直接跃上了箱面,木箱看起来很结实似的,张指导在上面直接完成了两个空翻,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安全。”张指导向容庭比了手势,接着举高临下道:“那首先,我先示范几个不同的从高处跳下的动作……”
关系到剧情,容庭看得很认真。
而陆以圳却是没一会就走了神,他目光在场地内游荡,不一会就注意到墙边上,戚梦踩着高跟鞋,抱臂立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们……哦不,肯定是望着容庭。
他早该发现才对吧,容庭对戚梦特殊的包容,戚梦对容庭态度里的一分随意……或许是容庭不够信任他,又或许是戚梦自己不愿意,所以他们没有把他们的关系告诉自己。
陆以圳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发着呆,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哎,你是陆以圳吧?”
陆以圳摘掉口罩回头,对方是个和他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男孩,穿着个有点泛黄的白背心,紧张地搓搓手,好像有些局促,“那个……我是道具组过来帮忙搬东西的,嘿嘿,我看过你的电影……演的挺好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陆以圳愣了下,接着浮出个疏离的笑容,“可以啊,签在哪?”
对方左右看了看,有些遗憾,“我没想到你在这里,也没带纸笔……哎,容庭都去跳了,你怎么不去?
陆以圳回头看了眼,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容庭也跟着张指导上了平台,正在摆一些动作。
他迟疑了下,本能地询问男孩,“他们又叫我上去吗?”
“没有吗?”男孩歪歪脑袋,“那这边空着……难道不是在等你?”
陆以圳看了眼,确实,钟文泽一个人在平台上练习着,容庭也站在了平台上,张指导刚好从容庭那边跳下来,大概是要来指导他了?
“那不好意思哈,我也要去了,你需要签名的话,可以随时再来这边找我。”
“好!”男孩没有纠缠。
陆以圳也快步跑到了自己的平台边上,双手撑着,有些吃力地爬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就听见容庭有些讶异地声音,“陆以圳,你干嘛呢!”
陆以圳踉跄了一下站起来,他和容庭隔着四五米远的距离,却莫名像是站在两座山上,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我……我也练啊。”陆以圳回答。
容庭直接从自己的平台上跳下来,有点气急败坏道:“你没有一点训练经验,不能直接上,要先做准备活动,免得踝关节扭伤……”
他走近陆以圳那边,然后向陆以圳示意,“下来。”
陆以圳倒不是过分固执的性格,容庭这么说,他也知道分寸,虽然自己看起来傻不愣登,有些丢脸,但他还是乖乖从箱子上跳下来了,“抱歉啊容哥……我刚才走神,没注意听张指导说什么。”
容庭无奈,“没事,其实张指导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些,不是你的错……算了,反正你都来了,咱们一起在这边练吧,张指导,你带他简单活动一下,我上去试试看你刚才说的动作。”
张指导笑着,“好嘞,你练你的,我来带小朋友。”
他看着容庭上了木箱,接着转过头,向陆以圳解释:“其实和普通的立定跳远运动差不多,练习跃落要非常注意保护踝关节……”
张指导这边说着,可陆以圳又是忍不住走神,他用余光不时去看高台上排练跃落动作的容庭,容庭挥动了几次手臂,大概掌握了技巧,于是站在最高一层的木箱边缘,准备往下跳落。
这是需要连着跳落两次的动作,在电影里可能将运用从屋檐到马车顶,再到地面和人拼杀的动作。
容庭深呼吸,聚焦目光,好像真的投入在电影表演中一样,杀气腾腾地进行第一个跳落。
但。
容庭刚刚跃到木板上,陆以圳就听到极清晰地一声崩裂。
57
“咔嚓——”
随着一声清晰地木板碎裂声,张指导的话戛然而止。
与刚才张指导可以成功完成两个空翻的木箱不同,这边这个,竟然在容庭落下的一瞬间,碎出了一个缝隙。
没等容庭再做第二个跃落,整张木板,就完全坍塌了。
高大的身影在一瞬间跌入箱底,陆以圳大惊失色,“容庭!!”
他和张指导几乎是同时冲到箱子边缘,容庭躺在地上,面色痛苦地倒吸凉气,大概是听到陆以圳失措地喊声,他挣扎着半坐起身,咬着牙道:“以圳……我没事……”
陆以圳脸色惨白,“你摔到什么地方了??你等着……我进去背你出来!”
他撑着木箱的边缘,非常果断地翻身跃了进去,容庭强自克制着,只等陆以圳走近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地握紧。
陆以圳离近了才发现,容庭咬着牙关,整个颚部都在格格发颤,可见是疼得不轻,但饶是如此,容庭跌在地上的时候竟然一声没吭……陆以圳又是心疼又是有点慌,“我……我打电话叫120……你先忍忍!”
说着,他带着几分慌张地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然而,容庭却是压住了陆以圳的手,摇头示意他先不要打。
好在这个时候,张指导也已经翻身跃进箱子中,他蹲到了容庭身边,开始做着初步的检查和判断:“有没有摔到尾椎?”
“没……但是,腿……嘶!”随着
张指导按在他的踝关节,容庭倒吸一口凉气,而随着张指导往上按到他的骨节,容庭的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
张指导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容老师……有骨折的可能,我建议您还是立刻就医。”
容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将忍耐的痛苦都在这一瞬间消耗掉,接着他咬牙交代陆以圳,“去让戚梦打电话,她知道改怎么处理。”
陆以圳也顾不得多想,连忙答应,接着站起身去寻找戚梦的身影。
他目光本能地追到刚才戚梦站的地方,说来奇怪,容庭出了事,戚梦反而不见了身影,陆以圳紧紧地蹙起眉头,心里又怒又急,却只能攥着拳头,尽快用目光搜索戚梦的身影。
最后,陆以圳发现戚梦站在大门边上的位置在打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焦躁,重新翻出木箱,追到戚梦的位置,“戚梦姐!”
戚梦比了个“嘘”的手势,捂住话筒,又说了几句才挂掉电话,跟着陆以圳往里走,“容庭怎么样了?”
“张指导说可能是骨折!容哥让你给医院打电话!”
戚梦这才沉下脸,拨出了120.
-
医院里。
容庭在里面做X光检查,陆以圳有些焦躁地等在门外。
刚交完救护车钱的小郝跑过来,脱口问道:“以圳,容哥怎么样?”
陆以圳沉着脸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挂完特需了?”
“嗯!”小郝挨着陆以圳坐下,他来回跑得满头大汗,见陆以圳嘴角紧绷,整个人都像是在崩溃边缘一样,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句,“以圳,你别担心,容哥肯定没事儿的。”
陆以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呵一声,“嗯,我知道。”
他在极忐忑的情绪里,明显比往常沉默,而小郝却并没有什么办法来安慰他。
直到检查室的门被打开。
陆以圳猛地站起身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医生!容庭他怎么样?”
容庭吃了止痛片,已经没有刚摔下来的痛苦,他低低地喊了一声陆以圳的名字,提醒他,“稍安勿躁。”
特需门诊不需要排队,片子很快冲洗出来,医生示意陆以圳将容庭推到诊室里,“两处粉碎性骨折,其中右腿是根骨骨折,伤到了跟腱,并且有移位现象,必须要住院然后开刀手术……”
“那手术之后能痊愈吗?会不会有后遗症?”陆以圳急切地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接着回答:“要打钢钉打石膏,只要好好保护,就不会有其他的问题……但是两个月以内绝对不可以剧烈运动。”
陆以圳怔了下,看了眼容庭,试探着开口:“师哥……你的电影……”
容庭眼神虽然暗了几分,但脸色倒是平常,“这个不要紧……不过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手术?”
医生迅速地写着自己的诊断说明,“容先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情况下,我会建议病人等到两三天脚踝的消炎消肿,但是你的足跟目前肿得不厉害,可以进行手术,当然,具体怎么选择,我们尊重您的意见。”
“那就尽快开刀。”容庭干脆利落地下了决定,“拿协议书来签吧。”
医生讶异于容庭的果断,陆以圳却直接理解成了他对电影的急迫。
他心里有点酸,却并不敢插口乱说什么。
直到医生出出进进准备好了手术协议书,递到了容庭面前,“手术最快今天下午就可以做,如果确定的话,我现在填时间和主治医师,您来签字。”
“好。”
看着医生写下时间和主刀医生的名字,容庭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里,还需要家属签字。”
陆以圳和容庭同时一愣。
“没有家属。”容庭淡淡地回应医生。
而陆以圳则小心地提问:“我签可以吗?我和他是……朋友。”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行,必须是能承担法律责任的。”
容庭顿了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以圳,戚梦呢?让她来签,她可以。”
陆以圳愕然,但这一刻,他清晰地察觉了自己的心情。
是……前所未有的心冷。
短暂的沉默之后,陆以圳一边说着“我去帮你找她”,一边飞快地离开了诊室。
“以圳!你去哪儿啊!”等在门口的小郝站起来追问。
“找戚梦!
陆以圳不断地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戚梦的号码。
其实刚进医院的时候,戚梦还一直跟在容庭身边,但是看着容庭进了诊室以后,戚梦就不知道消失去哪了。
这个时候,陆以圳拨出去的电话也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陆以圳又急又怒,他已经完全理不清多少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焦躁、急迫、担心,还有……嫉妒。
当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中竟然多了这样一重色彩时,陆以圳猛地停下脚步。
嫉妒?
他为什么会嫉妒戚梦?
陆以圳忽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清晰地察觉自己对容庭的感情已经变了质,如果他只把他当做朋友,为什么要在意容庭多出这样一个女朋友?
他站在原地僵了两秒,这样的意识让他忽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他身边挤过,身体的撞击让陆以圳迅速清醒过来……容庭还在等着他去找戚梦,他要赶下午的手术……陆以圳脚步一刻不敢停,迅速地走过每一处他们经过的地方,甚至到了卫生间,拜托一个护士进去帮忙找人。
但,一无所获。
戚梦的手机始终占线,人也在医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以圳找不到,只能跑回去告诉容庭这个消息。
医生很遗憾地摊手,“这不是重大手术,没有得到家属和病人的意见,是不可能为你们提前安排的……你们再找找看,不过下午这场肯定是没有希望了,我尽量帮你们安排明天上午的。”
陆以圳强自压抑住心头的焦躁,向医生道了谢,接着送容庭去已经安排好的病房。
然而,当陆以圳刚和小郝合力,扶着容庭躺在了病床上,戚梦出现了。
“怎么样?”她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我刚才打电话去了。”
小郝正要接口,陆以圳却是沉了脸,迅速抢前几步,在玄关处拦住了戚梦,“你怎么才来!”
“不是说了,我打电话,你着什么急?”戚梦不明就里地扫了眼陆以圳,接着就要往容庭的病床前走。
陆以圳罕见地露出自己强势的一面,他伸手攥住了戚梦的手腕,终于忍不住发飙,“我着什么急?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着急。什么电话比容庭的安危更重要?容哥受这么严重的伤,就算你们不是恋人关系,你作为经纪人至少也要关心一下吧?可是你呢?你连人都找不到!”
他强自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生怕惊动容庭,但即便如此,他的语速还是平时的好几倍,神情也难得严肃起来。
然而,他却没注意,明明已经坐在了床上的容庭,坚持让小郝扶着他,迎到了玄关。
“我怎么没关心他了?”戚梦看了眼陆以圳身后的容庭,接着一脸无奈,“你怎么知道我正在忙的事情和容庭就没有关系了?”
陆以圳正要继续指责,哪知,他刚发出了一个声音,戚梦忽然注意到什么一样,她猝然抬头,死死地盯着陆以圳,“等等……你刚才说……我和容庭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陆以圳一字一顿,毫不退缩地对上了戚梦的眼神。
他本以为点破之后,戚梦会被戳到软肋,感到内疚,然而,事实上,戚梦的眼神只是在他脸上转了几圈,然后露出一丝非常微妙的表情,“谁告诉你……我们是恋人的?”
58
和戚梦以对视的方式僵持了一分钟,陆以圳总算艰涩地开口,“戚梦姐,你不用瞒我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去容哥的房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戚梦听陆以圳说完了理由,直接笑弯了腰,“我去他房间就和他是恋人?陆以圳,你可和容庭住了一个月了,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
陆以圳脸上猛地涨红,“这不一样!”
戚梦纤长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笑着,“哪儿不一样?你可是演过《同渡生》的,女人能和容庭谈恋爱,男人就不能了?”
陆以圳背脊僵住,似乎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戚梦。”容庭总算忍不住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陆以圳回头,原本该躺在床上的容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郝用轮椅推了过来,他神色平静地望着陆以圳,“小郝,你和戚梦先出去,我有几句话单独和以圳说。”
小郝从善如流地离开。
而戚梦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觉得我亲自解释比较好。”
她和容庭目光短暂交错,容庭摇了摇头,“还是我说吧,希望你不要介意。”
戚梦也并没有坚持,迟缓地再次看了眼陆以圳,转身离开病房,还贴心地帮容庭关好了门。
容庭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以圳,我和戚梦确实不是恋人,也没有半点暧昧关系,过去和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因为……”
他似乎认真斟酌了下自己的说辞,最后才轻声道:“因为戚梦她是一个同性恋者,她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了。”
陆以圳愕然,“她……”
“我和戚梦认识大概有六年了吧,应酬的时候认识,她很仗义,帮我几次解围……哦,对了,她父亲是星宇影视的董事长,就是白萦的经纪公司,做发行起家,在圈子里地位很高,她算是她父亲的私生女吧,名字跟母姓,原本在星宇做经纪人,因为同性恋的事情被她父亲知道,大吵一架,这才离开星宇,过来做我的经纪人。”
“星宇影视?”陆以圳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晕,星宇在国内虽然不敢说是首屈一指的经纪公司,但论起电影发行和制作,星宇却是不折不扣的业界老大,这也是为什么白萦大学毕业以后,立刻就拿到了国内大制作的电影女一号。“天呐……戚梦她……”
“因为她父亲的关系,戚梦手上有非常广博的人脉资源,所以我挑中她来做我的经纪人,尽管戚梦还非常年轻。”
陆以圳点点头,就算戚梦和她父亲闹翻,但血缘不会割断,她永远是星宇的千金,而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尽杀绝。
如今的容庭最缺的就是这样一个经纪人。
陆以圳一瞬间全部明白过来。
“容哥……我没想到是这样,我只是……我以为你们是恋人,而戚梦姐一点都不关心你……我替你不平。”
容庭舒眉,依旧气定神闲,“以圳,感谢你的关心,但戚梦只是在履行一个经纪人的职责而已,我受伤,她首先要压下所有不该在官方声明以前爆出的新闻,其次还要和剧组联系,我腿受伤,肯定是无法再拍摄《丹心》了,不管高导如何赏识我,他恐怕只能换演员了……有很大可能,这个男一号,要交倒蒋洲手里了。”
陆以圳一怔,容庭为了这个角色付出这么多,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便宜了蒋洲?!
“容哥……”陆以圳还没有忘记一个月前戚梦的话,“那蒋洲就要比你提前在国内封帝了。”
容庭的表情显出几分无力,“大概是命中注定,我努力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戚梦之所以这么忙,恐怕还是想再联系联系圈子里其他演员,看有没有什么人能让高导看上眼,用来协调,毕竟是补我的天窗,演员这边应该不会有太大异议,全看高导怎么想了。”
说到这里,容庭顿了一下,接着抬起头,以少有的、仰视的视角望着陆以圳,“以圳,我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向你解释这些,让你误会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和地对待身边的同性恋者。”
-
飞机落地的巨大震动将陆以圳从梦中惊醒。
他蹭地坐直身子,接着,他从舷窗外面看到灰色的地面,浓绿的植被,还有清晰的建筑物。
北京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虽然困得无以复加,却还是挣扎着逼自己清醒起来。
这是北京时间9月3日,容庭出事后的第二天早晨,他昨晚五点决定离开虎川,七点订好机票,容庭十点半睡着以后,他赶到长途汽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凌晨一点半打车抵达南京禄口机场,早晨八点半上了飞机回到北京。
现在,陆以圳看了眼手表,10:25,飞机非常准时地抵达首都T2航站楼,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北京。
换句话说,逃回了北京。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陆以圳在飞机停稳以后迅速解开了安全带,这么早的航班,头等舱甚至还空了两个座位,陆以圳友善地和空姐道别,接着拖着拉杆箱下了飞机。
手机信号满格的瞬间,三条未读短信同时亮起,陆以圳心里忽然一紧,他打开收件箱,还好,都是白宸。
陆以圳将电话回拨,“喂?师哥,我下飞机了……嗯,没有托运,好,一会见。”
他加快脚步,低着头,趁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迅速绕过人群,从接机口走出。
“以圳,这里!”白宸牛仔裤白衬衫,永远校园里的样子,他挥了挥手,迎上前,接下了陆以圳的箱子,“怎么突然病就更严重了?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原本在剧院排练的他忽然接到了陆以圳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陆以圳声音里显得有些急躁,但说话的思路却又是理智的——
他说他又开始失眠了,以及出现了更严重的分裂症状,想要回来就医。
然而,此刻,白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以圳的神色,他虽然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但整个人的气色还挺正常,并不像当初严重到住院的时候,仿佛行尸走肉一样,毫无气血。
陆以圳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白宸更是一头雾水,试探着问:“出什么事了?不是说和容庭去虎川玩了吗?”
陆以圳苦笑,“可能是玩出事了吧……罢了,不着急这个时候说,你今天没事吧?先陪我去医院吧,我想赶紧见到医生。”
“我当然没事,走吧,我陪你过去。”
-
久违的心理医生。
“陆先生?”对方很讶异看倒他似的,接着带了一点欣喜,和陆以圳、白宸先后握手,“陆先生,我看了您的电影,真的非常非常精彩……您演得太出色了,难怪会入戏,如果不是出于对您隐私的保护,我真的想昭告天下我在给您看病。”
一贯幽默的心理医生,陆以圳略略放松了几分心情。
他和白宸分别落座,然后微微一笑,“您喜欢电影就好,不过我的表演方法剑走偏锋,其实不值得称道,还是容庭稳扎稳打……”
说到这里,他一顿,神色微微发生些变化。
白宸没留神,医生却是迅速捕捉到了。
实际上,从两人对话的一开始,医生就在注意陆以圳的状态。
他能够正常地与人沟通,完全合乎情理的寒暄,完全不似抑郁时的郁郁寡欢。
只是,症结似乎出在了容庭身上?
医生表面不动声色,依然是笑着,“好吧,谦虚的影帝……如果我打算往外爆料你的话,一定不会忘记加上这么一条……那么,您这次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陆以圳忽然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好像自己挣扎了一下,接着道:“我觉得,我好像又沉到了许由的那个角色里了?我现在对容庭……会有对待赵允泽的感觉……在意他的情绪,他的事业,他受伤的时候会紧张,还会因为他和别人的接触……”
他话音滞住。
昨天,在陆以圳冒出回北京看病这个念头的前一个小时。
当容庭向他解释完戚梦的来历以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以圳……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很在乎我和戚梦的关系?”
容庭靠在病床上,医生已经完成了对他伤口的消炎,戚梦也解决了手术的问题,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病房中。
是少有的安宁。
陆以圳听到容庭的问话,手里的动作不由一顿,他抬起头,迎上的是容庭温和的目光。
“当然,我真的很高兴你的在意,你不要多心,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是在为我和戚梦的亲密吃醋?”
陆以圳当即一愣。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心针,牢牢地刺了过来,让陆以圳整个人反驳不得,他的嫉妒,他的风声鹤唳,他恨不得与容庭寸步不离却见不得戚梦多出现一刻,似乎确实是因为……吃醋?
陆以圳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他对容庭会有这种近乎占有欲的情感在。
这种感情对陆以圳其实并不陌生,在拍摄《同渡生》后期的时候,他就曾经为许由和赵允泽的关系中处理出了这样的感情。
希望彻底地拥有对方,希望成为对方生命里最特殊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情绪,应该出现在他和容庭的关系中吗?
“陆以圳?”
心理医生轻声打断了陆以圳有些过于漫长的停顿和遐思。
陆以圳缓慢地抬起头来,将适才的话补充完整。
“我会因为容庭和别人的接触而吃醋。”
59
“回北京了?”容庭一觉醒来就发现陆以圳不见了。
因为医院里不允许带宠物,容庭昨晚让小郝回酒店去照顾金毛,所以他现在只能面对不苟言笑的戚梦。
戚梦点点头,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他昨天半夜走的,小郝今天起床发现留言,刚刚给我打了电话,陆以圳说他好像有抑郁症复发的可能,所以提前回北京看病,然后向我道歉……你昨天和他说什么了?把他骂跑了?”
容庭脸色变了几变,“我怎么可能骂他?我就是……”
戚梦歪过头,露出了一点好奇的表情。
“点拨了他一下。”
容庭缓缓攥紧拳头,陆以圳的变化让他欣喜若狂,可同时,却也让他更加小心翼翼。
比起让陆以圳意识到他爱上了自己,容庭更担心的是陆以圳对成为同性恋者这样的身份而感到不认同。他犹记得自己青春期时第一次为男性的身体感到冲动,接下来的惶恐、失措,甚至是对自己的厌恶,所有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整个少年时期。
直到他衍生出自暴自弃的情绪,不管父母怎么阻拦,最终离开家里,放弃重点高中,半途去了艺术学校。
然后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世界。
从懵懂到恍然。
从见识到社会边缘上最光明与最肮脏的交织,到有了属于自己的信念,再到真正懂得爱的意义。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跌跌撞撞中走出来,他见多了自甘堕落、继而在欲望中挣扎的同志。
他不愿陆以圳走上那条路。
就算一等再等,一忍再忍,他也希望陆以圳慢慢认清自己,再去坦白心迹。
容庭深呼吸,最后向戚梦解释:“我问他,是不是吃醋了。”
“呵呵。”戚梦一副“早就看透你”的表情冷笑一声,接着抱臂,“你这哪叫点拨?你分明是撩拨……把人都吓跑了,怎么着?现在取消手术给你办转院还来得及,我打电话给我哥,让他从北京给你安排医院做手术也可以。”
容庭迟疑了一下,很理智地回答:“北京太乱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肯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况且……我还不知道以圳是怎么回事。”
一贯工作狂的戚梦到这个时候反而不逼着容庭了,她主动劝说:“哥们儿,机会稍纵即逝,你确定不要追到北京去?反正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等工作室声明出来以后再发通稿。”
容庭狐疑地瞥了眼戚梦,“你这么劝我回北京……是不是星宇那边有消息了?”
戚梦忍俊不禁,“你还挺聪明……没错,我哥给我打电话了,《高速公路》那边有人撤资,暂时没法建组开机了,只要你两个月内腿能恢复正常,我保证你能拿到男一……当然了,可能稍微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比如带资进组,再比如……和薛珑珑再次合作。”
容庭嘴角抽了抽,“又是薛珑珑。”
“哎呀,这个我都不计较,你就不要计较了,我爸现在授意底下雪藏珑珑,珑珑根本接不到戏,我这边怎么能不帮她想想办法?”戚梦难得透出几分温柔,“作为交换,我答应你回北京,如何?”
容庭盯着戚梦几秒,接着果断下定决心,“成交。”
-
北京街道两侧最常见的龙爪槐,一阵清风拂过,淡黄色的槐花扑扑簌簌落在陆以圳的脚下。
他沉默地沿着青砖路走着,灼热的日光在树荫的隔断下,显得温和起来。
地上有两道影子,一道属于他,一道属于跟在他身后,似乎看起来不太放心的白宸。
陆以圳停下脚步,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我就是想……想清楚自己。”
“以圳……”白宸有些犹豫。
但陆以圳只是微笑,“师哥,真的,你回去吧,有些事我总要自己来才能看清。”
白宸认真地盯了陆以圳片刻,最后自己离开。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掉转身,阔步往与白宸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诊室出来以后,陆以圳就不断地在回想心理医生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醍醐灌顶,拨开这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遮在他心头的阴翳。
从法国回来就无法摆脱的、关于容庭的种种梦境,住在容庭家里,每一天身体的接触带来的战栗与兴奋,戚梦出现以后,萦绕在他心头迟迟不散的烦躁,还有每一次患得患失的惊恐。
从生理到心理上的变化,原来,不是病魔,不是幻象,不是许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而是——
爱。
北京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陆以圳有些迷茫地站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白宸的家势必是不能回,过去他的同学因为他拍同志电影而排斥他,现在白宸知道连他自己都成了同性恋,焉知不会因此感到反感,难道要回容庭的家?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刹那,陆以圳毫不犹豫地伸手拦下了出租车,他迫切地想去一个让他感到心神安定、有归属感的地方。
而那个明明属于容庭的房子,却是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提名。
一个小时以后,陆以圳将手指按在门口的识别系统上,很快,所有的大门向他敞开,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家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足够熟悉,玄关旁边的大衣橱内,还挂着他的牛仔外套,门口原本属于客人的拖鞋,也因为他长期占用,成为了容庭家中他的专属。饮水机旁款式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两个水杯,客厅里金毛的窝,沙发上摊着他走之前在看的剧本写作教程。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而作为房子的主人,容庭就这样包容着另一个人留下了痕迹。
陆以圳环顾四周,偌大的别墅,对他有吸引力的,却只有三个房间。
一楼的厨房,多少个晚上,他们并肩在这里准备晚餐,因为容庭爱吃辣,他不管做什么菜都先想怎么处理辣了才好吃,而容庭又顾忌他是北京人,唯恐他吃多了辣身体受不了,就拼命炒青菜,而每一次刷碗,就像是男人的噩梦,两个人都恨不得要打一场架才能决定出谁来洗碗,当然,大多时候的结局,都是陆以圳耍赖逼容庭来……
还有二楼的视听室。
那是容庭给他准备的礼物,陆以圳总是这样定义这个房间。
视听室外的走廊里放着巨大的陈列架,陆以圳把他买来的碟片分类摆放着……有和容庭一起看的,有他看过觉得不错,还想拉着容庭一起再看一遍的,有他看过但觉得不值得推荐给容庭的……陆以圳完全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容庭几乎成为他衡量一切的标准和重心。
最后是……卧室。
陆以圳伸手推开门,曾经只摆着一个枕头的床上,变成了一对枕头。
他脱了鞋,弓着身子躺到了属于他的一侧。
闭上眼,甚至可以回想起容庭躺在他背后的那种踏实感。
原来真的是爱,才会这样渴望那个人躺在自己的身边。
那容庭呢?当他们并肩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会不会有一样的感觉?生活在这一间房子里,容庭是不是也会因为两人一次又一次的接触,至少感觉到一点点悸动?当容庭揭晓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当他亲手为自己打上领带的时候,当他们在一起排练《丹心》的台词时,容庭会不会……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怦然心动?
忽然。
陆以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弃这样艰涩的思考,放任自己躺平身子,摸出手机,大屏幕上,短信提醒中闪出容庭的名字。
“以圳,我办完了转院手续,已经到达首都机场了。大概两个半小时以后我会在医院进行手术,你来和我一起吗?”
陆以圳握着手机的十指慢慢收拢。
-
“短信回你了吗?”戚梦难得放下手边的工作,不再抱着她寸步不离的文件夹,而是安安静静坐在容庭床边,给他削了一个苹果。
“你自己吃吧。”容庭毫无胃口,接着他摆摆手,“没回。”
手机安静得不像话,容庭靠在床上,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可是……他愿意等。
以陆以圳的机敏,完全可以意识到,他宁可从虎川转院到301,一路颠簸回北京,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不责备他的不告而别,是因为他明白他为什么离开,但他希望能等到他回来,渴望他的陪伴。
这是他的试探,试探他肯不肯和他一起。
同性恋——
没有什么大不了。
甘心陪你一起沉沦,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涅磐。
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会来吗?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
容庭背脊猝然僵了一下,啃苹果的戚梦也因此动作一顿,她望了眼容庭,试探地问:“我去帮你开?”
“不……”容庭坚持地摇头,接着,他扬起声音,“请进。”
他的呼吸明显滞缓下来,戚梦也随之望向门口的方向。
是明显属于男人的脚步……
“容先生您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近,他目不斜视地来到容庭床前,“我是您今天的主刀医生,我刚刚看完您的片子,为了手术安全起见,我要再检查一下您的伤口,希望您不要介意。”
“……”容庭调整了两次呼吸,这才挤出一个微笑,“好的,辛苦了。”
-
医院的大门外永远嘈杂,为了挂号的病人家属在大厅里游走着,大批没有挂上当日号的家属聚集在大厅的边缘,等待着第二日排队。
陆以圳攥着手机,有些费事地从人群里穿梭过。
然后他径直进入住院部,寻找特需病房的身影。
凭着经验,他当然直接从顶楼往下找,然而搜寻了整整三层,都是各个科室的普通病房。
陆以圳有些焦躁地看了眼手机,拜北京蛇精病一样的交通所赐,从东五环倒西三环,他打车整整开了两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容庭有没有开始手术。
他想了想,只能拉着一个护士问了。
于是果然被认出来……
陆以圳潦草写了个签名,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走廊拐角,终于找到了特需病房。
出入需要密码,玻璃门将里面的病房和他阻隔成两个世界。
想见到容庭,就要给他发短信要密码。
……该不该告诉他,他来了?
陆以圳只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动着。
他确实不顾一切地来了,不能否认,他担心容庭的病情,想看着他去手术,可陆以圳并不想这么快就决定自己是否就这样向容庭坦白自己。
现在有谁会想到,外界看来最多元化、最该具有包容性的娱乐圈,实际上比任何地方都不讲情理,也刻板守旧得很。
当初容庭和陶业的绯闻带来如何天翻地覆的影响,陆以圳觉得至今历历在目,如果没有经过慎重的考虑,他又凭什么因为一段感情就拖容庭下水,再去面对这样的危机?
陆以圳对着玻璃门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将手机退出短信的回复页面,揣进了兜里。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玻璃门忽然缓缓打开。
陆以圳本能地往一侧躲去。
首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蓝色口罩和帽子的大夫,紧接着出来的是……戚梦。
陆以圳忙跑到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的拐角处,望着他们的方向。
戚梦踩着高跟鞋出来以后,又有两个护士推出了一张床,白色的被单底下,是即便处在病中,也依然迷人的轮廓。
“手机在我这里,放心,一旦他给你回复短信,我会立刻告诉他你在哪里。”戚梦扶着床的一侧,郑重地向容庭承诺。
容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短信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他甚至不知道陆以圳究竟是没看到,还是在用这样无声的方式回应他。
戚梦看出了容庭的懈怠,勾唇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容,坚强点,当时我追珑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已经比我们幸运多了……手术加油。”
她说着,和容庭的病床一起进入了电梯内。
电梯门缓缓阖上。
容庭无奈一笑,“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无论在我手术期间你收到什么陆以圳什么回复,都先别刺激他……你想办法让他来医院,我真的不放心他。”
戚梦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手术结束,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容庭短暂思考了一刻,接着要回了自己的手机,“我想再给他发一条……”
电梯“叮”的一声响。
陆以圳盯着电梯外的led屏,牢牢记住了那个数字。
18.
手术室在第十八层!
他掉头就冲进楼梯间,然后疯狂地往上跑。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下。
陆以圳不得不停下脚步,浏览短信。
“以圳,我进手术室了,希望可以在出来以后看到你。”
陆以圳但觉脑中一热,全忘了先前脑海中的什么事业名声,凭着一腔冲动回出了短信:“容哥,我到了!”
发完他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18层。
然而,等他从楼梯间内跑出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看见,手术室的铁门像是一个虎口,将容庭吞没。
“容哥!”他喊了一声,但仍是迟了。
大门在他面前紧紧阖上。
门上的灯由绿转红。
60
容庭的手术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陆以圳发誓这是他人生中度过最漫长的三个小时,他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几乎一动不敢动,只是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手术没有什么危险。”戚梦反复地安慰他,却因为得了容庭的嘱咐不敢贸然说什么。
终于,漫长的煎熬以后,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大门缓缓打开。
陆以圳立刻就站了起来。
首先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他穿着白大褂,口罩挂在一边的耳朵上,神色平静,却有着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手术很成功,你们可以放心,右腿里打了一根钢钉,一年后要做手术取出来,石膏也打完了,前两个月非常关键,只要养好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谢谢医生,谢谢。”陆以圳如释重负,他眼神越过医生的肩膀,望向里边的手术室,陆陆续续,有医生和护士相继走出。
接着,陆以圳听到轮子在地上的移动声。
是容庭的病床被推出来了。
“全麻以后病人可能会嗜睡,注意要让他保持至少一个小时的清醒,陪他说说话,千万不要睡着。”医生交代完最后一个注意事项,陆以圳点头答应着,却再也按捺不住,冲到了病床前。“容哥!我来了!”
病床上,进手术室前尚且脸色正常的容庭,此刻嘴唇青紫,裂出一道道干纹,整张连毫无血色,苍白的面孔浑然不似那个永远在荧屏上意气风发的明星。
尽管如此,容庭还是尝试着伸出手,“以圳……”
陆以圳毫不犹豫地握住他,两人十指相扣,容庭慢慢扯出一个极浅的微笑,“来了就好。”
护士还在旁边,戚梦忙上前分开两人,她也学着陆以圳的样子握住容庭,接着带了点警告般地口吻道:“乔铮说他今天有事,没法过来看你,他祝你手术顺利。”
容庭的意识还有点不清醒,他疑惑地看着戚梦,似乎在用眼神质疑关乔铮什么事。
陆以圳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外人这么多,戚梦只怕是故意拿乔铮当挡箭牌。
他没再走近容庭,只是一路保持跟在病床旁边,让自己处在容庭的视野里。
直到进了病房。
护士再次提醒,“第一个小时绝对不可以让病人睡着。”
“嗯嗯,谢谢您。”陆以圳认真地向护士道谢。
原本一脸严肃的护士反倒被陆以圳的正经弄得有点脸红,“别客气,都是分内的……祝容先生早日康复。”
说完,护士掩门离开。
陆以圳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容庭的床边。
果然,像医生说得那样,这才刚刚停稳,容庭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戚梦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了陆以圳,“你照顾他,我去问问医生还有没有别的注意事项……”
陆以圳有些局促地望着戚梦,他之前还曾误会过她,但如今戚梦的表现,俨然是早就知道容庭对他的想法,而她作为经纪人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还有意成全。
他短暂地踟蹰之后,小声道:“戚梦姐,谢谢你。”
戚梦摆着手一笑,“别说这个了,赶紧看着点容庭吧。”
她踩着高跟鞋干净利索地离开,丝毫没有表露出对之前事情的芥蒂,陆以圳放了心,这才在容庭身边坐下,轻轻唤:“容哥,你醒一醒,现在还不能睡。”
容庭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接着费劲地睁开眼,两人目光交错,陆以圳明显能感觉到,容庭虽然有些吃力,但他还是在努力向他微笑,“嗯,不睡。”
他说话时牙关还在格格打颤,似乎冷得厉害,陆以圳重新握住了容庭放在被子底下的手,一向温厚有力的手掌冷得像是冰块。陆以圳索性用自己的一双手将他的手包裹起来,然后安慰道:“过一会就能缓过来了,我听医生说,手术完了的病人都会这样,主要是失血和手术室内的低温……缓缓就好。”
容庭侧着脸望着陆以圳,过很久才眨一次眼,似乎生怕自己会这样睡过去,但因为体力的流失,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抽着气。
陆以圳从来没想到,一场手术会将一个鲜活的人变成这样,他但觉鼻翼发酸,不过转念的须臾,眼眶就红了。
容庭失笑,被陆以圳握着的手微微施力,似乎希望借此安慰到他,“哭什么……一个小手术,一点都不疼……”
陆以圳齉着鼻子“嗯”了一声,因为容庭的嘴唇干裂得厉害,他一边竭力忍住眼泪,一边起身,“我去找棉签帮你擦擦嘴吧。”
他想要松手,然而容庭却反握住他,原本无力的手指忽然像是恢复到了他健康的状态,牢牢地攥住了陆以圳,叫他抽脱不得。
陆以圳停住脚步,解释着:“我去护士站,很快就回来,不会走。”
容庭只是笑着摇摇头,似乎在否定陆以圳的理解。
他的手向下拽了拽陆以圳,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陆以圳权当他说话费力,重新倾身靠近容庭,“容哥,你想说什么?”
容庭轻声吐字,“再近一点。”
陆以圳乖乖往下俯了一点。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底看清自己的倒影。
容庭缓慢地笑了起来,他没有松手,反而愈发用力,拖着陆以圳将这个距离不断缩近。
陆以圳但觉脑海中“嗡”得一响,全身的血液就此沸腾。
他似乎知道容庭想做什么了,他们十指牢牢扣紧,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接着是鼻尖轻触,两个人近乎默契地同时避了一下,错开了彼此的鼻梁。
再然后……
容庭吻住了陆以圳。
他干裂的嘴唇贴在他的温软湿润的唇瓣上。
他的不断战栗的牙齿碾磨过他的下唇。
即便病卧在床,他依然是他世界里的进攻者,掠取者和……占有者。
而陆以圳放纵了他的索取,包容了他的攻势,完全献出了自己。
他温暖他,湿润他。
给他死而复生的力量。
当彼此胸腔中的呼吸都将耗尽的那一刻。
陆以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没有松开手。
“容、容哥……”比起苍白的容庭,陆以圳面色潮红,带着点不好意思,“你……你麻醉还没过……不能这样……”
容庭的拇指摩梭在陆以圳的手背,只是微笑,却没说话。
仿佛一个吻已经用尽他所有的力气。
可是他的嘴唇不再干了,手指不再冷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心房,企及已久的人,也总算……来到了他身边。
容庭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拉了拉陆以圳,轻声呢喃:“陪我说说话吧……有点困了……”
陆以圳坐在他身边,乖乖应是。
“说什么好呢?”他握着容庭的手,歪歪脑袋,红晕慢慢从他的脸上消退,然后变成了笑容,“和你说说我看病的事情吧……”
当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时间过得总是格外的快,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容庭慢慢在陆以圳放缓的语调中沉入睡眠,陆以圳没再去叫醒他,但握着他的手也没再松开。
-
麻醉之后的三天,对于容庭来说几乎是噩梦般的三天。
腿上伤口的剧痛,麻醉后的呕吐的反应,甚至还有打了石膏以后生活的不便。
从来在人前都是足够光鲜体面的他,却不得不在陆以圳和戚梦面前展现出最难堪的样子。
容庭情绪里有着明显的躁意。
但他仍然拒绝了医生打杜冷丁的建议。
然后,他在陆以圳去叫外卖的时候,叫住了戚梦,“明天别让以圳过来了……你和他说,让他回家照顾金毛,把小郝换来吧。”
戚梦早就有这个打算,当即附和,“放心,我去和他沟通,之前看着你怕他担心,一直忍着疼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们两个完全就是在自我折磨,我去支走他,你安心养病……哦对了,箱子的事情查出来了,这次和蒋洲没关系,是钟文泽那边搞鬼……不过我估计是有误会,钟文泽香港那边的经纪人主动过来道歉了。”
如果单论容庭一个人的能力,甚至加上容庭的公司华星,都不可能让钟文泽承认这件事,但有了戚梦背后的星宇影视做砝码,就不得不让钟文泽的经纪人所忌惮。比起一味隐瞒,倒不如坦诚是误伤。
只是,钟文泽和他的团队都完全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让自己受伤的结果,容庭反而更在乎他们的初衷。
强忍着小腿一阵阵传来的疼痛,容庭冷笑,“道歉了就完了?”
戚梦完全可以体谅容庭的心情,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叹气,“这个角色肯定是撤不掉了,高思源会跟我们急眼的……不过也最好不要把事情抖出去,影响片子票房,也不好,其他的,你看你想怎么办?我去帮你办。”
容庭沉默一阵,像是在想办法,片刻后,他回答:“高思源已经开始联系蒋洲那边了?”
戚梦点头,“如果我们不干预,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蒋洲肯定会给出回应了。”
“那就尽快把我受伤的消息公布吧,然后透出剧组要拿蒋洲替换的消息……”
容庭嘴角笑意不善,戚梦秒懂,然后跟着笑了起来,“你也太坏了……蒋洲这样还怎么能接得到这个角色?”
“我会择日和以圳说开,然后问问他的意见。”容庭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温暖,“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去接,叫蒋洲背黑锅吧。”
-
9月中旬,央影开学。
在戚梦的“明示”之下,陆以圳很体贴地减少了在医院停留的时间,他不再每天呆在医院陪床,而是每天亲自做晚餐给容庭送过去,两人说说话,然后他就离开。
在这样短暂的相处中,陆以圳自然没有提起过关于两人感情的事情。
他其实想得很清楚,对于容庭来讲,不管这份感情浓烈到什么样的地步,为了他的事业和前途,他们肯定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与其一定要讨一个两败俱伤的说法,倒不如就维持现在这种默契的状态,然后顺其自然。
赵允泽和许由也从没有定义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相爱。
陆以圳很豁达地告诫自己,从今以后,可以默默做男神背后的男人……哦不,可以让容庭默默做影帝背后的男人,他安心地换着花样给容庭煲骨头汤,做他爱吃的菜,医生不许他吃辣,陆以圳又知道容庭吃不惯水煮菜,就每天换着方儿挖掘各式口味菜品的用法。有时候用咖喱炖出入味的鸡翅,有时候又用酸菜白肉焖饭,或者拿蚝油汁炒娃娃菜。
直到最后戚梦忍无可忍地警告陆以圳,容庭已经被他喂得开始身材走形,影响以后上镜,陆以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悄悄地扼杀国民男神。
没有人帮着刷碗,只好自己动手的陆以圳想着想着就笑起来,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而此刻的病房内。
乔铮抱着一大捧花拎着一个果篮敲响了门。
“请进。”
“老容!!”乔铮大步走近,“对不住对不住,我刚从上海巡演回来,时间太紧,走不开……你好点没有?”
容庭扫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面色冷淡,“你可真俗……花拿走,水果留下吧。”
“这不是显得哥们儿重视你么,还说我俗,你丫更没品位!荷兰空运的好不好?粉丝送给我以后,我马不停蹄就给你拿来了,这是观众沉甸甸的爱,你不能拒绝。”乔铮把花随手往容庭床头的桌子上一放,看了眼容庭的气色,又拍了拍他腿上的石膏,接着问:“恢复得怎么样?你可不知道,我在上海还遇到蒋洲那丫挺的,要不是及时得到你的内幕消息,我差点把丫揍一顿……”
容庭早习惯了乔铮的性格,此刻只是淡淡地回答:“这事跟蒋洲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阴他一次也不冤枉他。”
乔铮嗯嗯附和,“那孙子太缺德,欠收拾……哎,我听小郝说,你这事业失意,感情得意啊!”
容庭这才禁不住露出一点笑,“嗯,水到渠成了,我就等你回来说这事呢。”
乔铮浓眉微挑,“你想干嘛?”
“我这周就可以出院了。”容庭摩挲着手里《高速公路》的剧本,“以及……我想给自己一个生日礼物。”
-
开学的一周里,因为要央影-家-医院三处跑,每天除了上课踩着铃声来,踩着铃声走,陆以圳和同学几乎都失去了交流。
但是,不说,不意味着他听不到,班上几个女生都是容庭的铁粉,她们很快就讨论起了容庭928生日的庆祝方式,除了常规进行的微博刷话题,粉丝们还给容庭录制了视频。
陆以圳当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这不妨碍他思考其他为容庭庆祝的方式。
想起自己生日时,容庭为他准备的那个《同渡生》的未曝光剪辑,陆以圳打算也把容庭所有的影视作品找出来剪辑一个精华。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除了要把长达30多个小时的电影内容重新看一边,选择素材,更要进行逻辑整理,然后筛选,剪拼、调色。
但陆以圳还是很愉快地投入到了这个工作之中,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享受,每天不光可以看到银幕中最优秀的容庭,晚上还可以见到活的!
以至于陆以圳每天出现在容庭面前,都是自带脑洞,喜滋滋的,丝毫没注意到容庭的异样。
既然是学导演系,陆以圳自然有在剪辑上比普通粉丝强出不少的地方,素材整理挑选完毕以后,他已经顺理成章地利用容庭所有的角色,编成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小马夫成为大将军,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以后又成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帝王,殚精竭虑的一生死在自己的皇位上,又在转世后成了一个刺客,他杀尽上一世最恨的贪官污吏、劫富济贫,最后为一个“义”字死在自己刀下,时间轮回,他是民国关心时事的学生,却在从政以后忘记初心,是改革开放初期的在思想的夹缝中生存的小市民,却因为善于把握机会,乘着时代的变革成为富豪……
容庭所有的角色最精彩的演绎,都汇聚于陆以圳的视频之中。
短短的三分钟,大量的素材带来镜头快速剪辑,虽然是张冠李戴,却借住蒙太奇构思出崭新的故事。
陆以圳反复看了几遍,为自己的才华感到非常满意,作为容庭最忠实的影迷,他觉得这当真是他诚意十足的一个礼物。
于是,9月28日。
容庭生日的前一天。
陆以圳下课以后,将剪辑拿到学校周边的影印店内刻盘,带去了医院,然而,等他到了熟悉的病房。
却是……空无一人?
陆以圳当即叫了护士来问,对方的答案让他心里有点慌,“容先生一早就出院了,难道他没告诉您吗?”
“没……没啊。”陆以圳连说谎维护面子都忘了,揣着光盘直接离开了,他接连给容庭打了几个电话,却都是关机状态,而同样的,小郝、戚梦,竟然也都保持了关机。
陆以圳心里“咯噔”一响。
只有在飞机上,这三个人才会同时保持通话不畅。
陆以圳有点措手不及,甚至连去哪里找他们都不知道。
然而,就当他迷茫地离开医院,微博对“特别关注”用户的推送却提醒了陆以圳。
容庭沉寂已久的微博终于有了更新。
是一张金毛的照片。
“出院,回家。”
陆以圳只是对着那张照片愣了三秒,迅速打车,直奔两人的家。
他用指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都还在忐忑,生怕容庭就这样离开,用离开来宣告他们还没开始的关系就已经破裂。
然而,当他推开门。
玄关的平台上放着容庭习惯进来就摘下的手表,门口的拖鞋也只剩着陆以圳的一双,房间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了轮椅的痕迹,别墅内从未启用的电梯,居然亮起了灯。
陆以圳松了一口气。
他换下拖鞋,站在楼梯口往上面喊了一声,“容哥!你是回来了吗!”
回应他的却是清脆的一声……“汪!!”
“……”陆以圳无奈,看着小金毛从楼梯上一跃一跃的跑下来。
他忍不住生出一点感慨,刚开始金毛下楼的方式一直是滚,现在也可以跑得很稳了。
然而,直到金毛跑近,陆以圳才发现他嘴里叼着一只……拔光刺的玫瑰。
短短的茎,却是极鲜嫩的花瓣。
陆以圳心里一颤,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脚,然后拾级而上。
容庭并不在卧室里,他在顶层日光温柔的阳台里。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他仍然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极正式的西装。
陆以圳与容庭四目相对。
“以圳。”容庭念出他的名字,“回来了?”
陆以圳开口才察觉,他声音里居然带了几分轻颤,“师哥……你……出院怎么不告诉我。”
他仿佛对容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所预料,但却并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
容庭清了清嗓子,似乎并不在乎这一刻陆以圳的忐忑。
“以圳,我们……我认识你一年了,谢导给了机会让我们了解对方,成为朋友,这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在开头短暂的卡壳后,容庭的话很快流畅起来,“我感激你在表演上对我的欣赏,同时庆幸多年努力,终于能够遇到一个你,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没有告诉你。”
容庭面色平静地望着陆以圳,唯有嘴角挑起浅淡的笑意,陆以圳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以圳,我是同性恋者,我之所以会接《同渡生》这部电影,除了因为他可以得奖,还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同志,我想拍一部……有意义的影片,不是无病呻吟的文艺片,也不是哗众取宠的商业片,所以我接了《同渡生》,然后遇到了你。”
陆以圳果然被这个消息震到了,他惊愕地盯着容庭,重复着呢喃了一遍,“你是……同志?你一直都是?”
容庭坦诚地点头,“是,一直都是,一直对男性的身体有冲动,一直只喜欢同性……也一直,在你对我动心以前……喜欢你。”
陆以圳愣了一瞬,却在这一瞬间里想起了好多事情。
剧组里,他们第一次对吻戏的尝试,因为他的一句“没有感觉”,容庭气得直接离开。
容庭在《同渡生》里难得的反复ng,是因为在床戏的拍摄中总不够投入。
在巴黎的酒店里,因为用手指挠着容庭开玩笑,换来对方险些翻脸。
还有他拿到戛纳影帝的那个晚上,那片温暖的海,那个……缠绵的吻。
陆以圳陷入了沉默。
容庭只是深呼吸,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他没有因为陆以圳的犹豫而停止自己的坦白,反而更加决绝地开口:“以圳,我知道现在圈子里的同志形形色色,我不是因为你才改变性向,会让你有所顾忌,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任何不良的历史,没有参与过任何圈内同志的party,没有因为任何利益交换提供过身体的服务……我在出院之前,做了……体检,这是报告。”
他将文件往前推了推,但陆以圳并没有接。
“以圳,我渴望稳定、真实的爱,而不是生理的快感和心理的慰藉,我爱你,想给予的也是固定长久的伴侣关系……当然我没有立场说这句话,因为我的职业决定我恐怕很难将我们的关系公开……但我永远会将我的爱人,视为最重要的人。”
容庭最后还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以圳,我们在一起,好吗?”
61
当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了主卧,睡在靠窗一侧的陆以圳率先醒了过来。
嘶……好疼!(←不要想歪!)
陆以圳小心翼翼地缩起来,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脚趾头。
跟容庭睡觉实在没什么新鲜,但跟打着石膏的容庭睡觉实在是……interesting。陆以圳已经数不清他晚上多少次翻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容庭腿上的石膏,然后疼得醒过来。
而容庭呢?
呵呵,睡得死猪一样。
陆以圳看了眼容庭安然的睡颜,忍不住在心里划掉了死猪这个词,改成了……死帅比。
看了一眼,陆以圳就有点舍不得起床了。
虽然最近吃得多,睡得多,也没有任何体育消耗,导致容庭原本刀刻似的轮廓渐渐柔化了一点,但这并不妨碍容庭的五官依然完美,浓密但整齐的眉峰,高挺的鼻梁,还有……
“唔!”陆以圳瞪着眼,被他还没来得及观察的嘴唇吻住。
容庭伸手盖住了陆以圳的眼睛,示意他投入一点,但很快,陆以圳稍显抗拒地拨开了容庭的手,往后退开,红着脸嘟囔:“……我还没刷牙!!”
“不嫌你。”容庭满足地吮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吻,他的手从身上单薄的空调被里伸出来,然后覆上了陆以圳的腰,轻轻摩挲了两下,“要去上课?”
陆以圳被他摸到了腰才意识到,容庭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完全是靠他腹肌的力量将整个人从平躺的状态变成半坐在床上。他没有顾得上回答容庭的问题,只是颇具有危机意识地感慨:“你腰力很好哦……”
然后,这种明显带有性-暗示的话题,立刻让容庭的好兄弟受到了感召。
容庭默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陆以圳。
陆以圳:“……”
他脸彻底红透了,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远,自己嘟囔着:“要迟到了……我上课去。”
容庭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拦他,只是提醒:“手表帮你放在了镜子的前面,别戴错了。”
“知道啦!”
陆以圳穿起裤子就飞快地钻进洗手间,半天没有出来,给了容庭充分自己解决的时间。
然后……他就开始对着镜子前那块崭新的手表发呆了。
他想起了昨天。
想起了在傍晚的红霞里,被夕阳照得暖融融的露台,想起容庭认真的表情,还想起他自己……毫不犹豫地点头。
其实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
这世界人海茫茫,却有那么多人遇不到一个情投意合。
上帝吻过了他们的手指,就意味着他们应当走到一起。
当然,陆以圳的果断并不影响他认真地翻看了容庭的体检报告。
容庭非但不觉得这是陆以圳的冒犯,反而还悠悠一笑,很欣慰似的——
“幸好你肯看。”
“???”陆以圳很莫名。
不过容庭并没给他解释,而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推出了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拆开看。”
陆以圳心惊胆战,“……你干嘛,我不要戒指!”
容庭无奈,“你见过买戒指用这么大盒子?”
“……哦。”陆以圳很快放下体检报告,兴致勃勃拆了两个盒子。
不过,虽然不是戒指,但陆以圳却很快意识到,这个的意义恐怕和戒指相差无几。
是一对手表,外表看起来几乎一样,只是表带的条纹成交错设计,昭示着这一对手表是情(ji)侣(you)表的设计。
容庭微微一笑,亲自取出了其中一块,“试试看,不知道你戴会不会太宽松,如果不合适的话,我让小郝拿出去找表匠改一下尺寸。”
陆以圳迟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因为这两块表实在……太贵重了。
除了运动手表,男士佩戴的手表,表带基本是金属或纯皮,这块手表就是镶金的表带,看起来就沉甸甸的。但比起许多金表的浮夸,这块的表带却在镶金上做了磨砂,简洁的几何条纹减少了金子的夸张,只保留了它身上的贵重。表盘的设计也并不复杂,金线点缀在表盘侧面,簇拥着干净的十二个刻度和三支纤细的指针。
唯有指针中央,镶着一颗隐隐闪着光的……钻石。
比起一般或圆或方的里面切割,这颗钻石的雕刻显然特别多了。
圆形的钻面上方,却又刻出了方形的突起,视觉上看,钻石被放大了,而从意义上看……
“外圆内方。”容庭见陆以圳认真地观察表盘,不由得出声解释,“以圳,你性格很好,很容易相处,大家都愿意和你做朋友,这样很好,可是我也希望……你的内心能更坚强,也有属于自己的底线。”
陆以圳莫名有些想哭,自从他十六岁以后,已经再也没有人去和他说这样的道理了,母亲工作繁忙,又有了新的感情生活,对他虽然说不上忽视,但确实少了过去面面俱到的关心,而同龄人朋友中,更多的是玩伴。
可是现在他有容庭了。
陆以圳抿着嘴唇笑了一笑,问了个很俗的问题——
“几克拉?”
“1.5。”容庭笑着回答,“鸽子蛋放进去太丑了。”
陆以圳愣了一下,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容庭不置可否,“我在考央影之前,原本是在学美术,想考美院的……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雕像,陆以圳接了过来,再次愕然,“这是我?”
“嗯,管医院要的石膏,随便刻着玩玩……我当时是想,如果你今天没有答应我,我至少可以……”
“对着它撸?”
容庭:“……”
-
夏天,短袖,陆以圳手上多了一块手表的事情在他去上课的当天,就被班上的女生注意到了。
没办法╮(╯_╰)╭这就是女人的天性——
“卧槽!金表!”夏蕖从陆以圳身边走过的时候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撸哥!哪儿发财了!”
自从陆以圳当了影帝之后,班上的女生已经自觉从过去甜腻腻的“以圳~”改称霸气侧漏的“陆哥”→“撸哥”。
陆以圳实在压抑不住自己心里雀跃兴奋的小火苗,悄声说:“嘿嘿,容庭送的……别乱讲哈!”
“嘁——吹牛吧你就,我庭现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哪有功夫给你买表?”夏蕖翻了个白眼,接着不屑一顾地走了。
陆以圳:“……”
这个世界好复杂,为什么我不懂?
说起来,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块表,央影学院土豪辈出,除了班上的女生调侃了几句抱大腿的玩笑,再就没人注意到陆以圳了。
这虽然让他甜蜜的心理稍稍被冲淡了很多,不过这也令陆以圳松了口气。
最起码……瞒着全世界恋爱,似乎也不那么困难,不是吗?
-
当天晚上,为了不被容庭的镶钻手表比下去,陆以圳在回家之前,特地跑去新光天地逛了一圈,给容庭正式的生日礼物上加了点砝码……他花了一笔巨款给容庭买了一个金皮带扣。
陆以圳简直想为自己的机智狂点32个赞,回到家以后,他迫不及待地冲上楼,抱着轮椅上的容庭,骄傲地大声宣布:“以后只许用这个!这表示只有我可以解开你的皮带!”
接着,戚梦和小郝一前一后从书房里探出脑袋。
戚梦:“你们两个到底谁在下边??”
