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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末世到古代 第六十四章

作者:大假发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05 KB · 上传时间:2015-04-16

第六十四章


黎真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黎真拍了下门,喊了两声,没等片刻,一个一脸铁青的人便开了门。这是黎家的鬼仆,在入夜后,老王头便就去睡了。此时在黎家看门的,巡夜的都是些鬼魂。


这鬼仆见离家快两个月的主人回来,也是颇为高兴,少了黎真,他们也是好久没有月华可蹭,黎真这一回来,他们就能继续蹭月华了。“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少爷和小姐他们都要急死了。”


黎真打了个哈欠,问:“家里没什么事吧?”这次出去的时间基本都是耗在路上的,在海里游了几十天,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也是漂在水里。这会明明已经踩着地面了,却总觉得还是在水里漂着,让人感觉十分的疲累。


“家里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有人来请老爷去驱邪。听说是杭州的知府,已经来家里几次了,昨天少爷还特意去他家解释了下。”鬼仆跟黎真汇报道。


“知府?他家什么事?”黎真停了脚步。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和官府中的人打交道,韩毅成那是因为认识,加上那个采花贼的影响太过恶劣。若是一般的小鬼小怪,他是懒得去的。


“听说是知府家的公子丢了魂儿了,昏睡不醒十来天了。”鬼仆知道的事不算多,基本都是从附近的一些传言。知府家前几天到处请巫婆神汉的,这事自然是弄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一听是丢魂这种小事,黎真就失了兴趣,拉着胡毛毛回了屋。临进屋时又吩咐鬼仆给他们准备洗澡的热水。没想到,这边才刚踏进卧房,黎真就瞧见自己床上蹭蹭蹭亮起了十几只小灯笼。


总共十二只小灯笼,发着绿光,亮闪闪的看着他们。黎真心中顿时一凉,完了。下一刻,那些小灯笼一个个都从床上跳了下来。哼唧着朝着他们跑了过来,一个个的就要往胡毛毛身上蹦。


这些小崽子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黎真很是郁闷,这就是一群混世魔王啊。有他们在,胡毛毛肯定要被霸走了。他哪里知道,这些小狐狸因为想胡毛毛,这几天都是在他们床上睡的,没想到今天就撞到大奖了。


“快下来,我们这衣服还没换呢,上面都是盐粒子,你们不怕沾身上啊。”胡毛毛连忙将小狐狸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对方的爪子扒的倒是紧,就听‘嗤啦’一声,胡毛毛的衣服被抓掉了一块布。这衣服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也确实不怎么结实了。


小狐狸们嗅了嗅两人的身上,一股子海腥味,确实算不上好闻,不过他们实在是想胡毛毛想的厉害,也就不在乎这些了。黎真将这些小崽子一个个从胡毛毛身上拽下来丢到了床上,“我们去洗澡,谁跟过来,就断他一周的点心。”


本以为可以在卧室里凑合着洗洗就睡了,有这么一群小狐狸在,黎真也只好带着胡毛毛去专门盖的洗浴间了。


用点心来威胁的无赖招数自然是被小崽子们集体鄙视了,不过效果还不错,那些小狐狸果然没有再跟过来了。


黎真见胡毛毛走一路,就打了一路哈欠,知道他也是累的够呛,就对胡毛毛道:“你变成狐狸吧,我抱着你去洗澡。”胡毛毛一听这话,立刻嘭的一下,变回了狐狸的样子,两只爪子往前一搭,