容庭:“……”
陆以圳有点尴尬,虽然白天和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他还存着一点想要有个人知道他们关系不同寻常的心思,但真被人知道以后,陆以圳反而局促起来。
容庭睨了眼陆以圳,心知两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给戚梦使了个眼色,接着道:“以圳,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还想和你商量。”
陆以圳手里还抱着皮带扣,“什么?”
容庭接过这份“寓意深刻”的礼物,递给小郝,“帮我收一下。”
然后转动轮椅,“来吧,到书房里说。”
尽管今天是容庭的生日,微博上的“小蜻蜓”们个个激动不已,并且期待着容庭看到那个祝福视频的反应。
但实际上——
“写给粉丝的长微博宣传帮你编好了,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发吧。”
容庭大概浏览一下,稍微修改了一下口吻,然后保存,发表。
默默为容庭每年感谢粉丝的微博感动了五年的陆以圳心哗啦啦就碎了。
紧接着,戚梦继续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大堆资料,“我跟进了一下网上掐蒋洲抢角色的讨论,实际结果和咱们想象得不太一样,这次蒋洲的粉丝学聪明了,没帮着炒,这是其一,其二,《丹心》剧组出面澄清了这次事故纯属意外,与蒋洲无关。”
递出数据资料,戚梦耸肩,“高导这是表态,所以咱们也没法继续推进了……你看要怎么办?”
陆以圳听到这里,小声插嘴:“蒋洲要接这个角色了是吗?”
戚梦点头,“没错,如果消息准确的话,蒋洲应该已经拿到合同了,现在唯一影响他们扯皮的事情就是,蒋洲这边希望拿着高导的软肋,提一提片酬,顺便还想插足一把投资……”
电影的拍摄等不起,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蒋洲来抢角色,而是高导亟待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男主角。
年纪在30岁以下,对于电影票房有一定号召力,也有一定演技的男演员,实在是太少了,还在靠电视剧吸粉的小生们恐怕抗不起这种大制作,而已经有银屏表演经验的演员里,又只有蒋洲的年龄相对比较合适。
陆以圳皱起眉头,“这种……拿着官方投资的片子,妥妥要拿金雕奖的啊。”
容庭捏着纸,没有接话。
而陆以圳的心思却一点点活泛起来,他有个念头……可惜不敢说出口。
在静寂中,陆以圳先试探着打量了一下容庭的神色,再接着,他又忍不住去看了眼戚梦。
而就在这个时候,容庭和戚梦交换了眼神,容庭轻轻颔首,戚梦清了下嗓子,问道:“以圳啊,其实备选的男演员里也并不是只有蒋洲一个……”
陆以圳隐隐有了一点预感,“那还有谁?”
戚梦微笑,“还有你啊,二十岁的影帝先生。”
容庭随即接过话头,“以圳,你有没有兴趣来拍它?当然……我知道你不是很想演戏了,但是,虞忠这个角色你喜欢,高导也赏识你,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这是商业电影,会在国内大范围上映,肯定能给你带来比现在更多、更高的人气,就算你以后做导演,这些人气对你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比如谢森。
陆以圳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举了个例子。
作为自带一票粉丝的电影导演,谢森的片子不管拍好拍烂,在国内从来没有扑过街。
拍得好了,大家自然而然去捧场,拍得不好,粉丝照旧会去贡献票房,不是粉丝的,也总会怀着“我要看看你拍得多烂”的心思去看个热闹。
这也正是为什么国内好脾气、有想法的导演那么多,唯独谢森一个最容易捧出新人来。
因为只有他这种逼格才敢在电影上启用毫无表演经验的新演员。
高思源虽然也是足够优秀的导演,但事到如今,他却依然不得不为了票房考虑,去选择更有人气的演员。
所以,人气。
想要拍出叫好又叫座的片子,除了自己的专业要过硬,人气基础也很重要哦。
短暂的思考过后,陆以圳抬起头,“只要容哥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62
顺利让陆以圳答应接拍《丹心》,戚梦和容庭都松了一口气。
为这件事,两人的牺牲其实都有些大,如果换一个客户,戚梦决不会允许对方这样纵着私情乱来,但……看到容庭和陆以圳交握的手,她也就……觉得值了。
“好吧,那我这几日会去联系高导,有了消息会和你们谈。”戚梦果决地合上了文件夹,“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恩爱,我先走了。”
戚梦出门,喊上小郝,两人一起离开。
陆以圳是不久前才得知,原来在他搬来住之前,容庭在北京的时候,小郝也一直住在他家,自从容庭招呼陆以圳来住以后,小郝就被迫住公司的单身公寓了。
看着小郝屁颠屁颠地跟着戚梦离开,陆以圳有点小内疚,“要不然让小郝搬回来吧?毕竟你家里舒服点嘛……”
容庭勾着陆以圳轻轻一吻,贴着他嘴角问:“你确定?”
“……”陆以圳脸红,“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容庭满意微笑。
比起小时候生日的热闹,年纪越大,对生日的庆祝也就越来越淡,容庭伤口愈合期,不能吃的东西太多,到最后陆以圳只是下厨做了一锅面条,两人一起看着八点档的无聊节吃了精光,就算是庆祝了。
然后容庭就准备去看剧本了。
“等等……这么着急干嘛。”陆以圳知道容庭似乎在准备之后的戏,虽然在养病,但并没有懈怠工作,“我还有一份礼物呢。”
容庭配合地扬起眉梢,一副好奇的表情,接着,他将陆以圳上下打量一遍,怀疑地问:“你还买了什么?”
陆以圳嘻嘻笑,“不是买的东西!”
容庭眼神暗了几分,“那是什么?”
“我给你剪了个视频啊!”
“……”容庭勉力忍住自己的失望,“哦,那拿来我看看吧。”
影音室内,大屏幕缓缓亮起,密集的鼓点随之敲响……驰骋疆埸的大将军开始回忆自己年少成名的过去。
黑暗中,容庭从一开始对自己的荧屏形象感到乏味,到意识到陆以圳完全是重新剪辑了新的故事,再到投入进去想知道“主角”的继续发展,不过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从形式上讲,这个视频和网友平常喜欢剪辑的“形象集锦”或者是“精华片段”没有什么区别,而从内容上讲,陆以圳只用一个人的一个形象,就讲述了全新的时空故事。
三分钟,容庭当然知道这是陆以圳下了多少功夫剪辑出来的视频。
然而……直到容庭最靠近现代时空的形象演绎完毕,视频却没有完全结束。
镜头由明转暗,然后摇晃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容庭自己真实的声音。
“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更内敛一点的……”
银幕重新亮起。
画面里,是容庭在拍摄《同渡生》的一段花絮,他正站在监视器后面和谢森讨论戏。
一秒钟后。
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手指,它以借位的方式“按”在了容庭的“脑袋上”,揉一揉,摸一摸。
音响中传出陆以圳藏在相机后面的窃笑声,好像很得意。
然后,一根手指变成了一双手。
它们在相机前比出了一个桃心的手势,再然后,把容庭框在了那里面。
画面停在了这一刻。
世界的其他内容都被陆以圳的手挡住了,只剩下小画框里一个容庭的身影。
他在他心里——
这真是最甜蜜又含蓄的告白。
可容庭依然不知足,他带着几分期待地盯着屏幕,等待字幕的浮现。
作为生日礼,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陆以圳都会写点什么……表白的话吧?
不知道陆以圳会写什么?他性子虽然开朗,但行事大体还是含蓄的,太热烈的话应该也不会说?
然而,就在他思考的空当,陆以圳已经“啪”地一下拍开了墙上壁灯的开关。
“怎么样!”陆以圳眨着眼睛盯着容庭,“喜欢吗!”
乍然进入光明之下,容庭还有几分不适应,他滞了片刻,接着才问:“没了?”
“嗯啊,没啦……怎么,你觉得意犹未尽???”
这下,陆以圳兴奋起来,本来他还觉得容庭一定看多了这样的视频,况且男主又是他自己,他未必觉得有什么意思呢,没想到……他还挺喜欢的嘛!
陆以圳摸摸下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然而,容庭只是面无表情地向他招招手,“以圳,你过来。”
陆以圳走到了容庭面前。
“蹲下来。”
陆以圳蹲下。
两人四目交汇。
容庭趁他没有防备地伸出手,揪着陆以圳的衣领将他拉进自己的怀抱,然后炽热地覆上了一个吻。
是欲求不满的,是咬牙切齿的……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容庭最为凶狠的一个吻。
陆以圳有些蹲不稳,身子支持不住,直接扑进了容庭的怀里。
然而容庭依然没有松手,他只是腾出另一只手护在了陆以圳的腰上,将人按得更近——更近。
陆以圳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他窝在容庭的怀里哼了一声,试图挣扎出来。
而容庭却几近蛮横地牢牢控制住他,咬着陆以圳的下唇含糊道:“说你爱我。”
陆以圳身子一僵,“容……”
“我爱你,陆以圳。”容庭吮住了陆以圳的舌尖,微微用力,接着松开,呢喃,“我爱你,你爱我吗?”
陆以圳埋在容庭的怀抱里,在强烈的情-欲中体验窒息的滋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最后的本能。
“我……我喜欢你。”
陆以圳退求其次,选择了自己最能说出口的告白。
而容庭也在这句话之后,稍稍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他放开了陆以圳,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无失落……却还有满足。
“喜欢也好。”容庭伸手抚了抚陆以圳的嘴唇,“喜欢就好。”
-
戚梦行事效率之高实在令人钦佩,在陆以圳拍板决定去拍《丹心》之后每几天,戚梦就打来电话,告知得到了对方的回信。
由于容庭受伤,带来了一系列工作,让戚梦暂时无法从工作室脱身。小郝特地过来开车接容庭和陆以圳,到华星影视旗下,专属于容庭的容庭工作室进行商谈。
容庭趁路上,向陆以圳提出建议,“等拍完《丹心》,你去考个驾照吧。”
陆以圳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腾出这个时间,他点点头,接着挑眉向容庭笑了下,“学了车,你送我?”
容庭不置可否地一吮唇,“可以考虑……”
“那要大奔!”陆以圳玩笑似的接口。
容庭瞥了陆以圳,倒是若有其事般点点头,“嗯……买smart,像你。”
“……滚!”陆以圳瞪眼,“又小又丑的车!哪里像我了!”
容庭微微一笑,“像你一样矮,想你一样短。”
“……”
-
这是陆以圳第一次来容庭的工作室,极简的装潢风格,有条不紊的室内陈设,都带着强烈的容庭的风格。
陆以圳推着容庭的轮椅,两人一起进到办公室里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起来了。
“容老师。”
“容老师好。”
大家的眼神里,关心有之,同情有之,但容庭却目不斜视,直接示意陆以圳进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里。
戚梦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容,声音也软极了,“是啊是啊,能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嗯,我这边没有问题。”
看到容庭进来,戚梦使了个眼色,接着又附和了电话那端几句,最后结束谈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戚梦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
“小郝,去给容庭和以圳倒杯水,以圳,你坐。”
她从一沓小山似的文件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两个文件夹,“容庭,这是你的,《高速公路》的剧本修改版出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情感线,我觉得稍微生硬了点。”
“好。”
陆以圳扬扬眉毛,“高速公路?”
容庭看了眼忙得焦头烂额的戚梦,代为解释:“我的新戏,最近还在接洽。”
“这么快?!”陆以圳有点意外,“你不是刚做完手术?什么时候开拍?你的腿受得了吗?”
听名字感觉就像要跑啊跑的戏,陆以圳顿时就塌下脸来,显得有些不高兴。
容庭伸手揉开陆以圳皱着的眉头,“是个玩结构的小成本片,很好拍的,我大概在接到《丹心》之后就收到了这个剧本,所以也筹备很久了。”
这个时候戚梦总算接过话来,她显得有点激动,“是非常好的剧本!有套层结构,玩得很花哨,含义要比《同渡生》深刻多了……靠这个电影,容庭至少可以再入围一次国际三大!”
陆以圳亦是一脸惊喜,“真的?!那太好了啊!”
容庭无语地看了眼瞎激动的两个人,从戚梦手中抽走了她一直捏着却忘记递出来的夹子,塞到了陆以圳手里,“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两个高兴什么……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导演来拍,剧本写得再好都没用。”
这正是戚梦最近在头疼的问题。
目前定下来的导演是国内一个商业片导演,很擅长小成本电影的制作,收益都不错……但问题就是,他的处理太商业化,太迎合市场了,很多时候都让圈子里的人觉得是在跪着挣钱。
可要是大牌导演……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请得动,他们手里每年攥着不知道多少个精心遴选出来的剧本,不会轻易看中这个的。
尤其是冲奖片,单看谢森当初为《同渡生》投入的心力,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费力不讨好的活。并不是所有的导演都向往一个“荣耀”。
戚梦沉默了,陆以圳也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事。
比如容庭似乎已经不再为国内的奖项努力了,哪怕他当初勉强接了《丹心》,也根本不抱希望自己会得金雕奖,只是单纯为了挤下蒋洲而已。
比如,他放弃《丹心》以后,迅速开始运作第二部冲奖国际的电影。
而实际上,仅次于他排位的蒋洲,却始终没有停止过为一个国内最佳男演员的奖项而努力。
这不是很奇怪吗?
在蒋洲的衬托下,容庭实在显得有些贪心,好像还没学会走就已经开始跑……然而,陆以圳却太清楚容庭的性格,以他的沉稳,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心浮气躁的选择。
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63
就在陆以圳盯着容庭侧脸发呆的时候,戚梦已经成功从自己的私人情绪中分离出来,一本正经地说起了关于《丹心》的事情。
“我已经和高导电话联系过了,不过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戚梦打开了自己厚厚的黑色笔记本,然后情不自禁地转动起了手中的钢笔,“首先,高导认为以圳没有蒋洲的票房号召力,虽然他很欣赏以圳,但这部片子投资很大,不可能在演员上冒险,蒋洲已经是退求其次的选择,而陆以圳身上的未知因素太多,所以高导对选择以圳,还是有很多犹豫。其次,是关于以圳片酬的问题,当初容庭这边给的是八百万,蒋洲那边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六百万捆绑两个同公司的其他演员,但是……”
戚梦停了下来,脸色有些尴尬地望向陆以圳,“高导给你的开价是,五十万。”
陆以圳虽然一脚踏进了圈子里,但他对这些事情还不是很有概念,看着戚梦一脸抱歉,容庭一脸沉郁,陆以圳非常不合时宜地开口问:“怎么……很少么?我拍《同渡生》的时候才拿了十万啊……”
容庭伸手抓住他,食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关节,继而道:“今非昔比,你现在是戛纳影帝了,以圳。”
“所以?”
“所以,我的开价是两百万。”
戚梦非常平静地回答,“国际影帝,区区两百万,已经很便宜高思源了,他欺负你没在圈子里发展过,不代表其他人不懂规矩,这点我会深入和他往下谈,毕竟从八百万到两百万,还没有任何公司捆绑,没有利益分割,不抢他的票房分成,是非常客气的开价了,省下来这六百万也不是小数字,他完全用来可以提高一下其他演员的level。”
容庭认同地点点头,“那现在的商谈的结果是?”
“片酬容后再议,但是……高导提出让蒋洲和以圳同时去他公司试镜,选择最合适角色的。”
原本还带着几分严肃的容庭,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高导还真是……有趣。”
-
与此同时。
“那个陆以圳到底什么来头?高思源脑子里有水吧!居然要我和他一起试镜!”
蒋洲带了几分怒火地扯掉脸上的面膜,随手扔在了地上。
“哪儿来的新人,犯得着要我和他一起试镜?拿个戛纳真以为自己在国内能横着走了?容庭也可怜,费尽心机挤进戛纳,所有公关全打水漂便宜了陆以圳!”
而蒋洲的经纪人,却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在圈外人看起来,或许还觉得蒋洲和戛纳影帝陆以圳竞争角色是高攀,但实际上,国内的圈子有自己的游戏规则,且不说陆以圳夺戛纳影帝,纯属是意外中的意外,说好听了叫做“黑马”,说难听了就是“天上掉馅饼”,单论他拿到这个奖项的价值,其实也远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高,如今陆以圳回到国内论资排辈,见了蒋洲,照样要退一步,喊一声老师。
除了在同龄、同代的演员竞争中他能抢得先机,真和容庭、蒋洲论起来,实在不会有人真因为他的影帝桂冠就高看他一筹。
因此,不论是容庭还是蒋洲,他们都不会将陆以圳视为竞争对手。
——但偏偏,陆以圳还就来争了。
蒋洲喘着粗气,俨然被经纪人吴永欣刚刚通知他的消息气得不轻。
吴永欣任由蒋洲发了一会儿脾气,等他稍微冷静了一点,这才向他解释:“其实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首先,制片方一直以来就看好你,能够证明自己的演技胜过戛纳影帝,到时可以好好炒作一下,其次,容庭受伤,至少三个月无法复出,他拍完《喜从天降》就去戛纳了,至今没有再拍过一个作品,从档期上看,他至少会有半年拿不出任何电影,得不到曝光,如果我们足够幸运的话,一直到明年暑期,整个电影院线都会是你的天下。”
蒋洲总算平静了一点,他透出一丝阴笑,“没错,如果能拿到《丹心》的话,我肯定可以在容庭复出第一部电影上档前拿到影帝了。”
吴永欣想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扬起嘴角,“除了这些,我还从高导那边打听到,陆以圳之所以能拿到和你竞争的机会,牵线的是容庭的新经纪人戚梦,戚梦何许人,不用我给你介绍了吧?打小儿家里娇养大的,沉不住气,眼见容庭这边不能出来接戏,立刻收拢了陆以圳,只怕要签下他。”
蒋洲的脑子没有吴永欣一半好使,听她说到这里,却并不是很明白,“那又怎样呢?你手底下不是也有别的艺人?”
吴永欣翻了个白眼,“那些人能和陆以圳相提并论?从来都是他们从你这里讨饭吃,陆以圳和容庭,就算不是同年龄段的演员,也绝对是有重叠的资源利用区,不管戚梦用在陆以圳身上多少功夫,对容庭来说都是板上钉钉的损失!只要陆以圳别太烂泥扶不上墙,容庭复出以后,就绝对不会像今年这样一直压着你了!”
这样一番话,让刚刚还在骂陆以圳的蒋洲立刻观感大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陆以圳抢不走他的角色,蒋洲决定,还是要善待这个圈内的后辈。
-
十一假期结束,陆以圳刚刚在学校全勤了两个礼拜,就再次人间蒸发了。
不过和上次拍摄《同渡生》不同,陆以圳的同学很快就从网上看到了关于他去向的新闻。
“据可靠人士爆料,陆以圳和蒋洲刚刚一同进入高思源工作室,或许正在同时竞争原本由容庭出演的《丹心》的男一号。”
夏蕖是第一个将这个消息带到班上的,一瞬间,全班近乎沸腾。
“卧槽……蒋洲又来吃我庭的剩饭!真可怜!”
“哎,别这么说嘛!我怎么忍不住脑补撸哥举着刺刀去替我庭找蒋洲报仇呢!”
“哈哈哈天啦!撸哥崛起了!我决定发短信祝福一下撸哥!”
“我也去!!”
于是,就在陆以圳和蒋洲见面寒暄的前五分钟里,他揣在兜里的手机几乎没有一刻停止震动。
陆以圳脸色尴尬得很。
而他对面,戴着一个几乎快把半张脸都挡住的墨镜的蒋洲,点了点头,很是“宽容”地开口:“陆同学很忙嘛,没事没事,你忙你得去吧。”
和平时不论出入什么场合都西装革履的容庭不同,蒋洲今天穿着一个九分小脚牛仔裤,鲜绿色cdgplay的短tee,肩膀上还披了一个白色的麻料衬衫,在胸口打了个结。单从装扮上看,真是一点都不像三十岁的人……不过也难怪蒋洲格外吸引年幼无知的脑残粉。
当然,近一年,蒋洲似乎也在努力转型,拍多了现代戏,他不仅开始接触一些年代戏、古装戏,接的一些采访、杂志硬照,也都在往成熟男人的形象上靠。
但从他偏柔和、不够有轮廓的外形上来讲,蒋洲的努力目前还没有太大收获。
而蒋洲自己,似乎也完全没有摆脱大男孩的稚嫩气,即便出入今天这样的正式场合,还是喜欢穿休闲服。
==当然,陆以圳也不比他好多少。
他穿了条卡其色的短裤,浅灰色的短袖,鞋子则是三叶草的运动鞋,因为北京早晚已经开始转凉,他还带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全身上下,十足的学生气。
不过,这并不妨碍陆以圳对着蒋洲腹诽——对方真的是比他这个真·gay还gay。
他简直不敢想象蒋洲去演虞忠究竟是什么效果。
撑得起那套飞鱼服吗?
可惜,蒋洲的和气,却让陆以圳也没法表现出太多的不喜,他客气地笑笑,“蒋老师别生气,我去看看是谁来的电话……”
蒋洲一笑,“哎呀,我生你什么气,你们小孩嘛,花花世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着,蒋洲也结束了寒暄,转身去与自己的经纪人会合了。
陆以圳终于松了口气,原先他觉得容庭对生人简直是冷漠又寡情,实在难相处,但实际上……蒋洲这种八面玲珑的老狐狸才更难接触一点。
看了眼同学各种玩笑口吻的短信,陆以圳颇无奈地把手机震动取消,揣回兜里,任由他们去闹。
而就在这时,高思源的助理从办公室内出来,“蒋老师,陆老师,高导请您两位进来。”
陆以圳走近办公室。
他这才发现,坐着的人里,除了高思源,还有几个相当眼熟的圈内大佬……这是《丹心》的制片人、制片助理、制片主任……还有脸生的,多半是副导演。
陆以圳猛地意识到……
高思源恐怕并非是有意刁难他们,而是剧组的演员变动,已经惊动了《丹心》的投资方。
换句话说,在这一次试镜中,高思源的话语权已经不算高了。
看着明显带着一丝苦笑的高思源,陆以圳又忍不住去看了眼先他一步进来的蒋洲。
对方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而不少坐在高思源左右的人,也都纷纷站起身,先后与蒋洲握手寒暄。
似乎这一场试镜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了结果。
64
虽然只有陆以圳和蒋洲两个人,试镜依然按照最传统的方式进行着,简单导演高思源解释了一下接下来试镜这段戏的内容,然后就分别给演员一分钟的构思时间,接着展示。
当然,出于“公平”,在蒋洲表演的时候,陆以圳被请到了外面稍后。
陆以圳盯着手里的卡片,却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
这一段,其实就是当初容庭觉得最难处理的一段戏,是男主角虞忠再被谷王朱橞捉住以后,认出,再到被放走的过程。
短短的三句对话,虞忠先是确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虽然是朱棣手下的锦衣卫,生父却是朱允文的重臣黄子澄,他非但背弃了父亲的政治信仰,也不再是自己所希望成为的朱棣的“纯臣”,而接下来,朱橞因为觉得“有面缘”,决定放虞忠一条生路,则是让虞忠承了不该承的人情,他此行是特地来查证朱橞是否有造反图谋,而今证据确凿,虞忠正是准备押解朱橞进京,被朱橞放走,等于朱橞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就此自戕,则再没有人能将朱橞准备起兵之事上达天听。
此刻的虞忠,内心之复杂,根本不是简单的几句台词就能完全让人读懂的。
然而,在容庭准备这段戏的时候,陆以圳就已经几次陪他讨论虞忠的心理层次。
虞忠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忠诚,绝对是会战胜他内心对生父的孝义,而一开始的犹豫,也不过是震惊之下的迷茫。
但,毋庸置疑,虞忠是一名足够出色的锦衣卫。
换句话说,他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国家机器,他不懂得如何违背朱棣的意志,更不会让自己每一次任务落空。
他的选择,不是本心,而是本能。
这样专业的解读,其实演员往往所不能及的地方,即便容庭经验丰富,在角色分析上,终究是无法和导演专业的陆以圳相比较,当初为了帮助容庭解决这一段的瓶颈,陆以圳甚至还和他一起尝试过诠释这一段的人物,诚然,简单的一段对话就要表达男主人公复杂的心路历程,这是相当困难的,但借住拍摄技巧,镜头运用,却是可以帮助演员,通过神态、表情来表现出虞忠的心理层次、情绪变化。
彼时,容庭就意识到,从导演的角度去看待角色的塑造,是与演员截然不同的。
这也恰恰是陆以圳的在表演上,胜于其他人的地方——他心里永远了解镜头。
在为试镜的前期准备时,容庭索性不再让陆以圳过度关注剧本,陆以圳对剧本的分析,已经足够透彻了。
相反,容庭为陆以圳提供了很多表演上能够快速入门的技巧,比如喜怒哀乐的表达、微表情的运用。
陆以圳拿着手里的台词卡片,坐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回想着容庭教他的技巧,接着,高思源的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蒋洲信心满满地从房间内走出,年轻的助理向陆以圳微笑,“陆老师,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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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师好。”陆以圳进到房间以后,首先认真地鞠了躬,接着用试探地目光望向高思源,“高导,我能开始了吗?”
高思源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着,令所有人惊讶的是……陆以圳直接跪下了。
虽然一开始被陆以圳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大家却很快意识到,这是很正常的。
当时,虞忠已经为朱橞侍卫所逮捕,当然是要跪着的。
可刚才,蒋洲是怎么表演的来着?哦……他是站着的,但是双手反剪身后,也确实是被逮捕的状态。
高思源觉得这两个人的处理都很正常,于是没有多想,认真地看起了陆以圳的表演。
他面色平静地跪在原地,双手虽然背后,但演绎那种被束缚的状态俨然没有蒋洲成熟,不过这也正常,蒋洲毕竟是科班出身,这种无实物表演训练是再正常不过的基础课,而陆以圳却是毫无表演基础。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就从高思源的脑海中消失了陆以圳的神情从平静慢慢发生变化,他眉梢微微扬了一下,若非高思源始终没有移开对陆以圳的注意力,他恐怕就要错过这个微妙的小表情了。
虽然对于现场试镜来说,这个表情显得微不足道,但在电影拍摄过程中,这个微妙的变化完全可以用特写镜头来展示。
陆以圳眉梢挑起,额心轻蹙,接着,他念出了这段试镜中的第一句台词,“我不认识殿下,也没有见过黄子澄……他是逆臣!”
从短暂的犹豫到最后斩钉截铁的盖棺定论,陆以圳动摇的神情从他眼眉的变化中透露出来,但很快,他稳住了自己。在座所有的人都可以从陆以圳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在说最后一句话前,明显有过一次怀疑,而他的冷静,甚至可以称之为冷酷,并非出自他这一刻自己的心情,而是长久以来锦衣卫的训练,让他已经足够临危不惧,不牵动任何私情。
结束这句对话以后,陆以圳依然保持着上身挺立的跪姿,微微上扬的下颚透露出年轻人的桀骜不驯,又仿佛面前真的站着谷王朱橞,陆以圳微微仰首,想象着自己正在与之对话。
他的目光准确的落在虚空中的一点,没有发生一点改变。
接下来,是他的第二句台词,“我不知道殿下说的故人是谁,永乐元年,草民年方八岁,已经不记得当时的事了。”
虞忠不说自己年纪还好,他此言一出,当时的谷王朱橞立刻就心软,并且命人放了他。
而怀着必死决心的虞忠,几乎是立刻浮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陆以圳蹙眉,双手在此刻从身后被“别人”放了下来,他似乎正看着谷王渐行渐远,而心中的猜测也渐渐浮出水面。
——他早就料到义父一直向他隐瞒身份,就是因为他的身份为朝廷所不容,但他却没想到,自己会是朱棣口中“乱臣贼子”的后代。
一瞬间,陆以圳的呼吸开始加快,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面孔,但跪在地上的身体却开始脱力般往前倾倒,直到攥成拳的双手撑住了他的身体,接着他抬头,望的方向还是刚才的方向,但高思源明显注意到,随着这一个抬头的动作,陆以圳眼神里的情绪明显复杂起来。
有恨,有痛,有迷茫……
他的表演结束在这里。
陆以圳似乎缓了一下才从刚才酝酿的情绪里摆脱出来,他掸了掸膝盖站起身,浮出属于年轻人的笑容,“这就是我对虞忠的解毒。”
高思源倒抽一口冷气,竟不知此时此刻该做什么评价。
他和身边的副导、制片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却没有人敢开口说第一句话。
无他,只因为陆以圳和蒋洲的表演实在是大相径庭。
在这一段,蒋洲的处理是从剧烈的挣扎,愣在当场、呆若木鸡……再到最后意识到自己真实身份后的泪流满面。
陆以圳是静,蒋洲是动,陆以圳是情绪张力上的表现,蒋洲则是丰富的肢体语言、起伏的感情钩织。
诚然,这两个演员的塑造都各有各的道理,但是……
“蒋洲的处理太过戏剧化了。”
陆以圳被告知可以离开后,高思源的判定脱口而出,“他演电视剧的习惯实在太根深蒂固了,他不适合打荧幕。”
电视剧比起电影,镜头动态弱化很多,这就要求演员的表演幅度更大。
而陆以圳几个表情的变化,眼神的力量,才是真正电影化的处理方式。
虽然从现场看来,陆以圳的感染力明显弱于蒋洲,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镜头……一个会讲故事的镜头。
制片主任明显不能接受高思源这样的说法,“但是陆以圳的处理,相对单薄了一点,他就那么几个表情,就算用特写,你也不能保证观众可以注意到这些。”
高思源冷笑一声,“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我还拍什么电影?更何况,蒋洲对角色的理解明显有偏差,他演的那还是锦衣卫吗?那就是个二十岁找不到爹的毛头小子,这电影里最后的那点内涵都被消磨光了。”
几个出身专业的制片人纷纷沉默,他们诚然在试镜之前,被蒋洲的经纪人和公司“打过招呼”,如果不是高思源坚持,他们甚至根本不会来出席这个试镜……但谁又能想到,这个年轻的戛纳影帝,竟然真有两把刷子?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如果说陆以圳真有什么逊色于蒋洲的,那可能就是能为票房做出的贡献了。
不过这个不要紧……后期宣发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填补这些空白吗?
在短暂的争论之后,制片方与导演组达成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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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陆以圳再次从来到南京禄口机场。
与第一次来的时候,被迫在机场内等待了半个小时不同,这一次,陆以圳完全是光明正大,甚至是在戚梦亲自陪伴下,走出了机场。
而不少早就得到戚梦的消息,“埋伏”好的记者,迅速从人群中冲出来,对着陆以圳就是一阵狂拍!
戴着还是戚梦上飞机前刚刚给他买的墨镜,陆以圳成功地藏起了自己脸上的“囧”字。
“他们也太夸张了……”
坐上车,陆以圳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共没几个人认出我,就他们在那儿狂拍,我好像二百五啊。”
“哈哈哈!”戚梦听着陆以圳的吐槽忍俊不禁,“这不是给你撑排场么……当然,照片拍得近一点,好看一点,也方便上杂志打蒋洲的脸啊。”
既然敲定了由陆以圳来出演这个角色,剧组方面很快开出合同,当初死咬五十万片酬不放的高思源,也通情达理地将片酬提高到了一百五十万,然后给了陆以圳很小一部分的票房分成比例。
男一号定了下来,蒋洲对于片方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在戚梦的建议之下,剧组第一步的炒作,就是拿蒋洲开涮,“《丹心》剧组选角试镜,蒋洲惜败20岁黑马影帝。”
一夜之间,八卦新闻铺天盖地上了头条。
由于陆以圳和容庭在《同渡生》中的角色,不少小蜻蜓都在网上调侃陆以圳,说他这是来替“赵允泽”报仇,很多网友都因此“路人转路人粉”,表示期待陆以圳接棒容庭。
当然,蒋洲的粉丝自然对此大为不满,伴随着陆以圳微博底下“小影帝萌萌哒”的评论,同时也衍生出来大量“八宝粥”的辱骂。
“习惯就好。”电话里,容庭对此这样评价,“以圳,娱乐圈就是这样,爱你的人越多,恨你的人就越多,爱你的人或许会默默爱你,但讨厌你的人一定会出来碍你的眼……所以,习惯就好。”
陆以圳抱着电话,窝在沙发上,笑得特别开心,“你放心吧!我真的无所谓这些……能拿到这个角色我就很知足了!只要没有便宜给蒋洲那家伙,挨挨骂也无所谓。”
容庭也忍不住闷声笑了一下,“你真是……”
“我真是怎样?”陆以圳笑着扬起眉毛,而几乎是同时,戚梦敲响了他卧室的门。
这意味着他和容庭的电话时间应当结束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以圳这边情绪的变化,容庭没有再开玩笑,只是道:“我会想你。”
陆以圳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须臾的静默,他回答:“我也是。”
65
因为容庭的原因,整个剧组比计划中的开机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月。
等陆以圳进组以后,整个《丹心》的工作状态,与他第一次来虎川影视城的时候全然不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处在最紧张的状态里,哪怕是前期试妆定妆的工作,都完全在以加班加点的模式进行着。
五套造型的试妆和定妆,陆以圳一天就全部搞定,工作时间几乎超过了15个小时。
而两天之后,《丹心》各个角色精心后期过的定妆照,就在官方微博上陆陆续续放了出来。
《丹心》的宣发部门也迅速与微博联系,将#电影丹心定妆照#和#黑马影帝古装首秀#送上了微博的热搜榜。
比起前一个话题,明显第二个更吸引网友。
当大家顺着这个话题看到了《丹心》中陆以圳的定妆照,这个话题一下子跃上了热门话题榜第一。
无他,实在是因为……
“颜值赛高!!!!!!!舔舔舔舔屏!!!”
“卧槽简直娱乐圈第一小鲜肉……怎么同渡生里没有看出来!超嫩超帅啊orz!!”
此刻,在去医院拆石膏的路上,百无聊赖的容庭也点开了微博。
刚刚打开app,微博就提醒他“可能错过的消息”。
“特别关注好友:陆以圳v赞了这条微博。”
是电影丹心的官方微博。
九宫格的小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定妆照。
容庭本能地点开了第一张,只是一瞬,他但觉自己连心跳都漏下了一拍。
屏幕上,陆以圳一身金色的飞鱼服,一手扶着腰间狭长的绣春刀,一手背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和《同渡生》中追求自然质朴的妆效不同,《丹心》这种视觉大片,明显要求陆以圳五官更加立体。
一双游龙眉斜扬上去,高挺的鼻梁,饱满的下唇和有棱有角的唇峰。
那些在《同渡生》中被柔化的棱角,都在这张定妆照重新被展现出来。
这是与容庭的“虞忠”全然不同的虞忠,是从骨子里的年轻与自信,与角色浑然一体的飞扬。
有锦衣卫的铁腕与骄傲,也有这个角色所特有的柔情。
容庭忍不住微笑,这才是虞忠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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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剧组怎么着急,陆以圳在拍摄前必要的培训都是无法省下的环节。开机之后的第一个星期,陆以圳几乎就是在内景和训练基地两头跑,虽然时间紧张,但拍摄内容却都挺十分轻松。不是和钟文泽的亲情戏,就是一些过渡镜头。剧组重头的拍摄中心,还是以几个重要配角为主。
然而,随着为期一周的训练结束,陆以圳已经可以熟练掌握属于自己的武打动作,剧组的通告就全部以他为核心了。
每天早晨七点半,陆以圳就坐在自己独享的化妆间内,开始戴头套、化妆、换衣服……折腾整整一个小时,才终于进入拍摄。
“义父,你曾经告诉过我,就算是锦衣卫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监视器的画框内,正是对刚才一段戏的回放。
高思源坐在椅子上,陆以圳和钟文泽分别站在他的身后,一起关注着这一段表演。
“虞忠,我也教过你,朝堂风云诡谲,做好锦衣卫,首先要学会自保!”
这是钟文泽饰演的虞长恩和陆以圳饰演的虞忠第一次产生矛盾。
镜头里,钟文泽寒眉冷目,一身同样挺括的飞鱼服,将他衬得杀气腾腾。
无疑,这是个经验老道,地位不低的锦衣卫,但……高文泽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锁在了这一刻。
“老钟,你对以圳的态度太凶了,他不是你的下属,而是你的义子,你救了他一条命,养了他十三年,是有感情的,他不是你培养的杀人机器……你看看你的表情,哪有一点慈父的特征?还有,虞长恩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个非常善的人,否则他不会救下虞忠,更不会冒着风险将他抚养成年,你说对不对?”
钟文泽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略显敷衍地挤出了一个字,“对。”
已经临近十一月,虎川总算凉快了下来,就算闷在这个小房间里,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拍了一整个上午的戏,陆以圳依然没有出一点汗。但是,相反,钟文泽的额头上却是薄薄一层汗印,原本演员脸上就厚重的粉底,此刻已经显得斑驳了。
钟文泽明显是在着急。
高思源看了眼钟文泽,作为圈子里的“老戏骨”,反复卡在这样一个剧情上,对钟文泽来说,或许确实有些扫面子。高思源理解地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再去看看剧本,琢磨一下,以圳,咱们把你进门那段的镜头再拍几条,我想补几个你的特写。”
“好。”
陆以圳和高思源重新投入了工作里。
钟文泽坐在一边,捏着剧本的手用得力气越来越大,直到剧本的纸页被捏得皱了起来。
他到现在都不敢确定,陆以圳究竟知不知道箱子的事情是他找人动的手脚,以至于他一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陆以圳打交道,怕殷勤太过,成了对方的笑柄,又怕无端疏远,反而得罪了人。
当然,作为前辈,他平时端一点架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但他的戏份百分之九十都是围着陆以圳展开,他处理不好这段关系,自然也就迟迟找不到和陆以圳的默契。
比如今天上午的这段戏,热络则不够有力,冷漠则失之温情。
“钟老师!”
正一个人思忖着,陆以圳忽然跳到了钟文泽的面前,见吓了钟文泽一跳,陆以圳忙收起了脸上灿烂的笑脸,不无歉意地道:“是不是吓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看您在这边看剧本,有点问题想请教您。”
陆以圳刚刚完成这一个场景的全部拍摄,身上还穿着血呼啦的戏服,身后跟着助理、化妆助理、服装助理一群跟班……
钟文泽不得不打点起精神应付他,“没事,这有什么的,你的戏完了?咱们再去把刚才那段补了吧……”
说着,钟文泽就要起身,仿佛并不愿在这样的环境下与陆以圳多话。
“哎!钟老师,不急!”陆以圳腼腆地笑着,似乎没看出钟文泽的抗拒,“高导出去抽烟了,让咱们都休息会,等会再拍!我就是想跟您讨论讨论戏……前阵子我忙着训练,也没跟您好好交流过,您可别千万介意!”
其实陆以圳也发现了,从他和钟文泽拍的第一场戏,两个人之间就完全找不到属于父子的任何戏感,而在片场,钟文泽的发挥总是失常。
但实际上,陆以圳也知道,钟文泽的演技应当是过硬的,那么导致他失常的原因恐怕只有两个,第一,可能是他没有完全读懂这个角色,毕竟钟文泽是在香港和美国两地长大,缺少传统语境,或许对很多人物情感都不理解,第二,那就是两个人实在太陌生了,当时在《同渡生》的剧组里,陆以圳还经常和容庭一起健健身,吃吃饭,但是他至今没有和钟文泽有过任何私底下的交流。
这么想着,陆以圳决定率先递出橄榄枝,开启“破冰计划”。
他希望两个人的交流,尤其是对剧本的交流,能够带来这种局面的好转。
然而,此刻,钟文泽盯着似乎有那么几分真诚的陆以圳,一时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在钟文泽看来,虽然让容庭失去这个角色的人是他,但陆以圳能凭着本事拿到取代容庭的机会,也是很有几分手腕的人了,娱乐圈里,永远没有靠着运气平步青云的人。
因此,钟文泽有所保留地轻轻一笑,接着应上了陆以圳的话,“可以理解,这阵子你确实辛苦……那么,聊聊我们的戏,你想说什么?”
陆以圳听到钟文泽答应他的请求,他就松了一口气,摊开面前的剧本,陆以圳非常认真地找出了两人目下正在拍摄的片段。
“钟老师,主要是关于虞长恩对虞忠的影响,我想听听您的看法……我毕竟年轻,而且是单亲家庭,对于父亲这种身份……我一直还挺琢磨不透的,所以特别想和您讨论讨论这个。”
不给钟文泽太多思考的时间,陆以圳就把自己剧本里画出来的地方递到了钟文泽面前,认真道:“钟老师,您看这几句台词,虞忠一直在强调虞长恩灌输给他的一些理念,我对这里就不太明白,虞忠究竟是因为本身就不满虞长恩这样的教育,所以会有埋怨,还是因为虞长恩颠覆了他心中对父亲这个形象的描绘,因此才耿耿于怀?”
他提了问,钟文泽自然要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作答。
钟文泽往前翻了一页,看了一会,接着翻回来,沉着地答:“我个人觉得,是他对虞长恩的失望才会这么说,毕竟从前情的铺垫来看,他们父子两人的相处应该是少有矛盾的。”
“那钟老师,如果虞忠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他对生父身份的执着,其实应该算是潜意识里,主动去填补他对虞长恩的失望?”
钟文泽摇了摇头,却是一笑,“这就是你想多了,你看,剧本前面有过铺垫了,虞忠不是为了刁难虞长恩或者胁迫虞长恩才去追问自己的身世,他小时候也好奇过,或许是虞长恩的强压,或许是对父亲的忌惮,总之虞忠并没有这次反应这么强烈,可以说,虞忠这才情感的爆发,是种种前因的积累。”
陆以圳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啊……对,是我疏忽了前面,所以,照着这样说的话,其实虞长恩这次也应该是想要继续压下去的?他意识到虞忠这样的变化了吗?”
言至此处,陆以圳的种种“请教”终于落在了实处上。
他引导着钟文泽进入了对自己角色的思考上。
“嗯……这里的话,我觉得虞长恩应该是意识到了,他养育虞忠多年,对儿子是了解的。”
钟文泽回答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很多,他迟疑着,既是在给陆以圳讲解,也是在疏离着自己对这个人物的种种看法。
——钟文泽忽然意识到,他之所以不能足够摒弃外界的羁绊,投入到这个角色里,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根本没有架起一座通往这个角色的桥梁。
“应该恰恰是因为虞长恩意识到了,所以才会更决绝地压制虞忠?不能忍受儿子对自己崇拜情感的减淡,渴望维持父亲的权威,或许还有恐慌,害怕失去这个儿子,毕竟虞忠是黄子澄的儿子,而黄子澄正是虞长恩亲自逮捕送入诏狱的。”
到这里,钟文泽只觉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淤塞融化开了。
他之所以把握不好虞长恩的情绪,是因为他的处理太单一化了,以至于不是有所欠缺就是感情太过,虞长恩这个角色需要的是种种复杂情感的交织,相互制约、相互妥协,最后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点上。
钟文泽深吸一口气,忽然知道该怎么去塑造了。
与此同时,高思源向两人走来。
“二位影帝,咱们能不能再来一次?”
钟文泽微笑,“当然。”
-
一个反打镜头落在陆以圳微红的眼眶上,紧接着,镜头切回正向。
“忠儿,等你再大一点,义父就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近朝堂上乱得很,纪纲一死,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就悬空了……”
画框内,钟文泽神情复杂,从他的眼神中,高思源既能看出他对于虞忠身世的话题明显的逃避,也能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尽可能心平静气的与儿子交流。
“卡!”
完整的一条戏结束,高思源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
“非常好非常好!”高思源满意地站起身,走上前,拍了拍钟文泽的肩膀,“老钟啊,这种有故事的角色,真的非你不可啊!继续保持这个状态,这个片子不会堕你的名声的!”
钟文泽笑了笑,目光却是忍不住落在门槛外的陆以圳身上。
对于电影演员来说,过分年轻的面孔,过分傲人的履历,陆以圳的眼神,却澄澈得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钟文泽在片刻地打量之后,在心中确定了两个答案。
其一,陆以圳应当是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否则决不会主动来与他交好。
其二,或许有些人,真的就是上帝宠儿呢?
66
完成与钟文泽的磨合,陆以圳的拍摄工作就开始进入一帆风顺的正轨了。
商业电影和文艺电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差别还是挺大的,陆以圳依旧记得,在《同渡生》的片场内,谢森可以为了一个打光,和灯光师、摄影师联合开会,讨论很久才真正落到拍摄上,但高思源对于《丹心》,明显没有这方面的雕琢。或许一般演员还没有这方面的感受,但陆以圳却能从技术上发现,高思源完全是按照普遍商业片的拍摄公式来进行。蒙太奇的趋于套路化,构图也没有过于雕琢。
当然,尽管如此,也不能否认高思源作为一个优秀的导演,在运镜与调度上有着卓越的成就。
十一月到来,剧组里第一个重要配角戏份杀青。
是饰演虞长恩的下属王凛的一个演员,年近四十,一个稳扎稳打的演员前辈。晚上,陆以圳、钟文泽等人都一起吃饭为他送行。
男人的聚会,免不了喝喝酒。陆以圳本来喝酒上就是废柴,三瓶啤酒下肚脸就红了,眼睛水汪汪的,见谁都是眯着笑。虽然他意识还算清醒,但这个模样,也明显是不能再喝的了。
好在,戚梦临时给陆以圳雇的助理陈坦一心想留在他身边长期工作,格外尽心尽力,此刻,他见陆以圳酒力不济,忙上来帮着应酬两句,见缝插针地把陆以圳带回了酒店。
“哎……陆老师……”助理比陆以圳还大两岁,因此一直喊他老师。“你没事吧?”
“嗯,没事。”陆以圳温温柔柔地笑着,眼睛里像是藏了一整个宇宙,闪亮得很,助理将信将疑地帮他刷卡开了房间的门,迟疑地在身后问:“真的没事?我去给你找点茶喝吧……”
然而,两个人刚进了玄关,就发现门口多了一双明显不是陆以圳的鞋子——码数大。
陆以圳眨了眨眼,“我们走错了?”
助理也是一愣,“不能吧……房卡能刷开门啊。”
他话音方落,客厅的灯忽然被人打开了。
世界明亮。
所有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容庭……?”陆以圳喃喃念了声他的名字,似乎还带了点不确定,但在他确定站在客厅中央的确实是活生生的容庭之后,他几乎是立刻爆发出惊喜地大喊,“啊啊啊啊!!容哥!你怎么来了!你腿好了??石膏呢!”
容庭低了下头,再抬起头,已经浮起了笑容,“拆了。”
跟在陆以圳身后的助理很是讶异两人明显……友好的关系,他不敢怠慢,忙喊了一声,“容老师好,我是陆老师的助理陈坦。”
容庭客气地和对方握了握手,陈坦为人极有眼色,见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他迅速离开了。
果然,陈坦刚一走,容庭就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思念。
“以圳,过来。”
“干嘛。”陆以圳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似乎猜到容庭想做什么。
容庭见他这样笑了,忍不住也弯起嘴角,他大步向陆以圳走近,直到停在陆以圳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逼近到最小。他俯首望着陆以圳的眼,对方的笑容弥漫得越来越深,连眼尾都跟着扬了起来,接着是眉梢……他是开心的,他来了而令他开心……这样的意识明显取悦了容庭,他最终没能再忍耐多一刻,而是不容陆以圳得到任何预料地低下头,猛地吻住了他的唇。
依然是他日思夜想的柔软。
还有他意料之外的回应。
容庭与他分开了片刻,伸手揉着陆以圳细软的头发,“想我了?”
“嗯……好像有那么一点……想。”陆以圳被吻得七荤八素,虽然对承认这种事情他总觉得有些别扭,但在容庭殷切的眼神,他还是说出了那个字,然后迅速地转开话题,“你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不去和他们喝酒了”
身上大概还带着一点酒味,陆以圳想了想,没敢在容庭怀里赖着,哪知,他刚往后退了一步,容庭就将他又拽了回来。
容庭没有回答陆以圳的问题,只是又印下了一个痴缠的吻,他极轻地啜着陆以圳的舌尖,陆以圳只觉有点痒,但更多却是从骨子里往外酥软下来。
陆以圳有些坚持不住,拽着容庭的袖子,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哼吟,但几乎是立刻,两个人足够亲密的姿势,让陆以圳感觉到容庭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了变化。
陆以圳猛地睁开眼,堪堪对上了容庭似笑非笑的眼神。
“容、容哥你……你硬了……”陆以圳逃开了一点,小声地提醒道。
容庭这次没拦着他,只是眉梢挑起,“所以?”
陆以圳脸涨得通红,“我……我明天要吊威亚……有打戏……我们……”
容庭定定地凝视着陆以圳,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看穿他究竟在想什么,半晌,在陆以圳被盯得有些发毛的时候,容庭终于叹了口气,“好,那不做。”
他话说得直白,让陆以圳反而莫名内疚起来。
陆以圳低头扫了眼容庭已经有些撑得变形的裤子,试探地问:“要不……我帮你……那个?”
反正都是男人,陆以圳对这个倒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抗拒,他甚至忍不住咽了下自己的口水,这方面的攀比心似乎是男人的天性?他有些好奇容庭的size。
然而,容庭并没接受这个提议,“以圳,爱情会有欲望,但欲望不是爱情,下次吧,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几乎不容拒绝地将陆以圳按到怀里狠狠抱了一下。
“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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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相安无事”(←绝对是陆以圳的假想)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陆以圳才知道,原来容庭不是一个人跑来探班,戚梦也跟着来了。
只不过料想到两个人晚上可能会……酱酱酿酿,戚梦非常知趣地没有出现而已。
不过,出乎戚梦的意料,第二天三个人一起坐在陆以圳的房间里吃早饭的时候,明显是陆以圳神清气爽,容庭萎靡不振(……),戚梦充满怀疑地瞥了眼容庭,委婉地问了一句:“昨晚没睡好?”
容庭呵呵了一声,“睡得挺好的。”
戚梦挑了挑眉,在容庭略带警告的眼神里压下了继续八卦的心思,接着向陆以圳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前几天《丹心》的统筹给我打电话,大概马上要开新闻发布会,紧接着还有媒体探班,所以问问是不是我这边来负责你的经济事务。”
接下来的话戚梦不好说,她暗示了容庭一眼,容庭一边给陆以圳的盘子里添了一块煎好的鸡蛋,一边解释:“《高速公路》剧组组建完毕,我马上要开始拍摄了,工作室人手不多,兼顾你肯定会有遗漏,万一出点岔子就不好了,所以想看看你打算签哪家公司。”
陆以圳对这套东西只是一知半解,他当然明白为什么容庭没有考虑将他挂在工作室名下——一间工作室同时承担两个演员的工作,不但会分割工作人员的精力和时间,同时也会分摊戚梦手中的资源。
若是一般的经纪人也就罢了,容庭和陆以圳谁从中获益还不一定,但是戚梦和容庭私交明显更好,对容庭的偏袒也是毋庸置疑。正是对陆以圳负责,容庭才会特地提出建议,希望他签约其他公司,遇到更有利于他的经纪人。
但是……陆以圳吃完了鸡蛋才想好怎么回应。
“我拍完这部戏还不一定要继续演戏,一定要签公司?有没有那种临时代理的可能?”陆以圳歪着脑袋看容庭,容庭却是先伸手抹掉了陆以圳嘴角的酱油汁,然后递了他餐巾纸,“有这样的服务,但是没有大的经纪人会代理,我不建议你选择这种,就算你以后做导演,也势必要有经纪团队为你服务,现在签下一家也无妨,大一点的公司,还能给你日后电影铺垫资源,这个不相矛盾。”
容庭的话很有道理,陆以圳陷入了思考。
他学导演是因为热爱电影,因此,他将来势必要拍出自己的作品……那么,选择经纪公司,肯定要考虑对方有没有制作电影的能力,以及同公司是否有其他控制资源的导演。
从这两点考虑,容庭的华星影视是无法作为候选的,这是个以拍电视剧见长的公司,而戚梦自家的星宇也高攀不上,星宇旗下有两个知名商业导演,其中一个就是执导《连城》的。那么,陆以圳的考虑范围就在中游的其他公司,最好是演员多、有一定投资能力的……
戚梦看了陆以圳一眼,试探着建议:“以圳,你觉得新艺娱乐如何?”
“新艺?”陆以圳条件反射地去看容庭,“那不是蒋洲的公司……我不去。”
还真是托蒋洲的福,原本靠做小投资发家的新艺娱乐如今也开始制作电影,并且养了一众演员。从资源上来说,它已经是比华星影视更有优势的公司了。
戚梦听到陆以圳斩钉截铁地拒绝,反而笑了,“那如果我说,我还想劝你签到吴永欣手里,你会不会要和我翻脸了?”
“……你疯了?”陆以圳震惊,“吴永欣带着蒋洲好好的,怎么可能签我?更何况……我这刚从蒋洲手里抢走一个角色。”
不过,吃惊归吃惊,陆以圳却并没有错过容庭和戚梦此刻的表情。
戚梦是对陆以圳的意料之中,她嘴角噙着笑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而容庭……则是既欣慰又无奈,他的手也忍不住搂在了陆以圳的腰上,将人拉进了怀里。
望着对面两个人毫无顾忌地秀恩爱,戚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专心向陆以圳解释:“你别看蒋洲接的戏成绩还可以,但蒋洲丢掉的角色和好机会,可比你看到得多多了,如果我是吴永欣,我就会意识到,蒋洲的上升空间可能不剩多少了,他今年三十,就算再运作运作,蒋洲也顶多是拿个国内的奖杯,然后随着年龄增长,退回到电视剧圈做前辈。”
戚梦说得非常委婉,但陆以圳却是尖锐地提取出了戚梦要表达的核心观点——对于经纪人来讲,蒋洲如今只能用来榨钱,而不值得再往里投钱了。
“那吴永欣应该也不会放弃蒋洲吧?就算他回去演电视剧,还是能赚不少钱的。”
“嗯,不光不会放弃,反而会抓得更紧,尽可能发挥蒋洲所有的商业价值……但是,吴永欣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能接受蒋洲的停滞不前,但不会允许自己的事业在这里就停下了,她还会再挖掘更有潜力的新人。”
陆以圳一愣,这样说,他要想和吴永欣签约,那基本是十拿九稳的,戛纳到手的影帝,《丹心》或许还可以再给他带来一座国内奖杯,如果他想继续拍电影,起步就会比同龄演员高很多,再加上年轻的资本,他的事业发展期至少还有二十年……如果不演电影,去做导演,那么既能提高吴永欣的level,还可以带她手下的新人演员。
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对另一个人,另一个一直以来唯一能够威胁到容庭的人来说,这应该会是晴天霹雳的打击吧?
陆以圳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他签约吴永欣,那么,原本独享蒋洲的资源势必会得到瓜分,除此之外,蒋洲还会是被新艺娱乐捧在掌心的一哥吗?他还有和容庭一较高下的机会吗?
有他陆以圳在,怎么可能还会容许新艺娱乐像过去一样处处给容庭下绊子?
“那麻烦戚梦姐帮我联系吴永欣先见一面谈谈吧。”陆以圳笑得像个小狐狸,他抓住了容庭的手,仿佛已经掌握了整个宇宙,“最好谈之前透点风声给蒋洲,就算签不成,也要先膈应蒋洲一把!”
67
吴永欣将要签约陆以圳的消息,蒋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公司上下都在为这个新科影帝的进驻开始人事调动、资源重组的时候,蒋洲才终于发现公司里的风吹草动以及自家经纪人的电话越来越难打通。
一个月以前的对话犹言在耳,吴永欣对他说,容庭的档期会有三个月的空白,未来半年,大屏幕上都不会出现容庭的身影,这将会是他地位晋升的大好时机。
然而,从九月到十一月,蒋洲除了接广告,没有签下一个电影片约。
同样的,一个月之前,吴永欣还在安慰他,陆以圳或许会签约戚梦做经纪人,从而分割容庭的资源,但现在,跑去伺候陆以圳的是自己的经纪人,被分割的资源,也是他蒋洲的资源。
可偏偏这一切,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宣传、助理,整个公司所有遇到过他的人,在电梯里向他要签名的、公司里求合影的,居然没有一个告诉他,吴永欣正在为签约陆以圳做准备。
蒋洲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他平生最恨、最恨的就是被人欺瞒!
但此刻,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眼下他接到最好的一个剧本,也最具有实力拿下的剧本,正在吴永欣手上和对方商谈,是爱情喜剧,比当初容庭的《喜从天降》更有内容,出品方也更有保障。他想拿到这个角色,就必须依仗吴永欣。
因此,他除了一个人憋在公寓里大发雷霆,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同一时间,由于得到了新艺娱乐方面的准确消息,戚梦暂时放下了为陆以圳经营的工作,而是将重点重新回归到了容庭身上。
容庭来虎川影视城,固然有给陆以圳探班的意思(也是主要目的),但是,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容庭来说,既然来了南方,就自然要发挥这一趟行程的最大价值。
他打算见见戚梦与制片商最后敲定的导演,听一下对方的拍摄思路,交流一点想法。
星期日,难得陆以圳的通告单一片空白,迎来了开机以后的第一次休息,戚梦亲自驾车,带着容庭和陆以圳一起去了上海,目的地一间坐落在沪江影视学院旁边的工作室。
怀梦电影工作室。
“最后……我们决定发挥一下冒险精神。”戚梦开着车,向陆以圳说明目前容庭的工作状况,“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大导演,索性就找一个有点创意,有突破精神的年轻导演。这个小伙子是沪江导演系毕业的,刚刚毕业两年,但大二的时候就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承接一些宣传片啊,公益广告的拍摄,每年固定制作微电影拿去参赛,我问了几个圈子里的前辈,都对这个男孩有印象。”
倘使陆以圳是陪容庭去见什么经纪人、制片人一类的,他决不会有现在的兴趣,但因为得知对方也只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导演,陆以圳这才特地将宝贵的休息时间拿出来,甚至始终保持着极大的好奇心,“他叫什么?”
“卫国。”
“……好正气的名字。”
戚梦笑了起来,“嗯,虽然有点俗,但是名字好记,也难怪圈子里会有前辈记住他,像你的名字,有个圳,就显得偏了点,不好记,不好红,如果不是你已经拿了个影帝,我一定会建议你改名。”
陆以圳头一次听说这个说法,“改成什么?”
“陆七八?或者是……陆军?陆过?”戚梦没说完自己就先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名字和人的运道往往分不开关系,你运气这么好,说明你名字起得好。”
陆以圳脑袋一歪,望向了坐在他旁边,只是笑看着他的容庭,“那容哥,你运气不好是不是应该改个名?你不该叫‘停’,应该叫‘行’或者‘进’这样……”
容庭似乎不太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他摸了摸陆以圳的手背,然后非常明显且直接地扭转了话题,“戚梦,继续说卫国吧。”
戚梦从后视镜中和容庭视线交汇,然后她顿了下,“好,继续说他,给我推荐他的人是星宇影视宣传部的一个姐姐,她找卫国剪过几次宣传片,小孩儿很有想法,拍过非常多创意广告,专业水平也不错……于是我们找到他来执导。”
陆以圳原本心思还放在容庭身上,但戚梦的话题很快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他拍过这种90分钟到120分钟长度的电影吗?”
戚梦摇头,“没有,但他为这种大型电影操刀过片花剪辑,效果非常不错,我也看过他自己写的一些本子,能力应该是有的,只是缺少机会。”
陆以圳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他也缺少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拍摄机会啊!
虽然是小制作,但毕竟是要走上院线的影片,有容庭在,基本上是没有亏本压力的电影!优秀的本子,优秀的制作团队……别说是毕业两年,就算毕业十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到这么好的执导机会啊!
陆以圳神情复杂地低下了头,虽然戚梦也好,容庭也罢,都说他运气十足,一共玩票性质拍了两个电影,一个意料之外拿了国际影帝,另外一个则是十拿九稳的国内奖杯候选,但是,他一直以来对成为演员就并不抱有期待,不会为这些过于兴奋或是激动。
相反,他始终没有放弃过成为导演的愿望。
甚至——
甚至无数次脑洞大开,希望自己能凭借戛纳影帝的身份,迅速得到掌机拍摄的机会……但这实在太天真了。就算家里能为他提供足够多的资源,但他至多也就是先从副导做起,熬出人脉、资历、经验,攒够了充分亏本的钱,才有机会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作品。
因此,即便陆以圳都忍不住对卫国的幸运而嫉妒了,但他也知道,卫国能有这样的幸运,首先是源自于他大二开始积累的经验、人脉,还有足够多优秀的作品。
陆以圳叹了口气,忽然就沮丧起来。
他离实现自己的梦想,真的还有很遥远的路要走。而眼下的一切……都像是开胃前的甜点,看起来好吃,却并不能让他拥有饱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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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虎川开到沪江大约开了两个多小时,以至于陆以圳有充分的时间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然而,当他真正见到这位卫国导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再次羡慕起来。
卫国实在很年轻,白衬衫牛仔裤棒球帽人字拖,完全是还没有离开校园的形象,八十平米的工作室里,他有两个合作伙伴,每人一间独立的办公区,剩下的空地、白墙,挂着的全是他们获奖的作品。
o( ̄ヘ ̄o#)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三个年轻的男孩对容庭和陆以圳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几个人先聊了一会关于《同渡生》的话题,才切入到《高速公路》的讨论上。
陆以圳还没看到剧本,容庭与卫国讨论的时候,陆以圳就自己在沙发上翻看着容庭带来的剧本。
题目虽然叫《高速公路》,但这部电影却并非陆以圳想象中的公路片,而是一部彻头彻尾的剧情电影,并且是非常有内核的剧情。
男主孟凯与女主樊斯云是一对闪婚的年轻夫妻,这原本是他们驾车自助游的蜜月之旅,然而,从他们的车出城后加错油开始,他们这一路就变得不平凡起来。
起初,容庭和陆以圳说这是一部玩结构的制作,陆以圳第一反应就是叙事结构上的处理与众不同。比如大量的闪回、插叙倒叙的套层结构……但陆以圳万万没想到,这部作品竟然是在时空结构上玩尽了花招。
剧本让男女主在开车的过程上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或问题,而一旦他们处理不妥,就会被打到一切的起点——刚刚离开加油站的路上,一开始,劫后余生让他们庆幸,但后来,不断因为小问题的折返,却让他们耐心大量消磨。闪婚的夫妻因为默契、处事方式、性格等等问题开始爆发争吵。除此之外,虽然到了后期,他们可以凭借多次重复的经验避开种种问题,但随之而来的还有蝴蝶效应……
将近四万字的剧本无一赘言,陆以圳一个小时看得酣畅淋漓,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容庭并不在乎失去一部《丹心》,甚至打心眼里觉得,能拍这样一部电影,错过十个《丹心》都值得!
然而,为容庭激动的同时,陆以圳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卫国的身上。
卫国戴着黑框眼镜,坐在容庭对面的表情十分严谨,他既没有年轻导演的过分谦卑或者过分骄傲,也没有面对容庭的强势而流露出半点退缩。
这样优秀的作品,就这样落在了卫国手里。
仅仅毕业两年的导演系本科生,和陆以圳完全是一个“时代”的学院派导演的出身。
拿到这部电影,只要卫国好好拍,势必能成为他们这一代导演的领头羊——在二十四岁,最青春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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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结束了与卫国的谈话以后,戚梦出面将分镜剧本的完成日期做了规定,卫国倒是个很懂游戏规则的人,面对戚梦提出的一系列苛刻要求,他都接受了。比如要注意镜头对容庭的凸显,一切为容庭这个角色服务等等……这大概才是真正意义上,为容庭所量身打造的电影吧。
回到虎川的酒店,因为长途驾车,戚梦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容庭跟着陆以圳进了房间。
天黑的时间越来越早,这才下午五点刚出头,不开灯的房间就变得灰黑一片。容庭顺手打开房间的大灯,大概是今天谈话的顺利,让容庭心情格外愉悦。
他一边换下外套,一边笑着说:“如果分镜剧本创作顺利,那么明年一月就可以开机了,希望一切可以顺利,毕竟我休息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容庭走到沙发边上,挨着陆以圳坐下,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一贯叽叽喳喳的陆以圳,今天好像格外沉默。
他侧首,与身边的陆以圳目光交错,“以圳……你不开心?”
68
陆以圳和容庭四目相对,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自己并不想演戏?还是说……他有点嫉妒卫国?
内心里的阴暗面,甚至是有点近乎矫情的情绪,陆以圳本能地想要隐藏起来。
但是……
“以圳。”容庭轻轻念了一声陆以圳的名字,仿佛看出了陆以圳心里的犹豫,他鼓励般的一笑,接着握住了陆以圳的手,“和我说说看?”
这样一个动作,终于提醒了他们不一样的关系。
容庭不再只是随时可能从他生活里退出的那个明星,他们是……爱人。
陆以圳心里轻了一些,“不是不开心,我就是看到卫国那么年轻就可以执导你的电影,很羡慕他。“容庭听了一笑,本能地安慰陆以圳:“他肯定也羡慕你,你比他还年轻,可已经是戛纳的影帝了……连我也羡慕你。”
然而,陆以圳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容庭的安慰而变得松懈下来,他眼睛里仍然有淡淡的失落。容庭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不管戛纳也好,国内也罢,陆以圳所向往的,从来不是影帝的宝座。
《丹心》对陆以圳的吸引力,就像是孩童的玩具车,小姑娘的芭比娃娃,只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游戏。
他对执导筒的执念,几乎超越了容庭的想象。
“以圳……”容庭恍悟过来,反倒不知该对陆以圳说什么了,《高速公路》的导演虽然挑中了年纪轻轻的卫国,但并不代表这其中没有深思熟虑的考量,制片方不会允许他拿一部电影做儿戏,而作为男一号,他也有责任保证公司为他出得投资会得到预期中的收益。
陆以圳看了眼容庭纠结的表情,反而觉得没有刚才那么憋闷了,他回以洒脱一笑,顺势与容庭十指相扣,“容哥,你别多心,我不是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容庭摩挲着陆以圳的手背,“我知道,你想做导演,想拍自己的片子。”
陆以圳认真地点点头,“嗯,拍自己的片子,容哥,如果等我毕业以后,去拍电影,可不可以请你来做我的男一号?我没有名气,不是谢森、高思源那样的大导演……戚梦姐会同意你拍我的电影吗?”
“当然会,为什么不?”容庭笑起来,“不过要看你怎么请我了,得充分有诚意才可以。”
陆以圳愣了下,“你还要跟我谈钱啊!”
容庭伸手将他拉得近了点,接着俯身吻下,“嗯,有钱给钱,没钱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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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在虎川逗留的时间不长,呆了一周多就要回到北京正式开工了。
作为一个演员,想维持自己的曝光度和热度实在是困难,发展快速如容庭,在受伤沉寂了三个月以后,也明显遭到了冷落。影视圈里,他接了《高速公路》,暂时没有档期去接其他片子,因此有闲情逸致和他聊天吃饭的人少了,网络上,比他年轻活力的电视剧小生俨然抢占了更高热度的话题,一部《同渡生》所带来的“戛纳效应”已经所剩无几,三个月过去,没有人再去聊这部作品,也不再有人讨论容庭和陆以圳究竟谁更值得戛纳影帝的奖杯。
此时,即便是容庭已经参加了两场年底的时尚秀场,也没能引发更热的话题。
戚梦合上文件夹,无奈地安慰容庭,“你现在只能等,等《高速公路》开拍。”
与之相反,陆以圳的事业反倒走上了正轨。
吴永欣是在容庭离开后的第二天,亲自上门,与陆以圳见面详谈。
一系列的合同、大概条款,都由戚梦经手帮着处理了七七八八,最终小的细节,涉及到陆以圳未来事业发展的方向,还是要陆以圳亲自和吴永欣沟通。
当然,这也不是戚梦不愿意帮忙,而是容庭特地交代戚梦,毕竟事涉商业,希望她不要过多干涉陆以圳这方面的决定,充分留给他自己处理的空间。
于是,戚梦留下了几个可靠律师的联系方式,以备陆以圳咨询,剩下的就由他自己和吴永欣沟通了。
客厅里,吴永欣一边笑着与陆以圳寒暄,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
一般情况下,一个艺人的秉性在生活中的小细节可窥一斑,沙发上没有堆得混乱的衣裳,茶几上除了剧本就是陆以圳正在看的书,笔记本电脑打开第一个窗口是要求输入密码,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半杯白开水。
吴永欣对陆以圳的第一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好。
这是个有条理、上进的艺人,懂得保护自己,懂得隐藏秘密,不贪嘴,生活习惯最起码是正常。
唔,吴永欣看到陆以圳的笑脸,又在心里添上一条——懂礼貌。
“陆先生快坐,不要忙活了,我知道你拍戏非常辛苦,过来本不是想要给你添麻烦……就是想了解了解你的习惯,希望我们之后的合作,可以是愉快的,让你我都能满意的。”
吴永欣笑容温和优雅,既没有戚梦的强势,又比邵晓刚看起来聪明。
虽然不喜欢蒋洲其人其事,但陆以圳对吴永欣的观感倒是还不错,他在沙发一侧坐下,接过吴永欣递来的合同,“辛苦您来虎川了,这边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餐厅,不然我该请您吃饭的。”
两个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总算切入正题。
“我听容庭那边的经纪人介绍,您日后是要以导演事业为重心的?”
陆以圳点头,“我的专业是导演专业,我打算长期往这个方向发展,《同渡生》原本就是我玩票性质参与一下,《丹心》这次……也是凑巧了。”
玩票玩出了国际影帝,凑巧凑到今年最后一部被圈中人看好的电影上……吴永欣都不知道是该夸陆以圳眼光好还是运道牛了。
“嗯,那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以后我这边照常会帮你收剧本,但是门槛会设的高一些,定期拿一部分给你看,你要是……想玩票了,就玩,没有感兴趣的放着也无妨。”吴永欣对此倒不抗拒,反正陆以圳捡剩下的还有蒋洲接着,好剧本不会浪费就是了,“另一方面,公司这边如果有合适的电影剧本投稿或者制作想法,我也会帮你留意着,刚开始独立执导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以你的名气身份,帮你在公司内部争取到副导演或者是联合导演的机会肯定不难,只要你做好拍电影的准备,我们随时可以为你运作。”
这就是新艺娱乐最大的好处了。
比他有实力的导演没他有商业价值,比他有商业价值的导演没他有实力。
如果说唯一可惜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新艺娱乐的本子一般都不怎么样……掰手指算算,新艺娱乐这几年拍出来的电影,不是为了捧蒋洲制作的爱情片,再不就是小说改编的青春励志电影,剩下的多半就是和某个电视台合作的一些算不上电影的电影,就连蒋洲如今都不稀罕拍自家出品的片子,那就可想而知,这些剧本的质量是多么良莠不齐。
然而,能得到这样宝贵的执导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陆以圳脑海里划过了那天在怀梦电影工作室看到满墙的获奖证书,心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以圳知情识趣地点头,“那就辛苦永欣姐了!
大概聊了聊工作方向,吴永欣很快就把话题带到了陆以圳的私人生活上。
“方便问一下你的家庭背景、感情状况吗?”说到这里,吴永欣的语气放软了很多,“主要是为了我们彼此了解,我对你的情况有个数儿,将来出了事,才好替你解决啊。”
家庭背景……挺有背景,感情状况……很有状况。
这两者无论是哪个,陆以圳都并没有足够的信任来告诉吴永欣,因此,他只是简单带过,“我父母都在国外,已经不管我了,他们各自生活都很好,也不会干涉我什么,我有足够的独立意志行使权……至于感情,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暧昧对象。”
如此投机取巧的说法,也得亏吴永欣对陆以圳完全不了解,才能生出“万幸万幸”的想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艺人,自带影帝外挂,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翌日,当吴永欣愉快地回到公司,等待陆以圳回寄合同的时候,她肯定是不会想到,不论是对方的家庭,还是对方的感情,有朝一日,都会给她一个“big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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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一日,陆以圳与新艺娱乐公司的艺人经济合同正式生效。
与此同时,为他配备的人事团队也正式到位。
“以圳,这是你的宣传杨玲,原则上她会一直在剧组陪你,有临时问题她都会帮你处理,我不在的时候她也可以代替我做一些必要的决定。”
吴永欣当然不会每天围着陆以圳打转,但是媒体、粉丝,甚至是剧组人员的交往,都是每天可能遇到的事情,宣传的工作大概就是为陆以圳处理这些琐事,而助理……
“既然你觉得陈坦不错,那就让他继续跟着你就好了,如果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公司那边专业的艺人助理有很多,你有需要可以向我提。”
原本就格外想留在陆以圳身边工作的陈坦,听到吴永欣这么说,就格外卖力忠诚了。
连着三天,陈坦恨不得都把水直接喂到陆以圳嘴里。
还被吊在威亚上的陆以圳终于忍不住,安慰道:“坦哥,你放心吧,只要没有大事故,我绝对不会向公司要求撤换助理的……你放心就行了。”
然而,虽然陆以圳这么说,但身高一米八的陈坦就像是一个巨型金毛犬,忠诚而沉默地跟在陆以圳身边,寸步不离。
就是这个时候,陆以圳忽然想起了在北京的金毛。
他很想它。
也很想他。
69
十二月十日,开拍日程过半的《丹心》剧组正式在虎川影视城召开新闻发布会暨媒体见面会。
这也是陆以圳参加的第一个关于电影的正式活动,相比起为了冲奖而心无旁骛的《同渡生》剧组,《丹心》在首度发布会上,有着迥然不同的高调。
到场媒体众多,传统纸媒、网络平台,都各有娱记出席。钟文泽的内地粉丝团,组织了五十多人的规模到场支持。而与陆以圳合作对戏的一个新人女演员许荟,制片方强行塞进来的“女一号”,跟陆以圳甚至连个牵手的戏都没有的“女一号”,也来了十几个“粉丝”。
而至于陆以圳……
“我没有粉丝,会不会好尴尬啊。”临上台前,陆以圳还在后台和一起化妆的钟文泽闲聊。
钟文泽随口安慰他,“怎么会没有粉丝?就算你年纪小,作品少,公司也肯定会帮你找几个大学生过来充充场面……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看看小许,刚才到后台来给她送花的粉丝,其实也是公司雇来的。”
陆以圳愣了下,却是又苦笑,“那不更尴尬了,还不如没有粉丝呢……”
钟文泽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陆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着急,你有天赋,有长相,很快就会有喜欢你的观众了。”
说着,钟文泽落在镜子中的目光就挪到了陆以圳脸上。
为了配合宣传工作,今天发布会上,所有的艺人都会穿着戏服上台。而陆以圳现在身上穿得就是大红洒金的飞鱼服,整个人神采奕奕,他有着男演员中少有的、白皙而平滑的肌肤,面部棱角温润,五官却精致立体。
天生完美的面孔,合该吃这口青春饭。
钟文泽想起自己刚才从后台出去见这次组织粉丝活动的负责人,顺便看到的外面的场景,忍不住在心里喟叹——陆以圳实在太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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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盛大的发布会在虎川影视城的广场上召开。
首先被介绍出场的是虎川影视城的几位领导,紧接着就是导演高思源和制片方,而到最后其实才是到场群众与媒体最关注的对象。
“有请本片主演陆以圳、钟文泽!”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和钟文泽一前一后走上舞台。
他脸上带出自然而然的微笑,舞台下面几乎在一瞬间快门声频响。
与此同时,还有——
“陆以圳!陆以圳!陆以圳!”
是明显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口号声。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叫喊声直接盖过了钟文泽粉丝的欢呼声。
陆以圳的脚步突然就顿了下来,他侧首,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下方,聚集出一大片举着横幅和手牌的年轻女孩。人群隔着让他根本看不清手牌上的字,但巨大的横幅却吸引了陆以圳的注意力。
“麋鹿家园!迷陆永远!”
麋鹿?迷陆??
十几个姑娘堪称辛苦地举着长长的横幅,而无疑,他们的辛苦收到了回报。
陆以圳的目光几乎没有从那条横幅上挪开,女孩们越来越激动的尖叫,整个场上,似乎所有的欢呼与掌声都只属于陆以圳一个人。
主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卫视主持人,高思源特地请来为发布会做主持,重金之下,主持人的全部素养也都发挥出来。尽管台本上根本没有陆以圳会被自己的粉丝“惊在当场”的桥段,主持人还是不疾不徐地走到了陆以圳身边,笑着开口:“看样子粉丝的热情让我们的陆影帝非常震惊啊……要不要再向我们的影帝表白一次,告诉他,你们爱的人是谁?”
主持人将话筒递了出去,所有的粉丝整齐划一的喊出——
“麋鹿家园!迷陆永远!!”
这一声震天的口号,让陆以圳总算回神。
他低头看着庞大的人群,如果算数量,其实和钟文泽的影迷们差不多,但她们明显年纪轻,热情大,因此才显得人多势众,口号也就自然而然盖过了对方。
只是……照着钟文泽所说,如果是公司给他雇来的粉丝,这也雇得太多了吧?十个二十个能救场就差不多,雇来五十多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除非新艺娱乐疯了!
意识到这一点,陆以圳脸上迅速发烫,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对着自己的粉丝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
主持人忙将自己手中提前准备的话筒递给陆以圳,就势采访道:“我们的小陆影帝总算回神了,不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吗?”
陆以圳脸红彤彤的,他赧然一笑,又是鞠躬,“各位领导好,大家好,我是陆以圳,饰演本片的男主角虞忠。”
接着他按照原定计划将话筒递给了钟文泽,“大家好,我事钟文泽,饰演本片的男二号虞长恩,也就是虞忠的义父。”
主持人看着陆以圳笑了起来,“我看你很惊讶,难道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多粉丝吗?”
陆以圳平息了两秒,总算将擂鼓般的心跳压了下去,他洋溢出笑容,紧接着回答:“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受宠若惊,谢谢大家……”
真诚、单纯,却又阳光,对于陆以圳的粉丝来说,这是她们第一次为陆以圳组织活动,更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
站在台下,抱着手牌的一个女孩甚至忍不住咬着手指哭了出来。
她的网名叫木柔柔,是“麋鹿家园·陆以圳官方论坛”的缔造者,更是陆以圳第一个粉丝群的建群人。
其实早在《丹心》开拍之前,《同渡生》这部作品已经为陆以圳吸引了许多影迷,对许由这个角色精彩的塑造,最后一个镜头极度催泪的效果,让很多钟爱于文艺片的网友被陆以圳打动。一些文学论坛和贴吧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流行着《同渡生》的同人文,没有人忍心看着故事就这样不完满的结束。他们有的写了另外的结局,有的为许由写了新的人生与回忆……而慢慢的,这些爱着陆以圳也爱着许由的影迷,渐渐走到一起,有了她们第一个用来交流的qq群。
可惜,陆以圳拍完《同渡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喜欢刷微博,但微博发得却很少,这些影迷能得到陆以圳的讯息越来越少,能开的脑洞渐渐匮乏……好在,《丹心》的开机像是平地惊雷,剧组爆出的定妆照、剧照,甚至是花絮照,一轮轮激发这些影迷的兴趣。画面中,陆以圳的形象简直完美得像是一幅画,挥舞绣春刀时凌厉的目光,骑马时飞扬的眉眼,这是与许由截然不同的形象,然而,他们却有种一个共同的特点。
对生活的认真。
对信仰的执着。
当初那个只有几十人的小群迅速在《丹心》定妆照公布以后发展壮大,颜控的、早就期待陆以圳第二部作品的、被基友喂了安利的……大家在群里每天不是刷陆以圳的各路花絮照,就是一起翻陆以圳的旧微博,直到他们再次注意到陆以圳在一年前发到微博里的戏剧宣传。
《自杀者登山旅行团》
木柔柔千辛万苦从网上找到了最初那一版,也就是陆以圳执导那一版的资源。
不算清晰的影像,但却是震人心魄的表演。
舞台上,灯光聚集的地方,刚刚大一的陆以圳近乎生涩地握着话筒,他认真地对台下的观众说:“希望那些我们以为会愈合的伤口,真的可以被时间抚平。”
同样是辽阔的舞台,同样是万众瞩目、掌声雷动。
木柔柔压抑着自己泪崩的冲动,突然很想问一句——许由,你的伤口有没有被时间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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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冗长而无聊的发布会总算结束,不论是媒体还是粉丝,其实都更期待官方发布会之后的媒体群访环节。
但是,在群访开始之前,所有的演员都得到了五分钟短暂的休息时间,而媒体记者也在调整摄像机的参数和话筒,整理着自己的采访提纲。
与此同时。
“杨姐,她们都是真的粉丝??”陆以圳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化妆间里,瞪着大眼盯着杨玲。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迫不及待想从宣传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杨玲果然一笑,“当然是真的,和你签约之后,我所进行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把你的潜在粉丝群规模化,我们现在已经完成了你官方论坛的建设,同时你得官方论坛也在微博上完成了蓝v认证,今天过后你就可以关注她们,并且适当的互动了。”
陆以圳愕然,“那、那她们这么多人……怎么来的虎川?”
虎川是浙江省的一个县级市,没有飞机场,就算坐高铁,也都是先到市级市、再转大巴才能来到虎川。
更别提压根坐落在穷乡僻壤的虎川影视城了。
“公司这边找了辆大巴把她们从火车站一起接到这边来的,酒店也是统一订的连锁酒店,你的第一次粉丝活动,公司很重视的,这些问题你尽管放心……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专访结束满足一下粉丝们的合影签名要求?我看过你的合同签名,你的签名是完全过关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愿意啊!”没等杨玲把话说完,陆以圳就迅速打断了她,“群访完了专访还有多久会结束?天气这么冷,别让她们在外边等啊……看能不能管剧组借个会议室让她们去暖和暖和,陈坦呢?你让陈坦给大家买点热饮喝,我请客!”
陆以圳的无微不至让杨玲本能地愣了一下。
然而,陆以圳却也很快从杨玲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小心地问道:“我和粉丝这样交流可以吗?会不会不符合公司要求……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用剧组的名义去送水……”
如果陆以圳没记错的话,戚梦如今对容庭的定位,就已经开始从亲民男神,渐渐往更高冷的路线上走,粉丝活动被大量削减,与粉丝单独合影几乎被明令禁止。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的容庭,需要一定的神秘感来提高格调了。
那自己呢?
陆以圳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认真地盯着杨玲,等待她的回应。
“唔。”杨玲迟疑了一刻,她回望向此时面孔真诚的陆以圳,不由得感慨,吴永欣对陆以圳的定位实在是太准确了,“以圳,你做自己就好。”
陆以圳:“???”
杨玲笑了起来,“公司对你的定位就是做你自己,你已经很好,很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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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圳的粉丝群里,此刻——
“啊啊啊小鹿人超级好!和我们每个人都合影了!”
“是的是的>w
“我天!!不要拉仇恨了!!好后悔没有去!”
“小鹿本人帅不帅?感觉他在《同渡生》里好瘦啊!”
“唔,感觉是比许由的样子圆润了一点,不过整体还是很瘦啊,皮肤好到逆天,他一笑我就想掐的脸嗷嗷嗷!他不笑的时候我就想扑上去亲亲亲死他!!”
“楼上节操……”
“楼上节操1……”
对于一开始就是因为“心疼”而爱上许由这个角色的粉丝来说,陆以圳本人又乖又有礼貌的形象果然一时间更加激起粉丝的热爱。
宣传杨玲收集了足够多粉丝的反馈,然后开始整理报告给经纪人吴永欣发了邮件,确定公司目前这样的决策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陆以圳本人……
在确定杨玲和陈坦都回房间休息,并且不会再过来以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出那一串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喂?容哥?睡了吗?”
“还没。”电话那端容庭的声音似乎有点低沉,“你稍等下。”
片刻,陆以圳听到对方推开门的声音。
“好了,说吧。”
陆以圳小心地询问:“容哥,你在忙吗?”
“没有,和戚梦小郝在一起,整理下广告的事情……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说吧。”容庭将卧室的门锁好,防止两个太过八卦的家伙过来偷听。黑暗的房间内,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响在耳畔的、属于陆以圳清晰的声音,却让容庭莫名感到安宁。
陆以圳同样静默了片刻,仿佛能感受到容庭那边的气氛,鬼使神差的,陆以圳也将卧室的灯关了起来。
黑暗中,电话里只有容庭轻而稳的呼吸声,像是就在他身边一样。
陆以圳慢慢地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兴奋与冲动的心情,变得慢慢平和,他像是向领导汇报工作一样,事无巨细地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唠唠叨叨地拉着容庭说了一遍,“今天《丹心》发布会,居然有五十多个粉丝来看我呢!她们叫麋鹿,就是那个动物,嘿嘿,迷恋我的意思。”
“嗯,那我应该是最先迷恋你的人,你的麋鹿。”
容庭一边说一边勾起嘴角,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组织。
因为关心某个人,所以会关心一切与他有关的消息,每天《丹心》剧组的官方微博底下,都有一群网友在给一个叫做“麋鹿家园”的论坛卖安利,他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然而,容庭却没有说这些,他只是笑起来,紧接着感慨:“五十多个粉丝?去了这么多啊,很热闹吧?”
“是啊是啊!我超级惊喜哒!”连容庭都说人数多,那果然是很多人了!陆以圳更开心起来,“可惜你不在,哇呀,那当时,人山人海,众口一声,喊我名字,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传来,容庭握着电话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问道:“吴永欣应该给你安排专访了吧?都做了哪些杂志的?我回头让小郝买来看看。”
“唔……西国娱乐、艺周刊……好像还有一个视频网站……不过别看啦!感觉问的问题都好尴尬,幸好宣传在,帮忙圆了场,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关系上成了恋人,但两个人的电话内容,却永远是围着彼此的工作展开。说完陆以圳这边,容庭又三言两语地汇报了自己最近会有什么行程,再然后……两个人就互道晚安挂电话了。
陆以圳倒是一本满足,手机定好闹铃就去洗澡睡觉了。
而这边,容庭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颇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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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容庭终于买到了最后一本做了陆以圳专访的杂志《艺周刊》。
不论是西国娱乐,还是良讯视频网站上的采访,问的问题都实在太流于表面,比如为什么会想要拍戏啊、校园生活是怎么样啊……也难怪陆以圳会觉得尴尬,很多问题既不是一言两语可以回答的,还有一些则是根本没法答实话的。好在杨玲经验丰富,引导着陆以圳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当然,毫无爆点的话题,自然也未能替陆以圳赢得太大的报导版面。
容庭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新艺娱乐旗下自己的杂志《艺周刊》上。
果然,亲妈对旗下艺人的态度就是不同,《艺周刊》这次干脆是以《丹心》已经完成的宣传海报为封面,陆以圳气宇轩昂地被其他演员簇拥在画面中央,任是谁都无法轻易挪开对他得注意力。
除此之外,《艺周刊》还用一个专题报导来跟踪了《丹心》的拍摄状况,并且陆以圳和钟文泽都拿到了q&a形式的半p对话和1p半的采访内容。
“当笔者坐在这位黑马影帝的面前时,根本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星半点的压迫感,相反,这是一个从容、平和的大男孩,娱乐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尽管穿着戏服,他的眉眼中依然保留着校园青春的影子……”
“聊到他得奖的作品,陆以圳再三表示,他希望影迷不要因为奖项,就将注意力放在许由这个角色上,这是许由和赵允泽两个人的故事,也是他和容庭共同完成的作品,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情感剖白,更不是谁的寄托。”
彼时,采访是在南方冬日少见的阳光下进行的,陆以圳坐在窗后一点的位置上,借助自然光,方便摄影记者拍照,而文字记者就坐在他对面,带着笑容引导整个谈话。
“《同渡生》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镜头,莫过于片尾的长镜头了,很多业内人士都表示这个镜头的完成难度非常高,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呢?”
“啊……这个。”陆以圳无奈地笑了下,“不知道我说出来,戛纳电影节会不会来找我收回奖杯?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个镜头是什么时候拍的……我看过剪辑版之后,谢导才告诉我,其实是他和秦老师在剧组抓拍我的一段,但我根本不记得我当时在哪里坐着想什么,可能是为之后的拍摄酝酿情绪,也可能就是在休息。”
记者将信将疑地望着陆以圳,“休息?可是我们都看到你……流眼泪了。”
陆以圳忍不住回忆起那段拍摄的时光,是和《丹心》迥然不同的,片刻,他才回答,“嗯,那段时间很入戏,有时候坐在那里,满脑子想得都是剧情里的东西,因为赵允泽的死亡,我也很难过。”
“那现在呢?还难过吗?”记者随后追问。
陆以圳微微笑起,“不难过,许由失去了赵允泽,但我没有失去我的生活。”
作为戛纳影帝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市场的饥渴度保持在极高的水平上,无论是《艺周刊》也好,《西国娱乐》也好,当期的销量都呈现明显的上扬。举凡是热衷八卦的消费者,基本没有人会错过这一期。当然,更加诚恳的文章,明显更吸引读者。《艺周刊》同时曝光的三家媒体中,《艺周刊》成为了明显的赢家。
当然,虽然市场反馈很好,但陆以圳的经纪人吴永欣也并没有继续为他接更多的采访,甚至在确定陆以圳“不缺钱花”以后,连广告和商演都一概替他婉拒了。
“你现在形象正好,没必要过早商业化,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也无妨。”吴永欣对此如是解释。
12月31日,《丹心》剧组慷慨地为演员们放了元旦三天假。
当陆以圳乘坐飞机回到北京以后,吴永欣亲自到机场接机,接着联系了两家八卦杂志,拍了十几张机场照。
吴永欣亲自看过照片效果之后,才让这些摄影记者离开,接着上了接陆以圳的保姆车,非常欣喜地和陆以圳一起坐在了后排,“元旦三天休息有什么计划吗?如果想参与一些专业的培训,公司可以帮你联系,想赚点零花钱可以接两个商演……需要回学校的话,可以顺便再拍两张街拍放到微博上,如果只是想休息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陆以圳弯眉笑笑,“谢谢永欣姐,元旦的话我还是想要休息。”
“好。”吴永欣此人倒是干脆,“那我让车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陆以圳僵住,他家……在容庭家里。
三秒之后,陆以圳才反应过来,开始胡编借口,“那个,我得发短信问一下我同学……看我是要回宿舍还要怎样……”
吴永欣倒是没当回事儿,“好,那就先往城里开吧。”
陆以圳松了口气,接着给容庭编辑短信:“容哥,吴永欣要送我回家,我该怎么办!”
容庭的短信很快就回复过来:“那就回家。”
陆以圳一愣,他虽然不知道容庭究竟打着什么算盘,但出于本能地信任,他还是照着容庭说的,报了容庭小区的地址。
半个小时之后。
保姆车停在了容庭的别墅门口。
吴永欣错愕地盯着三栋小楼,接着回头望向陆以圳,“这是……你家?”
“不不不,是我朋友家,我拍戏之后就从学校搬出来,和朋友一起住了。”
然而,吴永欣的神色并没有片刻的缓解,相反,她甚至严肃地皱起眉头,“你……你如果背后有什么特别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告诉公司,你放心,公司肯定会替你保密,你千万不要有顾忌,背后有人捧这种事情在圈子里都是很正常的,你看蒋洲,其实他也……”
还没等吴永欣说完,她座位一侧的车窗玻璃被人敲响。
吴永欣话音顿住,接着回头。
黑色的窗膜外,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一次,吴永欣已经惊讶得忍不住发出了极轻的一个“啊”声。
司机很知趣地将玻璃缓缓放了下来,容庭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
“吴女士,久违。”容庭不以为意地一笑,仿若没有察觉对方的惊讶,简单地寒暄之后,他就将目光直接落在陆以圳脸上,“回来了?行李多吗?我帮你拿。”
“啊,不用,不多不多,容哥你脚不好,还是歇着,我自己来就可以!”
陆以圳忙从车上跳下来,他自己拿下后备箱的行李,跑到了容庭身边,“永欣姐,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
车内。
吴永欣迟迟地问出一句话:“你们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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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关系……?”
在一句清晰的问话里,陆以圳迅速地僵住了,他和吴永欣对视了几秒,紧接着迅速将手伸到容庭背后,狠狠揪了一下对方的衣服,示意让容庭来回答——你叫来的人,你来应付!
不必说话,容庭也看出陆以圳眼神暗示的意味。
他一时觉得好笑,陆以圳的粉丝不该叫什么麋鹿,应该跟着他一起叫鸵鸟。
当然,这样玩笑话并没有从容庭口中说出,相反,他面上保持了一贯的镇静,不动声色伸手搭在了陆以圳的肩膀上,接着向吴永欣客气地微笑,“是需要保密的关系。”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吴永欣一霎间恼得长眉扬起,容庭此人,果然一如既往的招人讨厌!
但是——
“嘿嘿,是哒,还请永欣姐多多费心了!”
陆以圳倒对容庭的回答满意极了!
经济合作关系中,他其实本不愿瞒着吴永欣。毕竟国内的狗仔事业还没有那么发达,艺人与经纪公司的力量通常是凌驾于娱乐媒体之上的,他和容庭的关系能让吴永欣知道,反而可以让新艺娱乐为其背书,至少确保了一定的丑闻可控性。
然而,一方面陆以圳忌惮容庭的事业,担心吴永欣怀着别的什么意图,将来会拿他们的关系攻击容庭,因此不敢轻易将这些宣之于口,另一方面,陆以圳又想给两人留一个退路。
是以,在最开始,陆以圳选择了有所保留。
眼下容庭既然主动透露了一些给吴永欣,那就说明,他这边的顾忌没那么多,并且……容庭又没将话说明白!这让陆以圳安全感爆棚!他喜欢这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进可攻,退可受……啊呸,退可守,简直完美!
怀揣着相当兴奋得心情,陆以圳目送了吴永欣离开,欢快得像金毛一样进了屋子。
而与此同时,小金毛也欢快得像陆以圳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一人,一狗。
容庭看着在玄关处就热情地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物种,忽然疑惑起了自己在陆以圳心目中的地位。
但他并没有允许这个疑惑在他心里留存太久。
容庭从陆以圳背后伸过手去,扣住对方的腰,将人带入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呼在陆以圳耳后,双臂牢牢地锁住对方所有的动作,像是极有耐心的猫科动物对待自己的猎物,将陆以圳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控后,再等待对方慢慢放弃所有的抵抗。
顺从。
然后他将他推到了大衣柜的边上,轻轻一带,两个人就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
“容……唔……”
容庭吞下了陆以圳唇齿间所有想说的话,然后细细品咂着他的情绪。
是隐藏得极好的思念,像是暗潮涌动的河流,平静的表面下,却有不断澎湃的心。
还有依赖。
让他引以为傲的依赖。
容庭伸手抚着陆以圳的发,接着是他的脖颈、双肩、脊骨还有纤瘦的腰。
最后再往下滑了几分。
带着恶趣味重重一拍。
某人发出了非常不爽地发出一声轻哼。
容庭笑了起来,接着放开了陆以圳,只是没有后退,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容庭蹭了几下,接着问:“刚才叫我,想说什么?”
陆以圳眼神迷离,瞪着容庭,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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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过元旦,其实没有太多的讲究和庆祝方式,坐在一起吃吃饭,或者逛逛街,找个特殊的地方跨年,或者在家里看看电视……也就过了。
没法出去逛街,也没法去人多的地方跨年,虽然陆以圳特地从虎川影视城飞回北京,但他和容庭窝在家里,能够庆祝跨年的方式却并不怎么新鲜。
一起下厨做了饭——基本是容庭在掌勺,陆以圳坐飞机累得要死,只帮着剥了剥蒜,切了切葱,剩下的时候就都是靠着墙站着,笑眯眯地看容庭忙活。
一起吃了饭——太饿了容庭做饭太好吃,陆以圳狼吞虎咽,基本上没给容庭酝酿气氛的机会,就已经结束战斗。
现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各个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对容庭来说大多都是审美疲劳的“朋友”和懒得多看的“晚辈”,而陆以圳本身对这种节目也没什么兴趣,两个人假模假式地把所有台换了三遍,实在看不下去,最后面面相觑。
陆以圳舔了舔嘴唇,“容哥,我们……要不找点什么别的事干?”
容庭眉梢扬了扬,“你想……做什么?”
“你剧本背完了吗?我陪你背剧本吧!”
“……”容庭嘴角抿了抿,像是在酝酿什么一样,然而,还没等陆以圳反应过来,容庭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在怀里还掂了一掂,接着,大步流星地抱着陆以圳上楼了。
“啊啊啊啊啊啊容庭你要干什么!!!”
容庭一脸认真:“干你。”
陆以圳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骂容庭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了,他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只是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你别这么抱着老子!娘炮死了!”
容庭笑了起来,将人直接送进了浴室,“洗澡吧。”
陆以圳尴尬地看了眼腕表,浴霸过于明亮的光线映在中间的钻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陆以圳小声嘟囔:“你这设计太不科学了,晃瞎我的狗眼。”
容庭靠过去,捏着陆以圳的下颚亲在了他的眉上,“瞎了就瞎了,我瘸,你瞎,正好。”
陆以圳这一刻的心情复杂极了,他又甜蜜得想笑,嘴角根本绷不住往上扬起来,然后被容庭轻轻吻住,可他依然能清晰地听见内心里抗拒的声音。
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在容庭靠近时,下意识伸臂挡住对方的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和一个男人的性爱,究竟能接受几分。
仿佛能看穿陆以圳的心事,容庭伸手握住他,“拍《同渡生》的时候,你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
“嗯。”容庭微笑着,“只要是爱情,就不会太难接受,对吗?所以我们……试试看?这里足够安全,这是我们的家,如果你不舒服……不管是哪个层面上,你都可以随时叫停,好吗?”
容庭的声音就响在陆以圳耳畔,他根本无法逃避地望着容庭的双眼,那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吸引着他,一步步坠跌下去。
两人片刻静默而平静的对视。
陆以圳忽然低头,又跑去看自己的手表。
他近乎严肃地看了一会,然后扭过手腕,将表盘正对向容庭,“那什么,才八点,太早了吧?”
容庭愣住。
但很快,他就明白陆以圳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容庭才压抑住自己身体内无法克制的欲望,他故作淡漠地扫过陆以圳的脸,然后退了一步,“还有四个小时,不早了,再晚时间就不够了,赶紧洗吧。”
“……”陆以圳一瞬间内心翻腾出无数句国骂脏话,最后只从嘴里逼出三个字,“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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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非常贴心地没有打扰陆以圳洗澡……的前十分钟。
花洒里喷出微烫的水,在北京的冬日,温暖而氤氲的浴室,无疑是最舒服的地方。
洗澡的时候是陆以圳最喜欢用来思考和想事的时候,淅沥沥的水声响在耳边,他闭着眼,努力去理清自己刚才混乱的思绪。
他不质疑容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他也会有。
在外面拍戏的时候,不论是生理上的本能还是心理上的变化,他会想起他、想要他。
但仅止于想象中。
渴望在某个方面更进一步几乎是所有人在爱情中无法避免的想法,更何况,他们是生理构造完全相同的男人。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是的,他理解他,相信他,并且在这件事上并不存在任何分歧,他们都不是柏拉图的信徒。
他只是……一时无法付诸行动而已。
陆以圳长长呼出一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盯着花洒的开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结束比平日都漫长的洗澡过程。
然而,没等他下定决心,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容庭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一瞬间,陆以圳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挡上边还是该挡下边以及到底该不该挡!
然后手忙脚乱中花洒不小心就拿错方向然后对着容庭喷了出去。
某人立刻变成了落汤鸡。
“……”陆以圳尴尬,“我……我不是故意的。”
容庭倒是宽容大量,并没有责怪陆以圳的意思,他只是手脚并用反应迅速地把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立刻脱了,然后和陆以圳的换洗衣服放在了一起,提醒对方:“记得明天一起丢洗衣机。”
接着,他递出怀里崭新的一盒内裤。
“应该没湿,给你换的。”
但是,就在容庭的目光真正落在陆以圳身体上的时候,他迅速注意到对方身体生理上的变化。
同样,陆以圳的目光也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陆以圳根本没法否认,容庭这个人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一切。
从感情第一次萌动时,在梦里,陆以圳幻想的就是这样的容庭。
是男性杂志上力量昭著的容庭,是电影镜头里肌肉分明的容庭,是曾经在拍戏时,拥抱着他,欺在他身上的容庭。
陆以圳的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而容庭几乎也在这一刻,有了反应。
他没有多一秒的犹豫,直接解下手腕上的表,放在了陆以圳手表的旁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以圳,仿佛不愿意错过此刻他每一个表情。
容庭抬腿迈进了浴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浴缸的蓄水阀被闭合起来,浴缸里已经浮起了浅浅一层温暖的水,刚好盖过了两人的脚面,容庭一手将陆以圳压进了自己的怀里,接着将人逼至墙边,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而另一手,他接过了陆以圳已经快要握不住的花洒,随意放在了一旁,接着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哗啦啦——
浴缸里的水迅速地涨起来。
两人的欲望也几乎无法在碰撞中达到了无法克制、将要溢出的地步。
“陆以圳,坐下。”容庭按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同时坐入浴缸里。
温暖的水将两人包裹。
接着,伴随着一声轻哼。
陆以圳背对着容庭,情不自禁地昂起了头。
二十年来。
作为男人最重要的尊严,他交付到他的手中。
“以圳,你相信我么?”容庭轻轻咬住陆以圳的耳垂,“我会让你快乐。”
72
新年第一天。
容庭是被身边人烫醒的。
他只是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摸了下身边的位置,然后就摸到了一个滚烫的脸。
容庭立时惊醒,睁开眼坐了起来。
虽然昨天胡闹得久,但其实也不过就来了一次,陆以圳根本没法适应,容庭又无心让陆以圳吃苦头,随后失了兴致,草草射了了事。到最后他郁郁不得痛快,陆以圳反而神清气爽,出来之后还拉着他看了几分钟电视……结果还没等到跨年倒数,陆以圳眼皮一沉,就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容庭都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嗯,非常美妙,且值得回味的夜晚。
在“三!二!一!”的倒计时中,容庭替陆以圳掖了掖被子,两人相拥而眠。
只是……怎么一早起来,陆以圳倒发烧了?
容庭摸了摸陆以圳的额头,确实烫得吓人。他眉心一皱,手往陆以圳的臀探去,想看看是不是昨天他没留意,弄伤了对方。
然而,他手指刚碰到陆以圳,怀里的人就像被捞上岸的鱼,使劲打了个挺儿,甩开容庭的手,接着一翻身裹着被子滚到了床的边缘。
陆以圳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着嗓子哼哼,“别做了,不舒服。”
容庭无奈,跟上去,伸臂揽住陆以圳,小声哄道:“以圳,你发烧了……”
“知道我发烧了你还要做??丧心病狂!”陆以圳掀开一只眼皮,瞪了容庭一眼,继续呼呼大睡。
容庭:“……”
他不敢再动陆以圳,只好抱着对方,耐心地问:“那你还疼吗?昨晚没有流血吧……”
“我又没有膜,流个毛线……你好烦啊!能不能让我再睡会!”陆以圳从被子里伸出腿踹了踹容庭,接着把脑袋蒙起来,好隔绝容庭聒噪的声音。
此刻,陆以圳只觉四肢百骸都是冷的,身子不断往下坠,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有睡不完的觉。
容庭拿他没有办法,也猜到对方会不舒服,犹豫半天,只好自己起身穿衣服,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小郝?是我,嗯,新年快乐……麻烦你买点退烧药、消炎药过来,哦,还有体温计,然后让戚梦找个靠谱一点的医生过来,下午一点就可以。”
说完,他挂了电话,推门进了浴室。
洗手台上,两人的手表还以昨天被摘下的姿势并排靠在一起,容庭微微一笑,接着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和牙刷,开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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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做好了从医生口中听到各种各样答案的准备,但最后医生一句“着凉感冒”,还是让容庭意外了下。
“可能是工作太累,加上受凉,南北方室温差异等等……这些原因加在一起,是容易比平时抵抗力差一点,也不用着急,吃点药就会好。平时还是要注意锻炼,提高抵抗力。”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准备离开。
容庭无奈地瞥了眼身后的陆以圳,他紧张一个上午,哪能想到,最后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
他把医生送到了楼下,接着给小郝使了个眼色,小郝忙跟上去,委婉地提点对方保密事项,顺便送医生离开。
容庭看着两人离开,这才走上楼,卧室里,刚刚醒来没多久的陆以圳,正扶着床准备站起来。
“你干嘛,老老实实躺着……”容庭加快脚步走到陆以圳身边。
陆以圳一脸菜色地瞪着容庭,“我就是发个烧,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干嘛还请医生!要是医生猜到我们关系怎么办!”
容庭扶着浑浑噩噩的陆以圳站稳,顺便扯着对方亲了几口,“猜到就猜到,公司会解决……除了发烧,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陆以圳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才咬牙切齿地回答:“屁股疼,说好的三分钟呢!”
容庭失笑,态度良好的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尽快了,再快就该换我去看病了……”
陆以圳仰天长叹,“生活果然不是电影,我还是喜欢一分半的赵允泽。”
“别贫嘴了!”容庭伸手拍了下陆以圳的屁股,催道:“洗漱完了还是回来躺着吧,我给你熬了粥,端上来你在床上吃吧。”
对于这点,陆以圳倒是哼哼着答应了,享受容影帝的服务,大概任谁都不会拒绝。
可惜,陆以圳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喝了粥,吃了饭,两个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没过半小时,两个人就开始擦枪走火……到了这个时候,容庭自制力反倒比陆以圳好,不过是抱在床上打了几个滚,陆以圳就不安分地伸手探到容庭的衣服里面,缓缓地摩挲着对方的腹肌,小声问:“医生有没有叮嘱什么特别的?”
容庭盯着他晶亮的眼睛,不一会就笑了起来,他把陆以圳的手拽了出来,然后浅尝辄止地吻在对方唇角,“虽然没有,但是你养病重要,后天还要回去拍戏……别来撩我。”
陆以圳抓心挠肺地瞪了蹬腿,不甘心地扑过去,重新揪住容庭,“容哥……”
容庭非常冷血地挥开陆以圳的爪子,“乖,不闹了,再来一回你就别想回剧组了。”
“没事,只要你不上我就没事!”
容庭把人严严实实地埋在被子里,“想得倒美。”
于是,在某人“我吃不到你也别想爽”的铁腕政策下,元旦三天假期,最后还是被陆以圳“一语成谶”——他陪容庭背了三天台词。
《高速公路》的分镜剧本创作完成,制片部门审核通过,元旦假期结束后,就会正式开机,容庭整整三个月的休假期也要结束了。
虽然前期陆以圳免不了种种羡慕年纪轻轻的卫国能当上这部片子的导演,但看完对方的分镜剧本之后,陆以圳也由衷的开始钦佩对方。《高速公路》的剧本结构其实充分体现了古典主义戏剧的一个创作理论——三一律。可以说,这既是一个非常创新的模式,同时也是对于电影的一个巨大挑战。
三一律是要求故事发生在一天24小时、一个环境下以及围绕一个故事线索展开。虽然这一模式有利有弊,但不能否认的是,它适应了舞台演出在时空上的限制,并且让情节节奏相当紧张。
然而,这对于时空限制非常小的电影来说,反而成为了一种劣势。
场景的小规模变化、时空层次的单一,都很容易显得枯燥无趣,对于艺术电影来讲,它或许可以作为试水,但无疑,制片方野心勃勃,并没打算放弃市场。
而卫国的分镜剧本,却大大改善了“三一律”带来的弊端。
大量蒙太奇手法的运用,镜头调度的丰富,不必看到最后的成片,陆以圳就已经随着卫国的分镜剧本,完全能够在自己的脑海里构造出一个个画面。
卫国在这上面绝对是下足了功夫。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从一开始帮着容庭背台词,到后来,陆以圳索性不理对方,自己抱着专业书,去研究卫国的剧本了。
有好几处,陆以圳甚至能感觉到卫国是在向一些经典电影致敬,但是他却想不起来是哪个片子了……于是,不顾容庭高压政策,陆以圳套上睡衣就跑到了影音室开始翻碟片。
容庭没办法,只好把中央空调的暖风打开,免得对方再次着凉。
望着陆以圳盘膝坐在影音室,低头认真翻看目录册的样子,容庭再真切不过地感受到,陆以圳究竟有多爱他自己的专业。
愿意为这门艺术,付出不论多少的心血;永远孜孜汲汲地为之学习钻研,不知疲倦,不觉乏味。
陆以圳这样热爱着电影。
而他……这样爱他。
容庭无声地笑了一下,替陆以圳关好门,转身去了书房。
与陆以圳所想象的不同,一个人的时候,容庭并没有看他的台词,而是拨出了几个电话。
“戚梦,新年快乐……哦,问薛小姐好,我有个想法……”
“卫国先生吗?嗯,对,我是容庭,新年快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
元旦结束,3号中午,陆以圳的助理陈坦就亲自开车到容庭家里,送陆以圳一起去机场。
本以为假期结束以后,再遇到吴永欣,对方还会盘问他几句关于容庭的事情,临走前陆以圳还特地找容庭串供。
结果,容庭不以为意地说:“她是聪明人,如果真的开口问了,你就直接告诉她我不让她多问就好了。”
陆以圳当时本还不信,去机场一路上都战战兢兢。
哪料想,见了吴永欣,对方果然像是从来不知道陆以圳和容庭住在一起的事情一样,问了新年好,就一路领着陆以圳进了休息室,然后开始叮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既然有了正式的经纪公司,剧组的一些宣传活动,就都会直接联系公司沟通。
《丹心》目下最大的票房号召人,其实是导演高思源。钟文泽年纪大,在内地的影迷已经没有什么无条件支持的脑残粉了,而其他的配角,无论男女,都没有什么实质分量。
然而,光凭借导演完全是不够的。制片方和新艺娱乐这边讨论过后,决定在后期制作的时间里,索性将宣传重心落在陆以圳身上。
陆以圳在国内虽然名气不大,但是能做的噱头非常多。
比如戛纳影帝的第一部商业电影,国内的电影首秀,大银幕的首度曝光……等等,都是值得加以宣传、做文章的地方。
虽然看起来剧组是在帮着新艺娱乐捧红陆以圳,不过经纪公司对于这方面的人脉自然比剧组广博,新艺娱乐肯出力,对于《丹心》来说,反而是一种便宜。
这样互利互惠的协定很快达成。
年后,吴永欣为陆以圳走入公众视野做了一系列计划。
虽然机场不是谈事的场合,但吴永欣还是带来了一些书面文件,供陆以圳拿去酒店慢慢浏览参考,“高导这边答应我,会在你期末考试前拍完你的戏份,回去大概有三四天的时间准备期末。期末之后,咱们恐怕就要辛苦一点,投入一些工作了……当然,我知道你这边想要更多的尝试电影拍摄,我替你争取到了高导那边剪辑的一份实习,既是给电影做宣传,再一个你跟着高导的团队,也能学习一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陆以圳明白这是吴永欣通过参与剪辑的甜头好让他认真给电影做宣传。
“行,没问题。”陆以圳爽快答应下来,他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看得很开,只要不让他继续去拍戏,这种工作倒是无妨。
吴永欣接着邀请道:“你春节会在北京过吗?公司到时候有年会,你现在是公司最看重的艺人,过来一起参加吧?”
陆以圳犹豫了一下,直白地问:“我去没问题吗?如果遇到蒋洲的话……”
吴永欣云淡风轻地一笑,拍了拍陆以圳的肩膀,“别担心,公司有公司的规矩,过年这么好的气氛,不会有人跳出来捣乱的。”
73
回到剧组十天之后,在高强度、高负荷的通告安排下,陆以圳迅速完成了剩余镜头的拍摄任务。
最后一场戏,也是电影全片中,陆以圳的最后一个镜头。
寒风猎猎,陆以圳骑在假马上,轨道牵引着他迅速前进。这是虞忠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且向他义父坦白、决定离开锦衣卫之后的剧情。
他披着玄色的斗篷,鼓风机将他的斗篷吹得衣角飞扬,画面内,陆以圳虽然因为艰难的前行而眉头紧皱,但他坚定、澄澈的眼神,却显得如释重负。
不再做锦衣卫,就不必面临生恩养恩的抉择,他已经助自己的义父虞长恩在锦衣卫步步高升,终于成为了指挥使,而他自己也辞去锦衣卫的身份,远离庙堂,遵奉生父黄子澄的遗愿,不做永乐朝的臣子。
他一路直奔长沙,那里,有他一见钟情的好姑娘,还有陪他浴血奋战的手足兄弟的骸骨。
忽然。
一根箭簇破空射来,陆以圳策马的动作猛地一滞,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间。
轨道的传送停下,二号机位的摄像机推近焦距。
导演高思源迅速切换监视器的画面,换到特写镜头上。
陆以圳的目光由聚精会神,到一瞬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再到不受控制的涣散。
缰绳从他手中滑脱。
疾驰时前俯的身体向侧后方仰去。
陆以圳从马上重重跌下。
“cut!”高思源在陆以圳滑到在一旁的软垫后愉快地喊了停,工作人员都将目光落到导演的这里。
只要他一句话,陆以圳的戏份就全部杀青了。
明明知道所有人都再等待着自己开口,高思源却偏偏不说话,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接着走向还躺在地上的陆以圳。
“小陆啊。”高思源蹲下身子。
这是高思源给演员说戏时才会有的语气,看来要ng了,工作人员看到这里,纷纷开始准备机位复原。
然而,高思源和陆以圳忽然一击掌,借着高思源传递来的力量,陆以圳从地上跃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高思源朗声宣布:“大家一起把掌声送给我们的虞忠!恭喜陆以圳,杀青了!”
须臾的静默。
所有的工作人员开始鼓掌,“陆老师辛苦了!”
“恭喜陆老师!!”
陆以圳给高思源深深鞠了一躬,接着又面向大家鞠了一躬,“谢谢高导,谢谢大家的照顾,谢谢!”
-
男一号杀青离组,陆以圳受到的送别待遇自然和前面的配角没法比。
新艺娱乐替他做东,在虎川相当豪华的一家酒店摆宴,请全组人员集体过来吃饭。
热闹的场面让陆以圳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同渡生》的剧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商业电影的缘故,剧组人马涉及到各路利益,吃饭的气氛远没有《同渡生》的其乐融融。
都知道陆以圳是学生,不能喝酒,这一晚并没有人什么人随便过来套近乎,就算有,杨玲和陈坦两人也都替陆以圳挡了下来——原因无他,陆以圳当晚就要飞回北京,为下一周央影学院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如果说这次的杀青宴一定要有什么的收获的话,那大概是陆以圳终于和钟文泽、高思源两人交换了私人手机号。
高思源对陆以圳一贯满意,《丹心》的拍摄过程中,陆以圳入戏一向很快,对人物的情绪把握也尤其精准,只是表演技巧上略有欠缺,经过点拨后很快就能进入状态,这样有灵气的演员,怎么会有导演不喜欢呢?再加上陆以圳之后还会跟着高思源完成一部分后期工作,高思源自然毫无顾虑地交出了自己的号码,甚至很亲厚地交代:“只要有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个手机我一般不离身。”
陆以圳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至于钟文泽……他肯和陆以圳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却是心态复杂。一方面他亲眼见证了对方的实力,钟文泽几乎可以预见,只要陆以圳坚持演戏,早晚会在圈子里博得一席之地,彼此留个号码,只是为了结个善缘,而另一方面,钟文泽又怕有对方拿了他的号码,有朝一日,旧事重提。但是,虽然纠结,面对陆以圳谦慎的笑脸,钟文泽还是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毕竟,前者的可能性总是比后者大上那么几分的。
晚上七点半,陆以圳吃饱喝足,踏上了回京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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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所有的大学生一样。
即便是艺术类院校,期末的考试周依然是忙碌而紧张的。
陆以圳回到学校以后,度过了简直噩梦般的一个星期。
好在导演系的学生主要以实践课程为主,大三上学期已经没有需要考试的科目了,仅有两门需要交作品的课程,老师法外开恩,给陆以圳开了论文题目,让他交书面作业即可。
因此,整整一个星期,陆以圳基本就是奔波在家里和学校的图书馆中。好在,紧赶慢赶,终于在前把作业提交到老师的邮箱内。
陆以圳长长舒了一口气。
而在陆以圳为杀青和期末而忙碌的时候,容庭也因为剧组正式开机,重新投入到他的演艺事业中。
开机仪式、新闻发布会……大概是太久没有正式公众面前的曝光,哪怕《高速公路》投资甚小,但戚梦也开足了马力帮容庭做宣传,开拓版面。终于,陆以圳重新在微博的热门搜索里看到了“容庭高速公路”的字眼。
随之而来,就是不离不弃的“小蜻蜓”们,迅速刷出了#容庭伤后复出#的热门话题。
前往容庭片场探班的陆以圳特地用单反拍了几张容庭的照片,认真修过之后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陆以圳v:#容庭伤后复出#容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帅!羡慕嫉妒恨!看了《高速公路》的剧本,好喜欢![图片][图片]”
容庭随后转发了这条微博。
“容庭v:要来演吗?薛珑珑v,看来有人想抢你的角色。”
评论在短短的一分钟内飙到了一千条。
不论是容庭的粉丝还是陆以圳渺小的粉丝群体,基本都在底下嗷嗷起来。
“官方cp就是待遇不一样!我庭居然自己出来发糖!”
“hhhh我陆和容庭关系果然很好哇!”
当然……也有极少部分粉丝对此表示出强烈的反感。
忠心耿耿小蜻蜓:呵呵,某家不入流影帝又出来抱大腿了。
死心塌地大麋鹿:呵呵,某家过气影星演了个gay片就又来卖腐绑架我爱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两个粉丝的只言片语,迅速挑起了容庭微博底下蜻蜓vs麋鹿的第一次掐架。
从一开始抨击陆以圳的影帝是抢的容庭,再到容庭自己演技不过关只能先丢影帝奖杯外加丢了《丹心》主角,接着又冒出陆以圳抢角色心机论。
然而,尽管小蜻蜓人多势众,麋鹿们势单力薄,但这并不妨碍麋鹿们很快找到了反败为胜的不二法宝。
——想当初,可是有容庭脑残粉干出拿充电宝砸陆以圳脑袋的事情呢,果然是一群拿不到影帝就红眼病的loser!
“……”
不少自知理亏的小蜻蜓都对此无言以对。
毕竟,容庭对这件事的态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如果站出来说这个小粉丝做的对,岂不是给自家爱豆打脸?
小麋鹿们在容庭的微博底下大获全胜,于是欢欢喜喜地撤兵走人。
而此时,陆以圳的微博被大家一举变成了热门微博。
对此,陆以圳和容庭都表示出了深深的无奈。
双方的粉丝只怕都想不到,此刻,容庭和陆以圳正躺在一张床上,举着一个ipad看她们的评论。
容庭忍不住去摸了摸陆以圳的额头,“伤口没有留疤吧?最近还疼吗?”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我的脑袋又不是西瓜,砸一下就碎了,你别理她们。”陆以圳嘻嘻笑着,接着侧过身,伸手摸到了容庭的大腿,“反正我就是想抱你大腿来着。”
容庭随之也笑了起来,“是啊,我也就是来绑架你卖腐的。”
他放下了手里的ipad,转过身压住了陆以圳,卧室里的光线温柔,将陆以圳的轮廓也修饰得格外光滑。
容庭低头吮住陆以圳的嘴唇,“做吗?”
陆以圳眨了眨眼,“你想?想就做吧。”
容庭满意地笑了下,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陆以圳没有阻拦,只是抱着容庭的腰,亲了亲他的胸口,“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明天有早晨五点的通告,现在是……唔,马上一点了。”
“……”容庭的动作顿住,接着泄气似的砸在了陆以圳的身上,“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哈哈哈哈哈!”陆以圳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容庭的后背,“好了,赶紧起开,反正我随时待命啊,你想上就上,着什么急嘛……不过,马上春节了,你什么时候回武汉?”
容庭颓丧地从陆以圳的身上翻下来,不得纾解地喘了两口粗气,接着才反问:“你呢?你怎么过年?”
“我妈在美国又不回来,我应该就……自己过呗,不过你甭管我啊,你该回家就回家,一年难得休息。”
陆以圳侧着身子望着容庭,眼神里是体谅的温柔。
容庭与他对视片刻,却并没立时回答,而是拽着对方的手拉到了自己的下半身,“今年休息得够多了,不想休息,我带你出去玩吧。”
他牵引着陆以圳的手,两个人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最后吻在一起。
含糊中,陆以圳半眯着眼回答:“好,我们一起。”
74
得知两人会一起过年,接下来哪怕有不少新艺娱乐给他安排的工作,陆以圳都甘之如饴地接受了。
他首先参加了emporioarmani在北京一家商场的开幕典礼,这是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商业活动,吴永欣全程跟随,顺便介绍了armani在华设计师给陆以圳认识。接下来,穿着emporioarmani的赞助,陆以圳又先后与新艺娱乐的当家花旦乔羽茵参与了两次时尚活动。
乔羽茵虽然可以说是新艺娱乐的一姐,但地位远没有蒋洲高,至今还都在演电视剧,今年电视台上星的电视剧里,有三部都是乔羽茵饰演的女主,她因此人气大涨,公司也在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她安排参与电影的事项。
考虑到以往两年,乔羽茵的红毯搭档不是电视剧里的对手戏演员,就是同公司的蒋洲,今年连续两次与陆以圳搭档,也算是向外传递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讯号——陆以圳已签约新艺娱乐,并取代了蒋洲的地位。
一下子,陆以圳在媒体采访区饱受各大媒体的追捧。
而很多经纪公司都不由暗自扼腕:早几个月联系陆以圳的时候对方还在表示不愿签约公司,这么难啃的硬骨头,怎么就便宜了新艺?早知道当初应该多努努力!
这可是由谢森一手挖掘的影帝啊!
至于蒋洲……
他看了眼坐在身边陌生的女演员,又望向不远处挽着陆以圳臂弯的乔羽茵,面对镜头时的笑容立刻从蒋洲的脸上消失不见。原本就偏阴柔的面孔上,慢慢浮出一丝不愉,蒋洲略显阴鸷的目光在夜色中闪了一闪。
“喂。”他睇了眼身边的女演员,问道:“公司的年会,那小子来不来?”
-
腊月二十二。
旱了一整个冬天的北京,终于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似的雪霰子洋洋洒洒地飘荡在空中,外景地笼罩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内景棚中,容庭坐在“驾驶座“上,等待着灯光组调试完毕,进行下一条的拍摄,而旁边的薛珑珑正喃喃背着台词。
戚梦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个递给了容庭,一个递给了薛珑珑。
“珑珑,累吗?”戚梦低首,笑容里有着罕见的温柔。
薛珑珑眨了眨眼,看了下身旁明显气场强大的容庭,吐了下舌头,“如果你的客户不总是压我的戏,我应该就不累了。”
戚梦一笑,伸手握住了薛珑珑,两人十指交握,彼此眼里都有眷恋的目光,“这个我没办法,只能你自己辛苦。”
容庭瞥了眼身边两个女人,一肚子暗恨,这两人在剧组明目张胆秀恩爱,偏偏没有一个人误会。轮到陆以圳过来探班,戚梦恨不得全程盯着,生怕被人偷拍上传到网上。
这世道不仅对同性恋不公平,对男同性恋尤其不公平。
想着,容庭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滑开解锁,微信里弹出了陆以圳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复古的西式木质大门前,陆以圳站在“新艺娱乐”的易拉宝旁边与吴永欣合影。
他一身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螺纹圆领毛衣,露出白色衬衫的翻领,黑色的西装裤,锃光瓦亮的系带尖头皮鞋。这是陆以圳在出席各种活动时从没有尝试过的年轻造型,却也是……非常成功的一个造型。
照片上,陆以圳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诚恳,八颗洁白的牙齿露出来,整个人都显得鲜活极了。
“1、2、3!茄子!”吴永欣的助理帮两人合完影,将手机递还给陆以圳。
吴永欣看了眼照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下陆以圳的后背,“跟我来吧。”
这是新艺娱乐的年会。
推开大门,无数俊男靓女汇聚一堂。
吴永欣领着陆以圳走入,分别从侍应生的手中端了一杯香槟,接着进入会场。
而很快,就有第一波人上来搭话,“吴老师好,给您拜早年了。”
“吴姐,过年好,一年辛苦了。”
“永欣啊,今年领导给你发了多少钱的红包?啊?哈哈哈……”
各个部门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吴永欣的。
自然……也没有不认识陆以圳的。
“永欣姐过年好,陆老师好。”第一个壮着胆子上前来和两个人都问好的艺人是吴永欣手下的一个男孩子,选秀节目出道,拍了两三部无人问津的电视剧,接过几个网络上的广告,成绩寥寥。
吴永欣矜持地点了下头,甚至都没有为陆以圳介绍对方是谁,就领着他走开了。
他们的目标始终是这个宴会厅内最中心的位置,去见最重要的人物。
但是,第二个拦下他们的人很快出现。
“吴姐。”
一双马丁靴率先映入陆以圳的眼帘。
接着是紧紧包裹着纤细小腿的牛仔裤、金属的腰带、银灰色v领衬衫和古铜色的皮衣。
在吴永欣开口寒暄前,陆以圳先伸出了手,“蒋洲老师。”
“嚯,这可不敢当。”蒋洲与陆以圳身高差不多,但是……借助马丁靴的鞋跟,蒋洲成功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陆影帝,幸会。”
嘴上说着幸会,但蒋洲依然双手插兜。
俨然有意冷落陆以圳。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陆以圳和蒋洲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的会面,迅速吸引了宴会厅内诸多三线小演员的眼球。
无法跻身一线与超二线的圈子,却并不妨碍他们围观八卦。
原本还热闹的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陆以圳悬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有些尴尬。
然而,就在蒋洲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
从他身后,一个人从容不迫地伸出手,与陆以圳交握在一起。
“以圳,你好。”对方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性,衣冠楚楚,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久仰你的大名,欢迎加入新艺娱乐。”
吴永欣忙从旁介绍,“以圳,这是新艺的董事长,曾睦华先生。”
接着,她也与曾睦华握了握手。
“永欣今年真是辛苦了,公司非常感激你签下了以圳这样优秀的新人。”曾睦华端着一个空的高脚杯,示意吴永欣和陆以圳一起陪他去再取一杯酒。
吴永欣附和着跟上了曾睦华的脚步,“哪里,能得到以圳的青睐,也说明咱们新艺娱乐这几年实力越来越强,因此才会吸引艺人,不是吗?”
陆以圳也是聪明人,笑着回答:“永欣姐说得对,曾先生太抬举我了,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三个且言且行,很快从蒋洲的身边离开。
不论他们走到哪里,聚集的人群都会自觉地给他们让开一条通道。所有年轻的新演员都充满艳羡地望着陆以圳所在的方向,而蒋洲……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出道这么久,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受到冷遇。
但,从最高的地方跌下来,这种心理落差……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蒋洲的手渐渐攥成拳。
唇齿间吐出一个极脏的字眼,接着,他的目光转而落向宴会厅内最边缘的地方,那里坐着一群无所事事却空有梦想的年轻演员,他们进入这个圈子或许已经不止一年,但始终没有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永远靠公司打包去一些小剧组里跑着龙套,住公司的集体宿舍、拿微薄的片酬,甚至很多时候,还要向公司借钱,来维持自己演员的体面。
于是,为了还债,为了生存,或者是为了其他目的,这些人,会衍生出无数肮脏的行径与交易。
性、毒品、赌博、暴力……越一无所有,越敢于冒险,这就是底层的生活。
蒋洲呼出一口气,他大步向这些人走去。
曾睦华可以无视他,吴永欣可以冷落他,但这些小虾米,会永远捧着他,指望从他的指缝里漏出一些资源,期待不劳而获,期待一夜成名。他太懂得这些人的心理,也知道如何去利用他们。
蒋洲笑着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何显?好久不见。”
-
“永欣姐,我去趟卫生间。”
即便是经纪公司,新艺娱乐的年会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新意。一些二三线的演员还会上台唱唱歌,其他员工会搞搞抽奖,公司领导发个言,再然后就是各自活动的时间。
吴永欣带陆以圳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引介他认识公司旗下的一些导演工作室,一群三十多岁、已经在社会上混油了的大老爷们,看着初出茅庐的陆以圳,寒暄过后,也很难找出什么共同话题。
陆以圳觉得有些闷,借口方便,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然而,陆以圳刚迈出门,就有人从后面喊了他的名字。
陆以圳回头,眉峰立刻蹙起,他险些忘了……当初陷害过他和容庭的何显,也签约了新艺娱乐。
见陆以圳停下脚步,何显小跑着追上来,脸上有着从来没有向陆以圳浮现过的笑容,“以圳啊,还记得我吗?我何显啊!在《同渡生》剧组,我给你当过助理啊!”
观对方的态度,陆以圳隐约可以看出来,对方大概没有想到,当初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虽然当时愤怒不满的情绪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化了,但陆以圳依然厌恶此人。
他转过身,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犹自大步往前走,“何先生,我要去洗手间。”
何显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他迅速跟过去,腆着脸道:“真是巧了,我也想去洗手间,你最近挺好的吧?我才知道你签了吴永欣,她挺能干的,当初把蒋洲一手捧到一线,你跟着她,肯定能大爆。”
“借你吉言了。”陆以圳敷衍着,越走越快,好不容易看到了洗手间的标牌。
何显还在喋喋不休,“你《丹心》杀青了吧?我老看到微博上宣传这个……下部戏接什么定了吗?有吴永欣捧,肯定好戏不断吧!”
陆以圳眉头皱了一下,恨不得钻进女厕所去躲他。
然而,就在他闷着头往前走的时候,忽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口。
对方身上,有陆以圳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75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人之后,陆以圳忙倒退了一步,哪曾想又踩到了何显的脚上,“啊啊啊对不起……”
一团混乱中,陆以圳烦躁地抬起头。
但,就是他抬头之后这一个瞬间。
一道温柔的视线像清风一样,拂散了陆以圳所有的烦恼,“白宸师兄???你怎么在这!天啊!你瘦好多!”
白宸站在原地,有些挣扎地凝视着陆以圳。
他努力躲了,但是没躲过。
不想让陆以圳在这样的场合与他相遇,也不想见到今时今日意气风发却已经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陆以圳。
可是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妙。
“以圳,过年好。”
-
托白宸的福,陆以圳很快有了轰走何显的理由,“我和我师兄好久没见了,单独说几句,你回避一下吧。”
虽然不擅长撕破脸,但对讨厌的人陆以圳也并没打算给好脸色。
何显脸皮再厚,也敌不过陆以圳冷言冷语,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暂时离开。
陆以圳松了口气,重新兴奋地抱了一下白宸,“师哥你怎么也来了新艺的年会?你签约了?”
白宸的手臂带着些眷恋地揽了下陆以圳,“嗯,签约了。”
“不是喜欢戏剧?怎么还是出来签了经济公司?”
陆以圳拉着白宸在台阶上随意地坐下,白宸双手在膝前交握,显得有些低落,“排不到戏,一直是b角,得不到上台的机会,没有钱……所以出来了。”
陆以圳错愕,“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打电话早告诉我!那你现在……都在做什么?演电视剧吗?”
白宸侧首望着陆以圳,“很早就没钱了,以圳,你这么聪明,其实早该注意到了……我为什么要在家里放那么多方便面?因为我没有钱了。排了一部a制的戏,协会审查没通过,不允许上演,半年白白耽误,一个月一千的底薪,在北京,能活多久呢?”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白宸忍不住去回忆。
陆以圳拿了戛纳影帝回来,被学校排挤,然后搬进了他的家。
那时候,网络上、纸媒上,凡是和电影沾边的新闻都在报导每天晚上躺在他身边的人,而他呢?还在温饱线上挣扎。
什么都不能做。
看着他离开,然后和另一个人住在一起。
没办法挽留,因为甚至已经没有钱来支撑一顿两个人的晚餐;不论在任何领域,他都籍籍无名,就算喜欢,却没有资格追逐……最后看着自己的梦想像是一颗燃烧到底部的蜡烛,火苗一点点微弱,一点点熄灭。
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讲对另外一个男人的倾慕。
长久的沉默。
陆以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应该猜到的,整整两箱的方便面,白宸这样会照顾别人的人,没道理照顾不好自己。可那个时候他在忙期末、忙比赛,然后忙着和容庭在一起,忙着解决自己混乱的心情。
而一直以来,给过他最大帮助和支持的师兄,大学以来,最好的朋友,就这样被他忽视了。
陆以圳转过头,内疚地望着白宸,“师兄……”
没等他想要抱歉的话说出口,白宸已经微微笑了起来,打断了陆以圳,“不过都过去了,签约新艺是九月份的事情吧,那个时候你应该在整理自己的感情?我也就没有打电话打扰你。到现在,已经拍完两部电视剧了……虽然都是配角,但至少赚到钱了。”
陆以圳盯着白宸,他没有关注电视剧的制作情况,也没有探究白宸能拿到多少钱,他只是小心地问:“那你喜欢演电视剧吗?”
只要陆以圳想,他永远能窥探到一个人内心最软弱的地方。
白宸笑着耸耸肩,“无所谓,为了赚钱的话,个人的喜好当然要放一放了,不过演电视剧其实比排话剧轻松,所以我也不太抗拒,如果电视剧能演出一点成就,再回去演话剧,反而能得到更好的机会,我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陆以圳确认白宸没有撒谎,总算松了口气,“你遇到这些事,应该打电话告诉我的,师兄,一直都是你帮我,我都没有什么机会帮你……真是过意不去。”
“哈哈。”白宸爽朗地笑了起来,“别这么说,以圳,无非是跳槽换个工作的事,被你说得好像换肾一样严重,真的没事。”
他拍了拍陆以圳的肩膀,但很快就收回手,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
单看陆以圳的微博,白宸就能猜到,他和容庭一定是在一起了。
大概感情还不错。
那又何必再给他加一份情感上的负担?
白宸正要说些什么,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白!老白啊!”
白宸愣了下,接着望向陆以圳,“是我的一些哥们找来了,你……想见他们吗?”
陆以圳有些迷茫,“无所谓啊?你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我们认识?那没关系,我可以回避。”
说着,陆以圳就要找地方躲起来。
白宸无奈,伸手拽住陆以圳,“你是不是傻,我是担心给你添麻烦……毕竟你现在地位不一样,想找你攀关系的人,一定很多吧,刚才被你赶走的那个……”
陆以圳咧开嘴,大大地笑起来,“哎呀,哪有!刚才那个是意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走走走,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躲什么!”
说着,陆以圳搭着白宸肩膀,两个人一起从拐角的楼梯处走了出来。
“鞍子,我在这儿呢。”白宸朝男厕所门口聚着的一群人打了个响指。
众人回头,见白宸和陆以圳站在一起,都吃了一惊。
为首的一个吊儿郎当的大男孩一笑,迅速走上前,捶了一下白宸肩膀,“哎哟卧槽,我们以为你掉坑里了呢,赶紧过来救你,你小子……合着在这儿抱大腿呢!”
接着,对方向陆以圳伸出手,不卑不亢地一笑,“影帝你好!我叫王鞍,马鞍的鞍,叫我鞍子就行!”
一听口音,王鞍就是地道的北京人,陆以圳很快露出好感,笑眯眯地与对方握了握手,“叫我以圳吧。”
白宸忙解释了一下自己和陆以圳的关系,“这是我央影的师弟,当年给我导过戏,凑巧碰见了,在这边叙叙旧。”
王鞍迅速嘲笑白宸,“你师弟都当影帝了,你还好意思给人家当师兄,要不要脸!”
白宸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滚远点!”
陆以圳听两人说话的口气,就知道他们交情不浅,又聊了几句才知道,王鞍和白宸连着两部戏都有合作,演技不错,只是长相一般,没法走偶像路线,只能慢慢熬资历,等待被挖掘,或者积累口碑,慢慢成为圈子里的“老戏骨”。
“哎,那边年会差不多开始散了,我们一会有party,以圳你要不要一起?”和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奉承陆以圳不同,王鞍态度潇洒,倒是有点自来熟。
陆以圳很久没见到白宸,对王鞍又不反感,再加上陆以圳确实认为自己需要多结交一点圈子里的朋友,拓宽人脉圈,而不是永远等着容庭来提携他……他不想因为爱情而成为任何人的附庸,甚至渴望有朝一日,可以成为对容庭在事业上有助力的人。像王鞍这样踏踏实实演戏的,倒刚好是陆以圳所欣赏、并且愿意成为朋友的对象。
认真考虑了一下,陆以圳答应了下来,“行啊,一起,你们去哪?不过我得和永欣姐汇报一下,我家远,又没车,得让助理到时候来接我。”
“北三环那边,有个bar,我高中同学开的,慢摇吧,挺舒服的。”或许是出道早,王鞍既懂规矩,看起来又有眼色,他抬手在半空中划拉了一下,“就我们哥儿几个,平时老接差不多的戏,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没乱七八糟的人。”
陆以圳笑起来,“成,那我去说,你们到门口等我吧!”
几个人答应着走了,陆以圳整了下衣服,才去向吴永欣报备,“遇到了我大学师兄,就先告辞了。”
吴永欣喝了不少酒,也没法顾及陆以圳,因此只道:“让陈坦开车跟着你,别出意外。”
“好,我知道。”陆以圳想了下,忍不住又多了句嘴,“永欣姐,我师兄叫白宸,演技挺好的,要是有合适的角色,您多照顾点他。”
吴永欣笑意清浅,“你现在和我说,我恐怕明天就忘了,这样吧,你问问他经纪人是谁,明天再和我联系。”
陆以圳大喜过望,“行,那谢谢永欣姐了!”
说完,他抱着自己的大衣,离开了宴会厅,与白宸几个人在门口汇合了。
“蒋老师。”片刻后,何显与蒋洲一前一后跟着陆以圳出来,“那里面有个人我很熟,您放心吧,我肯定能处理好。”
蒋洲睇了眼何显,低低“嗯”了声,却是没多说什么。
-
晚上十点。
跟着王鞍一起去party的人加起来大概七八个的样子,划分了一下,大家决定分两拨打车,白宸和王鞍各带一拨,负责给司机指路。陆以圳理所当然地跟在了白宸身后。
风雪飞扬。
昏黄的路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因为艺人众多,新艺娱乐选得这家酒店地段稍微有些偏,虽然车来车往,但都是私家车,出租车甚少。好不容易拦到一辆,王鞍先带着人出发了。剩下白宸陆以圳他们,还在继续等。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白宸侧首看着陆以圳,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还会继续演戏?”
陆以圳迟疑了下,摇摇头,“应该不会主动接了,现在永欣姐帮我洽谈了两个剧组,看能不能安排我去做副导演,一方面能给电影做噱头宣传,一方面给我提供锻炼的机会……等我毕业,应该就会拍自己的电影吧。”
白宸笑起来,“全国掰着手指头数,应该也没有你这么幸运的导演,有经纪人帮着联系机会实习,还有经纪人帮你找剧组,真是省了大事。”
陆以圳一撇嘴,“啧,那你是没见过更幸运的,容庭现在戏的导演,那是被剧组自己找上门的,好资源天上掉馅饼一样,咔嚓一下砸在了面前,人比人,气死人……”
刚说起容庭,陆以圳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屏幕上闪烁的果然就是容庭两个字。
白宸有些不舒服地挪开目光,陷入了沉默。
陆以圳没察觉,只是道了声不好意思,接着转身走开了几米,这才接起电话,“喂?容哥?”
“年会结束没有?我快到你们酒店了,接你回家。”
“啊……”陆以圳怔了下,他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下停了一辆熟悉的宝马6系。虽然看不清车牌,但陆以圳还是一下能确认,那就是容庭的车。
他悻悻地解释:“结束是结束了,但我一时半会不回家啊。”
果然,红灯灭,绿灯亮起。
宝马开近,驾驶位的人对陆以圳来说再熟悉不过。
兴许是默契使然,容庭也很快注意到了站在阴影处的陆以圳,他将车靠着路边缓缓停住,却没急着下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遇到白宸师哥了,他和他的几个朋友邀请我去个party,我答应了,想和他们一起去玩玩。”陆以圳顿了下,在和容庭回家还是去开拓自己的人脉关系里挣扎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后者。
虽然陆以圳知道自己有名气、有地位,只要有吴永欣,日后还会有资源。
然而,就如同今日的蒋洲,失去了吴永欣的鼎力支持,昔日围在他身边的关系网就会慢慢疏远,曾睦华之所以会对蒋洲不屑一顾,首先是因为,不论蒋洲多出名,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是建立在吴永欣这个枢纽上的,决定权在吴永欣手里。
与蒋洲相反,容庭就大不一样。他拍的电影、认识的导演,都是出于对容庭本人的欣赏而结交,邵晓刚在此间作用寥寥。因此,容庭可以轻松摆脱邵晓刚而蒋洲失去吴永欣就寸步难行。
陆以圳不愿以爱情的理由成为容庭的附庸,也更不愿做一个离开经纪人就丧失人脉的导演。
当然,或许如今王鞍等人还不能称之为是一种资源。但至少,这是陆以圳打开自己圈内交际网的一个机会。
新艺的年会虽然一年一次,而再等到下一年,没有人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轻声道:“容哥,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我想和白宸他们去聚一聚,你先回家吧。”
不远处,宝马的双闪灯一下子灭了。
“白宸?”电话里,容庭声线低沉,隐隐透出不快,“现在已经十点了,你还要和他们去哪里?”
陆以圳忽然生出一种面对家长的感觉,他眉心皱起,有些生硬地回答:“十点很晚吗?去个酒吧玩,我和陈坦说了,到时候他会开车来接我。”
容庭沉默片刻,继而才道:“你先上车,上车之后我们再说。”
“不要,要说你下来说。”
“陆以圳,你别耍小孩子脾气,一群三线演员,我下车给自己找麻烦吗?”容庭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你上车。”
76
夜色里。
容庭坐在漆黑的车内望着陆以圳,他身后的白宸时不时就将眼神移转,定定地望着陆以圳,欲言又止似的。
但这并不是容庭情绪波动的唯一原因,他的目光很快越过白宸,望向另外两个插着兜聊天的男人。他不认识他们,但却并不难猜到他们的身份。
一群三线演员,刚刚离开学校,或者是非科班出身,在电视剧里跑龙套,小配角,十几个人共享一个经纪人,谁的表现稍微有红的苗头就会被带一带,凭着赌注一样的经纪方式,十个人里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得到赏识,然后跻身进入更高一点的阶层。
这样的人充斥着太危险的讯号。要么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犊,不懂规矩、没有眼色,指不准会去找媒体曝光你什么事;要么就是长久在底层参与竞争碾轧,心机深重,不择手段……而一帆风顺却又年纪轻轻的陆以圳,怎么可能不会为他们所嫉妒?
容庭越来越紧地攥住方向盘,视线没有一刻不胶着在陆以圳的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两人僵持了一会,少顷,电话里传出陆以圳一声极轻的叹气。
他转过身,拉住了白宸的衣角,小声解释:“师哥,容庭来接我了,我得去和他说一声,你别让别人知道……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陆以圳大步向容庭的车走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容哥,你想……”
没等陆以圳讲完,容庭就二话不说地拧转车钥匙,发动马达,掉头疾驰而去。
陆以圳大惊,身子猛地绷直,脱口道:“容庭!你干嘛!”
“回家。”
“可我没说要回家!你让我下车!”
容庭斜睨了陆以圳一眼,声调冷淡,“你不回家还想去哪?和这些人喝酒?轰趴?然后吸毒、滥交,和白宸上床,被拍照,明天登上报纸的头条?”
“容庭!你胡说什么!”陆以圳不住地往车后看,不过是几秒钟,白宸在灯光下的身影就变得十分遥远,陆以圳气急,扭回头又是冲着容庭低吼,“容哥!你赶紧停车!”
“不停。”容庭迅速打转方向盘,在路口拐弯,将白宸的身影远远甩出了陆以圳的视野,“你要喝酒我带你去,想玩什么我带你玩,没必要和这些三线不入流的演员混在一起。”
陆以圳又怒又惊,像是从来没见过容庭一样盯着他,“三线演员怎么了?难道你就不是从是三线一点点爬上来的?”
“我当然不是。”容庭立刻否决了陆以圳的话,“你不是号称看过我所有的作品?我第一部戏就是男二,可没跟这种人一起跑过龙套。”
“你!”陆以圳一时被噎得无话反驳,他瞪着眼睛,很快与偏过头的容庭对视上。陆以圳深深地吸进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而不是和容庭争吵,“容哥,我既然签约了新艺娱乐,就想好好发展我的事业,我需要朋友、需要人脉,需要像你一样,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一呼百应,你永远有戏演,我也想永远有电影可以拍……他们当然跟你没法比,全世界只有一个你,可我需要他们,需要这些朋友。”
开到了大道上,容庭将车速放回到限速范围内,以80迈匀速驾驶着,“以圳,你着什么急?你现在还没毕业,等你毕业,我自然会介绍合适的电影给你拍,你跟白宸这群人鬼混什么,除了能带你抽烟喝酒吸毒滥交,他们还能带你做什么?是能给你找到投资还是能找到好剧本?”
陆以圳好不容易压制住得情绪再次迸发出来,他气急败坏,“容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白宸师哥是偶尔会抽烟喝酒,但他不吸毒不滥交!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评判我的朋友!”
容庭骤然刹车,即便车厢内光线昏暗,陆以圳也一瞬间察觉到容庭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朋友?呵,他当初喜欢你,当然不可能让你知道他吸毒滥交。”
“你胡……”陆以圳本能地想否定,却忽然怔住,“他喜欢我??”
容庭望着陆以圳,目光中犀利的部分渐渐柔化,最后却是无奈地叹口气,“是,他喜欢你,随便换个gay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不注意而已。”
陆以圳愕然,“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自己不表白,我为什么要替他开口?难道要把你推给他?”容庭熟练地换挡,重新驾驶上路,“以圳,你要是还想和他做朋友,想联系来往,我都不反对,白天,天亮着,单独吃个饭就差不多了,这么晚去酒吧,你以为他能给你找好事?给你在酒里随便下点东西拿捏你,要么有人花钱想睡你,你现在半红不红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盯着你呢。”
陆以圳恨恨地攥拳,咬着牙道:“容哥,你不要诋毁我师兄,难道娱乐圈里混得不好的人就都会自甘堕落?难道你半红不红的时候就不和任何人做朋友了?没有你红的就一定想害你?”
容庭握着方向盘的手力气用得越来越大,黑暗中,陆以圳看不见他铁青的面色。
“陆以圳。”容庭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他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来质疑我的过去。”
接着,开过一个红绿灯,容庭将车再次停在了马路边上,“如果我说了这么多,你还坚持要去找他们,那你下车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陆以圳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容哥,我不是想和你拧着来,我知道你肯和我说这么多一定是你有经验、为我好……可是,我不能永远靠着你的关系往前走,你是演员,而我想做导演,就算你可以为我介绍制片人、介绍导演,但你没法替我拍好一个电影,打理好一个剧组,没法替我解决所有的困难。我需要的并不是友情,不是跟我一起喝酒吃饭的玩伴,而是能够告诉我,当我不在新艺娱乐出现的时候,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准备筹拍什么电影电视剧,有哪些正在崛起的艺人,有哪些缺少机遇的优秀演员的人,我需要一个圈子,是我所能融入,并且可以主导的圈子。”
陆以圳顿了顿,接着低下头。
他握在掌心的手机一直在闪烁,屏幕上写着白宸的名字。
而陆以圳却是毫不犹豫地挂了。
“在新艺娱乐,吴永欣可以为我洽谈合作,可以为我提供机会,但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商业模式上,并不是为我真正所需要的经验考虑,我不可能指着这一个经纪人发展我的梦想……那些你口中的三线演员,不论他们自甘堕落,还是厚积薄发,我必须先接触到他们才有可能做出判断。容哥,如你所言,我现在半红不红,毫无根基,我没有清高的本钱,想做好,就要从零开始……”
在说话的时候,陆以圳的眼神始终平视着车窗外,一场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到现在还没有停,人行道上有一对情侣相互挽着通过,身材娇小的女孩子依赖在旁边男人的怀里,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不时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笑容。
陆以圳莫名生出一点羡慕。
不论他和容庭能在一起多久,但都无法享受这样不顾旁人眼光的爱情。
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与容庭对视上,“容哥,我当然感激并且愿意得到你的帮助,可你没有办法帮我一辈子。因为这是我的人生,而归根结底,你也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而已。”
陆以圳认真地看了容庭一会,接着低下头,转身推开车门,迈了出去。
容庭既惊且怒,他迅速拔下车钥匙,下车追了出去,大步拦在陆以圳的前面,“陆以圳!什么叫做我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我想给你所有我能给你的,几乎用我所有的精力去处理我们的感情,到最后我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为什么我不能帮你一辈子?还是你的一辈子里给其他人也留了位置?!”
陆以圳平静地望着容庭,仿佛充满疑惑一样,“一辈子?容哥,我们凭什么交付对方自己的一辈子?你有什么信心说定自己就会对这一段感情从一而终?没有婚姻的责任没有法律的约束,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怎么可能漫长到永无止境?我现在可以仰仗你的人脉和资源,等有一天我们的关系断了,变成陌路或者是彼此仇恨,到那一天,除了我自己,难道我一个男人,还要继续去找下一个男人依靠?”
说完,陆以圳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容哥,现在我们都在生气,没必要说气话互相伤害感情,雪这么大,路况不好,你又拍了一天戏,赶紧回家吧。”
他双手插兜,像是已经从气恼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我听你的,不会去找白宸他们了,你大可放心……但我想要一个人走走。”
容庭不可置信地盯着陆以圳,对方的沉着、镇定,像是根本不曾为他牵动过情绪。
呼啸的北风从两人身体上吹过,容庭的心浮浮沉沉,最后才勉强逼着自己找回平静。
“手机还有电吗?身上带的钱够不够?我去车上给你拿个充电宝。”
“不用了,我都有。”陆以圳嘴角融开一点没有根基的笑容,“你开车小心。”
77
初雪过后的北京天高云淡。
下了整整一天的雪令整个首都银装素裹,日光映照在皑皑白雪上,天地间都明亮而开阔。
和容庭分开之后,陆以圳并没有像他说得那样在街上游荡,而是很快打了个车,回到了新艺娱乐开年会的酒店,然后开房睡觉。
他相信,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随着一个好梦好觉烟消云散,然后他就可以回到容庭身边,心平气和地揭过这一页。
奈何,命运之所以奇妙,就在于它总是让人事与愿违。
清晨七点,当阳光刚刚洒在京城的土地上,陆以圳被手机尖锐的铃声吵醒。
因为担心容庭会找他找不到,陆以圳一整晚既没有关机,也没有开静音,铃声一响,陆以圳忙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接着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
“陆以圳!你在哪?!”
陆以圳愣了下,他眯着眼瞄了下手机屏幕,原来是吴永欣,“我在咱们昨天年会的酒店里啊……怎么了永欣姐?”
“你是一个人吗?”
“对啊。”陆以圳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捞起手表看了眼时间,疑惑地问:“出什么事了永欣姐。”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嘈杂,但很快吴永欣回到了听筒边上,“你昨天不是和几个演员出去聚会了?你确定你现在一个人?他们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陆以圳讪笑了声,“永欣姐,我后来没有去,太累了,就直接在酒店开了个房睡觉了。”
“……你没去?”
“是啊。”
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女人长长的一声叹气,“吓死我了,你没去就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继续睡吧,我挂了。”
“哎哎!永欣姐!”陆以圳生出一阵不好预感,趁吴永欣挂掉电话前,他迅速地喊住了对方,“出什么事了吗?”
因为没有事涉自己的艺人,吴永欣的语气很快轻松起来,也耐心地回答了陆以圳的问题,“嗐!你说的那几个演员,在酒吧吸毒被逮了,今天一早媒体的朋友就给我打电话,怕有我的艺人,过来通个气,你没事就好。”
陆以圳当场愣住,“吸毒??”
“是啊,真是可惜了,我听同事说,有几个演员还是挺好的苗子呢。”吴永欣满口惋惜,但却丝毫没有同情,“哎,对了?你昨天跟我说……是你师兄组织的?”
就在吴永欣感慨的当口,陆以圳已经迅速地从床上跃了起来,他一边套裤子,一边用免提回答吴永欣,“是!我师兄,和我关系特别好的哥们!永欣姐,你帮我查查,有他没有!他叫白宸!”
“唔,我看看……有他,你……”
刚穿进一条裤筒的陆以圳哐啷一下摔在地上,他顾不得呼痛,紧着追问:“他在哪个派出所??永欣姐,你能不能让新闻别报他的名字!我师兄绝对不可能吸毒!!我现在找律师拿钱去保释他,您帮我跟媒体说一声行吗!!”
吴永欣有些不悦,“以圳,你不要搀和这些事,派出所现在肯定很多记者,过年没什么大新闻,大家就指着这个……”
“永欣姐!”陆以圳扎好腰带,套上了毛衣,“那是我师哥,大学里最好的哥们,我必须得去保他,我会戴口罩,争取不让记者认出来的,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你告诉我在哪,好不好?”
吴永欣沉默片刻,“已经有人撤了报导上他的名字了,你要执意现在去见他,记得让杨玲和陈坦跟你一起,我把地址发给你。”
“我知道了,谢谢永欣姐!”
挂了电话,陆以圳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分别拨给了杨玲陈坦二人,他等不及陈坦开车来接,索性和他们直接约在了派出所。
陆以圳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披上羽绒服,迅速离开了酒店。
即便正处在早高峰的时段,酒店外面的马路一如晚上的冷清。
陆以圳不敢在这里死等,索性戴上口罩,跑了起来,希望到大道上可以好打车一些。
然而,当他刚刚跑过去,脑海里却猝然想起了昨天容庭和他说过的话。
“你不回家还想去哪?和这些人喝酒?轰趴?然后吸毒、滥交,和白宸上床,被拍照,明天登上报纸的头条?”
“这么晚去酒吧,你以为他能给你找好事?给你在酒里随便下点东西拿捏你,要么有人花钱想睡你,你现在半红不红的时候,多少人在背后盯着你呢。”
陆以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万千心绪一刹那激涌上来。
此时此刻,他依然相信白宸不会是做这种事情的人,不会自甘堕落,更不会在背后陷害他,这是陆以圳对朋友的信赖,更是对自己交友标准的信赖。
那么,对于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
有人想在聚会上害他,却连累了白宸-
“陆老师!在这儿!”
北京冬天的风凛凛伤人,陈坦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了好一会才等到陆以圳。
下了出租车,陆以圳几乎是小跑着向陈坦跑过去,“怎么样?媒体记者还在吗?”
“差不多都走了,也没几个名人,记者向警察了解了几句就离开了,不过还有几个人在蹲点,不知道在等什么,您跟从我这边进去吧。”
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派出所,陆以圳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紧张,见到负责拘留的警察就立刻冲了上去,“警察大哥!你好,我是白宸的朋友,我过来……保释他!”
“白宸?”警察疑惑地将陆以圳上下打量了一遍,接着问:“是那个吸毒的演员?”
陆以圳拳头紧攥,“他不可能吸毒!验过血了吗?没有结果您不能血口喷人!”
“好吧好吧。”警察似乎见惯不怪了,根本就懒得和陆以圳多扯,领着他进了一个办公室,喊了自己的同事帮着处理,对方就离开了。
陆以圳有点懊恼自己的冒失,见到第二个警察的时候态度明显软了很多,“我是来保释白宸的,警察大哥,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立刻就交的……”
警察在电脑上输入了白宸的名字,很快就给了陆以圳答案,“你要保释他?可他已经被保释了。”
“什么?”
警察看了眼电脑上记录的时间,回答道:“刚交完钱,应该还没走,你去那边的笔录室找一下吧。”
“哦……哦好。”陆以圳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或许是白宸的经纪人过来处理了,正好,他可以过去向对方经纪人解释一下,事情因他而起,不要让白宸受到责备。
陆以圳向警察道了谢,立刻往笔录室的方向走去。
果然,他刚刚路过一个房间的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白宸的说话声,“真是谢谢乔老师……”
陆以圳立刻停下脚步,准备进去。
然而,就当靠近门口的地方,却忽然从门缝里看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知道乔老师的银行卡号是多少?我回家以后把钱汇给您。”
白宸的对面,站着是乔峥……过去,对于陆以圳来说,乔峥是戏剧界这几年最优秀的演员,而现在,陆以圳却知道,乔峥是容庭大学里最铁的哥们,毕业这么多年,两人依旧保持着密切的来往。
乔峥戴着墨镜,即便在室内都没有摘下来,他双手插兜,态度淡漠地望着白宸,“钱就不用了,反正也没多少,新闻里也没有报你的名字,你离开之后本分一点,别再闹出第二个这样的事情就行,然后,记得欠我个人情。”
“这是一定的,乔老师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
“停。”乔峥打断白宸的话,“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需要的是你什么都不做,我听说你签了新艺娱乐?挺好的公司,抓住机会,发展你的事业就够了,以后别再招惹陆以圳。”
白宸一怔,脸上很快浮出惊讶的神色,“乔老师怎么知道……”
乔峥笑了一声,接着从兜里摸出一张对折过的纸,“你的血检报告出来了,虽然海洛因含量非常低,但是也不能否认你确实有摄入毒品的行为。”
白宸皱了下眉头,本能地想要开口解释,但乔峥抬了抬手,示意白宸不用着急,“我当然知道,这点摄入量肯定不会是吸毒,而是有人存心害你,你不用向我说这个,容庭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他在圈子里见到的是是非非比你多,我这次会来帮你,也是因为昨晚容庭和我提过一嘴你的事。”
乔峥和白宸对视上,接着目光下滑,落在了白宸紧紧攥起的拳头上,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怎么?不甘心?还是不服气?白宸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天容庭没有拦住陆以圳,他和你一起去喝酒,那今天这个新闻还会不会是豆腐块的小新闻?有戛纳影帝在,或许你还能跟着沾光上一次头条呢……再往深了想一想,你们一起去喝酒肯定不止一次两次了吧?出过这样的事情吗?没有吧?怎么偏偏这次你邀请了陆以圳,就把自己送进局子里来了呢?”
即便在同一个戏剧工作室工作过,但乔峥和白宸私下基本上没有过多的交情。
而越是没有关系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越让白宸心里难受。
凌晨时分,当他们的包厢忽然闯进了警察来,白宸就意识到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乔峥盯着白宸,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支,然后点燃。
他任由对方慢慢理清自己的思路,接着吐出一个轻飘飘的烟圈,“白宸啊,虽然容庭是我最好的兄弟,但我也没有立场来干涉你和陆以圳的事情,只不过呢,当一种交友关系会给另一个人带来危险的时候,是不是就得适可而止了?你和陆以圳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冒昧地邀请他来这种场合,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嗯?为了接受你的邀请,陆以圳和容庭昨天还吵了一架,容庭在今天全天通告的情况下,等陆以圳等了整整一个晚上,然后跟我一起喝了一夜的酒,可惜就算容庭再担心再着急,他也没敢再对陆以圳说一句重话,就是因为对方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了你,而不是他真正的爱人,容庭。”
乔峥夹着烟,似笑非笑地望着白宸,“陆以圳作为朋友,对你也是够厚道了,那么你呢?”
站在门外,陆以圳的手不断在抖。
乔峥虽然字字句句都在指责白宸,可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陆以圳的心里。
虽然昨天容庭对白宸的诋毁让他恼怒到口不择言,但出了这样的事,陆以圳却清醒地知道,如果不是昨天容庭言辞激烈的阻拦,今天等着被保释的人就是他了。
而正如乔峥所说,在那样的时候,在朋友和爱人之间,他却没有选择容庭……
“乔老师,你的话我明白了。”白宸低着头,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不明白,想请教你。”
“说吧。”
“容庭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怎么知道会有人来害陆以圳?”
只是一句话,原本还在抽烟的乔峥脸色立刻变了。
“为什么?你觉得会是为什么?”乔峥的眼神降至冰点,他一步步逼近白宸,唇齿间迸出一声冷笑,“因为容庭当初就是这样被害的啊,被信以为真的朋友,在他事业发展到最好的时候,在影帝的奖杯唾手可得的时候,被所谓的朋友,断送了一切。”
乔峥阴鸷地凝视着白宸,过分犀利的目光让白宸竟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而乔峥却没有再往前。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眉头紧皱,夹着烟的手指将烟卷狠狠地折了起来,“别人看来最风光的时候,他却在黑暗和光明中挣扎了整整一年,然后从此不管多努力,不管付出什么,都清楚地知道没办法拿到任何回报……这就是为什么。”
乔峥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平静,“因为这些肮脏,他都遭遇过。”
而就当乔峥话音方落,虚掩着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他遇到什么了?”
陆以圳颤抖着冲到了乔峥面前,“告诉我,容庭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78
陆以圳忽然闯了进来,白宸和乔峥都意外极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乔峥皱了下眉头,“容庭他……”
“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陆以圳执着地追问。
两人的目光片刻对峙,乔峥稍微犹豫了下,“你真的想知道?”
陆以圳点头。
乔峥很快瞥了眼站在陆以圳身后的白宸,“行吧,正好我还没吃早饭,找地方吃东西吧。”
他很快地掐了烟头,转身出了笔录室。
陆以圳迅速跟上乔峥,“辛苦您跑一趟了,我请您吃饭。”
而没等陆以圳离开房间,白宸忽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以圳……”
陆以圳的脚步被绊住,他回过头,两人的眼神短暂的交汇。
尽管只是短短几秒,陆以圳就足以确定,白宸依然是那个他敬重、感激,愿意交付信任的师兄,但是,他所能给予的感情,也仅止于此。感恩与青春,没有暧昧,没有任何其他杂质。
他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师哥,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照顾,给你带来麻烦我很抱歉,如果工作上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打电话给我……不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敬重的师哥。”
说着,他向白宸微微鞠了个躬,却没有再说别的一句话,而是干脆利落地转身,向不远处的乔峥追过去。
白宸定定地愣在原地。
这大抵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拒绝,没有说一个不要,也没有一句恶毒的抨击,然而,每一个字却都在向他告别。
-
乔峥虽说要吃早餐,但方便说话,陆以圳还是就近找了一个相当高档的餐厅,开了包厢。
“乔老师……”
“别客气了,叫我乔峥就行。”不用对着白宸,乔峥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他狼吞虎咽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直入主题,“陆以圳,容庭喜欢你,这事儿我们关系好的几个哥们儿都知道,你们能在一起,大家伙儿肯定是盼着你们两个好,容庭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我是打心底希望你们两个能在一起有多久算多久,别去想什么以后,不管是你还是容庭,未来出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的,绝对就不能让你们跌跟头,你们只管好好在一起就行。”
陆以圳心里又酸又甜,他从来不知道容庭居然会把他们的关系告诉过他周围的朋友。
其实他们在一起,对陆以圳的影响简直小之又小,对于一个导演来讲,口碑、名声,其实都不甚重要,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不让大众排斥,并不会太影响事业的发展,谢森早年风流,“森女郎”十之七。八都与谢森关系暧昧,但这并不妨碍谢森在艺术成就上越走越高,最终成为国内当世最杰出的导演。
而演员则全然不同,倚赖着人气生存,票房号召力、观众口碑,粉丝群体的反馈,如此种种都是牵绊,一旦两个人的关系曝光于大众,容庭的事业就将毁于一旦。
因此,陆以圳对外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生怕因为自己拖累容庭。
但是容庭……
陆以圳低下头,内疚的情绪翻山倒海,他小心地回答:“我知道,这次的事是我不对,容庭是为我考虑……”
“没没没,这事儿错不在你,你甭急着往自己身上揽。”乔峥忙打断陆以圳,“就算要道歉,你也不必跟我说,容庭回头知道,还以为我仗着岁数大过来欺负你呢,其实吧,容庭这人脾气就是这样,不会好好说话,当初上学读书的时候,为了拦着我们几个兄弟考试作弊,也是跟我们吵了很大一架,他太强势了,有时候确实让人不舒服。昨天喝酒他也跟我说了,他呢,过激了点,你知道他是为你好就够了,你们两个人的事,还得你们两个人处理。”
乔峥一边说,一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陆以圳一贯有眼色,看到桌子上有打火机,忙递过去想帮乔峥点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陆以圳的手一直抖,根本控不住打火机。
乔峥轻轻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自己点燃烟,轻声道:“那应该是容庭刚拍完《盗马》之后的事。”
陆以圳身子一僵,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原地。
“容庭和我说起来的时候,事情其实已经解决了,是他现在的经纪人戚梦帮着摆平的,但还是留下了不少麻烦……”乔峥深深地吸进一口烟,随着他说话,灰白的烟雾从他的口中逸了出来,“当时他刚拍完《盗马》,华星影视和谢森都看好他,想帮他争取国内的金雕奖和金龙奖的最佳男配角,当时有一个华星影视的艺人,叫孙芒,和他同年签约的,比容庭大两岁,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孙芒也是同性恋,有时候公司里几个艺人有竞争的时候,孙芒经常会给容庭打打气,请他吃个饭什么的。”
陆以圳愣了下,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几乎不知道他出演过什么影视作品。他忍不住揣测,试探地问出口:“……容庭喜欢他?还是他在追求容庭?”
乔峥摇头,“没,应该只是普通朋友,但是当时容庭很信任他,还介绍我们一起喝过酒……就在容庭准备冲奖的时候,孙芒凑巧邀请容庭出去唱歌喝酒,说是提前给他庆祝。”
“然后呢?也让容庭吸毒了?”
乔峥盯着手指的烟头,冷冷笑了一下,“孙芒倒没打算害容庭,只是想给自己争取点利益罢了,孙芒背后有个级别不低的官员一直包养他,接着那人又看中了容庭,于是就让孙芒给容庭的酒里下了点致幻剂,当时孙芒剂量下得不重,但看中容庭那人怕不管用,这才给容庭吸了点冰毒,让他兴奋。”
陆以圳骇然,却再次想起了那晚容庭说的话——吸毒、滥交、被拍照……
他手里渐渐往外冒出冷汗,心口像是被人揪着一样生疼。
乔峥瞥了眼面色苍白的陆以圳,却并没有停下来,他轻轻弹了下烟灰,继续道:“只能感谢那个人在床上怪癖比较多,没急着做,而是一直拿刀挑逗容庭,因为疼,容庭清醒了一点,然后就想办法求救了……他用头一直不断地撞墙撞了十多分钟,那人是不把容庭也不把别人当回事,一开始就没有管,像是看笑话儿似的看他自己折腾,亏得容庭命大,那天住在隔壁的刚好是戚梦……戚梦她爸和对方认识,硬着头皮说自己在和容庭谈恋爱,这才把容庭带走了,但容庭离开之后没回家,直接报警了,他有伤,血检里有致幻剂和冰毒记录,腿上有那个人自己射精留下的精液,而且他讨巧的没有告对方猥亵,而是告的恶意伤害,当时律师来看罪名完全成立,只差最后当庭对簿……于是彻底得罪了对方。”
“那难道没有给对方判刑吗?!法院没有受理吗??”
陆以圳也是从小长在北京的,在北京这种官多得不值钱的地方,政治关系错综复杂,即便你背后有靠山,也决不妨碍你的对头有更强硬的背景……公开庭审起诉告人,只要证据确凿,未必会败诉。
当然,陆以圳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当时真的告出这一门官司来,容庭也算是跟着身败名裂,不会再有今天了。
可是……是谁阻拦了容庭呢?
“对方在影视业只手遮天,华星为了自保逼着容庭撤诉了。”
乔峥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容庭和蒋洲这么多年来地位不相上下,为什么容庭早早就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合同还签得格外优渥?这都是当时让容庭撤诉的时候,邵晓刚给他争取来的条件。华星当时既不想得罪官场上的人,不敢惹是生非,就拿雪藏做威胁,让容庭息事宁人,而华星又看重容庭的人气和演技,怕这件事打击到他,于是立刻给了这些让步,全力捧容庭进军电影……容庭有戚梦做保,当时差点跳到星宇,华星这边为了留住容庭,还给了他一套房子……”
说完,乔峥用力吸进了一口烟,将指尖的烟蒂掐入烟灰缸中,“这些事情当时僵持了两三个月,容庭一个人扛着没有和我们任何一个兄弟说,直到后来三大奖项颁完,他的提名全部落空以后,我打电话去问他,他才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是他第一个被提名的电影奖项,从那之后,容庭就不断重复着希望到失望的过程,我们有时候都想劝他,既然拿不到,索性就放弃,何必还要一次次去红毯上被对方羞辱……但是容庭告诉我,他说哪怕有一次,只要能有一个奖项给他,他就愿意再走十年没有结果的红毯……他说他不信,不信所有组委会的评委都是瞎子,不信一次没有得逞的性交易潜规则,就能否定他一辈子在表演上的努力,他可以等……所以。”
乔峥毒辣的眼神落在陆以圳脸上,“所以,陆以圳,你既然听到了我和白宸说的话,就应该明白,容庭之所以口不择言地阻拦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再重复他重复的经历,不想让你在你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中挣扎。”
陆以圳定定地望着乔峥,然而只是短暂的几秒,他忽然站起身,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推门就跑。
“哎!!你去哪!”乔峥吓了一跳,立刻从位置上弹了起来,“喂,陆以圳!”
“我去找容庭!”陆以圳一边跑,一边回头向乔峥解释,“谢谢乔老师,回头我再请你吃饭!”
“喂!!”
乔峥的喊声模糊在了陆以圳的身后,陆以圳几乎用从未有过的速度迅速冲出了饭店,等在门口的陈坦有点意外,但他还是立刻向对方挥了挥手,“陆老师!我在这边!”
陆以圳迅速拉开车门,上了车,“陈坦,送我回家……啊不不,去片场!去容庭的片场!”
陈坦虽然照常发动油门,却还是疑惑地从后视镜里望向陆以圳,“是容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陆以圳望向车窗外,“是我做错事了,要去找他道歉。”
然而,就在陆以圳话音方落,他掌心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来电。
“喂,你好?”
听筒里,传来清晰而熟悉的声音,“陆以圳,你死哪儿去了?家里怎么没有人??东西都被搬空了!”
陆以圳一怔,迅速将手机拿开耳边,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妈妈。
“妈??你在哪呢?”
“我在咱们家啊!我回国了,回国陪你过年啊!”电话里,女人的声音虽然尖锐,却有着陆以圳所熟悉的温柔,那是属于他坚强的母亲所特有的性格,“小兔崽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你倒好,居然不在家!”
“妈……”陆以圳看了眼手腕的表,又看了眼正在往容庭片场方向开车的陈坦,似乎有点难以抉择,“那个……我现在不在咱们家那边,也已经……不在家里住了。”
“sowhat?”陆妈妈一如既往的强势,“半个小时!不管你在哪儿鬼混,立刻给我回家!”
79
陆以圳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孩子。
他在开始懂事的时候看着母亲和父亲的分开,然后陪着母亲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到渐渐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事业。
他看见过母亲的狼狈,看见过所谓婚姻与丈夫对母亲的背叛和羞辱,看见过母亲一个人是如何硬撑起他的家……因此,从小到大,陆以圳从不会在家里挑战母亲的权威,不会让母亲生气,不会违拗每一个母亲的要求。
陆妈妈把电话在三秒钟后掐断。
陆以圳看了眼手机屏幕,有些挣扎地望向车窗外。
“陆老师,你没事吧?”
陆以圳回过身,抬头望向后视镜,他与陈坦关心的视线交汇。
心里天人交战。
可是……那个人不是普通的朋友,不是他生命里随随便便路过的谁,而是,或许要在今后几十年,甚至是剩下的人生里,要陪在他身边的人,更是他想陪伴着的人。
陆以圳认真地权衡了下,最后告诉自己,容庭……是从今往后,唯一可以与妈妈相提并论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没事,你继续开吧。”
陆以圳重新将号码回拨过去,“喂?妈妈,是我。”
“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整,那就是……纽约时间晚上九点,有时差,您肯定困了,先躺一会休息下,家里的被子褥子我收到了衣柜的最顶层,您拉开柜门可以看到,家里的供暖费我每个月都在交,暖气肯定是有的,如果冷得话开空调也可以,遥控器在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我现在有一点事情,暂时没法回家,我中午十二点会回去给您做饭。”
陆以圳看了眼手表。
他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嗯,我和助理在一起,他开车,我保证能准时到家,您先睡一会吧。”
挂了电话,陆以圳搭住了陈坦的肩膀,他手上不自禁地用力,“陈坦,车开快一点,半个小时内我要见到容庭。”
-
京郊的一家影视基地。
虽然刚刚下过雪,为了拍摄场景的要求,所有工作人员早晨七点开始清除场地内的积雪。
此刻,容庭和薛珑珑正在拍摄《高速公路》这部电影中,他们遇到的第四个“意外”。
前三个“意外”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时空,这条高速公路上危机四伏,他们已经连着两次不得不打回到这条公路上的起点,从头再来。
虽然漫长的旅程似乎还没有行进到一半,但驾驶汽车的孟凯已经十分疲惫,而樊斯云也惊躁不安。两个人因为第三个“意外”刚刚大吵一架,虽然最后证实樊斯云是对的,但樊斯云并不知足,她盯着窗外,仍然不断絮絮叨叨地责骂着孟凯,最后,像所有女人一样,她将鸡毛蒜皮的话题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孟凯,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然而,樊斯云话音方落,原本一马平川的高速公路上,忽然有一个妇人,翻过了栏杆,不管不顾地横穿整个公路。
孟凯与樊斯云大惊失色,为了不撞上对方,孟凯急急踩下刹车,迅速打转方向盘。
樊斯云坐在副驾驶上尖叫着。
就在关键时刻,孟凯选择用驾驶座撞向安全带,气囊猝然弹出。
樊斯云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却并没有一点伤痕,相反,孟凯却是因为车窗玻璃的破碎,整个人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孟凯!孟凯!!!”
在特地搭出来的“事故现场”,薛珑珑惊恐地摇着双眼紧闭的容庭,很快,她眼中蓄满泪水,“孟凯,你醒醒啊!!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去??”
“卡!”在画面最后定格在薛珑珑悲愤交加的表情上,卫国非常满意地宣布这一条的通过,“化妆师帮忙补一下妆,拍下一个吻戏镜头。”
容庭揉着眼睛从车座里坐直身子,戚梦和化妆师同时跑了过来,他配合地仰起头,方便对方将他脸上的血浆弄得更真实。
戚梦靠在车边上,小声地问:“你确定你没事?如果不舒服就和我说。”
宿醉一夜的人,却还是早晨八点半准时到了拍摄现场。
容庭按着额心摇了摇头,“我没事……手机有响过吗?有短信吗?”
“没有。”戚梦皱着眉看化妆师给容庭遮黑眼圈,然后往他嘴里塞了块口香糖,“一身酒味,还要拍吻戏……你的职业道德都去哪了?真是烦死你。”
很快,卫国那边宣布其他部门已经就位,化妆师简单帮薛珑珑补了补粉底,就迅速离开了。
容庭与薛珑珑对视上。
薛珑珑稍显反感地盯住了容庭的嘴唇,“容老师,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您,我就是……不太喜欢男人……”
容庭疲惫地挥挥手,“没事,理解你,我会尽量错个位置帮你挡一下的。”
要拍弥留之际的深情一吻,和完全没有感觉的女演员拍也就算了,偏偏对方还是个女同性恋,每次亲他都跟亲猪肉一样满脸痛苦,想起两个人上一次的合作,一个吻戏拍了差不多十条……这让本就缺觉的容庭更头疼了。
当然,真正像一把火一样烧在容庭心里的,却是戚梦刚才告诉他的话。
陆以圳还没有联系他。
从昨晚十点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陆以圳没有给他发过一个短信,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那么,他应该已经知道白宸被逮的事情了吧?现在他在哪?是不是就陪在白宸身边……安慰他、鼓励他,告诉他,他相信他?
容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颓败地闭上眼。
“!”卫国的声音传来。
薛珑珑柔软的手臂抱住他,一反戏外嫌弃又无奈的状态,而是痛彻心扉地哭着,“孟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容庭适时地睁开眼,表现出挣扎又痛苦的样子,他虚弱地张了张嘴,“斯云……我当然爱你啊……”
他“费力”地扯出一个笑,两人双手交握,接着,薛珑珑含着泪低下头,两人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容庭!小郝,你看到容庭了吗!”
安静的片场,一声极不和谐的叫喊,忽然打断了卫国的拍摄。
“cut!”卫国有些不满地叫停,接着回过头。
在剧组的围栏外,陆以圳双手撑着膝盖,着急地皱着眉头,气喘吁吁地拉住了容庭的助理小郝。
只有零下几度的冬日,陆以圳却是满头大汗,他抓着小郝的袖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打扰了拍摄,还在追问:“我问你话呢啊!容哥呢,我有急事找他!”
小郝尴尬地指了指不远处,被薛珑珑抱在怀里,满头是血的某人,“容哥在那边……”
陆以圳的目光立刻越过了所有人,定定地落在了容庭身上。
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被忽视。
而立刻,容庭伸手推开了薛珑珑,一跃跳出了撞得乱七八糟的车,“以圳!”
他路过化妆师,顺手扯了一块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接着路过卫国,他毫无歉意地道歉,最后,小跑着来到了陆以圳面前,“怎么了?什么事?”
陆以圳伸手扶住了容庭的胳膊,几乎带上了哀求的口气,“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现在能不能不拍戏?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好。”容庭干脆地答应下来,他随口向戚梦交代了几句,直接翻出围栏,拉上陆以圳,“你想去哪里说?保姆车?我自己也开车来了……或者去化妆间?”
“化妆间!”陆以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距离两人最近的后者。
容庭握着他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后悔似的,“好,我带你过去。”
-
作为剧组地位卓绝的男一号,容庭自然是独享一个配有淋浴间的化妆室。
容庭刚推开门进去,随在他身后的陆以圳就立刻将门反手锁上。
门落锁的声音,让容庭不自觉回过头去看,“以圳,你想说什么……”
陆以圳背对着门站着,他定定地望着容庭,唇峰抿成了一条线,眼圈却是一点一点发红。
“以圳?”容庭惊疑不定地盯着对方,生怕从他嘴里下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然而,出乎容庭的预料,就在他想要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陆以圳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接着仰起头,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吻,陆以圳凶狠得像一个饥饿已久的小狼。
他攀住容庭的肩,明显够得有些吃力,但这并不妨碍陆以圳贪婪地索取着容庭所能给予他的安慰与温暖。
容庭在须臾的怔愣以后就回了神,只是,他还带着一点不可思议,仿佛怀里的人就是一场梦,只有在梦里,陆以圳才会有这样的主动与热情。
然而,当他的手试探地揽住陆以圳的腰,手掌中却是最真实最熟悉的触感。
他就在他怀里,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就算争吵或分歧,他依然没有选择离开或分手。
像是卸下了心里一个沉重的负担,容庭浑身紧绷的弦松弛下来,他拥住陆以圳,配合地低下头,免得对方太辛苦——然后,认真地回应这个索吻。
反守为攻,容庭纠缠住陆以圳的舌尖,进而向他唇齿间探索去。这是永远不会感到乏腻的探索旅程,是永远值得开垦的天地。他轻啜着他的下唇,像是在品尝这世界上最甜蜜的糖果。
然而,就在容庭渐渐投入进这个吻的时候。
“咔嗒。”
容庭一怔,他松开陆以圳几分,但见对方原本还抱着他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近乎熟练了打开了自己皮带的搭扣,然后拉下了拉锁。
“以圳……?”容庭双手撑在门上,虽然没有阻拦对方,但他仍是出于紧张地、将喘息着的陆以圳禁锢在了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内,“你想做什么?
陆以圳的动作依然没有停,他迅速解开自己的皮带,接着抬起头,扬起一个极灿烂的笑容,“你觉得我解腰带是想和你做什么?”
说着,他脱了裤子,踮起脚,双臂环住了容庭的肩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极快地扫过一眼,接着,陆以圳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容庭的喉结,他看到对方明显控制不住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陆以圳满意地笑起来,他顺手脱了自己罩在衬衫外面碍事而令人燥热的毛衣,再一次恶狠狠地吻住了容庭。
含糊中,他还在催道:“快点,我只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了……”
容庭一头雾水,虽然身体已经凭着本能给出了反应——他从来无法拒绝陆以圳带给他的刺激,但他却还是无法确定,对方究竟在想要什么。
这样的疑惑在心头萦绕太久,就化作了不安的情绪。容庭只是浅浅地吻了陆以圳两下,接着直接将对方抱起,然后放到了一旁空着的化妆台上。
冰凉的台面与肌肤接触,陆以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庭逼近陆以圳,伸手格开了对方想要继续脱他衣服的意图,“以圳,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他的眼神太凌厉,以至于陆以圳忍不住躲闪开,然后他低头,索性抓着容庭的手指送到嘴中轻轻吮了下,果不其然,容庭瞳仁狠狠一缩,目光中所有的力量化为虚无,剩下的唯有化不开的欲望。陆以圳嘴角浮起得逞的笑容,他用腿环住容庭的腰,缠着他摩挲了几下,接着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能不能做?不能我去找别人了……唔!!”
容庭干脆地堵住了陆以圳所以的话,明明知道这只是对方的激将法,明明知道这只是玩笑,但他依然会因为一句别人而紧张、愤怒,甚至失去理智。
最终,如陆以圳所愿,他重新吻住了他,认真而投入。
与此同时,陆以圳紧紧地抱住容庭,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久别重逢,仿佛从未拥有。
80
当这一个绵长的吻结束。
他有多兴奋,此刻的陆以圳就有同样的兴奋,仿若寻宝的游侠找到了真正的宝藏,容庭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竭力隐藏的战栗,当两人赤诚相见,肌肤相亲,这样兴奋的反应又如何能躲得过他的双眼?
两人的身体间没有一点多余的缝隙,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
是痛,深入骨髓的痛。
陆以圳挣扎从容庭的口中偷取空气,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主动呼吸的能力。
从未有过这样的突袭,也从未有过这样毫无保留的打开。
但惟有这样的彻痛,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太深的内疚与负罪感,因为自己的冷漠,为了对另一个人的信任,却无所顾忌地伤害着最在意他的人。因为被爱,因为被包容,所以才敢于有这样的任性和勇气……可是他凭什么?
即便早就心存疑惑,却始终没有追究。
为什么容庭不再争取国内的奖项,失去《丹心》却觉得如释重负,为什么失去戛纳影帝的时候会那么失控的离开会场,为什么这样重视《高速公路》这样小成本的电影,为什么还没拿到国内的影帝就开始“好高骛远”地追求国外的成就。
明明一直觉得奇怪,可自己为什么不开口追问,为什么可以毫不在乎地遗忘!
而乔峥所叙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迟来的利刃剜割着陆以圳的心。
是经历了多少次从希望到失望的落空,才会放弃自己最开始的信念与梦想。
是多深刻而沉重的阴影,才会让他在阻拦自己的时候口不择言、暴怒至此。
陆以圳死死地抱住容庭的肩膀,即便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却还是舍不得放手。
而这一次。
他想要他一样快活。
……
即便疼痛像是永无休止,即便每一次对方的契入都凶狠到让他想要退缩。
“容哥……啊!”他终于克制不住地迸出眼泪,“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着咬住对方的肩膀,那是巨大的兴奋冲击而来,他唯一能抓住的凭靠。
容庭用最后的理智将对方一把揽住,不好的预感从翻涌的欲望里挣扎着冲了出来,他抓着陆以圳的胳膊,厉声逼问:“什么对不起?为什么忽然要说对不起……”
然而陆以圳却是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闭上了眼,晕在了容庭怀中。
-
“以圳,醒醒……”
当温热的水将陆以圳包围,不知道飘到那里去的意识,终于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体里,然后所有的感官,一点点复苏。
似乎有个人在抱着他,有水流不断冲在他的身体上……但是腿软,累得睁不开眼,腰部以下有着隐隐的刺痛,每动一下身体,就有什么东西迸裂开一样。
而耳边,却是轻柔且熟悉的呼唤声。
陆以圳最终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
是容庭半抱着他,半靠在淋浴间的玻璃墙壁上。
氤氲的水雾从两人间飘过,陆以圳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容庭此刻脸上带了几分焦灼,满是担心盯着他。
陆以圳挤出了一个笑,接着毫不客气地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依靠到对方身上,他攀住容庭的手臂,然后虚弱地慨叹:“站不住了……找地方让我坐一下好不好……”
容庭的手沿着他的脊背抚摸下去,然后小心地探入进某个地方,在陆以圳有些抗拒地扭动中,他稍稍用力钳制住对方,“洗干净就出去,再坚持一会,你刚才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突然说对不起?因为白宸的事?”
他将动作尽可能放得轻柔,但尽管如此,陆以圳还是不断发颤,鼻腔里逸出难以忍受的闷哼声。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容庭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圳,没有什么对不起,只要你没事就够了,别的一切都不要紧,我不怪你啊。”
然而,陆以圳却是埋在容庭的颈窝里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我今天去派出所,遇到乔峥了。”
容庭动作一顿,他抽出食指,将陆以圳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乔峥?怎么会遇到他?”
陆以圳抿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容庭他知道了什么。
但仅仅是这样一个表情,容庭就立刻就有了猜测的方向,“乔峥找你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容哥……对不起。”陆以圳环住容庭的腰,不再以依靠的姿势贴着对方,而是……扶持。“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会误会你的用意,我以为你只是吃醋,是看不起白宸师哥……”
容庭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虽然陆以圳没有明说,可他已经料到乔峥和陆以圳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过于肮脏的过去,怎么可能会激起陆以圳这么强烈的愧疚?
所以,明明每一次都会因为怕疼而没法做完,这一次却咬着牙承受下来,明明自己并不快乐,却还是想用这样得方式取悦自己。
容庭眉心蹙起,一时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气恼多一点。
“陆以圳,我不需要你去对这件事负什么责,我自己识人不清,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我自己应该去承担后果,就算我昨天阻拦你去和白宸出去,也并不是借此发火来宣泄我的不痛快,我只是……”
“只是不希望我遇到这些事。”陆以圳抬首,没等容庭把话说完,就截掉了对方的话头,“容哥,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昨天也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以后我不会再去随便参与这样的聚会,我现在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了。可我并不是想要去分担你过去的什么经历,我是为我对你的误会道歉,还有……”
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被消磨殆尽,但陆以圳还是松开了抱着容庭的手,凭着自己的力量站稳。
他抬起头,和容庭略显晦涩的眼神交错,“为我爱得不够好而道歉。”
晶亮的眼眸中,容庭看到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陆以圳有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想我们的以后,所以索性不去相信我们会有以后,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尽快成为和你一样在自己专业领域里一样优秀的人,所以宁可去相信不该相信,去指望没有希望的人……是为这些而道歉,所以,不知道我道歉的方式,能不能换来你的原谅?”
容庭哑然失笑,在片刻地对视以后,重新将人拉入了怀抱,“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何必说原谅?以圳……”
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地叹息,“没能让你看到以后,应该是我来说对不起才对啊。”
陆以圳沉默了片刻,却并没有再回应谁是谁非的讨论。
在这样无法宣之于众的相爱里,他们唯一能对彼此做的大概就是相互理解与包容。
“容哥,你要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所有人都会承认你的成就,就算现在每一部电影,每一场戏,换来的都可能是无疾而终……但我们肯定可以等到那一天,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可以再去抹杀你的辉煌。”
容庭从来没有怀疑过陆以圳口中的每一句话。
此刻亦如是。
他微微笑起来,轻声附和:“嗯,我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
头晕脚软的陆以圳从淋浴间出来,才确定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费劲地重新穿好衣服,他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大衣,累得完全不想动。
但是,看了眼手表,他只剩下五十分钟的时间赶回家。
“那什么,容哥,我得走了。”陆以圳用力呼出一口气,咬牙站起来,做了个伸展的动作,“我妈妈回国了,我答应她十二点前到家……这几天我暂时先在家里住了,有事的话你微信和我说吧……嗯,尽量别打电话……我暂时还不想让我妈知道我们……”
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容庭,“我们慢慢来,可以吗?我怕我妈知道了不高兴。”
容庭一愣,这才意识到对方为什么这么急赤白脸地跑来片场找他……除了急着说一句对不起,可能更多的是,他们不得不再次面临“分离”。
“那妈妈在国内呆多久?”容庭试探地问,心里生出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然,陆以圳的表情很快垮了下来,“妈妈说要回来和我一起过年哦,至少要在家里住半个月吧。”
容庭也沉了脸,“不能打电话?不能去找你?”
“唔……我会打给你的,我也可以随便找借口出来见你嘛,这个不要紧啦!”陆以圳安慰对方似的笑一笑,“妈妈又不会24小时盯着我!我都这么大了,难道出来玩还要被监视?你放宽心!其实,趁妈妈在……我也打算和她委婉地提一提,如果她能接受,那当然最好啦,这样她在国内你们能见一面!如果不能的话,反正她平时也不回来,我只要敷衍她这几天就好!”
容庭抿了抿唇,最后却只能握住对方的手,“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就算要向妈妈坦白,也一定先告诉我一声,别急于一时,也别和妈妈顶着来。”
陆以圳抬头亲了下他的下颔,莞尔,“知道了。”
说完,他伸手拧开门把,打开了化妆间的门。
“完事儿了?”戚梦正抱臂靠在门口,一只手无聊地抱着手机刷微博,她抬眼看了下时间,状似无意地感慨,“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容庭,体力不错嘛。”
陆以圳:“……”
容庭:“……”
戚梦将手机塞进兜里,站直身子,抬头望向两人,“行了,你俩出来了我就放心了,都赶紧回家吧……容庭,你自己开车还是让小郝送?我帮你跟卫国请假了,你宿醉未醒不适合跟女演员卿卿我我,他今天会先拍珑珑的镜头。”
容庭直接忽略戚梦的玩笑话,伸手揽住陆以圳,“那你让小郝开车过来吧,我送以圳走。”
“请假……?”陆以圳回头看了眼容庭,“这样合适吗?”
确定戚梦已经开始给小郝打电话,容庭搭着陆以圳肩膀的手,顺势滑到了他腰上,推着人往外走,“不合适也合适了,投了那么多钱进来,要是连给自己放假都做不到,那我也太废物了,走吧,我送你去回去,别让妈妈等得着急。”
81
“妈,我回来了。”
在车上小睡了一会,陆以圳回到家里的精神总算好了很多,拎着馒头羊排还有摆脱卖水产的大妈处理好的带鱼,他愉快地推开了久未推开的充满回忆的家门。
和妈妈在这里相依相偎地住了八年,家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陆以圳一边在鞋柜旁边换上拖鞋,一边却是想,从现在开始,他也有了两个家,和妈妈相依为命的这个家,还有从今往后和容庭一起奋斗的那个家。
他低着头自己笑了下,忍不住开始哼歌,“我不再让你孤单~我的风霜你的单纯~我不再让你孤单~一起走到地老天荒~”
换了鞋,陆以圳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去脱厚重的羽绒服。
然而,正当他刚要过身,一个身影猝然出现在他眼前,“啊啊啊啊我的妈呀!”
“嗯,没错,确实是你妈。”
一反在外人前干练的形象,此刻,陆妈妈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当然,这落在没有防备的陆以圳眼里,简直就是个女鬼。
陆以圳惊魂未定,按着胸口,“您走路怎么都没个声儿啊!”
陆妈妈全然不搭理陆以圳的话茬,只是眼神犀利地盯着自己似乎又长高不少的儿子,以严厉地口吻问道:“你不想让谁孤单?要和谁地老天荒呢?”
陆以圳愣了下,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妈,这是歌词,歌词好吗……您问这个干嘛啊。”
“那你脖子上是什么?母蚊子咬的?”
陆以圳一僵,本能地摸了一下……他明明记得自己上楼前特地照过镜子,应该什么都没有啊?
陆妈妈狐疑地打量着陆以圳,见他又是迷茫又是疑惑,这才哼笑了一声,“别摸了,我诈你的。”
“……”陆以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拎起地上的东西就往厨房走,“妈您可真是……这都几点了,您怎么也不睡一会啊……”
陆妈妈迅速地跟了上去,“你别跟我打岔,我先问你,怎么不在家里住了?连你衣柜都空了!”
“我……”陆以圳一边把鱼扔到空的铁盆里,一边思考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最后,他拧开水龙头,转过身,索性坦白……了一半,“妈,我谈恋爱了,不在家里住了。”
陆妈妈谨慎地盯着陆以圳,“已经发展到同居的地步了?”
“是啊!同居半年啦。”开了口,一切反而轻松下来,陆以圳甚至笑了一下,“我都二十了,您不会反对这个吧?”
陆妈妈似乎有些怅然若失,对着陆以圳看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眼神里也没有一开始责问的意图,只是感慨,“不反对,反对有用吗?你都这么大了……恋爱也是好事,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同居了?我上次在法国遇到你,你怎么都没提这一茬?”
“呃。”陆以圳逃避地转过身,假借洗鱼躲开了陆妈妈的注视,“那会儿关系还没定呢,所以才没跟您说。”
陆妈妈赞许地点点头,“嗯,慎重点好……不过那你们同居的也太早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陆妈妈重新严肃起来,“陆以圳,你今年才几岁啊就跟人家女孩子同居!你对人家负得起责任吗?万一要是给人家搞怀孕了,你连娶人家领证都领不了!”
“……咳咳!!”陆以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亲妈啊,谁搞谁还不一定呢,你现在应该担心你儿子好不好!
满腹槽点无处可吐,陆以圳只能对着死鱼翻个白眼,然后敷衍地回答:“哎呀您放心吧,您儿子我是那种不顾后果的人吗?我们都戴套啦!”
陆以圳说着,想起刚刚的事情,却忍不住脸红,他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下妈妈,“好啦,您出去歇着吧,我做饭吃饭,您在这儿挡着,影响我厨艺发挥!”
陆妈妈狐疑地看了眼陆以圳,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可很快,她又逼着自己压下了这股念头。
儿子大了,恋爱正常,有生理需求更正常,她问多了确实让儿子不自在。
作为一个开明的家长,陆妈妈一向是很愿意给予儿子自由的……唔,是适当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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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剧组的剪辑工作在腊月二十五日正式开始。
即便马上就要春节,但家就在北京的高思源导演,非常周扒皮地要求尽快投入到电影后期制作中——他希望这部电影能赶上来年的暑期档,而一部3dimax电影的后期工作却又是非常复杂而繁重的。
在吴永欣的牵线下,腊月二十五,陆以圳也来到了高思源的工作室,参与了《丹心》的初期剪辑。
“唔……陆老师,您收一点下巴,微笑微笑……来,高导也看我,一、二、三!”
连着几下单反的咔嚓声,摄影师满意地站起身,他拿过一旁的ipad,wifi-sd卡已经将陆以圳和高思源站在工作室门口的合影传输到了ipad上,“两位老师看看,这样可以吗?还需要修图吗?”
高思源瞥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陆以圳倒是认真地翻看了几张,最后指着第一个,“把这个给杨玲姐吧,这张我比较帅!”
摄影师忍不住笑了下,接着点头,“没问题。”
照完相,陆以圳就乖乖地跟在高思源身后进了剪辑室,就在两分钟后,《丹心》剧组的官方微博发出了陆以圳和高思源的这张合影。
“电影丹心v:我们“能文能武”的男一号陆影帝陆以圳v今天也加入到我们后期剪辑的团队啦!导演老高v大家都知道以圳是我们北京央影学院v的导演系高材生吧!这可能会是未来的陆导第一部跟进的作品呢,让我们一起来期待![图片]”
虽然陆以圳的粉丝群体还不够强大,但这条微博的评论量和转发量,都比前几天发的剧照图呈现出了一个明显的小高峰。
“麋鹿”们原本就钟爱陆以圳身上,与众多演艺圈其他演员所不同的学生气质,从演戏回归到自己幕后的本专业上,不少粉丝都对此大发好评。
而即便是路人,看到这张照片也忍不住对陆以圳的外貌点评一番。
陆以圳至今的作品可以说就《同渡生》和《丹心》这两部,一个是小镇子里的年轻人,衣服不说是破破烂烂,但绝对是相当返璞归真的造型,而《丹心》里的古装扮相,又让他看起来和本人有很大的距离。
这样偏日常的生活照,是极少曝光在大众面前的。
今天,陆以圳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裤,柠檬黄插袖的白色棒球服,整个人都显得青春活力,嘴角轻松的笑意,明亮的眼,虽然一看就是没有化妆,整个人都没有什么棱角,但恰恰是这样的自然,让不少人大呼颜值爆表。
“央影就是央影orz!!连导演系的学生都这么帅。”
“感觉陆以圳演的电影都把自己演老了啊!感觉本人比他的角色都嫩好多!”
这样的评论,恰恰就是陆以圳的团队所想要达到的效果。
看到微博上网友的反馈,杨玲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迅速拨了个电话给吴永欣,“吴姐,我觉得咱们可以和这个造型师签长期一点的合作合同了,他很了解以圳的风格,网友反响也非常不错,找机会应该多放一点这样自然的照片上去,过完年肯定还能帮以圳再签下几个广告。”
既然陆以圳已经表态不愿意再拍戏,经纪公司肯定要从其他角度挖掘陆以圳身上的商业价值,换句话说,就是在他能拍电影赚钱以前,还要换其他的方式来从陆以圳的身上吸钱。眼下,商演、广告,这些来钱快的工作,只要价钱合理,品牌逼格不要太low,吴永欣几乎是来者不拒,都替陆以圳接了下来。
与此同时,为了维持陆以圳的话题度,吴永欣也试图将时尚的元素往陆以圳身上引。
男孩子的形象打造其实不困难,陆以圳气质明显,干净阳光的好学生,皮肤白,腿长,基本上别的男演员不敢尝试的新鲜元素,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往陆以圳身上招呼。只要投入一定的时间,吸引公众的关注不成问题。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送他去各大时装周露脸了。
这样,即便一两年陆以圳才会演一部作品,也足以保证他在圈内和人气不往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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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经纪人和宣传所关心的这些问题,陆以圳几乎是完全没有纳入他的视野,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关注。
虽然高思源一开始带着他来剪片子完全是出于电影宣传考虑,但很快,陆以圳所表现出来的认真与热情,就让高思源重新调整了自己心里对他的定位,开始真的把陆以圳当做一个学生来带了。
所有的后期人员此刻都在自己的电脑前认真盯着电脑工作,高思源和陆以圳窝在其中的一个角落里,两人都没有端着什么架子,非常随意地坐着,却是极认真地在研究电脑上的画面。
“其实咱们这种纯为赚钱的片子吧,后期最关键的不是什么蒙太奇啊,镜头的艺术啊,你不要考虑这么多,那些会给你很大的负累,关键只有两个,第一,别穿帮,第二,镜头切换要快,下狠心剪,不要舍不得……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高思源一边说着,一边把工作人员已经粗剪过的镜头一帧帧拉进时间线上,“每一场的标序都是非常清楚的,你稍微筛选一下,然后排列起来……哎,这样就可以了,一开始完整场景的工作是非常无趣的,你做的事情跟富士康的员工没什么区别,基本都是重复工种,但难度还是有的,比如怎么筛这个镜头,你看看这两个,都是你在皱眉头,你觉得应该选择哪一条?”
虽然高思源满口都是对初期剪辑的厌恶与不屑,但陆以圳仍然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此刻,高思源反复拿出来浏览的镜头是电影里,虞长恩拒绝向虞忠透露关于他身世更多细节的一个反应,虞忠看出了虞长恩对他刻意的隐瞒,眉头不自禁地蹙起,表现出了明显不愉快的情绪。
这是电影里,虞忠第一次将自己对身世之谜的疑惑摆在观众面前,是为后面表现出来对义父的不满与反叛的一个铺垫。
优秀的电影,无论是商业片还是小众的文艺片,首先就要保证没有一个镜头讲废话。虽然看起来,这个镜头只是对陆以圳表情的一个特写,但实际上,它既是后面情节的伏笔,也是对人物性格的塑造。
而此刻高思源所展示出来的,为了后期剪辑选择而拍摄出来的两条,单从陆以圳的表演上来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两个镜头里,对焦似乎是有所不同的?
陆以圳凑近了一点,这才发现,在第二个镜头里,有一个幅度非常小的变焦,他似乎是在强调陆以圳这个皱眉一般,让人的注意力更加放在了他的表情上。
如果单从这两个镜头的内涵上来选择,陆以圳自然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个。
但是,陆以圳并没有忘记高思源刚才的提醒——不要让镜头的艺术性成为负累。
陆以圳重新审视起了这两个镜头。
对于一个120分钟的商业影片,而且是带有武侠色彩的电影来说,这个镜头其实只会在观众眼前出现两秒不到的时间,巨幕屏上的特写已经足以突出此刻虞忠的表情了……固定镜头的变焦,纵使会加深一层含义,却反而会显得多余,有画蛇添足之嫌。
越是想要起到强调效果,其实越应该简单粗暴。
片刻的思忖以后,陆以圳从容地开口:“选第一条吧。”
高思源一怔,立刻反问:“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第二条内涵更丰富吗?”
陆以圳笑着摇了摇头,“还好吧,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镜头是用来讲故事的,而不是拿来给导演或者剪辑师炫技的。”
就在这一瞬,高思源眼底滑过稍纵即逝的惊艳之色,“小陆同学啊,你这个……接受能力很快嘛!”
“啊?有吗?”陆以圳眨眨眼,全然不懂高思源的赞赏从何而来。
高思源啧啧两声,并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按照陆以圳的选择,迅速完成了这一段反应镜头的剪辑。
然后,他将鼠标交到了陆以圳手中,“来,你自己剪下一段。”
高思源指挥陆以圳开了一条新的时间线,示意他来完成这几个镜头的组接。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猜到对方大概是想要考验自己,于是格外用心地去研究这一段。
高思源交给他的,是一组动作镜头。
这里,虞忠从房檐跃到不远处的树上,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迅速制止了自己的同伴,然后屏息贴在树干上的一段动作。
一共四十多个镜头的素材,陆以圳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后剪成应该只有五秒钟……真是浪费胶片。
感慨着,他迅速地筛选起了这些镜头。当虞忠潜伏着不动的时候,陆以圳就选择以推拉的方式拍摄的镜头,而虞忠快速地跳跃、下蹿时,他则选择了固定镜头拍摄的效果,而在最后一秒,为了凸显虞忠屏息不动的紧张气氛,陆以圳却在固定镜头和摇镜头中犹豫起来。
前者自然是会起到静默的效果,但摇镜头带来的不确定感,却又更令人紧张。
稍作权衡,陆以圳最后还是选择了固定镜头。
无他,虽然摇镜头会带来紧张,但这里却并不是需要烘托气氛的地方,真正的高潮全在下面男主的打斗之中,这里瞬息之间,镜头剪辑应当是越快越好。固定镜头可以将时间再度压缩,而摇镜头却在无形中累赘起来。
半个小时的剪辑与调整,陆以圳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份“考卷”。
“高导,您看一下。”
玩手机的高思源抬起头,亲自按下了播放键。
行云流水的画面立刻展现在高思源面前。
无论是画面内,陆以圳干脆利索地动作与细致到位的表情,还是画面外,他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剪辑和流畅细腻的画质,高思源都禁不住想要为陆以圳击掌惊叹。
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大学生微电影节上的结识,对方自己剪辑的微电影和现场限时比赛时的宣传片设计,都体现出了超乎同龄人的天赋。大抵是因为看多了对方的表演,他险些忽视了对方早就表露在自己专业领域的真正的才华了。
刚才高思源向陆以圳介绍的道理虽然浅显,但很多导演科班出身的年轻人却不那么容易理解和接受,如今各大电影学院对学生的教导,都是在不断深究电影的艺术性,这经常让学生们固步自封,等到真的进入工作岗位上,放不下艺术的包袱,每一个镜头都恨不得雕琢到极致。
但,大多数走进院线的商业电影,并不以艺术作为第一衡量标准,观众才是掌握电影发展命脉的真正群体。
过于晦涩复杂的视听语言难以觅得大众的认同,想成为一个被市场认可的导演,首先,你就要放下那些学院派的架子和格调,要让电影语言通俗化。
而这样的“化繁为简”,这样的“割舍”,往往会让许多年轻的电影人感到迷惘和痛苦。
至少,高思源从业以来所见过的后辈,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是从这样一段挣扎的旅程中慢慢找到自己的发展方向,然后形成自己真正的风格。
然而,陆以圳就像是摘下一个帽子一样,轻松地就摒弃了那些“金科玉律”的束缚,拨开遮在眼前的种种屏障,走上了康庄大道。
没有一点冗余的手法,直白干脆的拼接……若非高思源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剪辑片段是出自一个还没有真正进入到电影剧组实践过的大学生之手。
高思源侧首盯着陆以圳,一边用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他一边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陆以圳啊陆以圳……你确实不该当演员,让你拍我这么无聊的片子,真是对你的侮辱,践踏!”
陆以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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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倾囊以授,一个天资聪颖,一天下来,陆以圳已经完全掌握了实际操作上的技巧,并且开始正式分担整个剪辑团队的工作。
当然,对于细节的处理陆以圳仍然有许多不够熟练的地方,但剪辑室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不吝于给予这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帮助和指导。
如同陆以圳每次顺利的融入一个班级、一个剧组一样,来打了三天卡,他就迅速剪辑组的同事们混成一片,很快在微博上互粉。
原本陆妈妈对于陆以圳签约经纪公司的事情还颇有微词,作为母亲,她本心并不希望陆以圳去做一个演员……但是,看到陆以圳每天都在剪辑组实习,陆妈妈也总算放了心,投入到自己回国以后的事业上。
——是的,虽然对着儿子花言巧语,美其名曰“回国陪你过年”,但实际上,陆妈妈此行还是有许多公事要办。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陆妈妈就租了一辆suv作为在北京暂时的代步工具,然后投入到无限的应酬工作。
对此,陆以圳又是欢喜又是忧。
忧的是,他原本还打算带妈妈去逛个街什么的,毕竟自己赚了钱,还一直没机会孝顺妈妈,哪想到陆妈妈一回来就忙自己的事业去了,陆以圳提了两次“逛街”的事情,都被妈妈一脸嫌弃地拒绝了,“我在美国什么不能买啊,还比国内便宜,要你乱花钱?你赚的那点小钱,不够你娘我买个包的,自己留着吃饭吧。”
欢喜的是,陆以圳既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家翘着二郎腿给容庭打电话或者视频,还能趁妈妈晚上有应酬,跑去容庭的家里约个小会(炮),然后再被容庭开车送回来。
原本预料的“异环恋”(三环和五环)没有发生,两个人反而“小吵胜新婚”,背着妈妈,颇有点中学生早恋的兴奋。
“哎哎哎……别摸了!”昏暗的车库里,陆以圳一边按住容庭的手,一边虚喘着,“你们剧组什么时候放假?要是你真不回家,不如就来我们家过年吧。”
容庭瞥了眼陆以圳,单借着地下车库里聊胜于无的光线,他都能看见对方耳廓上泛起的红晕。容庭忍不住一笑,却并没有放手,“可以考虑,不过你怎么和妈妈说?”
“就说你过年回不了家过来玩呗,这有什么的……哎呀容庭!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再撸了!”
容庭哈哈笑起来,手上放过对方,却忍不住倾身吻了过去。
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都让人觉得幸福,这才是恋爱真正该有的感觉吧。
然而,正当两人正在车里纠缠,忽然,车后方响起了一声清晰的鸣笛。
容庭从后视镜里往外看去,一辆suv,正对着他们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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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盯着后视镜内,黑色的suv按了两下喇叭无果以后,往后倒车,掉头向另外的车位开去。
不知怎的,他竟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容庭重新低下头,靠在椅背上的陆以圳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让他不由得再一次吻住了对方的唇……柔软而缠绵。
但与此同时。
陆妈妈感到很气愤。
上午和美国佬视频会议的时候她还在交口称赞这两年中国人国民素质上升极快,年轻一代的中国人勤奋、聪颖,是公司可以信赖并委以重任的中流砥柱……结果晚上回了家,就这样被啪啪啪打脸。
——居然有人占了她的私人车位!
虽然这套房子买了已经有些年头,公共的地下车库已经不像那些新式小区一样规整有序。但作为小区业主,只要按时交纳年租费,依然可以享有属于私人的固定车位。
此刻,陆妈妈一边将车掉头,随便就近找了一个公共车位停下来,一边在心里恼怒地骂着那个毫无素质的车主!明明地面上黄色的油漆喷漆写着硕大的两个私属字样,只要睁着眼睛,绝对能看出来这个车位不是公共的!而对方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停了下来,难道没有地锁,对方就不能凭借自觉和公德心再多绕两圈找个车位吗?
当然,陆妈妈肯定清楚,自家的车位既挨着出口,又临近电梯,绝对是最方便的一个位置,否则她也不会每年都比别家交更多的钱……但这样的方便是付费而来的方便,对方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中国的国民素质就是被这样的人拖了后腿,才会每年都被美国佬嘲笑,呵呵,还开宝马……真是土得没边儿的暴发户!”
坐在驾驶座上小声嘟囔着,陆妈妈掏出纸笔,最终还是写下了非常礼貌的一句话:“私人车位,请您尽快移走爱车,谢谢。”
挽住包,陆妈妈下车锁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那辆保养得宛若全新的宝马小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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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容庭,你有完没完了!”
几乎快要窒息的陆以圳最终忍无可忍,将欺压在身上的容庭推翻过去。
他一边揪着自己的领口汲取着匮乏的氧气,一边因为无法克制的燥热,而忍不住解开了两颗纽扣。
容庭却是越挫越勇一般,低头又啜了一口对方的锁骨,“和你当然没完……什么时候我们能不拍戏、不出门,踏踏实实在家歇几天就好了。”
“呵呵,跟你在家呆着我还能歇着?”陆以圳不满地瞪了一眼容庭,接着拉上羽绒服的拉锁,“好了,我得回家了,这都九点了,指不准我妈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我最好还是在家等着接驾比较安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陆以圳准备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容庭。
对方斜靠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搭在了副驾的椅背上,衬衫袖口处露出两人款式全然相同的腕表……陆以圳眼神在这里停留了下,接着再次望向容庭的脸,对方深邃的眼神正凝视着自己,一瞬间,陆以圳脑海里仿佛迅速闪过所有容庭在大银幕上塑造过的形象。
真是……太帅了!
陆以圳舍不得走,重新扑过去,拽着容庭的领口主动吻上了对方。
容庭嘴角仿佛在这一刻扬起了得逞的微笑,他扣住陆以圳的下颚,夺回属于自己的掌控权,将这个吻加深。
然而……就当陆以圳陶醉在容庭的臂怀里,尽管闭着眼,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前方忽然暗了一下。
须臾的分神。
陆以圳微微睁开了眼。
他首先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大红色的,顺着往上,是一丝不苟的藏蓝色女士西装,精致的长丝巾松垮地在胸前打了个结……最后是一张熟悉的、扭曲的、严肃的、愤怒的、想要把他吊起来鞭笞八千次的脸。
而在与对方对视上的一瞬间,陆以圳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迅速推开了容庭,顺势揪了一下对方的袖口,示意他向窗外看。
容庭回过头。
此刻,在车的正前方,一个面色冷峻的女人正捏着一张便签纸,沉默地注视着两人。
拜巴黎的偶遇所赐,容庭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心往下沉了沉,却还是在第一时间用力地握住了陆以圳的手。
然而,明明刚才还炽热的掌心,竟然就在这一瞬变得冰凉。
陆以圳本能地想要挣开容庭,两人目光交接,容庭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惶。
“别怕。”容庭一字一顿的声音响在了陆以圳的耳畔,握着他的手在一瞬间收紧,接着放松,仿佛在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他力量,“我去解释。”
说完,容庭侧身,抢在陆以圳下车前推开了车门。
“阿姨您好,我是容庭。”直接简短的开场白,容庭不卑不亢地站在了陆妈妈面前,“听说您回国了,一直没上门拜会您,实在是失礼了。”
他神色坦荡,声调平稳,脸上还有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就像是寻常人的男友凑巧遇上了对方的家长,没有一点见不得人的龌龊。
然而,尽管这样得体沉着的表现,却依然未能换来陆妈妈一个笑容,她板着面孔扫了容庭一眼,甚至没有两人第一次相见时敷衍的寒暄,直接绕开了他。陆妈妈将手中的便签插在了容庭车前的雨刷上,继而向副驾驶的方向走去。
坐在车里的陆以圳不敢再停留,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妈……那个,我们……”
他局促地站在了陆妈妈的面前,试图想说些什么而在他开口之前,陆妈妈却是以厌恶的眼神扫了下他的领口,接着提醒道:“扣子。”
陆以圳脸上一红,手忙脚乱地去系。
只是,母亲灼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陆以圳掌心里全是冷汗,一不小心,就把扣子揪了下来。
金属的纽扣在地上弹了两下,接着滚到了车底下。
陆以圳尴尬得要死,正想要蹲身去捡,陆妈妈却横跨一步,挡在了儿子的面前。
常年保持强势作风的陆妈妈,眼神里迸出掩饰不住的怒火,她盯着陆以圳的双眼,纤细的眉峰挑起,继而问道:“你说你谈恋爱了,同居了,就是和他在一起?”
陆以圳显然已经意识到,当初拿来糊弄经纪人的说辞,在母亲的身上是完全不奏效的。
两人在车内的举动,以及前几天透露的口风,足以让他智慧的母亲立刻联想到两人的关系究竟发展到了何种程度。
陆以圳强自克制住心慌,小声祈求:“妈,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公共场合……不方便说嘛。”
出柜也好,坦白也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陆以圳已经不去思考如何隐瞒了,但关键是,从小跟着母亲长大,陆以圳既深受妈妈的影响,同时也极为了解自己母亲的性格。他只怕妈妈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当场给容庭难堪。
果然,陆妈妈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抱臂站稳,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还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
陆以圳脸色开始发白,他自以为一切瞒得滴水不漏,全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曝光在母亲的眼前。
但就当他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容庭却走到了两人身边,他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陆妈妈和陆以圳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是从容地蹲下去,弯腰替陆以圳捡起了轮胎旁边的扣子。
“给。”容庭摊开掌心,将扣子递到了陆以圳的面前。
陆以圳顺着就望向了容庭,对方脸上有鼓励般的笑容,也有无所畏惧的坦然。
陆以圳的心稍稍松了一些,他拾起容庭递来的扣子,金属上面明显还带有对方的体温,这更给他安心的力量了。
而就在陆以圳接过这枚扣子以后,容庭站到了他身边,再次望向了陆妈妈,“阿姨,我和以圳在一起半年多了,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但对于这段感情,我们是非常认真地对待的,之前的隐瞒,是我因为担心会引起您和以圳的矛盾,才让他暂时不要告诉您的,这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
容庭说完,接着向陆妈妈鞠了个躬。
但是,容庭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继续道:“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们在法国见过一面,我的职业是演员,有时会受到媒体的困扰,如果您能够理解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再继续谈谈?我知道您恐怕暂时没法接受我和以圳的关系,但是我希望您能够给我一个向您解释的机会。”
直到这里,原本处在惊怒中的陆妈妈,忽然就冷静下来。
这种冷静,并非是原谅、理解,或者是恼怒情绪的淡化,而是在一瞬间,另外一种意识挤占了陆妈妈心里的这份情绪。
她确实记得面前这个年轻人。
与自己儿子一起在戛纳夺奖的影片中演对手戏,因为是儿子的作品,陆妈妈虽然不感兴趣,却还是抽出宝贵的时间认认真真看完了。
她已经太久没有关注过国内的娱乐圈,是以对容庭的了解也不够多,但仅通过这部作品,陆妈妈至少可以看出,这是一位演技不错的演员。
当然,除此之外,看到对方和儿子在电影里种种亲热的举动,陆妈妈还是感到非常的恼火。
这种恼火原本已经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淡化了,但刚才看到他们在车里近乎忘我的接吻,却再一次激怒了陆妈妈。
她辛辛苦苦栽培长大的儿子,当然不是送给这种像她前夫一样,没有责任!没有担当!只知道以爱的名义不断给爱人施加痛苦!最后却一走了之的男人来折磨玩弄的!
然而,尽管被这样的情绪充斥着,因为容庭的一番话,陆妈妈却不由得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起来……这虽然是个演员,却很懂得谈话的技巧。没有不管不顾的冲撞,甚至也没有自己儿子因为内疚或者心虚的慌乱,他平静地先向自己说明了此刻的情况,简短的语言说清了两人的关系,最后甚至还不忘提出自己的要求。
进退有节。
嗯……比只知道紧张的陆以圳强多了。
陆妈妈瞥了眼站在对方身边,明显表现出来依赖情绪的自己的儿子,油然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慨来。
但是,短暂的印象改善,却并不足以令她就这样接受对方的请求。
陆妈妈轻声冷笑,“我并没有什么想听容先生解释的话,您请回吧。”
接着,她伸手拉过了陆以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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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沉默的母亲回到家,没来得及喝口水,陆以圳就抢着拉着陆妈妈在沙发上坐下,深知母亲吃软不吃硬,陆以圳一上来就打算抱着死皮赖脸的心态,深谈一番“真爱论”。
毕竟,能和老美谈恋爱,陆以圳觉得妈妈骨子里应该少不了浪漫情怀,之前在巴黎的时候,陆妈妈也明确表态,她不歧视同性恋,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成为同性恋……哪有母亲拗得过孩子的!陆以圳坚信,只要他态度够坚定,妈妈早晚会动摇。
这是一场攻坚战,更是一场持久战!
然而,陆以圳却忘了。
他有多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就有多了解他。
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妈妈就已经抢在他之前发表了态度,“不用和我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对这个我没兴趣,我只要结果就够了,第一,只喜欢男人还是只喜欢他,第二,立刻分手,分不分得掉?”
陆妈妈目光如炬,一个眼风过去,陆以圳就连半句花言巧语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讷讷地回答:“只喜欢他,不分手。”
“好。”
“???”
陆妈妈瞥了眼一脸惊喜的儿子,很快泼下一盆冷水,“女大不中留,我看你这个儿子我也留不住了,你二十了,想自轻自贱也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有两个条件,做到了,我就不干涉你的感情。”
陆以圳本能地觉得没有什么好事,他谨慎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试探地问:“什么条件?”
“第一,我出钱,你和新艺娱乐节解约,从今往后不再演戏。”
陆以圳愣了下,这个听起来似乎并不很困难,就是前者有点不太道德。
他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妈,我本来就没打算再演戏了,新艺那边是知道的,他们在全力帮我成为一个导演。”
陆妈妈认真地盯着陆以圳,反问道:“不让你演戏,难道还能让你不接广告?不去走秀卖脸?你见过哪个导演去做这些事情的?”
陆以圳被噎得无话还击。
陆妈妈轻轻地哼了一声,解开了胸前的丝巾,面无表情地继续了这个话题,“这些事情对你来说,除了分散你学习的精力,还有什么意义?你接一部电影拍着玩,妈妈不反对,这是你体验人生,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能拿到戛纳奖,妈妈也为你骄傲,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会纵容你在这个圈子里胡搞乱搞。今天你和一个男人谈恋爱,难道明天还要去吸毒?”
陆以圳猝然恼怒起来,“妈!我和容庭在一起怎么能拿吸毒来比?您是不认识容庭,他是一个非常认真努力的演员,根本就不是您想的那样!!再说了,这跟混不混圈子完全就是两码事!”
“两码事?那你如果不去拍那个同性恋电影,你会喜欢男人?会和一个男演员谈恋爱?”
“妈,这种事情怎么能有如果?我就是拍了这部电影了,就是遇到容庭了,时间没法倒流,我已经做了我的选择!我就是喜欢他!你儿子就是喜欢男人!”
“呵。”陆妈妈逸出一声冷笑,似乎对眼下还企图和她犟嘴的陆以圳感到无奈,“这只是我第一个条件,还有第二个,你现在还想不想继续往下听。”
陆以圳连忙收起愤怒不已的表情,勉强表现出自己一贯的乖顺,“听听听,您说吧。”
陆妈妈叠着丝巾,大抵是心里清楚自己的条件难以接受,她只能低着头,避开陆以圳的注视,轻声说:“第二个,那就是下学期你去学托福,大学毕业以后来美国读研……”
“这不可能!”陆以圳噌地站了起来,“妈,我不想考研,也绝对不去美国!容庭的事业在国内,我怎么可能自己跑去美国读书??您不是说了,只要我答应您两个条件就不管我的感情吗!您让我去美国,跟逼着我们分手有什么区别?”
陆妈妈抬起头,面容依然冷静,“怎么没有区别?他不是喜欢你吗?分开一两年,难道就影响你们谈恋爱了?再说了,他不是演员?到好莱坞发展不行?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多,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既然是认真对待自己的感情,那就多付出一点,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来。”
陆以圳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依然在据理力争,“妈,好莱坞哪有那么容易混的!容庭在国内事业发展的那么好,为什么要迁就我去美国!他是爱我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拿爱情绑架他的人生!”
“你倒是替他着想。”陆妈妈的眼神越来越冷,“既然条件不接受,那你们就谈分手吧,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收拾干净,他是演员,被攻击的机会多了去了,我看你挺在乎他的,到时候可别怪妈妈刻薄了。”
说完,陆妈妈起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重重地关了起来。
“妈!!”陆以圳追了过去,使劲握着门把推了两下,见徒劳无功,才只能重重地捶了一下门板,怒不可遏地喊道:“我和容庭在一起究竟有什么不好了!您怎么能这么保守!同性恋又不犯法,您凭什么干涉我和谁在一起!”
然而,陆妈妈就像是根本没听到陆以圳的嘶吼,房间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
陆以圳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挫败。
这和他所预料的最坏结果相差无几。
从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陆以圳太了解妈妈的脾气。只要她说出口的事情,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绝没有半点含糊。
小时候因为答应自己晚上带他去看木偶剧,哪怕是路上被车撞伤了腿,陆妈妈还是分秒不差地赶回家,带他去了剧院;后来读了中学,陆妈妈开口拒绝了陆以圳想要和两个同学自己出去徒步野营的请求,尽管工作忙碌,根本没法在家看着陆以圳,却还是在他约定出发的当天,凌晨四点起床,将陆以圳所有为野营准备的东西直接丢进了小区前来收拢垃圾的垃圾车,家里的门始终为陆以圳开着,可他最终也没有走出去。
二十年。
陆以圳从来没有从母亲口中听到一句落不到实处的虚话,对他的承诺也好、要求也罢,商业上的谈判也好、经营也罢,她向来是这样掷地有声的女人。
而此刻。
陆以圳也丝毫没有怀疑,陆妈妈是否真的会采用极端的手段,以打击容庭的方式,迫使他们分手。
-
大年三十。
总是繁忙拥挤的北京城终于清静起来。
春运将这座城市无数的打工人员送往家乡,空荡的马路不由得让明明应该沉浸在节日气氛里的城市,显出几分萧条。
当然,对于地地道道的北京人来说,这种萧条其实是一种享受,有座的地铁,不堵车的环路,北京终于露出它最真实的面貌。
上午十点。
放假在家休息的容庭正在跑步机上匀速跑着步。
他将手机平放在面前,以免错过任何一条信息或来电。
然而,尽管响了一个早晨,但所有的信息都不是来自他所担心的那个人,老同学的问候,旧友的关心,还有泛泛之交发来的祝福,短信箱充斥着千篇一律的新年贺词,容庭唯一能回复的却是谢谢。
门铃在他跑到第三个一千米的时候响起。
容庭立刻按了暂停,带着疑惑地下了楼。
——大过年的,连戚梦都和薛珑珑飞去香港shopping了,还有谁会过来?
打开门。
“容哥。”羽绒服厚得像狗熊一样的陆以圳,正拎着大兜小兜的东西,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过年好啊。”
容庭愣了下,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他心跳明显漏了一拍,再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欣喜,“家里的密码不是告诉你了?怎么不直接进来?晚上和妈妈说通了?她……”
没等容庭说完,陆以圳就已经垮下笑脸,然后摇摇头,“进去再说吧。”
过去一整个秋天,原先只有陆以圳小臂那么大的金毛,已经长大了不少,陆以圳进门的声音明显惊动了他,他很快从楼上跃下来,汪汪叫着,冲到了陆以圳面前,迅速摇起了尾巴。
“哎,毛毛!”陆以圳一边脱下羽绒服,一边蹲下来和金毛来了个拥抱。
容庭帮陆以圳又解了围巾挂好,两人一狗这才进到客厅里。
“怎么样?没和妈妈吵架吧?”容庭倒了水,比起陆以圳对于两人关系的紧张,他反倒更关心对方的情绪,“妈妈要是暂时不愿意我们来往,其实你不过来也可以的,别再激怒了她。”
然而,陆以圳却是叹了口气,“我妈知道我来找你,没有拦我,在她眼里,我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
因为在路上就已经做了和容庭开诚布公,一起来解决这件事的心理准备,因此没有犹豫和隐瞒,陆以圳将昨天晚上和母亲的对话悉数告诉了容庭。
两人在沙发上,以少有的、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隔开了一点距离,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容哥,我妈她现在完全是油盐不进,我和她怎么说她根本不听不在乎,拿定了主意,完全动摇不了。”陆以圳抓狂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容庭伸手压下了他的动作,然后认真地问:“所以,我们必须分手?”
陆以圳听了这话,脸色明显难看了许多,他甚至紧张地盯着容庭,充满忐忑地问:“容哥……我确实没想到我妈会这么快就摆出态度,甚至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但是,你不会真的考虑和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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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陆以圳一句问话出口,容庭脸上浮现出相当复杂的神色。
他盯着陆以圳看了半晌,直到发现自己的沉默给对方带来了越来越紧张的情绪,容庭才无奈地皱了下眉头,笑得很是牵强,“我是该为你不打算和我分手高兴呢,还是该为你对我的信心全无苦恼好呢……”
听他这样说,陆以圳立刻松了口气。
容庭却是轻轻笑起来,他伸手将陆以圳拉到了自己身边(顺便把隔在两人中间的金毛赶下了沙发),“别担心这个,以圳,所有这些挡在我们面前的困难其实都不是问题,我愿意为你去承担,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只要我们还在一起。”
他用力握紧陆以圳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平和,仿佛这世上果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挡他们。
陆以圳稍感安心,放纵自己靠向容庭搭在沙发顶端的手臂上,“那怎么办?我们不分手,我也不想去美国……”
“先答应妈妈第一个条件吧。”容庭叹了口气,“新艺那边解约,其实不会有什么影响,你不是跳槽,只是家庭原因,新艺肯定会把事情处理得很漂亮,解约之后,也可以临时代理你业务的方式继续合作,这样解约的费用,新艺不会对你狮子大开口,也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陆以圳愣了下,和新艺的事情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但关键是……“那第二条呢?容哥,我是真的没有去读研的想法,并不光是因为你……”
“我知道,第二条,可能就需要我们一起和妈妈商量了。”容庭目光灼灼地望着陆以圳,“以圳,你去拍一部电影好不好?”
陆以圳愕住。
“拍一部电影,让妈妈知道你想成为导演的决心没有被我动摇,你也不是贪恋娱乐圈的花花世界,你依然是那个值得妈妈去骄傲的优秀的儿子……有了票房成绩,有了在国内良好的发展前景,妈妈怎么还会强求你出国呢?”
陆以圳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像是颇为心动,“可是,容哥,我觉得我妈想让我出国……其实就是为了分开咱们俩,所以,我妈未必会接受这个条件啊。”
“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容庭胸有成竹似的,“当然了,我觉得我们至少要有一个比较具体的方案,才能说服妈妈……所以,你觉得现在给吴永欣打个电话怎么样?问问她最近新艺签掉了哪些剧本。”
两人片刻对视,大概在心里都认为,这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于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以后,陆以圳和容庭分别去打电话了。
陆以圳这边,是要向吴永欣交代自己遇到的麻烦,当然,他将母亲的愤怒归咎于不满自己演戏的事情,并没有点明自己和容庭的关系,他表示希望能够立刻拍一部电影来向母亲证明自己。
鉴于一开始签合同时,白纸黑字的写过,作为经纪人,吴永欣将会辅助陆以圳的导演业务。
因此,很快,尽管是大年三十,吴永欣还是立刻调出了内部资料,给陆以圳的邮箱发了一份剧本名录,里面带有简单的剧情大纲和梗概,以供陆以圳进行一个粗略的遴选。
而容庭这边,他去联络了一直以来,在为他代理股票与证券等投资业务的资产经理人。
他手头所有的现钱已经拿来注资《高速公路》了,如果还想要帮助陆以圳去完成一部电影,那么他势必要变现手里其他的投资。虽然拍电影的主意是他出给陆以圳的,但容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新艺娱乐一定会出面帮着陆以圳完成他第一部作品。推荐演员、介绍剧本,对于一直在自己出品电影的新艺娱乐来说,这其实是非常小的事情,然而,新艺娱乐毕竟不是星宇影视那样财大气粗的公司,端看新艺娱乐这么多年都在拍都市爱情、校园爱情这样的片子就能看出来,新艺放在电影上的资本是非常少的。
因此,就算陆以圳要拍的也无非就是一部小成本电影,但对于新艺来说,恐怕也是一笔不小的出项。
指望新艺来完成全部投资,基本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些还没有决定的事情,容庭暂时没有告诉陆以圳。
面对陆以圳对他一直在打电话的疑惑,他也只是笑着解释:“我是想看看朋友这边有没有能给你帮上忙的。”
陆以圳不疑有他,立刻奖励给容庭一个甜蜜的吻,然后嬉皮笑脸地感慨,“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
下午三点,站在容庭卧室的落地窗前,陆以圳谨慎地拨出了妈妈的电话号码。
“喂?妈,是我。”
“圳圳啊,怎么了?”仿佛昨晚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电话里陆妈妈的声音显得神采飞扬,“我在楼下的茶馆和别人喝茶呢,你已经回家了?”
陆以圳回头看了眼正坐在床上,抱着ipad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容庭,接着才道:“还没回去,不过,妈,咱们晚上要不然出去吃饭吧?家里就咱们俩,过年一点热闹气儿都没有,索性一起出去吃饭,吃完饭找地方泡温泉?”
“行啊!”陆妈妈答应得爽快,“既然泡温泉,就找地方住一晚上好了。”
陆以圳没想到妈妈这么好说话,甚至都没有多问他一句原因,他立刻向容庭比了个“耶”的手势,接着问:“那您想吃什么?我提前去订一下座……海鲜?好啊好啊,吃海鲜。”
一边说,陆以圳一边向容庭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找餐厅。
片刻之后,陆以圳挂了电话。
容庭同时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ok,订座完毕。”
陆以圳扑到床上,仍带着一点不确定问:“容哥,我真的这么快就要自己当导演?感觉好不靠谱……新艺娱乐那边肯让我来接吗?”
“现在春节,要得到答案,肯定是要等正月初六上班以后。”容庭没有直接回答陆以圳这个问题,“不过,分析来看,你还是有很大把握的,我们选了一个非常保守的剧本,爱情电影,难度不大,你好歹是在央影学导演的,肯定不止于玩砸,顶多是没法出彩而已,唯一的问题就是……”
容庭忽然停住,陆以圳本能地追问他的答案,“是什么?”
“是你自己。”
容庭望着陆以圳,此刻,两人的距离相当近,近到容庭能清晰地看清陆以圳眼神里的不自信和犹豫。
陆以圳短暂地愣了下,很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容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
不需要过多的安慰和鼓励,因为知道是为了彼此,所以一定会全力以赴。
容庭拍了拍陆以圳的脑袋,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等过完年,来我剧组做副导吧,就当是提前实践一下,这件事我和卫国说了很久了,他一直很期待和你合作。”
“真的?”陆以圳很是惊喜,“卫国会同意让我参与?”
“为什么不?”容庭笑容温柔,手却拦下了陆以圳想凑过来索吻的举动,“不过到了剧组,我们就得稍微注意点了,人多口杂,我已经被你绑架走过一次了,再来第二次,恐怕我们就得一起开记者发布会了。”
说完,容庭揽着陆以圳进了衣帽间,“好了,来帮我选选看,晚上我应该穿什么?”
-
“是一位陆先生订的房间。”
“好的,请您跟我来。”
仪态优雅的陆妈妈在被服务生领到二楼包厢的时候,总觉得服务生在不停地打量她。
这令一贯在意自己外表的陆妈妈不断地低头检视自己的衣服,是否有不妥当的地方,路过镜面的墙壁时,也忍不住看了下自己的妆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镜子里的自己除了有些藏不住的老态以外,并没有任何看起来不正常之处。
陆妈妈摸了下自己的耳钉,很快走到了包厢前。
服务员笑得温柔,替陆妈妈推开了门,“就是这间。”
而答案也在这一刻揭晓。
陆妈妈首先看到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西装笔挺的容庭。
“阿姨您好。”
“妈。”
在服务员离开的同时,陆以圳和容庭同时站了起来,陆以圳上前接过了妈妈的包,容庭也立刻将座椅拉开,等着陆妈妈入座。
这一刻,陆妈妈不得不承认,一个是自己教养得体的儿子,一个是样貌出众的年轻男士,这样的殷勤,让她难免虚荣的感到一丝熨帖。
她努力绷住嘴角的笑容,矜持地点了下头。
但与上一次和容庭相见的疏离不同,在从容庭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两人一握,“容先生幸会。”
容庭和陆以圳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有“逃过一劫”的庆幸。
“您别客气,叫我容庭或者小容都行。”
说着,三人落座,陆以圳谄媚地把菜单递到陆妈妈手边,“您快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海鲜特别新鲜,都是当天空运来的,全是活的,我和容……”
陆以圳的话突然断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妈妈介绍,这是容庭和他约会的时候发现的美食据点=。=
容庭无奈地笑了下,替陆以圳接过了话,“我请以圳吃饭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觉得还不错,正巧以圳说您想吃海鲜,我们就订了这边的座位。”
陆妈妈听完,只是“嗯”了一声,她低头翻着菜单,嘴上却是问:“你们两个一起来,是打算接受我的条件了?”
陆以圳正要开口,容庭却伸手按住了他,自己道:“难得有机会请您吃饭,这些事我们不如一会再说?”
陆妈妈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容庭,对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的献媚,更没有虚伪的掩饰。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在看人的眼光上,其实还是不错的。
至少,这是一个能够降得住他的人。
“也好,那就先吃饭吧。”陆妈妈此话一出,两人都是松了口气,“毕竟这说不准是我和容先生唯一一次共进晚餐的机会。”
她的目光与容庭交错。
容庭嘴角的弧度没有一点变化,只是信誓旦旦地回答:“不会的,说不准以后我还可以亲自下厨孝顺您,以圳一直很喜欢吃我做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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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圳觉得这是他吃过最辛苦的一顿饭了。
整整两个小时,陆妈妈就像是忘了他这个儿子存在一样,一直在和容庭说话,两人一开始还在讨论烹饪艺术,论饮食口味与养生健康的辩证关系,后来又转到影视作品,论娱乐性、商业性与文学价值的辩证关系……就像是故意要挑容庭的刺一样,虽然陆妈妈的语气一直慢悠悠的,却始终与容庭的观点针锋相对。
虽然战火没有波及到他身上,但陆以圳还是无法避免地如坐针毡起来。
好在,容庭倒是早有预料,始终不卑不亢,不管陆妈妈是赞同还是批判他的观点,容庭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立场。陆妈妈反驳时他就静静地听,认可时他就微笑致谢,哪怕是陆妈妈打开新话题,刻意发表自己“极端”的见解,容庭也始终风度翩翩,表示——“虽然我和您的想法有些分歧,但是我尊重您的意见,或许等我再成熟一点,会和您想得一样也未可知。”
如果不是身边坐着妈妈,陆以圳简直想站起来给容庭鼓掌喝彩了。
然而,尽管是一直在陪陆妈妈说话,容庭依然没有冷落坐在他和陆妈妈之间的陆以圳。
存心考验对方的陆妈妈自然也没忽视过这一点。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儿子,习以为常地等待着容庭拨好蟹壳,递过来处理得一丝不苟地大海蟹,然后坐享其成,大吃特吃。
剥虾弄脏了手,也完全不会想着自己伸手擦,而是往对面的人面前一伸,容庭自然就会立刻帮他抽过纸巾,擦净指尖。
相反,每当容庭讲一会话,陆以圳就会往他杯子里倒水,然后摸一下对方的手背,容庭就会知道自己拿起杯子,看也不看地喝了。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已经是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猜到对方想要什么的程度了。
最后,陆妈妈和容庭光顾着说话,基本都没怎么吃,唯有陆以圳,连着换了三次盘子,面前还是堆起了高高一摞蟹壳虾壳贝壳鱼刺……饶是如此,他还不忘在容庭抢着结账前,添上一句,“哎,那个黄金酥好好吃,打包两份,泡温泉饿了可以当夜宵……唔,再加一份奶黄包!”
“……”陆妈妈心里五味杂陈。
而此刻,容庭却是面无异色,他一边递出自己的信用卡,一边道:“酥皮的放一会就潮了,冷了也不好吃,拿两份奶黄包吧,我看菜单上还有芋头糕,不然来一份那个?”
“行。”
完全了解彼此生活习惯的两个人,一个有性格,另一个愿意包容。
陆妈妈望着身边眉目已经完全长开,再也没有当年那份稚气的陆以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儿子长大了,终于不再需要她了。
不再是那个因为周末得不到母亲陪伴,而会哭鼻子的小男孩,也不再是举着小手发誓,让妈妈等他长大,说要保护妈妈的小顽童了。
餐后。
陆妈妈自然而然给了容庭一个“聊聊”的机会。
“阿姨,是这样的……第二个条件,我们希望您可以改一下。”
陆妈妈眉梢轻挑,“你想改成什么?”
容庭深吸了口气,沉着地回答:“我想,您希望以圳去美国深造,肯定是为了让以圳能更专心自己的目标,但是以圳并没有读研的想法。您是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我相信,其实只要能让您看到以圳专心于他自己的事业,您一定不介意第二个条件具体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吧?”
陆妈妈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示意容庭继续。
“我和以圳商量了一下,准备在今年帮他筹拍一部电影,在院线正式上映的那种,一方面,以圳现在有一定的人气,不失为进入行业的一个好机会,他自己也喜欢执导影片,早早实践起来是件好事,另一方面,我想尽我所能,来帮助他,让您看到我们在一起的诚心。”
陆妈妈眼底闪过片刻的错愕,“今年?圳圳现在才刚大三,他怎么可能去自己拍电影。”
“他在大二就拿到了戛纳影帝,为什么大三不能开始拍自己的电影?”容庭看了眼陆以圳,接着嘴角扬起,“论人气,他比任何一位新晋导演都足,论能力,他自己拍摄的微电影早就拿过奖,这阵子也一直在跟着高思源导演学习剪辑,过完年,我还会安排他到我现在正在拍摄的电影《高速公路》的剧组去实习……即便这些还不够,我也会安排有经验的副导在真正拍摄的时候从旁协助,绝对不成问题,您大可放心。”
陆妈妈看了眼一旁的陆以圳,顾忌着儿子的面子,她没有选择最刻薄的言辞,却还是忍不住挑剔,“拍电影,这里面猫腻可就多了,你说是安排副导,那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给他安排枪手?我让以圳去读书,是想让他学习更多有意义的东西,但你的选择,岂不是在揠苗助长?”
容庭平静地望着陆妈妈,“就算我想要给以圳安排枪手,以他的骄傲也绝不会接受我这样的‘援助’,我们想要在一起,正是因为我们想要见证彼此越来越好的过程,我知道以圳的梦想,所以会尽我所有的努力帮他实现,而不是看着他沉浸在自己虚假的世界里……当然,如果这部作品拍摄的不够成功,以圳目前所学习到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持他去独立完成一部电影的制作,那么我也支持您的决定,会说服他继续深造,汲取更多的知识。”
“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们的意思理解为……”陆妈妈扫了眼自己的儿子,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容庭一个人身上,“让我给你们多一年的时间?除非以圳在这一年里能够独立拍出一部成功的电影,否则他就要答应我的条件,考研去美国。”
容庭皱了下眉头,他很快就意识到陆妈妈在这句话中偷换了一个概念,“阿姨,现在国内能拍出所谓成功电影的导演其实没有几个,以圳毕竟还是在读大学,我觉得您不必把要求局限在成功这两个字上吧?”
陆妈妈抱臂笑了起来,“那你觉得该如何定?总要有一个量化的标准,我们才好来达成这个契约吧。”
容庭沉默。
而这个时候,陆以圳却坐直身子,接下了母亲的话,“妈,那我们拿票房说话怎么样?”
陆妈妈似乎有些意外陆以圳会在这个时候插话,她认真地提醒自己的儿子,“票房关乎的因素很多,不光是考验导演的能力,如果宣传发行不力,你片子拍得再好也没有用啊。”
“可是,如果我拍得不够好,但是宣发部门做得优秀,不同样可以挽救票房吗?”陆以圳的视线与母亲交错,不知道是不是有容庭在的缘故,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前一日手足无措的恼怒,相反,陆以圳甚至还露出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笑,“当然,如果您同意拿票房来衡量,我一时半会也就没法和新艺娱乐解约了,毕竟得罪了公司,我在这件事上可要吃大亏。”
陆妈妈颇觉新鲜地盯着来和自己讨价还价的儿子,“那你的意思是,拿票房作衡量,连我的第一个条件都不答应了?”
陆以圳明显意识到母亲语气的缓和,于是嬉皮笑脸地回答:“妈,反正第二个条件都拖延了,干嘛急着把第一条也落实了?等到我真的要去美国再和新艺解约也不迟啊!”
然而,陆妈妈却猝然严肃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你拖延第二条了?”
陆以圳一愣,刚才好不容易活跃起来,就在陆妈妈一个眼神下,他又渐渐地沉默下去,然后带着愤懑、不解,用目光与母亲对峙着。
气氛变得僵冷起来。
连一开始游刃有余的容庭也不知道该如何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容庭。”须臾,陆妈妈忽然调转目光,“我觉得我有必要先让你明白我的态度,我让你和圳圳分手,是因为我确实不赞成他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你们确实相爱,这个我不会多抨击什么,但是爱情永远没法取代生活的全部,你们需要正常的社交圈子,都是名人,也需要受到公众的注视,同性恋会让你们背负比更多人的辛苦,作为母亲,我希望我的儿子在有生之年,经历尽可能少的痛苦,我认为你们的爱情并不能抵消这一切。而之所以提出第二个条件,我是希望,以圳如果坚持要和一个男人相爱,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那最好就不要留在国内。美国的环境和氛围相对宽容,以圳做导演也好,做演员也罢,他既可以选择坦诚地出柜,也可以选择隐瞒,这两者都不会像在国内一样,为他带来公众过分的指责和干涉。我作为母亲,是想要保护他。”
将所有借口的遮羞布拽下,陆以圳和容庭都没有一个字能再来反驳。
陆妈妈身子向椅背靠去,眼神终于不再执着地盯着容庭,“因此,我觉得你们刚才给出的提议,并不能解决我的顾虑。容庭,为了了解你,昨晚我从网络上看了许多关于你的资料,知道你确实是国内现在很优秀的男演员之一,我当然相信你作为恋人,会给圳圳最好的帮助和照顾,但是,同样暴露在大众舆论下的你,也没法保证陆以圳不会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所伤害,不是吗?”
“阿姨,我……”
“妈。”陆以圳难得强势地打断了容庭的话,“我需要的不是另一个人来保护我,既然我选择和容庭在一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和他一起去分担这些事情的准备,他给了我我以前没有感受过的幸福和快乐,所以我也愿意和他一起去面临所可能遇到的一切……包括您的反对。”
对于儿子的反驳,陆妈妈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我看出来了,圳圳,你很勇敢,妈妈也很喜欢你的勇敢。”
陆妈妈认真地望着陆以圳,接着向前倾了倾身体,伸出了自己的手心。
陆以圳犹豫了下,带着不确定,将自己的手递给妈妈。
然后,他被牢牢握住。
“所以,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如果你们想要证明你们有在一起的决心和实力,拿一部三亿票房的电影来说服我。”陆妈妈深吸一口气,“一年的时间,当你们的爱情开始涉及利益,涉及财产,要面临的危机其实不亚于距离,毕竟你们还年轻,爱情里的未知数还有太多,只要你们能一起迈过这个门槛,我就不再过问你们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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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妈妈在北京一直过完了元宵节才离开。
终于被“丈母娘”认可的容庭,光明正大地亲自开车,送陆妈妈去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然后……因为怕遇到常年机场蹲点的媒记,容庭只能让小郝帮忙提行李,替他把陆妈妈一直送进安检。
安检口,陆以圳抱着妈妈险些哭出来。
这是分别三年之后,陆妈妈第一次回国和他过年,结果还因为他和容庭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又让妈妈担心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能哭出来。
就在他情绪已经酝酿好的时候,陆妈妈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记得定期体检,体检报告要给我寄过来,有什么问题不要瞒着妈妈。”
陆以圳:“……”
从耳根一直红透了整张脸,在母亲意味深长的目光下,陆以圳非常别扭地挥了挥手,“再见。”
“宝贝再见。”
陆以圳最后木着一张脸,看着妈妈踩着八公分的细高跟短靴踏进安检门。
没有回头,没有一丝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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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陆妈妈“三亿票房”狮子大开口,但是对于容庭和陆以圳来说,这却已经是一个不错得结果了。
毕竟陆妈妈并没有给这“三亿票房”加上一个时限,首周票房想要达到三亿确实困难,但总票房却未尝不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当然,这里面的挑战也不轻松。
深呼吸几次,陆以圳推开了吴永欣办公室的门,“永欣姐,给您拜晚年了。”
七天的假期虽然让吴永欣获得了罕有的休息,但同时,节后的忙碌却也让人脚不沾地。
即便是如今她手下第一“爱将”,陆以圳还是提前两天,才得以约到了和吴永欣当面洽谈的时段。
此刻,吴永欣疲惫又欣慰地从案牍中抬头一笑,示意助理给陆以圳倒水,接着手一挥,“以圳啊,过年好,你自己坐,可别客气……我这里实在太忙了,蒋洲新电影开机,这几天进组,我是北京香港两头跑,只能辛苦你来公司找我了。”
蒋洲在年前始终没接到合适的戏,比起他预想中,趁容庭“息影”时自己独占大荧幕的风光景象并没出现,最后还是只捞着在一部大制作的电影里“友情客串”了一下,不过转年以后他倒是运气不错,成功拿下了香港喜剧导演陈涌的新作《老友达人》的男一号,这对于他的银幕角色来说倒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就连容庭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都不由得向陆以圳感慨,蒋洲选片的眼光终于提高了。
因此,虽然是抱怨的内容,可吴永欣的语气里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满。
陆以圳温和地笑了笑,“还没有恭喜蒋老师,只能请您替我带好了,预祝他票房大爆了。”
“哎,承你吉言。”吴永欣收拾完手头最后一点东西,抽出了新的文件夹,然后走到了陆以圳面前,和他一起在沙发上落座,“你和我说的那两个剧本,我都帮你要到了,一个是原创编剧的都市爱情片,另外一个是两年前就买来的版权,改编的网络小说。”
陆以圳愉快地接过文件夹,这是看过梗概以后,他和容庭都看好的两个故事,首先,从价格来讲,这两部本子的版权都没花多少钱,是陆以圳能够从公司手里,要来拍摄的本子,其次,它情节简单(从拍摄角度来讲)但又足够丰富,人物立体鲜明,受观众喜欢,作为陆以圳首部大银幕制作,是各方面都符合要求的两个故事。
究竟选择哪个,还要看到剧本才能决定。
陆以圳翻开了扉页。
吴永欣侧着望向陆以圳,在过年时候两人几次通话中,她已经得知,因为陆妈妈对儿子事发展的顾虑,陆以圳现在不得不立刻操刀导演,来打消妈妈想要他解约的念头。坦白讲,吴永欣虽然可以从细节看出陆以圳家境不错,但却没想到,陆妈妈会是业内相当有名的职业经理人。
只要稍用人脉打听一二,吴永欣也就能够得知,陆妈妈如今可以算是嫁入海外豪门,她自己的财力不说雄厚,至少是可以支持儿子在电影圈的发展。
为此,尽管在吴永欣看来,陆以圳想要立刻就拍电影的举动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也未尝不能成全。
不过……一部电影从筹划到正式投入制作,这中间的过程是相当漫长且复杂的。
而她决定为陆以圳所付出的,也仅仅是一个“成全”而已。
眯着眼笑了笑,吴永欣伸手按在了陆以圳全神贯注阅读地剧本上,“这个我和公司打过招呼了,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不过三天之内要还回来,有后续什么打算,也要及时和我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真是辛苦永欣姐了。”陆以圳一贯的嘴甜会说话,毫不吝啬对吴永欣的赞誉之词,很快,陆以圳又向吴永欣汇报了一下,自己将到容庭剧组内做一阵子副导演的工作,“虽然拍过一点微电影,但是正式制作的项目还没有跟进过,所以特地跟容庭老师打电话说了下,请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位置。”
这是陆以圳第一次主动在吴永欣面前提起容庭。
他选择了最谨慎的称呼。
吴永欣眼睛不经意地眯了下,但却没说什么,“容老师能给你提供这么好的机会,那真是挺难得的,不过这也是不错的宣传契机,我会亲自联系容老师的经纪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一起做做文章什么的。”
陆以圳仍是笑,“那这些我就不管了,永欣姐多费心。”
“嗯,你也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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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容庭、蒋洲还是陆以圳,能成为他们的经纪人,肯定是非常高效的人。
吴永欣得知陆以圳确实要进入《高速公路》剧组“实习工作”,并且是确定出任“副导演”这一角色的时候,立刻将电话拨到了戚梦的手机上。
于是,半个月后,容庭和陆以圳终于迎来了第二次正式合作的机会。
不过两个人都没想到,这一次合作却是为了相互炒作。
——《高速公路》剧组在开机两个月以后,迎来了第一次媒体探班活动,剧组会在这个时候对外公布,陆以圳得到本片的投资人之一容庭的大力举荐,担任副导演的工作。
一方面,陆以圳的加盟,自然也会为《高速公路》带来一些新鲜的话题度:大三的央影学生,先是拿了戛纳影帝,紧接着又先后在高思源身边参与剪辑,来到容庭的剧组直接负责副导演的工作,不管是关注陆以圳本人的,还是对电影拍摄稍微有点兴趣的人,其实都有可能因为猎奇心理,增加对这部作品的关注度,而另一方面,搭上容庭的顺风车,每当这部作品被提及,陆以圳也就意味着得到一次曝光率。虽然权衡利弊双方来说,陆以圳好像占了更大的便宜……但,这不正是容庭想要的效果?
对于记者来说,得到容庭所在剧组的探班邀请,很是一种荣幸(毕竟拍到容庭,那就是拿到一半的头条了),而对于剧组来说,筹备一次媒体探班,也是需要严阵以待的工作。
在探班的前一天,直到晚上九点半,卫国还在和容庭通话,以确定最后展现给媒体的两段拍摄内容。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遴选出来的事情。
首先,拍摄地点要一致,免得媒体记者跟着剧组到处乱跑,不方便,其次,拍摄的内容最好是能体现一定的剧情,一看就吸引人,但又不能是重点部分。
卫国的建议其实是拍一段感情戏,其实这部电影最大的亮点都是在结构上,单拎出来每一个小故事,都不足为奇。若希望能通过这一次媒体探班引发话题,那就唯有展示一些劲爆的感情内容……比如吻戏啊,车震啊什么的。
而对此,容庭当然是极力反对,不过原因却很复杂。
别看卫国年纪轻,可对于自己的执导权却捍卫的非常厉害,尽管是容庭,他认为对的事情也不会轻易屈服。
两个人据理力争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听不下去的陆以圳从容庭手里夺过了手机,“卫导,我觉得你挑的那两场都不错,就这么定了吧。”
卫国愣了下,“陆以圳?你这么晚还和容庭在一起吗?”
“哦,和我们以前剧组的朋友一起出来吃宵夜了,我来喊容老师买单。”
最近在剧组跟着容庭干活,面对时不时就会露陷的可能,陆以圳和容庭两个人已经能脸部红心不跳地撒谎了。
而实际上,整个电话的过程,陆以圳和容庭都只穿着内裤,并排躺在床上。
可惜,单纯の直男卫国导演不疑有他,当即感谢了陆以圳的支持,希望他能多帮容庭做做工作,然后就挂了电话。
容庭:“……”
好几次跟同学半夜打电话,结果却被容庭切走的陆以圳,大感扬眉吐气,他霸道地把自己的腿压在了容庭的身上,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被窝里,为耳边终于的清净舒了口气,“我觉得卫国说得挺有道理啊,反正是车震,又拍不到具体的,顶多是隔着窗户拍几个剪影,你怕什么嘛?”
容庭无奈地瞥了眼陆以圳,“小没良心的,我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吗?要拿这个做噱头宣传,没准之后可能还会引出我和珑珑的绯闻,什么假戏真做……到时候又是麻烦得很。”
陆以圳忍不住往容庭身边靠了靠,在几番磨蹭地暗示下,容庭终于伸出胳膊,给陆以圳垫在了脖子底下当人肉枕头。
“我不会不舒服啊,都是假的,我为什么要不舒服?”陆以圳仰着脑袋朝容庭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坏笑,“倒是戚梦姐,她不要不舒服就好了,毕竟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是你占便宜嘛!”
容庭俯视着怀里的人,对方眼中的熠熠光彩,那股子灵气十足的精神,都实在诱人得很。
于是,被诱惑了就要付诸行动——
他低头吻住了陆以圳的嘴唇,另一只手忍不住抚摸上陆以圳架在他身上光滑的大腿内侧。
“戚梦我不知道。”容庭吮着陆以圳的唇峰,低声回答:“但如果你要和别人拍这样的戏,我就会不舒服。”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占有欲,容庭很快欺身压住了陆以圳,再次强调:“不论男女。”
87
媒体记者是在上午十点到达片场的。
因为是开放媒体探班的缘故,今天容庭和薛珑珑两家的粉丝也得到了经纪人这边给出的消息,组织了一批人马前来片场应援。外景地不远处的伞棚下,站着加起来将近六七十人的粉丝队伍,抱着鲜花的,拿着手幅的,年轻女孩们嘁嘁喳喳,满怀期待地望着片场的方向。
可惜,此刻,容庭和薛珑珑都在化妆间休息。
薛珑珑还在化完妆后出来和粉丝说了两三分钟的话,然后才被经纪人“逮”了回去。
容庭则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高冷哦容老师。”——曾经是粉丝的陆以圳,因为碎一地的玻璃心,忍不住发短信嘲了某人一句。
几秒钟后,容庭就迅速地回复:“嗯。”
==|||真是不要脸!
对着手机屏幕啐了一口,陆以圳也只好乖乖把手机揣回兜里,专注于他眼下的工作。
比起容庭和薛珑珑可以在温暖的化妆间里等待开机的待遇,身为工作人员的副导演陆以圳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
卫国和容庭挑选给他的职位,主要两项工作。
第一个是给配角、群演说戏,第二个则是现场摄像调度的监督。
今天媒体探班,通告上的戏份都是完全的主角戏,因此,当接送记者的大巴在片场旁边停车的时候,陆以圳正毫无形象地坐在轨道边上,趴在摄像机前,和摄像一起调整参数。
而直到身后响起了突如其来的快门咔嚓声,陆以圳这才猛地意识到媒体记者已经到达,而完全没有注意到大门那边动静的他,因为席地而坐的样子,一下子就成为了摄影记者关注的焦点。
陆以圳短暂地僵了下,片刻才对着十几个镜头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脸,他向一个个聚集过来的记者挥了挥手,不无尴尬地打招呼,“大家上午好啊。”
笑眯眯的年轻人,既没有老演员身上的油滑,也没有新演员的倨傲,有几个做过陆以圳在《丹心》剧组群访的记者都对他颇有好感,这个时候也纷纷回以笑容,甚至有的还过来递了个名片。
陆以圳一边掸掸裤子站了起来,一边照单全收,然后向还在拍照的记者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别在这里拍我拉,如果不小心拍到我的同事不太好。”
摄影记者立刻理解地收起了相机。
有机灵的文字记者趁机忙问:“以圳啊,现在都三月份了,你不上学吗?央影这么早就开始放学生出来实习?”
“不算实习,也还在上学。”陆以圳笑起来,“只是去不了的时候,会让同学帮忙借笔记,拷ppt给我看,不懂的再和老师沟通……其实我也很想两全啦,但是目前看来,只能这样折中处理了。”
得到了陆以圳的答案,几个记者都有些蠢蠢欲动,有的拿本子记录,有的打开了采访笔,而反应快的记者已经抢先追问:“为什么这么想要来剧组工作?是这个机会比较特殊还是有其他隐情呢?”
陆以圳眼睛里浮出一点神秘的光芒,他莞尔望向那个记者:“经纪人嘱咐过我,这个问题要在独家里回答,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哦,今天的主角不是我啦,卫导、容老师、薛老师他们已经过来了!”
说着,记者们同时向陆以圳目光转移的方向望去。
果然,卫国和两大主角正有说有笑地从休息室出来,看到了片场旁边聚集的记者,都扬起手挥了挥,露出笑容。
容庭和薛珑珑的宣传抢先迎了过来,很快将记者们的注意力从陆以圳身上移走。
陆以圳松了口气,准备趁场面混乱的时候溜去小卖部买瓶水喝。
然而,他还没走到小卖部门口,就发现小卖部前的塑料桌椅处围聚了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嘁嘁喳喳的,一看就是粉丝的模样。
是没找到组织的“小蜻蜓”?还是薛珑珑那边的粉?
陆以圳脚步踟蹰起来,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如果是薛珑珑的粉丝倒还好,但他遇上“小蜻蜓”就尴尬了。
其实倒不是“小蜻蜓”多不喜欢他,由于陆以圳和容庭私交还不错的原因,两家粉丝的关系早就在慢慢缓和了,毕竟有那么多削尖脑袋想和容庭传绯闻的女星在,他还不够格承担“小蜻蜓”的炮火=。=但是,“小蜻蜓”一直以来对容庭占有欲极强的追星态度,总让陆以圳心虚地将这一个粉丝群体视作“婆婆粉”。
然而,就当陆以圳犹豫的时候。
那群女孩里忽然有人注意到了他,女孩子们迅速安静了下来,从大声地讨论变成了窃窃私语……再然后,在陆以圳已经决定掉头走人的时候,那里面有个个子高挑的女孩率先叫出了声:“陆以圳!”
紧接着,所有女孩齐刷刷地喊出了同一个口号:“麋鹿家园!迷陆永远!”
“……”陆以圳僵在原地,但感情已经压过理智,让他原本紧绷着的面孔上浮现出情不自禁的笑意。
是不同于刚才见到记者客气而生疏的笑容。
陆以圳很难形容他这一瞬间的感觉,他不是什么大明星,其实还没有享受过那种被万千少女追捧的待遇,但同时他又是一个拥有自己作品的人,当知道有影迷因为他的作品爱上他,喜欢他的时候,又是说不出的骄傲。
虽然和这些女孩完全不认识,虽然陆以圳确实又是个对交友关系比较挑剔的人。
但——
在听到整齐划一的口号时,陆以圳感觉自己心房还是被什么东西小小撞击了一下,他的内心在强烈地提示他,他是渴望被人欣赏的,是爱慕虚荣也好,是不甘寂寞也罢,第二次看到自己的“麋鹿”们,他依然是满怀惊喜。
陆以圳加快脚步向大家走了过去。
“嗨!”就像是遇到了老友一样,陆以圳脸上带着自然而然的笑容,“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刚才那个喊出他名字的粉丝率先回答:“猜的!看你微博说在拍容庭的戏,今天又有媒体探班,我们就自己摸到这里,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
陆以圳笑起来,“哇,那你们运气真好,看来一会可以买彩票试试看!”
围在他身边的姑娘们跟着也乐出声。
“你们在这里冷不冷?稍微等下,我打电话给我宣传,让她给你们找个地方坐一下,不要在这里站着,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出来,马上还要回去工作……你们稍微等我一会,我一会再出来找你们玩啊。”
“谁要和你玩。”不知道哪个粉丝顶了回去,陆以圳一怔,脸上迅速浮起不确定的神色,似乎是没听出来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太容易就被调戏的某人,迅速被自己的粉丝嘲笑了一通。
而很快,接到陆以圳电话的杨玲跑了过来。
就连她也为陆以圳粉丝的行动力感到吃惊,“哎,你们要过来,怎么没让负责人先联系我呢?”
就在麋鹿家园官方论坛成立的时候,杨玲就已经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负责人,三令五申不要私自组织粉丝活动,以免出问题。
遇到这样的意外,陆以圳虽然惊喜,但从她的角度看来简直就是危机四伏的举动。
然而,陆以圳却轻轻拍了下杨玲的肩膀,用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粉丝们也知道自己擅自行动不太好,此刻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陆以圳却依然笑眯眯的,“没事没事的,我去给你们买点水喝吧……”
“不用不用!”依然是那个高个子的姑娘,陆以圳刚发话,她就举起了自己手里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知道你爱请客,我们都自己带水了。”
说完,其他粉丝也都晃了晃手里的水,“是啊是啊,我们粉丝有规定的,不拿偶像一针一线……你一年才拍几部电影啊,能赚多少还不一定呢,就留着自己当零花钱吧!”
面对粉丝一众附和,陆以圳不由得无奈起来。
“你们也不要这样小看我好不好!我可是影帝啊,影帝!”
“嘁,你在这里嘚瑟,小心一会里面的容庭粉出来打死你啊。”
“……”o( ̄ヘ ̄o#)怎么办,居然还真的很害怕。
不过,最后陆以圳还是不顾粉丝的阻拦进了小卖部,横扫了小卖部里所有的薯片虾条出来,他还不忘买了三副扑克。
在麋鹿们“=口=”的表情里,陆以圳把零食分到了每个人手上。
最后,他心满意足地向杨玲挥了挥手,“好啦,你带她们找地方坐一下吧,我要回去工作了!”
麋鹿们:#我的偶像是二逼##可是怎么办好像粉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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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媒体探班的时候表演,就像学生时代做“公开课”的任务差不多。
今天要拍摄的内容,不论是容庭还是薛珑珑,都在私下已经排练了很多次。
尽管两个人在亲热戏上一向对彼此不来电,两人基本上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催眠自己,怀里抱着的是陆以圳/戚梦,靠着毕生所有的表演经验来克服这个难关,但是,对于同样两位有着专业表演经验的演员来说,反复排练以后,至少还是能表演出相当出色的现场效果来的。
于是,全程监视特写镜头的陆以圳,完完整整地看着容庭搂着别的女人在车里面翻来覆去拍了一个多小时(……)。
怎么办……居然还真的被容庭说中了,他好不爽好不爽啊!想立刻提刀杀了薛珑珑!想戳瞎这群记者的狗眼!
尤其那边那个一边催着摄影记者拉近焦距,一边咬着手指一副垂涎状的女记者!
还有容庭!你演得那么陶醉干嘛!!
说好的不喜欢女人呢!说好的和薛珑珑找不到感觉呢!
我怎么觉得你很有感觉呢!
监视器里,陆以圳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出容庭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他们两个在床上容庭都没有这么狂野!
完了,越想越不爽了qaq。
万幸的是,拍了七八条素材以后,卫国就满意地喊了“过了”。陆以圳几乎是立刻就将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再然后,他看到了明显比他情绪起伏还大的戚梦。
踩着十二公分高跟鞋的戚梦,此刻双臂紧紧地抱在一起,望着容庭的眼神恨不得能喷出火来,不知道还以为两个人有多大仇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陆以圳所有的不爽都消散了。他甚至还好心地去揪了揪戚梦的袖口,“哎,别生气嘛,都是假的,学学我,有点专业素养嘛!”
戚梦翻了个白眼,迅速将自己的袖口从陆以圳手里扯了出来,“滚!”
“……”怎么办,陆以圳觉得自己好像更开心了。
简单的在记者前拍完了这些戏,接下来就是群访环节。
在剧组提前搭好的影棚里,原本白色的幕布已经换成了《高速公路》的初版海报。
画面里,容庭和薛珑珑站在车头上,双手高举,仰头望向天空。
卫国、陆以圳、容庭、薛珑珑,都被邀请到了台上,然后开始了记者采访的环节。
由于被两家经纪人打过招呼,记者们问了几个关于主演的问题以后,就关照到了一直站在卫国身边的陆以圳。
“陆以圳你好,我是西国娱乐的记者,之前就听说你在跟高思源导演学习剪辑,没想到年后你又加盟到容庭的剧组做副导演,那么请问,你现在是不准备做演员了吗?”
容庭将话筒递到了陆以圳手中,两人不经意地对视一眼,陆以圳笑了起来,“其实一直也没准备做演员啊,我是学导演的嘛,一直就想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之前两部作品,可以说都是机缘巧合吧。”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到《高速公路》的剧组呢?据我所知,谢森导演也已经在筹备今年的新电影了。”
陆以圳“唔”了一声,接着才回答:“你提醒我了,看样子我可以回去打电话问问谢导,肯不肯给我一个参与的机会……其实不能说是我选择了《高速公路》吧,这部电影的剧本我很早就看过了,实在是太惊艳了,惊艳到我没有资格去选择它,应该是感谢容庭老师选择了我,能来这里工作,是容老师向卫国导演举荐的,嗯,就是这样。”
而很快,另外一个记者迅速见缝插针地提问:“据我所知,你和容庭老师的关系非常好,但是你们至今唯一合作过的作品就是《同渡生》,那么是不是这部电影里的恋人关系,才让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呢?”
这个问题有点出乎陆以圳的意料。
虽然不是所有的媒体都和吴永欣的关系好到会按照她给的方向提问,但一般被打过了招呼,就算问出一些新鲜的问题,也都不会太过界。
当然,如果陆以圳和容庭没有真正是恋人的身份,面对这样的问题,陆以圳恐怕也会开个玩笑嘻嘻哈哈就轻松度过去。
但偏偏两人已经正式交往,这让陆以圳不自禁就有点心虚。
而短暂一刻的犹豫,就足以让所有尖锐的媒体记者们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88
“陆先生?”
一直对答如流的陆以圳在这个问题上沉默,台下几个记者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色,有的人已经蠢蠢欲动,在琢磨着是要继续追问下去,还是索性就此放过陆以圳。
然而,媒体不是法庭,在法庭上保持沉默就是没有态度,但在记者面前,很多时候沉默也不意味着可以逃脱他们的笔锋。
就在所有人的眼睛都定格在陆以圳身上的时候,容庭忽然从薛珑珑手里接过另外一个麦克,“以圳大概是不愿意承认吧?”
他笑着打岔,“我们确实是通过谢森导演这部作品才结识,不过我得稍微自恋一点地说……以圳以前就是我的影迷,嗯,现在应该算是我的知音。”
得到容庭的提示,陆以圳这才接下话题,配合着撒了个小谎,“啊,不能说是不愿意承认吧,其实是怕讲出来会不太合适,因为我确实非常喜欢容庭老师的表演,但是……有时候会觉得在大家面前这么讲,很像奉承,嗯,也怕经纪人不许我乱说话啦,哈哈。”
他笑了一下,与容庭对视了一眼。
容庭轻而易举看出对方神色里的紧张和不适应,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接过这个话题,“以圳是个很有灵气的年轻人,在拍摄的过程里也给了我非常大的启发,算是投桃报李吧,过年的时候我得知了他的一个大计划,所以想作为朋友帮一个忙,于是就请他来加入到《高速公路》剧组了。”
原本是给陆以圳挖了个坑等他跳,结果容庭却甘愿在这样敏感的话题上接过麦筒,这下,再不懂事的记者也看出两个人关系确实十分要好。
而容庭话里有话,俨然是在暗示大家,陆以圳加盟《高速公路》是有别的内幕。
再联系陆以圳一早就有所保留的态度,嗅觉敏锐的记者们都料想到,两个人可能很快就要爆出更大的新闻。
那么,独家——
小媒体的记者在此刻已经甘心放弃,说句实在的,他们平台太小,如果是真的有大消息要放出来,人家也不会主动选择他们,而那些大媒体的记者,则都开始摩拳擦掌,在回想是否存有陆以圳宣传或者是经纪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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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时许,不管是媒体记者还是剧组人员都已经感到饥肠辘辘。
于是,媒体探班的活动圆满收工结束。
记者们收工收相机,剧组的宣传人员招呼大家上大巴车,一起出去吃饭。
等待已久的粉丝也总算得到了偶像的青睐,容庭和薛珑珑都在经纪人、助理、宣传的簇拥下准备去与自己的粉丝互动一会。容庭到底是正当红的时候,再加上蛰伏太久未出,这次来的粉丝差不多快有六十人了。比较下来,薛珑珑那边就稍显惨淡了,不到三十个粉丝,倒是有男有女,也颇为热情地迎接自家女神的到来。
当然,若说少,谁也没有陆以圳这边十几人的队伍少。可是,在没有人特地组织、没有官方发出消息的前提下,单靠个人魅力还能吸引这么多人来探班,也算是让杨玲颇为满意的结果了。
没有辜负他的心意,当陆以圳在杨玲的领路下来到粉丝们等待的地方时,十几个女生正有说有笑地吃着薯片打着牌,还有几个则安静地靠在墙边,抱着手机刷剧。
陆以圳:“……”
真是擅长自娱自乐的粉丝群体啊!
如果不是太饿,陆以圳都想加入大家一起打牌了呢!
签名、单独合影(或者自拍),陆以圳用一贯的好脾气让每一个粉丝都满足了要求,这才把众人送走。
他看了眼表,一个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艾玛!两点了!还有他的盒饭吗!
陆以圳泪奔着回到剧组,送饭的小哥正在拿着大塑料袋收垃圾。
“那什么……帅哥,还有剩饭么?”陆以圳试探地问。
小哥很迷茫,指了指自己的垃圾袋,“这不都是?”
“……我是说我能吃的。”
“没有了。”小哥摊手,“剩下两份我看没人拿,就喂狗了。”
陆以圳欲哭无泪。
因为过完年不打算拍戏,陆以圳就把原先的助理陈坦辞掉了,哪想到,这么快他现在就开始后悔了,毕竟跟在身边的宣传不负责伺候他的日常,照顾容庭的小郝事情又很多,这下,他谁也指望不上了。
垂头丧气地进了楼道,这个点钟,容庭估计已经去拍戏了,他应付粉丝向来很快,不管来多少人,一起合个影,签名只签不超过十张,鞠躬说个谢谢就算完事。尽管如此,“小蜻蜓”们也会捂着心口小鹿乱跳,为近距离和男神的接触而兴奋不已。
陆以圳都不忍心炫耀,他每天可以和容庭在一张床上睡好几个小时呢。
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陆以圳伸手推开了容庭化妆间的门。
出乎他的意料,容庭并没有去拍戏,而是正坐在化妆镜前看剧本,小郝在旁边的沙发趴着写东西,见陆以圳进来,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回来了?”容庭抬起头笑,“吃饭了没?让小郝帮你买了粥和烧麦,在保温桶里装着呢。”
“真的?!”陆以圳一下雀跃起来,冲到容庭身边吧唧亲了他脸一口。
然后……满嘴粉。
容庭忍不住大笑,伸手擦了下陆以圳的嘴唇,知道陆以圳肯定没注意他的通告单,于是自己解释:“在拍薛珑珑和群演,我还能休息半个小时。”
陆以圳抱着保温桶狼吞虎咽,“真好,不过我得赶紧过去了,刚才和卫国请假的时候他就有点不乐意了……不过不敢说我,唉,也不怪他,是我非得和粉丝玩。”
容庭放下剧本,走到陆以圳旁边,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摸了摸陆以圳干净利索的短发,“没事,今天媒体来,拖了点进度,卫国应该不是针对你,别放在心上,不过……刚才记者问你,你怎么不回话?害怕什么?”
陆以圳吃粥的速度慢了一拍,容庭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脑袋摸到了他的颈后。
这是对着最信任的人才能够毫无保留的部位,温热的掌心贴着他,陆以圳原本藏在心里的惶恐也不再想要掩饰,坦白地回答:“我怕他们看出来,或者乱猜什么,会乱写,结果越害怕越坏事,下次我会长记性的,你放心,开玩笑或者随便说什么糊弄过去就好……我知道他们也不是真的有什么把柄,其实就是故意诈我,我知道的。”
陆以圳越这样自言自语的说,容庭就知道他越不是这么想。
多半还是连自己都没能说服,才会这样反复强调。
然而,容庭又怎么会不理解陆以圳?这样聪明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何曾阵脚大乱?
他的身份、他的人气,甚至是他的过去,对于陆以圳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包袱,因为比他本人还在乎,所以才更担心言差行错。
容庭叹了口气,继而握住陆以圳的手,“你别想这么多,圈子里的异性好友都无所谓了,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就说是朋友,别人有什么可怀疑的?你只管坦坦荡荡承认和我关系好就是了,如果有人会说什么,交给我解决就好。”
“可是……陶业那次……”
“你看现在还有人把他和我放在一起说吗?”容庭微微一笑,自觉将戛纳的事情隐瞒下去,然后继续安慰陆以圳,“你别担心,就算会有负面新闻,也只是一时的,不能动摇我什么,再说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出柜。”
陆以圳错愕地瞪大眼睛。
“喜欢你是一件很骄傲的事,如果非到那一步不可,我不介意向大家宣布我爱你,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
他总是能给他力量。
陆以圳最后也忍不住甜蜜地笑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再说下去,我一会要没法好好工作了……总之,我知道了。”
吃完最后几口粥,往嘴里塞进一块烧麦。
陆以圳撅着油乎乎的嘴在容庭的嘴巴上亲了一口,不顾对方嫌弃的眼神,陆以圳愉快地笑,“容哥,和你在一起我也很骄傲,你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告诉全世界……”
“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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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多家新媒体平台就已经推送了探班《高速公路》剧组的新闻。
容庭和薛珑珑的二度合作,新人导演卫国的首部大荧幕处女作,戛纳影帝来担任副导演,片场激情戏男女主角默契四射……随便拿一条出来都能压过其他小明星的花边新闻,不出剧组所料,很快,《高速公路》在网络上被搜索的次数就在数据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趁着这个时候,剧组宣传开始往网上陆陆续续发一些定妆照、剧照。
而一周后,当容庭、陆以圳以及戚梦三人,群力群策选定了最后的电影剧本,也是时候向外边透露陆以圳准备自己制作电影的消息了。
“炒吧,必须炒。”戚梦压着手里影印出来的《鲜橙爱情》的剧本,认真地盯着陆以圳,“三个亿的票房目标,你又是一个新人导演,前期宣发不使劲搞,你指望大家凭什么去看你的电影?我跟你说,宣发上面不用省钱,反正你本来也没钱请大演员来演……别看我,我是绝对不可能让容庭去演这部戏的。”
陆以圳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
戚梦松了口气,小心地看了眼容庭,说实话,她虽然强势,但因为感情终归是比较特殊的因素在,容庭要真豁出去地帮陆以圳,她完全没有立场阻拦——薛珑珑一个电影圈里勉强二线的女星,凭什么和容庭搭戏演女一?凭的还不是她们的感情在,容庭肯给面子屈尊来合作。
但是,让容庭如今一个蒸蒸日上的一线,跑回去演陆以圳这部爆米花电影,戚梦实在是没法松口同意。
虽然演这种片子,粉丝或许会很高兴,但对于容庭辛辛苦苦打造已久的成熟形象,几乎是功亏一篑,而容庭的片酬之高,陆以圳也根本付不起,如果容庭降片酬出演,有了第一笔“人情”,再往后就会有第二笔、第三笔……现在两个人还没到能够宣布关系的时候,相继而来的还会有更多麻烦。
好在,不论是陆以圳还是容庭,对待这个问题都还算冷静。
容庭给了戚梦一个安抚的笑容,接着道:“该做宣传的地方就去吧,以圳,你和你经纪人说一下,你决定拍这部电影,然后催她去帮你和公司高层谈投资……记得一定要催,否则吴永欣不会上心帮你弄的,我相信这个时候她那里已经收到不少记者发过去的邮件了,都在打听你今年准备做什么,让她帮你挑一两个比较不错的杂志,约个小采访,先简单回应一下就好……一定要是销量够高的杂志,不是人物娱乐杂志,时尚杂志也可以。借着现在《高速公路》的东风,应该能得到不少关注。”
戚梦笑起来,“容庭,等你不想演戏完全可以去干经纪人。”
容庭耸肩,“被邵晓刚磨的,他一笔糊涂账,我只能自己算计。”
“嗯?”陆以圳听了很奇怪,“以前都是你自己处理这些?那邵晓刚在做什么?干嘛不早点开了他。”
戚梦听了,本能地想开口替容庭掩饰。
而容庭却用眼色制止了她,“以圳已经知道了。”
戚梦错愕地张了下口,然后沉默了。
陆以圳还在疑惑,“什么知道了?我不知道啊?”
容庭轻声一笑,“就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啊,邵晓刚没有为虎作伥,难得还帮着我跟公司谈条件,算是个大恩吧,所以他废柴点就废柴点了,跟在我身边,反而能让他多收获点资源,就算真的解约,他想再捧新人出来也不会像过去那么辛苦了。”
说着,他顿了顿,提醒陆以圳,“邵晓刚现在在专心带陶业,看样子发展也不错。”
陆以圳忍不住唏嘘,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他握住容庭的手,肆无忌惮地在戚梦面前秀恩爱,“容哥,我就知道你重感情。”
戚梦嘴角抽了抽,“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煽情……我和薛珑珑也没这么肉麻好不好?”
陆以圳耀武扬威地挑了挑眉毛,“哎,就这么肉麻,气死你,略略略略!”
-
初步定下剧本,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筹钱了。
容庭这边要飞到外地拍几天戏,做最后的取景拍摄,很快就能够杀青了。
陆以圳则按照他的吩咐,有课的时候在学校踏踏实实上课,没课的时候就直接跑去公司找吴永欣,问她高层有没有最后的决定,到底给不给他拍,能投多少钱……
不过,果然如容庭所料,吴永欣虽然从始至终都和和气气地招待陆以圳,但基本上一直在拖,始终没有给陆以圳具体的答复。
直到半个月后,容庭杀青回到北京,吴永欣那边还是一个答案。
“领导们还在讨论,小陆啊,你不要太心急,就算是几百万的投资,公司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出来的。”
不过,事情也不是全无进展。
容庭回到家里,陆以圳拿着一份合同递给他,“虽然没说投资的事情,但剧本的拍摄权已经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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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也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快十年了,听到陆以圳略带沮丧地说到新艺娱乐那边的消息,容庭反倒是不觉意外。
他站在门口换好鞋,安慰似的拍了拍陆以圳肩膀,“没事的,版权肯给你就好。”
说完,他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拿着陆以圳手里的合同大概翻了翻,接着示意陆以圳挨着他在沙发边上坐下。
帮容庭拎行李进来的小郝将行李箱放在了二楼卧室,很快就下来,“容哥,那没别的事我回公司了。”
容庭手里还拿着那份合同,似乎是在浏览,他对小郝挥了挥手,表示同意对方离开。
小郝和陆以圳相互道别。
然而,就在大门被关上的一刹那。
容庭忽然放下手里的合同,伸手扣住陆以圳的肩膀,直接吻了过去。
他的手指插进对方的发根里,柔软的发茎包裹着他的指根,容庭微微用力,按着陆以圳的后脑,不断将两人的距离缩近,唇齿纠缠。
陆以圳原也没想到容庭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只在两人唇峰相触的一瞬间,他但觉自己四肢百骸都被一阵电流迅速地击穿。陆以圳不能自禁地攀上容庭的肩膀,回应着他汹涌的吻,恨不得将这半个月的思念、寂寞、空洞……全都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都是身体最旺盛的年龄,又是半个月爱侣不在身边的茹素。
仅仅是片刻的湿吻,就足以让两个男人同时动情。
陆以圳喘着气伏在容庭的肩上,试探着问:“要不要上楼?”
容庭似乎还在犹豫克制着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满带留恋地吮了下陆以圳的唇瓣,轻轻地啃噬,然后卷起对方的舌尖,再次偷走陆以圳本就所剩无几的胸腔内的氧气。
“不、不行了……”陆以圳有些难耐地推开容庭,靠在沙发背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息着,“你到底做不做!老子要憋坏了!”
说完,他还不住地打量容庭,似乎不相信只有他自己有了反应。
容庭终于忍不住笑,把陆以圳整齐的头发揉乱,然后长臂一伸,将人打横抱起,“坐了俩小时飞机,太脏了,先一起洗个澡吧。”
陆以圳脸迅速涨红,扑腾着挣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抱着我!”
“那要怎么抱?托着你屁股?”容庭说着要换姿势。
陆以圳翻白眼,“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算了算了……随你吧。”
容庭哈哈大笑。
四月,莺飞草长,这是北京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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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以圳从昏昏沉沉的睡眠中醒来时,南窗外,灰暗的夜色正在吞噬天际,他看了眼搭在床头桌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了六。
陆以圳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身边的人,大概是连日的拍戏与辗转,容庭仍睡得酣沉,手臂却习惯性地,一个伸着给陆以圳当枕头垫,一个轻轻地揽着陆以圳,以确保对方时刻在他所圈划的领地内。
为容庭的占有欲笑了声,陆以圳拨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虽然两个小时的折腾让他有些腿软,但投资的事情还没有着落,陆以圳准备去给吴永欣再打电话催一遍——真正进了社会,陆以圳发觉自己脸皮越来越厚了——顺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然后给容庭做爱心晚餐。
哪知,他刚从容庭的枕头底下找出自己的手机,尽可能小心地爬到床边,一只手忽然扣住他的腰,顺着内裤的边沿探了进去。
陆以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作怪,他略显抗拒地按住了容庭的手,带着些告饶的语气回过头,“不行了,容哥,真的不行了……半个月而已啊,你要不要这么发狂。”
容庭低笑,凑过去安慰般吻了吻陆以圳的嘴唇,只是,他的手却并没有停下动作,“我想你。”
陆以圳哭笑不得,“我、我也想你啊……不过你这个想我的方式有点伤身体,成年人了,要克制自己的感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容庭无奈,总算放过了陆以圳,他也已经坐起身,坦着的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扫了眼陆以圳掌心的手机,容庭问:“要给吴永欣打电话?”
陆以圳叹口气,逃脱桎梏以后,他立刻穿拖鞋,站到离床边远远的位置上套外衣,“是啊,今天还没有联系她,虽然觉得十有八九是没消息,不过还是得试试。”
“不用了。”容庭也起了床,不过他没着急穿衣服,而是向陆以圳勾勾手指,拉着只穿了上衣的陆以圳进了衣帽间。“别穿帽衫了,挑一件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换,晚上出去吃饭。”
陆以圳挑了下眉毛,一边依言行事,一边好奇地问:“干嘛要出去吃?你刚回北京,肯定有狗仔跟拍吧。”
取出熨得平整的两件衬衫,在藏青色和银灰色之间犹豫了下,容庭将藏青色重新挂回了衣柜里,“新艺娱乐这边暂时是不太想给你出钱的意思,再催也未必会有效果了,我们这边自己找熟人做个大概的预算,然后,我来出钱吧。”
陆以圳大惊,“容哥,这怎么行!就算往少了估计也要一千万,怎么能让你出!”
“怎么就不能让我出了。”比起陆以圳的错愕,容庭却是一派胸有成竹,仿佛已经思考了很久,“以圳,现在是我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是你在为我努力,你来拍电影,我来出钱,这不是很科学?这一段时间资金差不多已经开始到账了,你不用担心,一部半电影的片酬而已。”
容庭系好衬衫扣子,抬起头,冲着镜子里的陆以圳一笑。
陆以圳却是彻底抓狂,顾不得穿衣服,光着脚站到了容庭面前,“不不不,不行,容哥,这钱不是小数目,你现在养着工作室,片酬怎么可能全都落到你手里?你别糊弄我……反正,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万一要是我拍砸了呢?”
“砸了就砸了,砸了就欠我一辈子,省得你去了美国就忘了我。”
“容庭!”陆以圳急得有点站不住,“我去和公司磨,你别替我这笔钱,你不是还押了不少钱在《高速公路》上吗?要是两部电影都扑了,你这七年……哦不,八,不对,九年!九年的钱啊!”
容庭叹了口气,没急着反驳,而是拿起陆以圳的衬衣,帮着他穿好,然后低头给他一颗颗扣上扣子,“如果新艺能给你投钱,那肯定是他们来出比较保险,我只有钱,没有发行经验,没法给你发行渠道,全交给新艺他们又指不准会做什么,所以,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最坏的结果而已。我们现在先一起去见一个人,如果能说动来做这部片子的监制,然后我再承诺帮你出一部分钱,你再去拿着这些资本和新艺谈,对方肯定会松口,他们只要确定你能赚钱,肯定就会愿意搀和进来了,只要能看到盈利的前景,就不会放任你这个制作自生自灭。”
温热的手指时轻时重地从陆以圳胸口到小腹滑过,他稍稍平静了一点,知道这种事情容庭比他懂得多,因而问:“那去见谁?是你的朋友吗?”
“嗯。”容庭点了下头,然后帮陆以圳挑了条牛仔裤,“也不用太正式,穿这个吧……其实也是你的朋友。”
陆以圳皱了皱眉头,实在想不起来他还认识哪个做监制的。
容庭嘴角的笑意这才漫开,“去见谢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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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谢森和容庭熟络的关系,这次私人拜访,自然是约在了谢森在京郊的豪宅内。
陆以圳这才知道,在两年前,他去的其实并不是谢森常住的家,而是他专门用来会客、讨论的一间高级公寓,他的工作室就在楼下几层,这样的安排只是为了方便办公,免得五十多岁的人有时候熬到晚了还要往家跑。
而这一处宅邸,则是谢森和妻子王希韵共同的房产,他的一双龙凤胎儿女,也在这里居住。
容庭带了两瓶红酒,又临时去买了一个女士手袋,陆以圳则负责给谢森刚刚上小学的儿女各自买了玩具,这才大包小包地开往谢森家中。
拎着东西下车,陆以圳有点无语地看了眼容庭,“哎,为什么我们怎么觉得咱们两个看起来特别像回娘家过年的两口子呢……”
容庭扫了眼陆以圳,忍俊不禁,“是有点……不过也没事,我正准备和谢导说咱们的关系呢。”
“啊???”陆以圳当即停下脚步,“为、为什么啊……”
他心跳擂鼓似的,当下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其实已经并不少了,有妈妈、白宸,有容庭的经纪人和助理,还有乔峥和其他两个专心演电视剧的容庭的大学同学……但是,毕竟这些人的意义都不一样,可以说都是他们某种程度上的“亲人”。
但谢森……陆以圳虽然敬重他,但亲近程度毕竟没达到那个份上。
容庭腾出一只手,安抚似的摸了摸陆以圳的脑袋,“别担心,谢导知道我的……嗯,所以就算不说,他也能看出来,我今天还是打算拿这个来和他谈条件的。”
听容庭这么说,陆以圳才觉得勉强能够接受一些,只是他此刻更加莫名其妙了,“拿这个谈?怎么谈?”
“到时候听我的吧,你就权当是来吃个饭、叙叙旧就好。”
达成一致,容庭按下了谢森家庭院外面的门铃。
很快,菱花铁门自动弹开,顺着花木扶疏的一条小径向里去,谢森夫妇并肩站在门口,亲自迎着容庭与陆以圳……夫夫。
“谢老师,王老师,好久不见。”
“谢导好!女神好!”
一个稳重,一个欢脱,谢森从见到两个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开车来的?怎么不把车停进来……我刚看新闻还在说你杀青的消息。”
容庭很快被谢森搭着肩膀,向客厅领去。
王希韵特地慢了一拍,跟在陆以圳身边,照顾着他,“小陆是第一次来吧?来,进来坐,千万别客气,老谢听说你们俩要来啊,从一早就念叨呢,听说你是北京人,正好咱们今天一起吃春饼。”
女神一如既往的优雅且平易近人,因是在家,王希韵只化了很淡的妆容,眼角隐约能看到一点岁月的痕迹,但是举手投足间,影后风采却没有丝毫被削弱。陆以圳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主人身后,王希韵热情却不过分地带着第一次前来的他参观者整座豪宅,谢森的女儿谢子悦和儿子谢子仲正在做作业,发现家里来了客人都颇为兴奋,陆以圳赶紧把礼物双手奉上,天然温和不带有攻击性的面孔,让两个孩子迅速和他亲热起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成功和王希韵还有两个孩子谈笑风生,似乎已经打入了一流名导的家庭内部……然而,陆以圳总觉得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别扭。
带着这种别扭的情绪,陆以圳勉强和女神站在露台上寒暄了几句。
好在,很快,容庭和谢森从楼梯上上来,“走吧,菜都做好了,下楼吃饭吧。”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容庭与谢森,慢半拍的陆以圳终于发现到底哪里不对了!
他妈哒!!容庭什么时候把他直接丢给王希韵了!
他又不是他老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跟谢森的老婆拉家常!他一个男人!难道不该和谢森容庭一起说正事去吗!
90
慢半拍意识到容庭把他放在了“错误”的角色上,陆以圳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悄悄瞪容庭一眼。
容庭何等胸襟气魄,一直权当没看见,和谢森聊着最近国内电影行业的动向,国外新上的大片,直到陆以圳气不过,在桌子底下悄悄抬腿踹了他一脚……容庭正说话,忽然就顿住了。
谢森正往嘴里塞饼,毫无形象地望着容庭,“嗯?怎么了?”
桌子底下,容庭双腿紧紧夹住了陆以圳伸过来的脚,很快,他露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没事,继续聊……”
陆以圳的脚踝被容庭夹在小腿中间,怎么不使劲都抽不回来,他很快觉得整条腿都酸了起来,牵动着大腿、屁股、后腰……然后控制不住地涨红了脸。
“小陆,怎么不吃了?”王希韵侧首,发现陆以圳面前摊着一张薄饼,上面才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脸这么红呀,是不是热了?我去把窗户开一下吧。”
说着,王希韵放下手里的筷子,就要起身。
陆以圳忙拦下她,“没事没事!我没事!王老师不麻烦了!”
王希韵莞尔,“开个窗户而已,有什么麻烦的,自己家,千万别客气……你们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呀,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呢。”
“噗。”容庭忍不住,险些笑出来,他望了陆以圳一眼,发觉对方快要炸毛了,这才松开腿。
一顿饭,就这么混乱地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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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陆啊,你抽烟吗?”
吃完饭,王希韵要去陪着两个孩子学英语,主动将客厅留给三个男人来谈话。
陆以圳总算找到自己的主场,紧挨着容庭坐下,生怕被带走,“谢谢您,我不抽,谢导您别麻烦了。”
谢森给容庭、陆以圳先后递烟,结果都被婉拒了,老头子撇了撇嘴,啧了一声,“不是一家人啊,不进一家门,我当初就觉得你们两个人挺对路子,没想到还真在一起了!”
陆以圳错愕地看了眼容庭,没想到他坦白得这么快。
容庭笑着按了下陆以圳的膝头,接过了谢森的话茬,“那得谢谢您挑了好演员,要是有机会我们能结婚,谢老师可一定得来主婚。”
谢森嗤了一声,“你想得倒美,还结婚?我和希韵结婚不知道费了多大工夫,你们两个?再熬二十年吧……到时候我还能不能活着都两说。”
陆以圳:“……”
谢森瞥了眼略显拘谨的陆以圳,接着笑起来,“好了,不和你们说丧气话,你们都是好孩子,在一起不容易……小陆喜欢容庭很久了吧?怎么把他骗到手的?”
“哪有!”陆以圳立刻反驳,“明明是容庭骗我上的贼船,我宇宙第一直男,要不遇上他,怎么会搞基!”
谢森哈哈大笑,“我怎么不信呢,我记得你签合同的时候,不是还说看过容庭所有的片子?在片场里,只要靠容庭,就能稳抓你情绪,别以为蛛丝马迹我就看不出来,我当时就想,要是你们拍完《同渡生》就在一起了,估计不少人以为你们是入戏太深。”
他说完这番话,陆以圳本想回应什么,容庭却从背后按住了他,示意他暂且噤声。
接着,容庭眉头微蹙,神色里仿佛藏着许多欲说还休的意图,“谢老师……您还记不记得,您当时给陆以圳找电影看的时候,我私下曾劝过您别这样?”
谢森脸色微僵,似乎不太理解容庭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他坐直了身体,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记得是记得,不过这也没事嘛……我还特地打电话给高思源问了一声,怕小陆在《丹心》剧组里有什么异样,结果小高还说他表现不错呢。”
容庭看了眼陆以圳,两人目光交汇,陆以圳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刹那里,容庭心绪的跌宕起伏——有心疼、有内疚、有苦涩、有值得——而他很快扭转眼神,接着望向谢森,“以圳他……拍完电影以后,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嗯,因为抑郁症。”
谢森脸色骤变。
陆以圳的手也忽然抖了一下,仿佛过去的伤口忽然被人撕开了茧子,将脆弱的新肉暴露在了空气中。
容庭毫不避讳地握住了他,然后依然望着谢森。”谢老师,以圳因为走不出戏,病了很长一段时间,包括那个时候我们去戛纳,他其实也是刚出院没多久……我到现在都不敢问以圳,他爱我到底是为了我多一点,还是为了许由那份遗憾多一点。”
“容庭啊……”谢森有些干涩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沉默了。
容庭微微一笑,“谢老师,您在表演上给了我很多重要的指点,我一直感激您,这次和您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误会……就是时过境迁,想告诉您,当时我是对的。”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谢森原本以为是兴师问罪的复杂心情,很快在容庭这句话中被消解开来。他重新回归他的年纪所应有的平静和宽容,点点头,承认道:“是,当时你是对的,我应该及早听你的意见,任何一个导演都不应该将自己的艺术构想,建立在演员的病痛之上。”
容庭似乎是松了口气,他揽住了陆以圳,接着道:“不过……无论怎样,我们还是得谢谢您,《同渡生》打磨出来一个更优秀的以圳,能陪他渡过难关,也是我的幸运。”
谢森毫不掩饰自己对陆以圳的欣赏,“是啊,虽然小陆最后拿去了影帝,但也确实是实至名归了,小陆啊,那你最近还有什么打算?继续拍戏吗?”
话题弯弯绕绕,总算落在了两人前来的目的上。
陆以圳与容庭对视了一眼,得到对方的首肯后,他开口:“谢老师,我想自己拍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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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晨八点,这是全北京非节假日里堵车最高峰的时段,连五环上都是挪不动窝的行驶缓慢,开到东三环上,就彻底没机会踩油门了。
“你信么,我走着都比你开车先到公司。”戴着口罩帽子墨镜的陆以圳缩在副驾的位置上,根本不敢坐直身子,他从右侧车门外的后视镜向外看去,一辆白色的比亚迪s7自始至终跟在容庭车后。
容庭无声一笑,也不管陆以圳的吐槽,只是道:“别看了,这狗仔跟了我快三年了,去年开得还是马自达2,这应该是拿了年终奖换的新车,车牌号都没变……”
“诶?我以前都没注意到他们啊。”
“他们不专跟我一个人,我又没什么恶习,能拍到的料太少,要是每天都跟着我,早饿死了。”容庭开了句玩笑,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估计是最近是公司在炒我和薛珑珑的绯闻,所以想跟几天看看是真是假吧。”
陆以圳听了就笑起来,负责跟进这件事的人是戚梦,她既想接着网友的揣测暂时烧一下这把火,又不愿意容庭和薛珑珑真的出门亲密给狗仔看,害得现在网上连容庭的粉丝都看出是炒作新电影的目的,根本懒得掐薛珑珑,风气难得的平和。不过好在还是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围观,热度维持在相当低的程度上,戚梦只能催促陆以圳这边赶紧出拍电影的新料,免得她还要花钱雇水军来维持话题。
不过……千难万难,幸运的是,陆以圳和容庭总算搞定了谢森。
那日晚上。
拿陆以圳的病煽了煽情,容庭就很快直入主题,并且非常坦白地交代了陆妈妈对两人的要求和现在遇到的困难,希望能得到谢森的支持。
陆以圳特地带了自己在学校拍的微电影拷贝和《鲜橙爱情》的剧本前来,谢森经验老道,一下子就能看出陆以圳目前的水平和这个剧本的难度,知道可操作性并非大家眼中那么低。
虽然三个亿的票房对陆以圳来说或许目标还有点难度,但单就投资风险来讲,其实并非太高。
——和谢森这辈子冒过得险相比,这个实在太不足一提了。
“监制吗?”看完剧本,已经是夜里十点了,谢森摘下眼镜,口吻里犹豫的意味并不是很重,“这是个没有什么难度的剧本,也很符合当下年轻观众的口味……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这个老头子已经有点过时了。”
陆以圳笑了下,“谢导您可别这么说,我们还在努力跻身观众视野的过程里,但您已经开始成为经典了。”
谢森对此不置可否,“唔,容庭,你打算来做投资?承担全部成本?”
“如果您不肯参与,估计就得我去筹钱了,您要是肯帮我们挂一个监制的名,我和以圳会再去找新艺娱乐谈一谈,他们全资估计是不大可能,一定要我来担一些风险……理想的比例是五五吧,风险均摊……当然新艺肯定会适当运作,把更多的前期成本压在我这边,但是五五可以为新艺保有对这部电影的控制权。”
“怎么不找你自己的东家?华星一向很重视你,说不定肯当冤大头。”
容庭摇摇头,“华星的发行不行,会毁了以圳。”
谢森淡淡一笑,这抹笑容里有对容庭肯定的成分,也有一点戏谑。
这确实是属于男人的担当,但这份担当绝对不会是朋友或者尝试交往中的新恋人所能做出来的决定……为了对方的成功,而不惜一切代价,尤其是自己多年累积财产的代价。
谢森在心里算计着,保守估计,一千万到三千万的成本,容庭说不定还要抵押房产去贷款。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刚才容庭提到的事情。
关于《同渡生》,关于陆以圳当时极端的表演手法,他谢森确实是用相当独特的主意开发出了陆以圳无限深度的表演水准,不少圈中人见了他,都交口称赞画面里那最后一个长镜头,有人说是神来之笔,有人说这是整部电影无数炫技之后,返璞归真的一大亮点。
然而,当谢森得知陆以圳的病症以后,他无法不承认,或许那个时候,陆以圳已经有初步抑郁的苗头了,他非但没有发现,反而还利用陆以圳的病创作为自己艺术创作的一个踏脚石。
也难怪……容庭会联系他,请他用剩余素材,为陆以圳剪辑了那样一个生日礼物。
纷乱的想法在谢森脑海里一闪而过,以他的身份地位,此刻开口拒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所有的权势都绕不开良心两个字……这是一个艺术家应有的品格与底线。
“好吧好吧,答应你们。”谢森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既然请了我,就别光挂名了,我谢森的金字招牌可不能砸,这样吧,也给你省点钱……我这边大概能帮你们分担下三百五百万,最好可以是两三成的投资与分成比,不接受演员带资进组,选角必须给我一票否决权……拿这个条件和新艺谈吧。”
陆以圳大喜,“谢导!你认真哒??”
大男孩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那三亿票房已经落在他面前。
谢森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流露出非常受用的笑容,“别高兴得那么早,我这边也有戏要拍,初步定在十月中旬开机,要去东北,新艺那边必须快点定下,迟了我是不和你们签合同的!”
“哇!!!谢导你太好了!!!!”陆以圳兴奋地从沙发上跃起来,就要扑到谢森身边,却被容庭一把抓了回来。
容庭:“……这么激动的时候,抱我就可以了。”
91
有了谢森做背书,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连容庭都觉得出乎意料。
当日,他们两人一起来到新艺娱乐,董事长曾睦华拨冗亲自接待了两人,这样的殊遇是新艺娱乐旗下任何一个艺人都没有得到过的。一番畅快的谈话,再加上一顿丰盛的午餐,《鲜橙爱情》的投资得到初步确定。
新艺娱乐、容庭和谢森方面,按照4:3:3来承担投资,具体数目,将由新艺娱乐这边的制片人拟定预算,以三千万为上限,做出详细计划。
一行三人一起吃完午饭,陆以圳忍不住松一口气,“总算搞定了,接下来等文件和合同就可以了。”
然而,站在他身边的容庭却不由得微微蹙眉,“以圳……”
“嗯?”陆以圳抬头,顺着容庭望着的方向过去,是一早就跟着他们的狗仔,刚刚收起车窗里伸出来的镜头,然后扬长而去,“拍、拍到我们了……?”
容庭迟疑地点了下头,眼神里却是不怎么确定的样子,“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他们在拍什么?我打电话和戚梦说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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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下正红的几个男演员来说,容庭既是最出名的,也是个人作风最好的。
背后没有包养的金主,不吸烟不酗酒,没结婚也没女朋友,既拍不到丑闻绯闻,也拍不到劈腿八卦,狗仔盯梢容庭,多半都是一些事业上的风声,在这样的背景下,容庭两任经纪人都和狗仔这边互动良好,关系平和,有时候出于炒作需要,甚至还会主动透给狗仔风声。
因此,接到容庭电话,戚梦当即联系了对方,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而狗仔倒是难得磨叽起来,似乎不太愿意压这个消息,“戚小姐,这件事我估计容庭也瞒着你呢,我们只能给你大概说说,但是我们好久没上过头条了,缺奖金啊,所以您要想压,那肯定不是小数目的事情了。”
戚梦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照容庭说的,他和陆以圳在外面没有任何亲密举动,狗仔能拍到什么呢?
“那你先说吧,压不压我得看情况。”
“嘿嘿,我觉得容先生要换东家了……他今天和新艺娱乐的董事长一起吃的饭,牵线的人是一个和他合作过的关系不错的新人,剩下的您自己猜猜吧。”
“……”戚梦瞬间无语。
确实,今年是容庭在华星旗下第九个年头了,明年就要谈合同续约的问题了。
但以容庭和新艺的新仇旧恨,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被对方挖角啊……狗仔的脑洞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戚梦并不打算将事情的内幕告诉狗仔,她甚至反而被狗仔提醒,冒出了一个新想法。很快,她表示说不介意爆出这则新闻,放纵狗仔尽情去八卦,接着,拨通了容庭的电话。
“有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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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则惊爆粉丝眼球的新闻在八卦杂志与网络上相继传开。
“因不满多年奖项运作失利,容庭或将离开老东家华星。”
“容庭无意与华星续约,新艺娱乐已递出橄榄枝。”
“影帝好友陆以圳从中说项,容庭私会新艺老总曾睦华。”
拜新媒体的飞速发展,平地惊雷般的消息,在短短几日内,疯狂传播开来。
新艺华星结怨多年,是连粉丝都知道的一对竞争对手,这个消息的爆出,不仅仅牵连了当事人容庭、陆以圳,连带着而今华星影视蒸蒸日上的男演员霍颀,新艺娱乐的“让位一哥”蒋洲都被牵扯进来。
眼见着容庭蝉联了三四天的热搜榜第一位,戚梦做梦都要笑醒了。她原本正在费劲地替容庭争取着一个谍战电影的男一号,因为对方原本属意香港演员,觉得容庭近两年没有什么大制作电影,比较消沉,唯恐热度不够,担不起票房。而眼下,容庭的实力被证明,戚梦三言两语就最终说动了对方,演出合同一周之内就躺在了戚梦的邮箱内,简直是大快人心。
陆以圳的热度紧随其后,吴永欣白捡个便宜,当即给陆以圳安排了两个专访,开始透露拍电影的事情,顺便接了个价格不菲的广告,狠赚一笔,她顺便打电话给高思源,卖了个人情,通过自己的关系,迅速给剧组安排了一个综艺节目,将《丹心》的先导宣传期整整提前了一个礼拜,希望借着这股东风,让大家更关注陆以圳。
而与此同时,新艺娱乐也正式与谢森、容庭、陆以圳签订合同。一千五百万的投资预算开始逐渐到账,发给广电总局的立项申请也被如期批准。谢森的老搭档宋丰年拿到了其中第一笔款项,出任选角副导演,为陆以圳遴选演员。
五月中旬,《鲜橙爱情》剧组班底正式启动组建,谢森出任监制,新艺娱乐派出了经验丰富的制片主任林胜东,两人首度合作,为陆以圳挑选出了圈内性价比最高的摄影班底、灯光师、道具组……等等。
有谢森的金字招牌和林胜东的丰富人脉(为什么不用谢森的人脉?因为谢森启用的班底陆以圳请不起……),不过短短一周,整个剧组的草创班子就基本定了下来,合作合同进入草拟阶段,只等着最后开拍档期的敲定。
“六月刚好,时间比较宽裕,天气各方面都符合要求,反正在北京拍,暴雨的时候就拍雨戏,有阳光就拍正常的,省钱省事。”谢森敲着桌面,给出自己的建议。
林胜东摇摇头,“我觉得八月比较合适,《丹心》七月中旬上映,提前一周会在国内三个城市点映宣传,到时候可以带一下陆以圳这边的话题。”
“七月中旬太晚了,最好六月就能开机……”谢森实拍经验不知丰富多少,深知拍摄过程中变数诸多,宜早不宜迟。
而林胜东代表新艺娱乐,不愿意在开机之后,因为导演缺席而停摆拍摄,那可是流水的钱啊……
两方僵持多天,最终才定下日程,预计在七月初开机。
一天天,都有雪花似的邮件飘向陆以圳的邮箱。
焦头烂额的陆以圳,最终只能让公司帮他把陈坦重新请了回来做助理,专门负责帮他整理一些必要的文件。而一些相关的应酬,则都交给暂时还不需要拍戏的容庭出去周旋。反正他也是制片人,又是人人都知道的“陆以圳的好友”,甚至从咖位上来说,他也比陆以圳大了不知道多少,没有人会为此感到不满。
然而,尽管能交给别人帮忙的工作都一项项分担出去,陆以圳却还有一桩最困难,也最没有人可以替代的工作等着他——《鲜橙爱情》的分镜剧本创作。
五月底,初夏的北京已经显露出燥热的端倪。
天幕刚一黑下来,陆以圳就迫不及待打开客厅里全部的窗户,然后四仰八叉地坐在大理石地砖上,反复读着《鲜橙爱情》的原著。
这本小说两年前在网络上大火,被网友评为年度最虐言情小说,照理说,眼下以大团圆为主的小说市场上,这种悲剧结尾的故事,本不该得到读者这么强烈的追捧,但出版以后,这本书又迅速拿到了图书公司的月度畅销榜第一名,于是,新艺娱乐当即买下了它的影视版权,并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编剧,联合改编完成了作品的文学剧本。
陆以圳在读过几遍小说之后,很快就分析出了这本书畅销的原因。
这是一个发生在大学校园的故事,是现代悲剧版的“灰姑娘与白马王子”。
在水果店卖橙子的盲人女孩因缘际会与家境优渥的男主人公结识,因为双目失明,女孩有着十分敏锐的听力,而男孩又恰恰热爱音乐,自小希望成为一个小提琴家,却被严苛的父母断送梦想,强行送入大学学习商科。高山流水遇知音,男女孩相爱,历经种种挣扎、家人的阻拦,最终得以悄悄在一起。他们度过了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男孩却因为车祸,离开人间。而在过世之前,男孩不顾家人反对,签下了角膜捐赠的同意书,帮助女孩恢复了光明。
和戏剧理论差不多,真正伟大的作品往往都是悲剧,悲鸣令故事深刻隽永,不圆满反而会成为经典。这本书并非是以男女之间俗套的误会、隐瞒导致悲剧,恰恰相反,男女主人公在相爱的时候经历了非常甜蜜的过程,他们彼此信任,彼此相爱,正因为过去的记忆太令人感到美好,等到真正天人永隔的那一刻,才会让读者发自内心的感到悲怆与惋惜。
陆以圳总结出这一点,立刻抛弃了自己一开始,打算增加一些人物关系矛盾的想法——那样只会泯灭掉这部作品原有的光彩,反而显得粗鄙不堪。
但是,文学剧本里对原著的完全忠诚,又使得剧情显得有些拖沓,陆以圳总感觉这样照着拍的话,是无法展现出原著文字里的张力。
那些流畅优美的文字,那些煽情动人的字句,不可能像文学剧本里的设计一样,单纯通过旁白和字幕来钩织。他拍的是电影作品,而不是音乐mv啊!
在新艺娱乐的牵线下,陆以圳和这本小说的作者胖梨姑娘沟通了几次,甚至到网上,翻完了这本书在连载期间所有的读者评论,他在试着推翻自己的固有想法,而是从作者的角度、从女性的角度去重新了解每一个人物、每一段波折,试图找到这部作品的主要市场——女性观众,所切实会被触动的一些关键点,然后重新对情节进行取舍。
这样的工作是繁冗而复杂的,时间一点点推移,陆以圳却迟迟没有开始动笔自己的创作。
除了要了解自己创作的作品,陆以圳还需要了解市场的风向,学习前辈的技巧。
陆以圳把十年以内的大陆、港澳台地区和好莱坞的口碑不错的爱情电影的光盘都买回了家,一百多部影碟,按照网上评分指数,陆以圳开始夜以继日地观看和学习。
出于学习角度去观赏一部影片,绝对不是轻松和快速的事情。要分析一部电影,就要拆解它的叙事结构、镜头调度的手法、光线色彩的布置、构图的技巧,甚至是演员表演的方式。陆以圳觉得格外优秀的作品或者段落,有时候还会看不止一次。
接连四五天,除了吃饭洗澡,陆以圳几乎都不离开影音室,每天只窝在影音室的沙发上睡四五个小时,醒过来,喝咖啡,拿笔记,开始播放下一部电影。
然而,等待他去学习的作品,仍然在房间角落里堆叠起高高的一摞。
容庭是在陆以圳开启这项工作的第六天晚上回到北京。
《高速公路》的剪辑工作在上海进行,而他的新电影《潜龙》又是香港导演执导,将近一周的时间,容庭都在这两地工作。
只是因为一直打不通陆以圳的电话,所有的来电都被呼转到了陈坦的号码上,而陈坦又一直在新艺公司,容庭才着急地结束在香港与导演洽谈的进程,回到了北京。
推开家门。
委屈的金毛一下子扑了上来,容庭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了看金毛干净的脚底,大概猜到陆以圳肯定是忙得忘了遛狗,这才把金毛憋坏了。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容庭还是坚持让小郝带金毛出去玩。
厨房里,干净的灶台,像是根本没有人使用过,倒是洗碗池里,堆着两个还没来得及洗的碗,垃圾桶里放着方便面的塑料包装。
容庭皱了下眉,暗恼自己的粗心,应该找个小时工过来给陆以圳做饭才对。
然后他站在客厅里喊了下对方的名字。
——没有回应。
容庭心里有点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卧室里空荡荡的,两人的床上平摊着剧本,陆以圳的手机压在上面,风从纱窗里呼呼地吹进来,把纸页吹得到处哗哗作响。
容庭走近,按了一下陆以圳的手机,屏幕毫无反应地黑着,也不知道没电多少天了。
他松了口气,只要手机在,人肯定就在家,估计也是没有大事,否则陈坦早就上门来找人了……转个身,容庭推开了影音室的门。
果不其然,影音室里一片昏黑,屏幕上,一对男女正在接吻,陆以圳缩在沙发上坐着,一手举着手电筒,另一手拿着笔,不知道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以圳……”容庭喊了一声,陆以圳迟了半拍才有反应,将信将疑地盯着容庭,“容哥?你回来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容庭不由得伸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然后给电影暗了暂停。
不能适应乍然亮起的灯光,陆以圳本能地眯起眼,但尽管如此,容庭还是一眼就发现了陆以圳眼中满布的红血丝。
原本白嫩的面孔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和憔悴的气色,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好几瓶空的咖啡罐。而墙边上堆放着不少影碟,有的还是全新的包装,而更多的,则是散乱地摆在地上,上面贴着黄色的便签,都是陆以圳的字迹。
短暂的环视,让容庭一下子猜到陆以圳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一瞬间,容庭但觉气血翻涌,有心疼、有愤慨,而所有的情绪激荡在胸口,最后却爆发一声怒吼:“陆以圳!你还要不要你的身体了!!你照镜子看看你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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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的勃然大怒,让一直沉浸在电影中的陆以圳不由得双肩一缩。
他倒不是畏惧容庭本身,而是心里也清楚自己是在透支健康来完成眼下的工作,这样的别无选择,又不得不让陆以圳感到心虚。
“容哥啊,我其实……”
“闭嘴。”容庭阴沉着脸打断陆以圳,直接将人抱起,放到了卧室的大床上,他三下五除二把陆以圳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然后掀开棉被,将人裹起来,再打开空调。
这是陆以圳夏天一贯的娇气毛病,最喜欢裹着棉被开空调,号称这样睡得舒服。
两人刚开始同床共枕的时候,还没有完全确定关系,容庭自然是处处迁就着他,而等到真正成为恋人,陆以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容庭的习惯。
容庭瞪着陷在枕头里的陆以圳,近乎强横地吩咐:“赶紧闭眼!睡觉!”
陆以圳见对方在气头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乖乖闭了眼。
容庭长长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坐下来,而是转身出了卧室,打扫了一下影音室的卫生。
陆以圳的生活习惯再好,到底也是个男孩子,几天的咖啡罐子堆在桌子上没有收拾,混乱的碟盘摊在一地,因为黑着灯,笔又总被不经意的弄掉,陆以圳懒得耽误时间找,索性拿了一盒子水性笔丢在旁边,找不到就用新的,等容庭过去收拾才发现,沙发前面散落着七八只近乎全新的笔。
“……真是……”容庭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帮着收拾干净,最后才忍不住,翻了下陆以圳的笔记。
虽然无暇顾及这些生活的小节,但陆以圳这几日却是全神贯注地在研究爱情电影。
笔记上有每部电影的分析,优劣之处各有陈列,背面还有总结,成功的电影里,有多少部是在第17分钟出现转折,又有多少部是在第30分钟转折,有多少导演是用摇镜头表现忐忑不安,又有多少导演在激吻时没有采用特写,逆光的使用次数在一部电影里用了几次,感情爆发时的渲染又通常用什么样的布光方式烘托……
原本的怒火被陆以圳一笔一划里的认真压了下去,容庭甚至在这一刻觉得理解对方……如果是他,面对自己的作品,也一定会投入同样的精力,更何况,这部作品还决定着两人的未来。
轻轻将笔记放回沙发上,容庭拿着垃圾退了出来。
小郝刚巧遛狗回来,两人寒暄几句,小郝这才离开。
金毛玩得爽了,对主人也格外献媚,容庭特地检查了一下狗粮的剩余和金毛的几个食盆,这才发现,虽然陆以圳自己的三餐多半在对付,但对金毛倒是一餐不落地喂着,他走了六天,盒子里的火腿肠刚好少了一包十二支。
容庭板着的脸上重现笑容,他转身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
陆以圳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与他错愕的双目交接,容庭但觉自己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怎么不睡?”
陆以圳讪笑了声,“喝了咖啡,睡不着。”
容庭盯着他,最后才以屈服的神情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洗澡了。
关灯,上了床。
容庭摸黑将手机插上充电器,闭眼准备睡觉。
陆以圳的双臂几乎是立刻就缠到了他腰上,“容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静谧的卧室中,陆以圳的声音总算不那么沙哑。
他手腕上还戴着表,冰凉的表带贴住容庭的赤裸的小腹,轻轻摩擦着。
“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我有点眼药水,每天会做眼保健操啊,还让陈坦给我送了维生素来吃……我就是,时间太紧,太着急了。”
陆以圳整个身体都贴过来,还往上窜了窜,然后将下巴抵在了容庭肩膀上,“剧本有很多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学校里学的东西都不够用,只能自己看电影,看书,然后整理……我甚至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太轻狂了,妈妈是对的,我还太年轻了,不该离开学校拍戏,应该好好上课的……她让我出国读书,没准……也是对的……唔!!”
他话音未停,容庭却忽然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陆以圳身上,接着不由分说封住了他的嘴唇,将陆以圳所有将说未说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他不愿意听到他的后悔、他的犹豫、他的动摇,哪怕他其实知道,对方为了与他在一起,已经足够努力。
但只要一句话的迟疑,就足以让容庭四肢百骸都生出不安与阵痛。
时至今日,原来他们彼此依然没法给对方一个安稳的保障。
陆以圳有些气短地在容庭怀里挣扎了下,但对方却极尽强势地将他双手手腕一并握住,推到了头顶。
“容、容哥……”陆以圳昂着脖子,不耐地喘息着,“你不是要睡觉吗?”
容庭抬起头,两人在黑暗中依然能够准确地寻到对方的眼眸,“你不是睡不着吗?”
……然后容庭就帮他“睡觉”了。
陆以圳在昏沉里隐约觉得,事情完了以后,容庭好像是想抱他洗澡,结果被他无赖地拒绝了,最后只能拿了毛巾来替他完整地擦干净,然后换上新内裤。
而这之后的后续,陆以圳就再也没印象了。
总之,一个半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喝了咖啡睡不着的人,死猪一样昏睡过去,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四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陆以圳醒来看了眼手表,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容庭!!怎么不叫我起床!!”
他抓狂地大喊,翻身就跳下了床,然后——“扑通”
容庭听到他的叫喊就立刻推门进来了,“怎么……了?”
他盯着陆以圳,对方跪在窗帘前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干嘛跪着?”容庭一头雾水的走过去扶他。
陆以圳直接拍开了递来的手,“滚!谁要跪着,我腿软!!”
“……”容庭忍俊不禁,最后还是拉起了陆以圳,拿了新衣服给他换上,“香港给你带回来的。”
“呸,谁稀罕!”
——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
容庭勾勾嘴角,笑得很满足,“那就别穿了,光着我稀罕。”
“滚。”
陆以圳手忙脚乱地冲去洗漱,他听到容庭似乎下了楼,金毛在叫,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容庭一回来,陆以圳原本给自己拟定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影音室。
却……
屏幕上正放着他计划要看的片子,笔记本摊开,上面是容庭的字迹。
陆以圳愣了下,却见容庭端了吃的上来。
鸡丝菌菇粥,鲍汁菜心,番茄牛腩……陆以圳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下……他在做吞咽的动作。
容庭哑然笑着,将吃的放在了影音室里的桌子上,“吃吧,吃完饭好干活,我帮你理了两部,可能没有你写的细,你先接着往后看,要是之后有时间,再翻回来重新看吧。”
爱情电影的类型其实大同小异,容庭看了两部就又困又烦又想吐,也难为陆以圳能这么一直坚持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不容易,然后把筷子塞进了陆以圳手里。
陆以圳眨巴眨巴眼,望着容庭,“可以吃吗?在影音室里吃吗?不好吧……不卫生,有味道……”
“自己家,怕什么的。”容庭挨着陆以圳坐下来,“你不在这里吃,平时怎么吃?”
陆以圳瘪瘪嘴,“泡面啊,在厨房蹲着吃,吃完了直接丢掉……比较省事。”
容庭怔怔地和他对视几秒,片刻后,伸出手,把陆以圳拉进自己怀里,“我们的家啊,干嘛委屈自己?你就算吃到床上我还能把你赶出去吗?”
“不。”陆以圳面无表情地推开容庭,打破两人间暧昧而温情的气氛,自顾自地端起碗,“你会干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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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陆以圳这么累,容庭索性打电话给戚梦,请了一个月的假,反正这段时间他还不用拍戏,也就不准备再接其他工作了。
陆以圳做的事情他没法代劳,容庭就只能在家里做做保男,背背新电影的剧本,或者陪陆以圳一起看电影。
窝在黑暗的影音室里,两个人长腿交缠,十指相扣,总算有了一点看爱情电影的氛围。陆以圳看到哈欠连天的时候,就会直接靠在容庭肩膀上睡个五分钟,不必担心睡过头,因为身边的人会按时将他叫醒。
生活虽然辛苦,但是甜蜜。
直到六月初,陆以圳总算看完了这些电影。
就像他类型电影课程的教授说得那样,想要钻研好一个类型的电影,就要大量的、反复的观看这一类型的电影,量变产生质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摩挲出影片内在的规律与特质。陆以圳虽然没有时间再去“反复”看,但是爱情题材下的电影看到这个份上,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脑,自然也就有了头绪。
五天,分镜剧本创作完成。
“帽子。”陆以圳背对着容庭喊,然后一只手探过来,帮他戴了棒球帽,“你的眼镜。”陆以圳穿好鞋,转过身,又将墨镜架在了容庭的鼻梁上。
两人对视,俱是笑了起来,然后轻轻一吻,容庭和陆以圳换好衣服,一前一后出了家门,驱车前往谢森工作室。
陆以圳剧本写完第一天就打算拿着稿子去请谢森帮忙看看,但容庭却把兴奋中的人压了下来,“别这么急,再沉淀一天,万一明天你有想改的地方呢?”
果然,容庭一贯的沉稳总是不会出错的。
对于细节的处理,陆以圳果然有了新思路,反复修改了几次,最终确定了自己最满意的一稿,打印、装订,预约了谢森的时间,前往他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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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久才写好?”
谢森的办公室内,老导演的格调在黑白相间的装修风格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戴着白金质感的花镜,有些挑剔地翻开了陆以圳的剧本。
坦白讲,这一刻的谢森,其实并没有多少期待。
十年磨一剑,在艺术的领域里,天赋、灵感固然重要,但化为一部真正作品时,人生的历练、创作的技巧,却都很难说是与生俱来。就连谢森自己,也深刻地知道,他的成功,与长达七八年,从事摄影工作有分隔不开的关系,他热衷于构图的奇思妙想,对色彩敏锐而富有创造,但真正将静态化作动态的这一过程,却是在无数个失败的作品以后,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而陆以圳对第一个镜头的安排,就让谢森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有想法,但是依然稚嫩。
“特写、摇镜头,主观视角,这个很有意思。”谢森评价道,“但是女主是盲人,小陆,你这是硬伤。”
“……”陆以圳脸上闪过片刻的尴尬,他轻轻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反复修改、雕琢,最后还是在第一个镜头上就跌了跟头。
谢森看了他一眼,见年轻人一进门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消退了一半,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接着才道:“可以索性就拍漆黑的嘛,打一点光,让观众能感觉到机位的晃动然后切客观视角,再切回来,反复几次,嗯,这个设计还是很有意思的,可以保留。”
欲扬先抑。
谢森嘴上虽然说得平静,可心里倒是很欣赏陆以圳这个开场的设计。
有别于好莱坞电影常用的定场镜头开篇,也不同于国内爱情电影,从都市风景入手。
陆以圳直切主题,一上来就从女主人公的生活开始。
处在黑暗中的女孩,凭借着微弱的光芒、耳边嘈杂的声音,判断着来了什么样的客人,买了多少她的水果,然后熟稔地上秤、收钱。
五个镜头,既交代了女孩的职业与身份,又表现出了她是盲人,独到的手法令观众感同身受。
很像文艺电影的开头,却……节奏鲜明,推进得速度相当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谢森深吸一口气,翻过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中景镜头,几个打完球,一身热汗淋漓的男孩如同寻常一样,来找女主人公方荟买水果,盲人女孩坐在水果店里,面容安静而姣好,正是荷尔蒙萌动的男孩子们,不由得捉弄了方荟几句。
接着,是给男主人公李寅修的镜头,表现他性格的淡漠、外貌的帅气俊朗,然后他出言为方荟解围,拉走了自己的室友们。
男女主人公的相识在这一个场景内被介绍完毕。
这是和原著、文学剧本都如出一辙的安排,情节以两人的相遇为起点,按照时间线性的发展推进……谢森已经感到了一点无聊,他都五十多岁了……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东西,实在太难触动到他。
然而。
当谢森继续翻过一页,却发现时空环境,忽然被陆以圳来了一个大换血。
画展的角落,明亮的灯光,冷色调的色彩……陆以圳在备注里写出了这些注意的地方。
紧接着,是一个眼睛的特写镜头,拉远,方荟长发及腰,优雅的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
——作品?文学剧本里没提什么作品的事情啊?
下面是主观镜头,望向对面正在采访她的记者,方荟微笑回应,“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或许他以前也来过我这里很多次,但是我看不到,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这也不能说是我们第一次相见,因为我其实……从来没有见过他。”
“但那是你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对吗?”记者问。
方荟低头,片刻的沉默,她笑着承认了,“是啊,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谢森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回环式套层结构!电影的主框架放在了“现在”,以采访的方式……哦,或许之后可能还会穿插别的手法,总之是通过插叙的方法来讲述“过去”的事情。
通过冷暖色调的对比,来强调回忆的美好。
预知结局的手法,却更会让人期待过程……与小说拉开一定距离和区别,还可以调动原有读者的情绪……还有太多太多的优点,以至于连谢森一时都无法理清自己的思路。
谢森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激动。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绝对不会是一部简单的小情小爱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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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森看完一整部剧本,耗费了将近七个小时。
整个下午,他原本的既定日程都让助理直接推掉或者代为处理,甚至连陆以圳和容庭两个人,都直接从办公室里赶了出去,让他们随便到附近的商场逛一逛,或者索性就回家去,好给他一个充分的空间,来阅读、分析,甚至是欣赏这部分镜头剧本。
实际上,每年托关系来请谢森帮忙看看剧本的晚辈、学生、人情关系,不计其数,但谢森还是第一次为别人的剧本如此尽心尽力。
其实对于中国市场而言,想拍一部能赚钱并且口碑不错的电影,只需要把故事讲圆了就可以。国产电影良莠不齐,观众的底线就一次次被放低,长时间的乏味导致偶尔冒出一部迈过及格线的电影,就足以虏获电影票房的大半江山。
这也正是为什么,近些年来,中小成本的电影反而能够在国内独树一帜,票房成绩斐然。
因此,谢森若是帮别人看剧本,多半只围绕着叙事线索来看,至于镜头啊、构图啊、象征手法啊,几乎从不关注。
当然,今时今日,陆以圳成了他第一个“例外”。
无需隐瞒的是,作为一个没有执导经验的新导演,陆以圳这个分镜剧本里确实还存在很多技术上、甚至是逻辑上的硬伤,但从整体架构、细节处理等方面,谢森已经看到了一个未来可以接棒他、领跑中国电影的优秀导演的雏形。
是日晚上六点四十三分,谢森拨通了陆以圳的电话。
“小陆啊,你在哪呢?”
虽然谢森让他和容庭“爱干啥干啥”,但最终,两人还是乖乖地等在了谢森工作室的楼下,在车里面拿手机玩了下午飞行棋=。=|||“啊,现在就上去吗?好的好的,没问题,您稍等!”
陆以圳连玩飞行棋都能输得裤衩不剩,早就想结束战场了,他嘿嘿一笑,拉着容庭就从车里出来,不住地催道:“赶紧的赶紧的,别让谢导等咱们呀!”
容庭嘴边衔着无奈的笑,一边伸手勾上陆以圳的脖子,一边掏钥匙锁车,两人都戴着墨镜,从地下车库进到了电梯里。
不算长的一段上升过程,却让陆以圳的心迅速悬空。
他忐忑地敲门进到谢森的办公室内,在听完很长一段他已经不记得具体内容的开场白以后,才终于从谢森口中听到最后的评价——
“非常不错。”谢森笑着,将厚厚一沓剧本递给了他,“有问题的地方我直接在旁边标注了,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总而言之,我对你的电影,现在是信心十足。”
陆以圳激动得连手指都开始发抖,一边接回来自己的本子,一边问道:“那您还有什么能再指点我一下的地方吗?”
谢森思索片刻,敲着桌面道:“我能看出来,你试图挖掘这个故事的深度,但是爱情这个点是很难得到升华的,你可以多发散一些维度,能弥补这个缺陷,让深度变成广度,从深刻变成充实……比如音乐,命运,信仰,这些都可以融入进去,男主人公热爱小提琴,那么音乐对于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你的结局设计得很巧妙,我能看到一些经典电影的影子,但是还可以试着挖掘一下对命运的思考,生命的短暂与永恒,辩证的角度……等等,你现在已经把这个架构做得很立体了,想要发散出去非常容易,以圳,回去好好想想,我们可以随时邮件联系。”
陆以圳眼底闪出了一丝光芒,他使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谢森似笑非笑,他望着陆以圳意气风发的面孔,忍不住问:“你平时很喜欢看爱情电影?有些地方手法还挺老道的。”
“哈!哈!哈!”陆以圳挤出了一个假笑,然后迅速僵着脸回答:“一点都不喜欢完全不喜欢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部爱情电影了看到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都想要崩溃……”
谢森:“你这么排斥异性恋?!”
容庭无语地把癫狂状态的陆以圳按到了自己肩膀上,替他解释:“写分镜前看了一百多部爱情电影做功课,嗯,我跟着他看了四五部就恶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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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无怪乎古往今来,天下多少弟子,都想着拜到名师门下。
谢森最后那几句点睛之笔般的提示,一下子将陆以圳从原有的思路里一下救赎出来,然后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上。
最后三天的时间完成整个分镜剧本的修改工作,在开机之前,这一版就是最终定稿了。
陆以圳如释重负,虽然接下来还有很多后续工作等着他,但他还是放纵自己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天,顺便拉着容庭酱酱酿酿爽了一把……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前往公司。
——选角工作进入尾声,男女主演都已经基本确定,只等陆以圳来看合不合心意了。
两个演员都是新艺娱乐旗下的艺人,虽然听起来颇有猫腻,但既然对方都得到了谢森的认可,陆以圳也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六月份,北京城酷热难耐的仲夏中午,陆以圳约了两位演员在新艺娱乐公司旁边的餐厅里一起吃饭,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认识。
容庭有工作,当天没法开车送他,陆以圳只好自己打车,虽然最后卡着点儿到了,但是两位演员都出于对导演的尊重,提前十几分钟就等在了包厢里,陆以圳原本就热得满头汗,这下子更有些尴尬了。
他快步进了包厢里,正准备向两人道歉,却一下子被女演员精致的外表吸引了。
如瀑长发又黑又直,堪堪垂在腰间,脸上淡雅的妆容将她衬得安静出尘,藕荷色掐腰的真丝连衣裙既显得女孩皮肤白皙,更将婀娜的身材勾勒出来。虽然陆以圳没有什么生理上的反应,但还是在见到她的第一瞬间,心跳明显漏跳半拍。
接着,他很快恢复自如,毫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欣赏,与对方伸手握住,“顾文月小姐对不对?你比照片漂亮太多了!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顾文月温柔地笑起来,“陆导太过誉了。”
想想顾文月平面模特的出身,目前没有任何电视剧表演经验,只在一部电影里客串过……陆以圳再看了眼她的脸,大概就明白宋丰年和谢森为什么会选定她来做女主角了。
在爱情电影里,男才女貌的搭配是必不可少的,但是相对来说,其实男演员的表演实力、票房号召力,都要比女演员重要太多。
目前剧组预算不多,能给演员开出的片酬也是相当有限,以顾文月的资历,几十万的片酬就足以搞定,而出众的外貌,也足以掩饰她演技上的缺点——当然这部电影女演员还是占了非常多戏份的,陆以圳心里清楚,要想让最后的拍摄效果不打折扣,如何引导顾文月演好她的角色,恐怕不会是轻易的事情。
但是,既然找了有所短处的女演员,另外的男一号,自然是堪称最佳的选择了。
宁颂,电视剧圈子里当红小生一枚,红到什么程度呢?宋丰年在向陆以圳介绍他的时候,甚至评价说,“不输给当年容庭的人气”。
陆以圳一脸错愕地感慨,“喔,那真的是很红很红哦!”←在脑内不知道把容庭的优点放大到多少倍的某人。
带着这个印象,陆以圳侧首,充满期待地望向了站在顾文月身后的男孩。
对方比容庭出道要早,十四岁就演过电视剧,拍过广告,十八岁考上演艺学院,开始真正入行,如今毕业两年,早已电视圈里的“前辈”了。
不过,与陆以圳印象里或成熟稳重,或安静深沉的形象不同。
对方是一个身姿挺拔,笑容明朗的大男孩,见陆以圳目光转过来,他先做了一个拉小提琴的动作,表示自己曾经是学过乐器的,非常适合这个男主角,接着他才伸手与陆以圳握住,“陆导好,我是宁颂,真是久仰你的大名!我看过你的《同渡生》,演得太棒了,没想到你还是导演……本来去年年会上就想和你认识一下了,结果那天我还在剧组拍戏,唉,真是太遗憾了!”
“啊,谢谢谢谢……”陆以圳脸上划过尴尬,被陌生的男性夸他演同志演得好,怎么都觉得怪怪的,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宁颂的自来熟打散了,“陆导快坐,我真没想到这次是和你合作,原本还觉得经纪人给我的安排太快了,你也知道,我之前都在演电视剧,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电影的男一号,不过是和陆导合作,这机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顾文月的安静,宁颂的热情,陆以圳一下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说话时既要尽量回应宁颂,又生怕冷落了女孩子,叫人家心里不舒服。
但好在,宁颂却也不是一味热闹贫嘴的人,席间对顾文月,他也是体贴有加,得知对方是南方女孩,忙加了几个甜口的、清淡的菜,生怕对方吃不惯。
三个人聊得熟络了,陆以圳忍不住开玩笑,“宁颂你是不是之前就对文月有意思啊?这么殷勤。”
“哪有!陆导看到顾小姐这么漂亮的,能不想着多照顾点?”宁颂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灿白的牙齿,“不过,陆导不觉得,我对你也很殷勤吗?”
说着,似乎还不能证明自己的热情,他特地夹了一大筷子烤肉到陆以圳的盘子里。
而这也恰恰正是整桌菜里,陆以圳觉得最合自己口味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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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陆以圳虽然对两个演员都各有一点存疑,但接到宋丰年电话的时候,他还是给出了相当正面的评价,“文月好漂亮的!她脸超小,上镜肯定更好看……宁颂啊,也不错啊,长得帅气又不奶油,挺符合男主的。”
宋丰年这边放了心,陆以圳又回到公司,签了几份必要的合同,接着又联系了一下《丹心》剧组的人,确定了宣传日程,一忙忙到了夜幕将至,这才打车回家。
“我肥来啦!”
陆以圳一回家就看到容庭在客厅里自己背台词,带着工作顺利的兴奋,他一跃趴到了容庭背上,树袋熊一样整个人缠了上来。
容庭弯了弯腰,腾出一手来托住了陆以圳的屁股,将人背稳,这才侧首,笑着问:“怎么这么激动?演员很满意?”
陆以圳“吧唧”一下亲在容庭的脸上,这才拨开容庭又捏又摸的手,自己在地上站稳,“还好吧,女演员是个花瓶,男演员……我也没太大把握。”
容庭眉梢挑了下,“嗯?我不是听你说,宋老师帮你找了个很给力的男一号?”
“是啊,传说中很给力,宋老师拿他和你比来着,怎么能不给力。”陆以圳撇撇嘴,坐在了沙发上,容庭刚要挨着他坐下,陆以圳立刻拽得二五八万一样,支使着容庭去给他倒水。“不过我总觉得他太活泼了,担心他演不出来男主的感觉啊,那种忧郁音乐小王子的style,好怕他演崩了。”
听着陆以圳在抱怨,容庭却没有接话,他先是给陆以圳接了一杯冰水过来,趁对方就要拿到手的时候,猛地将手臂往后一缩,陆以圳惯性地向前扑了过去,堪堪落在了容庭的怀抱里。
紧接着,容庭单手扣住陆以圳的腰,将人提了起来,俯首吻了下去。
他将对方干渴的舌尖吮入自己口中,一点点浸润,不留余地地掠走对方胸腔内的氧气,是带着教训意味的一个吻,不论陆以圳如何挣扎,容庭都没有放手,直到最后对方喘不上气,禁不住呜咽出声,容庭这才松口,将人往沙发上推了过去,接着,在陆以圳的下颚上狠狠咬了一口。
陆以圳吃痛地低呼一声,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原本平整的衬衫领口已被扯开,露出光洁的锁骨,有着性感的凹陷。
容庭见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总算满意地笑了起来,接着将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再也不敢使唤大王了!”就着容庭的手,咕咚喝下了一大口冰水,陆以圳乖乖投降。
而此刻,容庭却是伸手拂过他的锁骨,试探地问道:“回头我们一起去纹身吧……在你这里,纹我的名字好不好?”
陆以圳想都不想地拒绝:“不好。”
容庭脸色当即僵了一下。
而陆以圳很快续上了自己的话,笑嘻嘻道:“你名字笔画太多了,多疼啊,纹个拼音首字母缩写吧,这样我纹两个字母,你纹三个字母,我还比较赚一点。”
容庭一瞬间变得哭笑不得,但却是十分满意这个提议,“那等我生日的时候吧,我们的一周年。”
陆以圳忽然愕住,“这么快?就一年了?”
容庭低头吻了吻怀里人的唇峰,有着大银幕里也见不到的温柔,“是啊,我们在一起就要一年了。”
-
6月18日。
陆以圳的生日。
庆祝方式:无。
原因:期末考试。
“每一个出生在六月的孩子都是俩翅膀全断了的天使!!!”吃着容庭从星巴克里打包回来的芝士蛋糕,陆以圳一边焦头烂额地看笔记,一边抓狂地吐槽。
容庭无奈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别抱怨了,赶紧看吧,明天一早就考试了,搞不好你21岁的第一个惊喜就是挂科。”
陆以圳抬腿踹了容庭一脚,怒骂:“你不要诅咒我了好不好!你老公过不成生日已经很烦躁了,作为贤妻良母,你不觉得应该来分担他的苦恼吗?”
“……”容庭从沙发上起身,蹲在了陆以圳的正对面,两人四目相交,“再说一遍,你是我什么……?”
陆以圳的脸红了一下,哼哼了一声,没回答容庭,只是狼吞虎咽地把这块简陋的生日蛋糕吃掉,抓紧去复习了。
大三下学期,需要笔试的科目其实只剩下一门了。
偏偏好巧不巧,考试安排在他生日的第二天,一学期没怎么听课的陆以圳,只能在生日的时候临阵磨枪,说什么也不敢松懈。
原本还打算带他出去吃饭,看陆以圳急得要死,容庭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为陆以圳庆祝生日。
十点,当陆以圳完成复习,准备睡觉的时候。
容庭将人带进了他的衣帽间。
他让陆以圳换上了去年今日,他送给他的那套西装。
“以圳,你知道吗,那个时候你就这样站在我面前,我们就这么近。”容庭嘴角笑着,将一个黑色缎面的礼盒交到了陆以圳手中。“那时候你还不会打领带,所以请我来帮你……”
明亮的灯光下,陆以圳拆开外盒,丝绒内衬的包裹中,盒子里是一条浅灰色的领带,领带上,有着黑色的不规则花纹。
“买的?”
“不是,我自己做的印花。”容庭伸手将领带从包装里取了出来,像去年的这一天一样,他将领带绕到了陆以圳的颈后,然后低头帮他系好。
两人的距离因此而缩近,容庭甚至能看到,陆以圳的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容哥,谢谢你……”陆以圳有点受宠若惊,对于容庭来讲,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他都已经可以用金钱来买到,物质上的欲望对两人来说都无足挂齿。而真正珍贵的,却是他的时间,他的“亲自”。
容庭笑起来,伸手揽住陆以圳,“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这么看着你,你的额头离我这么近,但我都不敢亲一亲……怕吓走你,怕你还不能接受我……好在现在,我可以……”
他话到一半便不再继续,而是低下头,吻在了陆以圳的额头。
然后是他的鼻梁,唇峰。
“陆以圳,我爱你。”
-
期末考完,陆以圳就收拾行李,直接飞往了上海。
《鲜橙爱情》开机在即,他作为导演还有许多要做的工作在等待……内外景地的踩点,摄影棚的搭组,男女主角的定妆照,开机仪式上的媒体通稿……
需要处理的工作,丝毫不比在学校读书考试要轻松。
大学校园的外景地最终定在了上海的一所高校内,广阔的操场,优美的校园风景,以及校领导为了学校新校区的宣传,而大开方便之门,减免掉的场地费用,都使得陆以圳最终签下了与对方合作的协议书。
而在开机前两天,男女主演也相继进组。
“文月,宁颂,又见面了。”
剧组抠门,能抠门到什么地步呢?
男女主角包括陆以圳自己,都只在上海一间四星级酒店内住商务大床房而已。
陆以圳和顾文月、宁颂先后握手,接着有些歉意地解释:“剧组经费有限,委屈二位了。”
顾文月在圈子里还没混出名堂,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自然不敢发表什么意见。这里唯一的大腕儿就是宁颂了,对方一路戴着墨镜口罩进的酒店,饶是如此,还两次被路人一眼认出,拉着要了签名合影。
两个演员在房间内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前往摄制地,与陆以圳会合,拍摄定妆照。
此时,三人并肩站在摄影棚外寒暄着。
宁颂戴着墨镜,双手插兜,斜靠在墙上,“陆导太客气了,这算什么委屈,只要房间干净卫生,晚上的时候不吵闹,我觉得就差不多了,我听说陆导拍《同渡生》的时候,还被安排住招待所?”
陆以圳有点惊讶地望向宁颂,“这你也知道?”
“你不是上采访说过嘛!”宁颂笑起来,“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就和我经纪人说,要是能拿到戛纳影帝,别说是住招待所了,住地下室我也乐意啊!”
陆以圳忍俊不禁,“你这也太夸张了,戛纳影帝的事情还是别提了,在我心里,那个奖杯还是属于容庭的,我和他真的没法比。”
宁颂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大约是圈子里混久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宁颂心里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他虽然健谈,却很少评价旁人,偶尔对陆以圳的“恭维“,说得也是恰到好处,让人明知道你是在客套,却也依旧觉得你是那客套里最真诚的一个。
这实在是一种讲话的艺术了。
聊了几句,演员各自去化妆定妆,陆以圳到一旁和剧照师开始沟通自己对人物的想法,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宁颂这边完工,换了一身运动服从化妆间出来了。
打篮球穿的深蓝色运动短裤,米色的工字背心,为了配合剧照,宁颂也不知道从哪里真的找了一个篮球来,站在幕布前轻轻拍了几下。
“陆导,怎么样,这身满意吗?”宁颂已久是意气飞扬的模样,从休闲服换上运动装,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不少,如果宁颂现在找个高中钻进去,只怕也没人会怀疑他的年龄。
不过……正如陆以圳第一次见到他所留下的印象一样。
宁颂身上的阳光,青春,都与男主角有一层隔膜,男主人公李寅修家境优渥,举手投足都有着比同龄人成熟的稳重,然而,这份外化的稳重,其实是因为他自己音乐梦想不得实现所带来的压抑,家人不赞同他继续学习小提琴,以至于他考上了优秀的高校,学习着人人看好的专业,也依然无法让他真正快乐。
而眼前的宁颂,看起来实在是太奋发向上了。
陆以圳望着宁颂,提议道:“衣服不错,不过……你现在试着找找角色的感觉?我想看看李寅修的样子。”
宁颂先是笑了一下,“看来陆导已经烦了宁颂了,好吧,那就把李寅修给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又拍了两下篮球,接着,将球举起,放在了肩上。
他单手扶着球,另一手自然垂在身边,原本笔挺的身板,也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一般,站得不那么直了。
宁颂依然不急着抬头,而是慢慢地歪了下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事一样。至此,他整个身体的线条,因此而显现出了一些颓废、自弃的意味。
随后,宁颂扬起了下颚。
他目光在半空中犹疑了片刻,仿佛找到了自己最终的追求所在,他与陆以圳四目相对。
陆以圳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刹,很快,他从宁颂的目光里抽丝剥茧般看到了李寅修。
他看到了他得过且过的大学生活,看到了他为了父母的意愿而不断勉强自己,去学习那些枯燥无味的贸易理论,经济基础……不得不将自己最钟爱的音乐,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宁颂定定地望着陆以圳,虽然没有说话,却像是在竭力呐喊着自己的不快乐。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去为对方眼神中的力量而喝彩,他立刻抓着一旁还在发呆的剧照师,生怕错过这一刻的宁颂一般,他低声催促道:“快拍啊!你没看到吗?这就是李寅修!”
95
定妆照的拍摄效果好得惊人。
大概是因为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宁颂做了不少功课,甚至将放下多年的小提琴拿了出来,重新练了一个月的琴,力求从形象上能表现出男主对音乐的热爱与追求。而专业模特出身的顾文月就更不用说了,平面硬照是她的强项,不论是清纯安静的盲女形象,还是恢复光明以后,优雅知性的女画家形象,顾文月都信手拈来。两个人的合影,更是火花四溅。
这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还心怀忐忑的陆导,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陆以圳对拍摄上的事情多么下功夫,如果没有合适的演员将剧本呈现出来,这都不可能成为一部优秀的作品。
7月3日,电影《鲜橙爱情》正式在上海高校内开机。
幸好大学的暑假基本都已经开始,空荡的校园给陆以圳的拍摄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不必担心时刻闯入镜头的路人甲乙丙,也不必时刻防备着宁颂强大的粉丝,虽然偶尔还是会有留校的学生,或是附近慕名而来的居民围观,但毕竟数量不多,又多是通情达理的人,保安劝上几句,对方也就自然离开,没有影响到剧组的正常拍摄。
开机之后的第三天,陆以圳首度掌镜的导演工作都在顺利推行着。
“反光板往上抬一点……往上,再往上……好!别动,就这么高!宁颂你也别动……四号机位,你入镜了,往后退一点,好好好,场记检查一下,准备打板!”
上海的盛夏,炎炎烈日像是一座天然的蒸笼,陆以圳屏息坐在监视器后面,就算热汗已经将他后背的衣裳浸湿,他依然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紧紧地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这是方荟第一次主动与李寅修说话的场景,一改前几天所拍摄的、男性主动的场景,这一回,是要求顾文月化静为动的时候。
“第十一场,五号机位,第五次拍摄。”
“同学……同学!你等一等!”
在早前主机位拍摄的远景画框内,李寅修的背影在这句话后停了下来,他疑惑地回头,是方荟拎着一袋子橙子追了上来。
陆以圳脑中回想着刚才的拍摄,然后目光落到正对着方荟的五号机位的近景镜头上。
此时,方荟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在臂弯处,脑后的低马尾因为奔跑而上下颠着,整个人显得孱弱而无力。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似乎并不知道李寅修已经停下脚步,还在往前追。
而现实里,两人的距离已经只有短短几米,李寅修终于出声,“别追了,我停下来了。”
方荟急刹车,接着生怕对方在骗她,伸手在虚空中摸了一下,“同学……”
李寅修伸手抓住了方荟手里的那一袋子橙子,示意自己还在,“不是说了不买了。”
方荟松了口气,喘息着从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橙子是我送你的,谢谢你上次替我解围。”
陆以圳目不错珠地盯着画面,不经意间,他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几天的拍摄下来,陆以圳已经发现了顾文月在演戏时的一个致命问题。
她饰演盲人的双眼无神是非常到位的,但是,随着眼神的涣散,顾文月的表情也显得十分僵硬。此刻,因为少女情怀的萌动,因为第一次去主动接触一个男生,因为多次听到对方好听的声音,而不由得满怀怦然的方荟,应该露出腼腆而含蓄的笑容。
但是,顾文月的表现,却显得颇为死板。
这是第三次在这个镜头卡壳了。
顾文月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那个……刚才和你吵架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没听到吗,我们刚刚已经分手了。”虽然眼下镜头并没有在拍摄宁颂,但他依然敬业地露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然后无声地摇了摇头,接过来方荟的橙子,从口袋里准备摸钱给她,“谢谢你的橙子,不过,我还是付钱的好。”
“不用,真的不用!”顾文月努力用皱眉、摆手的方式来表现方荟的着急,然而,从监视器看来,她就如同一个正在气急败坏发脾气的小孩,浮夸的表现手段,让顾文月看起来更像是在演舞台剧。
“噗——”
这次,不用陆以圳喊停,宁颂自己笑场了。
摄影按下了暂停键。
举着麦筒和反光板的工作人员也松懈下来。
“导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宁颂歉意地望向了陆以圳,接着,他有点无奈地感慨,“我就是觉得,文月这个动作,特别像在跟我说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宁颂这么一说,在场不少工作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
唯有陆以圳,一条无关紧要的镜头已经反复拍了五条,耽误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陆以圳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大家休息,“文月,你来一下。”
若说压力大,顾文月的心情也丝毫不比陆以圳轻松,她在烈日下跑了这么久,额头上早浮出薄薄一层汗来,连脸上的妆都有点花。尽管如此,顾文月还是谦慎地站到了陆以圳身边,柔声道歉:“对不起啊陆导,拖累大家进度了。”
陆以圳一贯吃软不吃硬,顾文月态度软了,他就算再着急也不好意思火,干咳一声之后,陆以圳还要反过来宽慰顾文月,“没事,ng是正常的,宁颂也不是永远都能一条过,不过这里你还是要注意下,镜头对着你的时候,其实不需要太多肢体语言,尽量自然地站着,然后,用情绪带动你的表情,能感受出来吗?”
顾文月沉思了片刻,在陆以圳面前重新做出了刚才那段对话的表情,她眉峰将皱未皱,“不用,真的不用!……这样呢?“这一次,虽然顾文月不再显得那么浮夸,但眼神却因为她情绪的波动,闪烁出了光彩。
陆以圳无奈,“不行,这样不像盲人了,你对着镜头,可千万不能让观众感觉你们是在对视,有眼神交流的。”
“其实我有个主意。”陆以圳正和顾文月交流着,原本应该享受难得休息时光的宁颂,却拎着两瓶冰镇酸梅汤,站到了陆以圳身后,他笑着将瓶子递给二人,“先解解渴,我助理自己熬的,还挺好喝,祛暑防晕!”
顾文月有些惊喜地接过了瓶子,因为被陆以圳喊了过来,她就算渴得嗓子冒烟,一时也没敢说什么,宁颂递来的水,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她甜甜一笑,颇感激地抬头,“谢谢颂哥。”
陆以圳也确实热得难受,冰镇过的水瓶单是拿在手里,就觉得舒服极了。他抱着水瓶,同样向宁颂道谢,“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陆导太客气了。”宁颂眯了眯眼,露出与剧中男主人公截然不同的张扬笑容。
而这份张扬,却从他的脸上转瞬即逝,宁颂毫不避讳地挨着陆以圳坐了下来,面对顾文月,认真道:“文月啊,其实我觉得呢,你与其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不如就把眼神所在一个点上别动,要么盯着摄像师的肩膀说话,要么就死盯着一棵树,这样你既方便操纵你的表情,也不会显得眼神太灵动。”
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
宁颂的一个建议,似乎比陆以圳模模糊糊描述半天的效果好多了。
顾文月短暂地思索片刻,仿佛就找到了敲门,她站起身,向陆以圳道:“陆导,你再给我五分钟,我自己找感觉试试看。”
陆以圳好脾气地微笑,“好,那你也去稍微歇一歇,补个妆,十分钟之后回来再拍。”
顾文月感激地离开。
陆以圳也得以暂时地休息一下。
——诶?不对!
陆以圳侧首,差点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宁颂啊,你还有什么事吗?”陆以圳望向宁颂,两个人虽然是分别坐在两把椅子里,可对方叉开的大腿,却已经贴上了他的皮肤。
大夏天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就已经是个移动火炉了,两人挨着坐在一起,那就更难受了。
何况,自从与容庭在一起之后,陆以圳非常忌惮与别人肢体碰触——
陆以圳有些别扭地往回收了收自己的腿。
他这个动作并没能逃出宁颂的注意。
帅气的大男孩眉梢轻挑,随即又笑了起来,“没事啊,我想看看刚才的回放,看有没有需要纠正自己的地方。”
“哦!”陆以圳打消了心里莫名其妙的念头,调出了之前四号机位拍摄宁颂的镜头来,顺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宁颂送来的酸梅汤,“啊,味道不错啊。”
宁颂侧首一笑,“是吗?导演喜欢?回头我再让助理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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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宁颂的帮助,顾文月别别扭扭的表演,总算开始有所好转,一些没什么表演难度的镜头,都能够顺利通过了。
陆以圳对此也产生了一个新的认识,虽然他自己表演时很偏重走内心戏,但这一招还真不是什么人都适合。
和顾文月讲“内心戏”,聊“情绪”,有时候还不如宁颂简单粗暴地传授一个技巧来得效果自然。
开机转眼就过了一周,陆以圳和宁颂、顾文月这两大主演也渐渐熟悉起来。
顾文月虽然是混平模圈的,但确实如陆以圳第一次所见那样,性格安静温柔,却并不呆蠢,很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方向发展,凭借一副好相貌,在剧组里很轻松就赢得了绝大多数男性的照顾。
宁颂则是老江湖,非但对着陆以圳能说会道,和其他人打交道,同样也是八面玲珑,今天给大家发发饮料,明天又请剧组集体吃冰棍,小恩小惠,却很能收买人心。
不过,对于一心一心拍电影的陆以圳来说,剧组里的和谐比什么都重要。
主演之间不互相别苗头,能够好好相处,彼此促进,对电影效果来说,只会是有利无害。
“陆导!”
照旧是一日辛苦的工作收工,群演们熙熙攘攘的散去,道具组还在收拾残局。
陆以圳坐在监视器前面,回放着一天拍下来的素材,迟迟没有离开。
夜色里,明明早就离开的宁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嘿,导演!”
“还不走?怎么了?”
宁颂已经卸完妆,换上了自己的衣裳,他拨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笑嘻嘻道:“一起吃饭去吧!我看剧本,前段的感情线都拍得差不多了不是?顺便聊聊剧本,想听你说说戏啊。”
陆以圳一愣,“副导没和你们说戏吗?还是后面的戏有问题?”
副导中当然有专门负责跟演员说戏的,除了重要情节,陆以圳会以碰头会的形式在酒店里提前和演员开,一般这些工作都有副导代劳。
“啊,不不不,副导是说了,可是你这个总导演没说啊,咱们开机这么久,都没一起吃过饭,不利于感情促进嘛!”宁颂双手插兜,笑容自若,“再说了,你要是不去,我单约文月,万一被狗仔拍到,我这也麻烦啊……怎么样,陆导,走不走?”
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看样子,原打算早点收工回宾馆,然后和容庭视频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了。
陆以圳站起身,无奈一笑,“好吧,那走吧,去哪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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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饭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陆以圳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在培养他的一种习惯。
从晚餐到午饭,宁颂越来越习惯叫上陆以圳和顾文月一起,有时候是聚在一起吃盒饭,有时候则是轮流请客下馆子,短短半个月的功夫,a大校园周边的餐厅,都快被他们三个人吃了一遍。
直到陆以圳回到北京参加《丹心》的首映礼。
入夜,容庭亲自开车来机场接他,两人甫一见面,容庭就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陆以圳的脸,“怎么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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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圳当即愣住,“真的假的??我胖了?”
不等陆以圳巴着后视镜开始照,容庭先是将人拽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一口,接着才一边笑,一边开车,“是啊,是胖了点,本来还以为你在剧组会太辛苦,顾不上吃饭,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以圳就算不想当演员,但也从来没打算放纵过自己的身材,他和容庭常在一起,经常被对方带动着跑跑步,做做俯卧撑,虽然当年的肌肉线条早就淡了,但体型却维持得还不错。
更何况,一旦有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爱人,谁能做到不去在意自己的外形呢?
因此,一回到家里,陆以圳就忙不迭上秤量了下体重。
果不其然,虽然bmi值依旧维持在20以下,但体重数值却一下高了整整五公斤。
“……”陆以圳扶着墙做昏厥状。
就连容庭也有几分吃惊了。
“沉了这么多?”容庭狐疑地看了眼陆以圳,“你在剧组每天都吃什么啊?不会是一天三餐方便面麦当劳混着吃吧?”
陆以圳忙解释:“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嗐!还不是我们那个男一号,每天拉着我和文月一起吃饭,三顿不落,整天下馆子,气死我了!还是跟着你吃饭比较健康!!”
容庭笑了起来,见陆以圳沉着一张脸,不断地用手摸自己的腰和肚子,不由得安慰:“气什么,胖点也好,前段日子瘦得都没型了,现在这样刚好,反正你又不用上镜,多吃点也没事。”
“那怎么行!”陆以圳是真的有点急了,他冲上楼,撩起衣服照镜子,现在别说是肌肉存在的痕迹了,他整个肚子又白又润,简直快赶上猪了,“真的胖了,我再也不去和他们吃饭了……”
容庭随后进来,没等陆以圳把衣服放下来,就已经伸手搂住了对方。
容庭温热的掌心贴着陆以圳光滑的肌肤,不断地摩挲,从胸口的两点,到人鱼线再往下,很快,他手中揉抚的地方,因为感受到他的召唤,昂扬了起来。
落地镜中倒映出两个人暧昧的动作,这让陆以圳和容庭的呼吸都同时变得粗重。
然而,容庭似乎并不急着做什么,他只是贴着陆以圳的脸,轻轻蹭了几下,接着一笑,“不胖,真的不胖,你这样我也喜欢。”
这真是最好的证明与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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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心》的全球首映式在北京举行。
时隔一年,陆以圳再一次踏上了属于他的红毯。
没有戛纳时新鲜而兴奋的心态,却有了更多为他而闪烁的闪光灯和为他欢呼的声音。
然而,一如当初在戛纳上的低调,即便今日变身男主角,陆以圳也并没有在红毯上磨蹭太久,在最方便媒体照相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又与几个叫得声嘶力竭的粉丝打了个招呼,他径自走到海报幕板前,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哇,我们的黑马影帝今天真的好帅啊!”主持人一边递上话筒,一边笑着请陆以圳站到了摄像机前,“怎么样?第一次走我们国内的红毯吧?感觉如何?”
陆以圳腼腆地莞尔,然后朝摄像机打了个招呼,“北京的三伏天没有大家的热情热,很感谢来支持我的朋友们。”
主持人是北京文艺广播的女播音员,在北京也算是小有名气,在陆以圳回答问题的时候,她迅速低头瞄了眼手里的题词卡,接着笑盈盈地站在陆以圳身边,继续问道:“我记得你就是北京人吧?这次来参加首映礼应该很方便吧?”
“啊,我是北京人没错,不过这次其实我是从上海过来的,昨天晚上飞回来,一会参加完活动就会离开。”
“那算是为我们《丹心》专程赶来的啦,当真是一片丹心啊!不过我能冒昧请问你一句,为什么会在上海呢?”
陆以圳随即一笑,这一段对话是早就安排好的问答,专程为他的新片插入的环节,“你居然不知道吗?那看来我们的宣传还有待提高,我现在正在上海拍摄我自己的电影作品,改编自胖梨姑娘的《鲜橙爱情》。”
“自己的作品?”主持人故作惊讶地瞪大双眼,“是你做导演吗?我也有看过胖梨姑娘的这本小说哦!”
此刻,连在场围观的粉丝都从音箱里听到了这番对话,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言情小说,自然令女孩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陆以圳颔首回答:“是我导演,可以向你透露哦,男主角是宁颂来担任,我相信一定会有不少女孩子会为此尖叫的。”
“天啊!我现在就想尖叫了!”主持人与陆以圳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大笑起来,“好啦,已经耽误我们好脾气的小陆影帝很长的时间了,再问下去我觉得今天可能就要变成《鲜橙爱情》的新闻发布会了……”
两个人简短地将话题收尾,陆以圳迅速进入内场。
而此刻,高思源和钟文泽已经等候他已久。
大部分在场的演职人员其实都已经得知了陆以圳筹拍电影的事情,见到了对方就立刻献上了祝福。
高思源和钟文泽两人,则是表现出了更大的诚意。
钟文泽亲自介绍了国内四大院线之首的千速影院的老总给陆以圳认识,这令陆以圳受宠若惊。如果能和院线套好关系,在上映的时候拿到更好的排片,对于影片票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高思源则更给力,“可靠消息,台湾那边金牛奖的最佳男主提名,是一定可以拿到的了,尽量挪一挪档期,我们十一月再见吧。”
对于今日的陆以圳来说,任何奖项的提名,对他而言的意义都不再仅仅是一项荣誉这么简单了,这意味着他增加一次曝光机会,意味着他的电影多一次新的免费宣传,意味着他离遥远的三亿票房,更近一步!
然而,陆以圳深知,这与高思源的人脉和公司的运作都离不开关系,新艺娱乐是拿钱办事,理所应当,至于高思源这笔人情,他确实实打实地欠下了,“谢谢高导提携,真的太感谢了!”
高思源却是一笑,“小陆导演,这是你应得的。”
当晚,《丹心》正式与邀请来的嘉宾、影星与诸多影评人见面。
陆以圳也再一次看到了他自己的表演。
不同于《同渡生》的压抑、缓慢,层层推进的揪紧人心,《丹心》是快节奏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刺激。
imax巨幕上,锦衣卫虞忠单枪匹马敢闯谷王王府,一把绣春刀挥舞得流畅飞扬,这是陆以圳精神状态极佳的一部作品,特写镜头里,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直射人心。
他是建文帝身边至忠之臣黄子澄的后人,却在永乐帝朱棣的手下,成为了刀尖上弑血而生的锦衣卫。
他的父亲为了建文政权,被朱棣五马分尸,他的兄弟在他义父步步紧逼的追杀下,不得不隐姓埋名。
而失去幼年记忆的他,却一直崇仰着与他有杀父之仇的朱棣,敬爱着他看似温情的义父。
年方弱冠的他,就凭着义父的关系,在锦衣卫里步步高升。
一切却在锦衣卫内部权力更迭的那一天,天翻地覆的变化。
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的死,撬开了虞忠身世之谜的大门。
“义父!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父亲是谁!!我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年,却还没给我父母双亲磕过一次头!!”
大荧幕上,陆以圳双目血红,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峰,隐忍着男儿泪。
他脸上还有一场杀戮之战以后的溅血。
而很快,他又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私怨,为义父争取都指挥使这一位置,远赴长沙,再次冒着性命的危险执行任务。
他闯进了谷王王府。
一段行云流水般的武打场面,看得在场所有观众都叹为观止。
但所有观众都没想到,转折骤生。
谷王认出了虞忠是黄子澄的后人,故意将他放走,而这一个死里逃生的机会,却也让虞忠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不同寻常。
生恩与养恩间的挣扎,忠于朱棣与孝于生父的挣扎……夜色深处,陆以圳策马疾行,而一个回顾的动作、一个快速的推镜头,却是将陆以圳眼底的痛苦暴露无疑。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下定决心,催马离开。
而那一个眼神的情绪,却像是一粒种子,洒在了观众心底,开始生根发芽。
直到虞忠的死。
他最终还是为朱棣擒捕谷王入京,他的义父因而立下大功,如愿以偿成为了锦衣卫都指挥使。
他选择了他一直以来都视为明君的朱棣,选择了养育他近二十年的义父。
当恭喜的声音淹没了整个虞府,虞忠脱下了身上的飞鱼服,将绣春刀押在其上,转身离开。
他的身影在夜色里奔驰不绝,是甩开枷锁,是回归他原本的身份。
而——
一支破空而来的飞箭,死死地钉入虞忠的背脊。
他跌下马,死了。
他奉以为信仰的朝廷,没能保护他。
他以为是逃脱的一条路,却是一条走向死亡的不归路。
当全场掌声雷动的时候,远没有看《同渡生》那么震撼的陆以圳很轻松从悲壮的剧情里脱离开来,此时此刻,他只想给自己点一根蜡——演了两部电影,一部死了老公,一部自己死了,接下来执导的电影,还要死男主。
他一定是电影史上命最硬的电影人。
首映式结束,对于这部电影的称赞,大家几乎是交口不绝。
不少影评人在微博上写短评,认为《丹心》是近三年国产武侠电影的巅峰,是真正的3d电影,是国产电影在视听艺术上一次重大突破与进步。
被邀请而来的明星、导演、制作人,也纷纷发微博,称这是今年看到最痛快淋漓又引人深思的作品,借古喻今是高思源导演在思想厚度上的一次突破。
这样轰动的好评,是连《同渡生》上映以后,陆以圳都完全没感受过的。
当然,陆以圳也清楚,在影评人制度不完善的中国,只要肯花钱,打造出这样的口碑其实并没有太大难度。
“票房预估怎么样?”在散场之后,陆以圳忍不住问高思源。
这部斥资两亿的巨幕3d武侠电影,早在上映前,已经在各大媒体的网站、社交软件以及其他平台上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此时正值暑假,片方对内地的票房期待在五亿左右。如今首映结束,反响明显还不错,陆以圳自己是相当期待的。
然而,高思源却是向他坦言——没有把握。
“回本或许没有问题,但是能赚多少钱,真的很难说……国内对市场的预估力就没有国外那么强,看不到切实数据和反馈,其实摸不太准,我的电影,没有一次上映前,我是能安心睡着觉的。”高思源无奈地向陆以圳笑,“当然了,你不是也开始自己拍片子了吗?这种感觉,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陆以圳一边整了整自己的领带,一边宽慰:“尽人事,听天命,高导要相信自己的号召力。”
哪知,高思源却是迅速翻了个白眼,“我对我自己很相信,我是不相信你的号召力。”
陆以圳:“……”
当晚,陆以圳还要赶飞机回到上海,以便第二天的拍摄,相处的时间太短暂,容庭自然亲自过来开车送,为了能多说一会话。
陆以圳自然将自己被提名的好消息分享给了容庭。
“也不知道钟老师能不能拿到配角提名啊。”小天使陆以圳再次挥舞起了翅膀。
然而,容庭却是轻轻一笑,“他吗?肯定拿不到的。”
当初那件事,容庭给对方开出最后的条件,就是放弃所有奖项的提名。
这是他接受钟文泽“道歉”的门槛,由于对方本就打算息事宁人,尽管几次想让容庭将条件改成放弃奖项,而保留提名,但在容庭的坚持下,钟文泽最后还是忍痛接受了这个要求。
然而,这个看似无理取闹的条件,却是力保陆以圳横扫一切奖项的前提。
唯有如此,剧组才不会全力动用人脉,为陆以圳运作。
也唯有如此,所有人的焦点,才会只落在陆以圳一个人身上。
因为爱他,所以想给他全世界。
望着陆以圳进入安检门的背影,容庭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当初受过伤的腿。
原来,所有的失去和伤痛,上苍都会用另一种方式还报你。
是爱情。
97
高思源私下表示对票房毫无信心,让陆以圳回到剧组的第一天就有点魂不守舍。
当然,在工作的态度上他依然专注,只是,零散的时间,原本喜欢坐在监视器前回顾镜头的小陆导演,却是不住地拿着手机在刷消息。
是日零点一过,陆以圳终于从高思源群发的邮件里得到了最后最准确的数字。
《丹心》上映首日票房,以八千三百万完美收官!一跃冲到年度首日票房榜冠军!
陆以圳兴奋地在房间里大叫两声,立刻拨通电话恭喜高思源。
剧组的微信群里当即洋溢起了一片喜庆的气氛,连嫌少在群里冒泡的陆以圳,都忍不住发了语音祝贺大家,一起分享这份成功。
当然,他也在第一时间发了短信给容庭。
虽然他只打了一个数字——“8300!!”
但对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回了一个笑脸,接着是——“恭喜,我爱你。”
陆以圳对着手机亲了一大口,立刻回复,“我也是,么么哒!!”
两个人平时都没有打字发短信的爱好,说了两句也就丢到一边各做各的事了,陆以圳兴奋地去洗漱,准备睡觉,然而,他刚脱完衣服,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奇怪,这么晚还有谁来?
陆以圳疑惑地趴到了猫眼上,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一个酒店送餐服务的推车停在了外面。
他满腹狐疑,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个巨大地力道将门彻底撞开,陆以圳踉跄着后退两步,与此同时,两声“砰”的巨响炸开在他耳边。
“susurprise!!!”
彩带从空中纷纷落下,原本空荡的楼道里,忽然涌出剧组的人来,宁颂就从他对面的房间里蹿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花筒,他大笑着,“导演!恭喜恭喜!首日票房八千万,真是个超级棒的成绩啊!!”
说着,宁颂一步跃到了陆以圳的面前,将对方一把搂在怀里拍了拍,“哈哈哈,爽么导演!”
就在这一瞬间,陆以圳忽然感觉宁颂落在他后背的手似乎还抚摸了他一下,他的身体当即不受控制的微微战栗,甚至有一种微妙的触电感。然而,这个拥抱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陆以圳还没能确定这是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宁颂就已经大笑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了礼貌的距离。
难道是因为……喜欢上容庭之后,对男人的接触都会有感觉?所以刚才只是自己的感官夸大?
陆以圳疑惑地眨了眨眼,当顾文月微笑着抱着一捧花束送上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配合地露出笑脸,也和顾文月拥抱了一下,“真是谢谢大家……你们这是……早有准备?”
顾文月和宁颂一起将推车上的盖子掀开,里面是一大块精致的蛋糕。
旁边的工作人员添油加醋地说:“导演好艳福啊,蛋糕和花可都是文月女神亲自去买的呢!”
顾文月莞尔一笑,摇着头解释:“你们别乱开玩笑,导演,其实是小颂哥出的主意,我今天戏少,这才去帮忙的!”
“谢谢谢谢,谢谢文月,也谢谢宁颂……”陆以圳看了眼站在一旁,笑意深深的宁颂,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那种热忱,陆以圳似乎只从容庭眼中看到过?仔细回忆回忆,白宸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所以……宁颂对他有意思?
他有点拿不准,而宁颂也没一直盯着他,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顾文月脸上。
比起看着他的样子,宁颂对着顾文月反而有更强烈恋爱feel,他和文月在大家的欢笑声里默契地对视,彼此一笑,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一句,然后一起帮着陆以圳分了蛋糕,最后才各自回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以圳觉得他对整个世界都疑惑了。
好在,很快他就想出了试探的主意。
当顾文月进了房间以后,陆以圳喊住了宁颂。
“宁颂啊,你来来来……”他将对方拉进门里,笑眯眯地压低声,“你是不是在追文月啊?”
宁颂手里还端着一块蛋糕,他半靠在门框上,听到陆以圳的问话,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复杂,他眼神上下打量了陆以圳一遍,接着站直身体,反问回去,“导演怎么忽然想起来过问我的私事了?这是受人之托还是……?”
陆以圳忙摇头,“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你们两个互动挺频繁嘛,平时又一起去吃饭,这又一起给我准备惊喜……随便猜测一下,不管真的假的,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虽然在片场里说一不二,维持着自己导演的权威,但一旦回归生活,陆以圳的性格却是一如既往的随和,以至于此时此刻,明明是在陆以圳的领域内,明明最先开口发问的也是他,而很快,宁颂就不动声色地拿到了主动权。
“我当然相信导演你啦,不过……陆导真的这么觉得吗?”宁颂眉峰扬起,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将神采飞扬的年轻男人,衬出几分霸气来,他嘴角浮着若即若离的笑容,镇静地盯着陆以圳,仿佛不愿错过此刻他的每一个表情,“真的觉得……我在追求文月?”
两人目光相对,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对方的眼神让陆以圳清晰地察觉一丝与众不同的情愫,可惜他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与面对容庭时类似的激荡,有的只是防备和别扭,他甚至不知道该将对方的眼神定义为暗示还是威胁。
陆以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了和宁颂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他握着门的手柄,也将门敞开的更大了一点,有意将两人同处的空间范围扩大,从而减少密闭所能带来的……暧昧的可能。
陆以圳顿了下,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也不是啊,我没那么八卦,就是刚才福至心灵灵机一动……要是我误会了就算了,你别不高兴,权当我多嘴。”
听到陆以圳这么说,宁颂总算收起了自己浑身气场,重新变成了那个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当红男演员,“哎呀,这有什么不高兴的,导演你别误会,嘿嘿,主要是你头一个这么问我,我对这种事敏感惯了,你懂的。”
他嘴角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容,颇有点刻意耍帅的意思。
可惜,陆以圳固然不否认此刻的宁颂确实很有型,但却是……无动于衷。
他见对方并不肯给答案,态度又模棱两可,索性结束了两人间的话题。《鲜橙爱情》的拍摄周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为了自己私人揣测而影响与男主角的关系,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就在这番对话结束以后,宁颂非但没有表现出什么半点避讳或者介意的态度,反而恢复到陆以圳离开剧组前的状态,三五不时就约他和顾文月一起出去吃饭,算起频率,倒是比之前还要更频繁了点。
不过因为每次顾文月都在,三个人经常能借此聊聊戏,反而节约了陆以圳的工作时间,他也就没有拒绝什么,直到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近一个月,陆以圳发现自己越来越胖以后,终于开始抗议,表示这么吃下去会胖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尽管如此,宁颂依然没有放弃,反倒额外加了另外一项活动——每天晚上拉着陆以圳和文月去健身房健身。
“导演,适当的运动有益身心嘛,你别老坐着嘛,小心得痔疮!”
“……”九月初,秋老虎的威力不减,一路从餐厅走回宾馆,陆以圳原本就热得满脸通红,此刻更是掩饰不住,忍着尴尬回嘴骂道:“你管得真宽!老子动不动,关你屁事!”
宁颂扮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回击:“是啊,你得痔疮,确实不关我屁股的事!”
“噗!”顾文月听两人斗嘴,忍俊不禁,到最后却还是给宁颂帮腔,“导演,多锻炼确实有好处呀,小颂哥也是为你好嘛。”
一边说,三个人一边进了宾馆内根本没有人来使用的健身房,陆以圳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用余光不时留意着顾文月和宁颂的举动。
这两人同时走到吧台,帮陆以圳领了一瓶水,然后宁颂去取他和顾文月的毛巾,顾文月则去看哪些器械正在运行。
这两人从头至尾没交流过一句却是默契极了,对整个健身房看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一贯不多话的顾文月,也罕见地向陆以圳传授了一点自己健身锻炼体型的经验,看起来似乎很热衷健身,颇有心得。
很快,宁颂从不远处跑了回来,他扬眉向顾文月一笑,“成了,我来带导演吧,你练你的!”
顾文月也不多话,笑眯眯地接过自己的毛巾,到一边进行拉伸练习了。
单看两人这表现,陆以圳无论如何也能猜到,虽然平时吃饭三个人经常在一起,但私下,宁颂果然还是和顾文月相处得多一点。
这么推测的话……也许宁颂真的在追顾文月?或许过了这么久,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
胡思乱想着,陆以圳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宁颂赶鸭子上架按在了哈克深蹲的仪器上。
“来来来,这个你做过吗?这个叫哈克深蹲,比杠铃深蹲要安全,但是呢,重量又会增加一点,你可以试试看。”宁颂兴奋地摆布着陆以圳,侃侃而谈地介绍:“这个吧,是专门锻炼肱四头肌和肱二头肌的……你知道这位置在哪吗?”
陆以圳迷茫地摇摇头,他虽然两年前在《同渡生》剧组里受过专业的塑形健身训练,但教练却没有给他解释过这么多知识。
宁颂见状就嘿嘿笑了起来,他先伸手摸了下陆以圳的大腿前侧,拍了拍,“这个,肱四头肌。”
随后,他的手探到了陆以圳身后,没等对方有所防备,立刻抓了下陆以圳的屁股,顺着往下摸去,“这里呢,就是肱二头肌。”
陆以圳当即浑身一颤,厌恶地躲开了宁颂的手,然而,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陆以圳就在抬头的一刹与宁颂四目相对。
这一次,陆以圳清楚地从那双乌深的瞳孔里,看到了两个字——情欲。
98
九月,《高速公路》的后期制作全部完成。
原本正在江西取景拍摄民国谍战电影《潜龙》的容庭,特地请了两天的假,飞往上海,为这部电影的最终视效把关。
当然,看电影只需要两个小时,真正需要他花费两天时间的,却是另一个人。
司机将车停在了宾馆前,小郝帮容庭拎了行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戚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却没有动,“我今晚就回北京了,容庭你稍微注意点,别被狗仔拍到。”
“好。”
车开走,同时,“容哥,我去开房,你找以圳去吧。”
小郝挤眉弄眼的笑,说着一溜烟地跑走了。
容庭无奈,但却没说什么,进了酒店,直接上了电梯。
手机里提前存了对方的房间号码,也知道对方这个时候一定已经回了酒店,或许在看剧本?或许在看素材?也或许打开电脑,准备和他视频。
容庭一边想一边笑起来,电梯门打开,他从容地踏进楼道。
想象着陆以圳每天工作结束以后,是怎样从这里走过,每天早晨,又是怎样带着他的梦想从这里离开。
1208.
容庭站在房间门口,笑容越发深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愿意为他玩浪漫,给他惊喜,让他快乐。
他屈指,敲响了门。
而此刻。
“导演,你躲什么啊!”宁颂似笑非笑地伸出手臂,撑在了机器旁,将本想要从一侧闪开的陆以圳拦了回去。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宁颂往近了凑一点,立时就能察觉到对方紧促的呼吸,宁颂彻底笑了出来,在陆以圳想要开口前抢先道:“导演,你是gay吧?”
陆以圳呼吸一滞,宁颂这一句话,终于让他彻底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直男,一定不会觉得一起出去吃饭有什么不妥吧,反正是哥们,有什么不应该的呢?问我有没有在追求顾文月,其实是想问我是不是在追求你吧?除非是gay。”
大概是看到陆以圳皱起的眉头,宁颂没有将这样近乎禁锢的状态维持太久。
他放下手臂,接着,像一个乖学生一样,站在了陆以圳对面,认真地望向他双眼,“陆导,你别多心,其实我也是gay,我一开始看你拍《同渡生》的时候就在想你会不会是,你那时候身材比现在好很多,看起来羸弱,却又很有力量,我说我喜欢你的电影,是真的很喜欢,那部片子我反复看了很多遍,一开始是因为喜欢这个故事,后来是想学你和容老师的表演,你在那部片子里的演出让人叹为观止,我觉得容庭老师真的比不上你,再后来……就单纯是因为喜欢你,喜欢你诠释的角色,喜欢你的一切。”
说完,宁颂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洋溢起笑容,“啊,忽然有些明白我的粉丝在我面前是怎样的心情了,陆导,你肯定不信,李寅修这个角色,是我自己试镜争取来的,公司里没有人为我安排,宋丰年老师也是我自己托关系联系的,就是因为我知道是你来导演。”
“所以,”宁颂微微低首,深邃的目光与陆以圳交错,“陆导,交往试试看?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剧组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我们的不同寻常,也不会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任何人,我也不会利用你的关系,相反,如果我有幸能够给你提供帮助,我愿意……”
“不用了。”陆以圳果决地打断对方,“谢谢你的厚爱,我有男友了。”
宁颂脸色一沉,他正要开口,陆以圳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他知趣地保持了沉默,而陆以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就笑了起来,“喂?……啊,我是不在房间啊,我在酒店的健身房,在十层啊……你怎么来了??……嗯,不是健身,是……在听一个男人的告白……我和他说,我有男友了。”
话音方落。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健身房的门口。
墨蓝色的衬衫,挺括的西装长裤,对方臂弯还搭着一件外套。
陆以圳望着风尘仆仆的某人微微一笑,连宁颂也不由得顺着陆以圳的目光望了过去。
是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容庭老师?”
容庭面无表情地向两人走来,然后在错愕的宁颂面前站定,“宁颂先生,久仰。”
“容庭老师,您好您好……您来……探班?”
容庭嘴角浮起淡淡的笑,他瞥了眼绷不住想要幸灾乐祸的陆以圳,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和宁颂打交道,“宁颂先生,我想您应该知道我是《鲜橙爱情》的制片人之一吧。”
“这个当然。”
“嗯,那想必您也应该知道,在我投资的片子里勾搭我的爱人,是一件不太厚道的事。”容庭冷笑一声,接着伸手拨开了宁颂,直接拉过了陆以圳,“不是已经拒绝了么,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容庭毫无顾忌地在宁颂面前揽住陆以圳的肩膀,继而强调,“我替以圳再次感谢宁颂先生的厚爱,希望您在剧组接下来的日子可以和我爱人保持礼貌距离,相信您一定不愿意失去这么这么好的触影机会,毕竟,不是每一个男演员都有机会第一部影片就做男主角。”
言罢,他拉着陆以圳直接离开了健身房。
-
“房卡?”
灯光昏暗的楼道里,直到走到房间门口,容庭都没有放开拉着陆以圳的手。
他接过陆以圳递来的磁卡,刷开房门。
率先进了房间。
然而,就在陆以圳随后跟进的一瞬间,容庭猛地转身,将人按在了门板上,借势将门重重关上。
“唔——!”
容庭伸手钳住陆以圳的下颚,来势凶猛地吻住了陆以圳的唇瓣。他的舌尖带着极强的占有欲,掠过了陆以圳的整个口腔,接着狠狠地吮住陆以圳的下唇,恨不得将他整个拆吃入腹一般。
而此刻,陆以圳却是声音喑哑地闷笑起来,他拥住容庭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身体,不在意他的索取,也不在意他在这一刻宣誓他的主权。
漆黑的房间内,两个人身体没有一点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当这个不算长的吻结束。
“容庭。”
“嗯?”
两人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虽然面对宁颂时觉得很不舒服,但容庭的反应却让他难得兴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对方这样称呼自己,不是什么朋友,不是师弟,不是晚辈,甚至也不是一句男友。
他叫他爱人。
不会因为对方同样是演员就有所忌惮,对他们的感情从不掩饰。
这样的反应让陆以圳比知道容庭来看他还要兴奋。
容庭低头望向陆以圳,“你希望我说什么?应该要说什么吗?……关于宁颂的?”
陆以圳挑眉,“是啊,难道不应该说什么吗?有人在追老子,你就不打算发表什么宣言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宣言?”容庭配合地追问,手上却忽然多了一个小动作,他解开了陆以圳腰间的皮带,接着拉下拉锁,“这样的吗?”
“滚!”陆以圳抬腿欲踹容庭,却不想被对方直接抱住,顺势将他的裤子脱了一半,陆以圳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被容庭牢牢卡在了手中。
陆以圳摸索着按开了墙上的灯,总算看清了容庭的眼神,对方满含笑意地凝视着他。
虽然刚才的吻汹涌澎湃,可对方却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
陆以圳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容哥,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以圳,我知道你很好,很优秀,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喜欢你的人很多……我一点都不为此恼怒,甚至觉得开心骄傲。”容庭轻轻抚摸着陆以圳的脚踝,继而拉着他的腿,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如果宁颂是伤害到你,我会生气,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他,我会崩溃……但是这一切都不会成为我控制你的理由,就算和我在一起,你依然拥有选择离开的自由,有爱别人的权利,而我能做的,只是更爱你。”
容庭低头重新吻住了陆以圳,“以圳,你还想要听我说什么样的话,我都说给你听,你想听我爱你,那我就说我爱你,想让我想你,我就想你……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陪着我躲躲藏藏,我就告诉全世界我爱你,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做。”
他拉着陆以圳的手,帮他打开了皮带的卡扣。
“所以,现在,你想要我发表什么样的宣言,嗯?”
“那就这样的宣言吧。”陆以圳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容庭的某处,“这样的宣言就很好。”
99
翌日清晨,一贯从不迟到的陆导,竟然是所有工作人员里最后一个抵达片场的。
他斜挎着自己的包,一路小跑,毫无形象可言,而身后却有一个戴着墨镜,闲庭信步般的男人默默跟着。
直到陆以圳按捺不住再三催促,他才终于吝啬地迈开长腿,略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三五步的功夫,轻松追到了陆以圳身边。
宁颂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手拿着剧本,远远地望着两人,但见陆以圳似乎和容庭说了两句什么,容庭很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露出包容的笑容。
日光映照下,两个人的默契不言而喻。
宁颂忽然有点疑惑……他明明看过那么多次陆以圳的采访,看到过那么多次容庭和陆以圳一次出席的活动,为什么没有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而看他们的互动,也绝对不会是刚在一起两三天。
最后,在宁颂复杂的情绪中,陆以圳和容庭两人一起走进片场,向工作人员打招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给容老师看了下咱们拍的进程,聊得有点晚……”
陆以圳面不改色地撒谎,他从容让开身子,以供在场已经蠢蠢欲动,开始兴奋的女性工作人员们近距离观察容庭,“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容庭容老师,咱们剧组的制片之一,今天过来看看咱们的现场。”
其实大家早就知道这部作品有容庭的投资在,但这几乎是知名演员的必由之路,赚钱多了,地位高了,就开始适当投资一些小成本电影,尝试着自己做制片人。然而,并不是每一个演员都会对自己的制片事业亲力亲为,像容庭这样档期爆满,片酬不断的男演员,更是少有会亲自到片场来检查拍摄进度,了解拍摄状况的——当然,如果没有陆以圳,容庭确实会选择不闻不问。这不是他的工作强项,作为外行人,与其指手画脚,干涉专业人士的运作,还不如交给他足够信任的内行来处理。
因此,今天,容庭特地跟着陆以圳来到片场,也并不是为了突击检查拍摄情况。只是单纯想要看看陆以圳工作的状态,想要了解在两人分开的时候,他每天是怎样生活和工作。
“好吧,抓紧时间,咱们开始。”
简单寒暄了几句,陆以圳很快就进入到了自己的工作状态里。
漫说是昨天才向他“告白未遂”的宁颂,就连一旁的容庭也被他忘诸脑后,就连原本想要上前和容庭合影的顾文月,也在陆以圳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下,默默把手机还给了助理,照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和宁颂一前一后进入了场地内。
今天的戏其实难度不小。
这是在男女主二次分开以后,终于重聚的场景。在音乐厅里,李寅修再一次拿起了已经放弃五年的小提琴,琴弓都已经有明显的老损,他的动作也已经开始生疏。但是在失去音乐的那些年里,每一次听到小提琴的旋律,李寅修都不断在心里跟着默数音节,一如在失去方荟的那几个月,他的思念也从未断点。
不论小说还是电影中,都是煽情的高潮段落,能够靠表演赚到多少观众的眼泪,同时就能赚到多少票房。
陆以圳坐在监视器前翻了翻剧本,重温了下两个演员的台词,片刻后,灯光道具就位,场记打板,拍摄开始。
今天的片场在大学校园里的一个演讲厅,三角钢琴摆在角落里,宁颂白衬衫,黑长裤,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在暖调灯光的布光下,自然而然就从镜头里透出校园白马王子的风采来。
他将小提琴架起,温柔的目光落在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恋人身上。
——虽然他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在这偌大世界里,她用来分辨爱人的唯一因素就是声音。
所以,他才更要让他记住他的琴声,记住他最爱的声音,最爱的旋律。
哪怕有一天他们再分开,她没法回忆这个世界的模样,没法想起他的长相,但至少她能记住这一段声音,用来回忆。
容庭拿起陆以圳放在手边的剧本看了起来,这一段戏其实没有什么对话台词,主要是宁颂一个人的告白,电影肯定会剪辑一段音乐进去,用来渲染情绪,但实景拍摄的时候,其实是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比起只需要坐在原地,表现出陶醉的顾文月来讲,要掌控整场气氛的宁颂俨然是更有难度的那一个角色。
靠近陆以圳的监视器,容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望向了宁颂。
而就在这一瞬,似乎感应到了容庭的目光,原本流畅地念着自己台词的宁颂,明显一顿,台词卡壳。
对于他来讲,容庭不仅仅是情敌,同时更是一位优秀的前辈。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目光,让宁颂一瞬间感到有些紧张。
陆以圳当即皱眉,“cut!前面都很好,宁颂你这里怎么回事?”
宁颂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他当然不会说是容庭的错误,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专注力本身就是一个演员专业素养的体现,真正优秀的演员,是不会为片场的环境所干涉,应当时时刻刻沉浸在自己塑造的人物情绪之中才对。
别说容庭只是看了他一眼了,就算现在容庭冲过来找他打架,他也应该先完成李寅修的戏份。
而此刻,陆以圳正有些纠结地望着宁颂,昨晚的事情让这一刻他有点不敢批评对方,这种低级的忘词错误俨然不应当是宁颂犯出来的,白白浪费了这一条效果很好的特写镜头。
好在,宁颂深吸一口气,很快调整好自己。
“对不起导演,我自己串词了,重来吧。”宁颂笑了一下,从监视器里看过去,画面里的人带着李寅修所特有的温和。
陆以圳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示意机位归位,重来。
这一条,宁颂没再出现任何问题,几乎是一气呵成地演绎完了对顾文月的表白。
陆以圳过了这条,调整机位,继续推进这段剧情。
宁颂像是已经完全入戏,他一个人立在舞台上,远景镜头里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单薄。一个人气场全开的时候,确实会有这样的震慑力,仿若天生属于舞台的演员,一个人也可以完成精彩绝伦的独角戏。他遥遥望着顾文月,带着面对情人特有的眼神,琴弓搭在琴弦之上,虽然现场听到的只是生硬的一段主题曲旋律——当然,对于宁颂来讲,他能在短期练出这样的效果已经十分不错了——但是,在宁颂柔化的表情下,单看镜头里,这已经是十分完美的效果了。
容庭对宁颂的掌控力也感到有些吃惊,电视剧演员第一次跨入到电影拍摄中,要面临的困难是非常多的,首要一条就是以个体带动大屏幕的挑战。要靠气魄,靠气势,靠充分的情绪来带动感染观众,不能是简单技巧化的塑造,是要注入相应感情的演绎。
然而,这些问题在宁颂的身上似乎都没有体现出来。
他收放自如,像是一个游刃有余的老手。
容庭甚至在内心里必须坦白承认,虽然他经常听说内行人把对方比作年轻时候的自己,但在他刚刚踏入电影圈的时候,却实在没有这样成熟的演技。
陆以圳对宁颂此刻的表现自然也是满意万分,他对着监视器笑了起来,轻声用对讲机示意其他机位的摄影师跟进拍摄。
而容庭,却扭转目光,从专注地观看宁颂的表演,改为观察身边的爱人。
陆以圳是真正热爱电影的,辛苦的拍摄日程,哪怕起早贪黑,他也从来没从他的电话里听到过一声抱怨,年轻导演的剧组里不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利益纠纷从不会少,而陆以圳却甘之如饴地解决着,为了他的作品,为了他的电影,他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精力。
一个饱满的镜头,可以抹杀他所有的辛苦。
而无疑,宁颂是一个可以为他带来这样饱满镜头的演员。
那么,当陆以圳发现,这个世界上优秀到让他钦佩的演员,不止一个容庭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分掉曾经专注在自己身上的仰慕与爱情?
不可否认的,在心爱的人面前,没有什么人可以保持永远的骄傲和自信。
在容庭的沉默里,上午的拍摄顺利结束。
一直专注在自己监视器中的陆以圳丝毫没注意到爱人的异样,他反而先笑着走向宁颂和顾文月,“上午大家状态都很好,要保持,下午出去拍外景,可能会遇到粉丝,争取克服一下影响,别出问题。”
顾文月当然答应得爽快,而宁颂面对陆以圳,却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他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再次邀请陆以圳和他共进午餐,但是在顾文月离开之后,他还是喊住了就要离开去找容庭的陆以圳。
“宁颂……”陆以圳皱起眉头,“昨天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也希望你不要再提第二次了,我很爱容庭,而且,除了他以外,我也对其他的男性没有任何兴趣……我智能祝福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宁颂站在原地,似乎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导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尽量不去干扰你们,也会认真地维持我们的工作关系。但是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觉得……全世界就你最好。”
说完这句话,宁颂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看了看陆以圳身后脸已经彻底黑化的容庭,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而容庭却在片刻之后,走到陆以圳身边,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半晌才挤出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话,“呵呵,英雄所见略同。”
-
尽管各种不放心,但狠狠在床上宣誓完主权的容庭,还是要一早就爬起来,奔赴机场。
陆以圳也不得不扶着似乎随时都会断的老腰、顶着黑眼圈到片场,继续他的工作。
坐在上海早秋的日光里,明明是自己的第一场电影,陆以圳却在恍惚中觉得,或许这就是他会一直维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生活。
有热爱的事业,有深爱的人,他们都在触手可及的距离里,不会走远,只会永远。
如果真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幸(性?)福吧。
在电影杀青的最后一个镜头前,陆以圳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每一台摄影机,希望他们还有尽快重逢的机会。
——9月27日。
为了能够和容庭一起过他们的纪念日。
陆以圳加班加点地完成了《鲜橙爱情》的全部拍摄,电影杀青。
当晚,顾不得吃剧组的杀青宴,陆以圳撂下信用卡给大家,自己就迫不及待地飞去了江西。
因为还记得某人想要和他一起纹身的愿望,陆以圳在坐车去找容庭的大巴上就一直在搜附近靠谱的纹身店。
把挑好的三家挨个截图保存下来以后,陆以圳兴奋地冲去找容庭了。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
“找了个刺青的朋友过来,等你很久了。”容庭面无表情地拉着陆以圳去洗澡,临到刀前开始怕疼的陆以圳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他妈哒就在你床上纹??没有麻醉药吗我怕疼啊啊啊!”
容庭按着陆以圳的手,勉强安抚道:“我陪你一起疼。”
“谁要跟你一起疼!你自己疼吧老子不纹了!”
“纹不纹?”容庭丧失耐心,一把将人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片刻之后,头晕眼花腿软的某人哼唧着答应下来,乖乖洗干净趴到床上去了。
“说好的纹锁骨呢?干嘛脱我裤子!”
“戚梦不让。”容庭叹气,“凑合纹腰上吧……你这身材,估计也没机会拍裸戏了,这样安全。”
陆以圳气得翻白眼,“那你呢?你身材好,搞不好还要跨国拍gv哦,纹腰上不害怕?”
容庭“啪”的一巴掌拍在陆以圳屁股上,把他按老实才打电话叫刺青师过来。
“跟你在一起之后就从良了,以后用裸替。”
lyz,rt。
在一起一年了。
还剩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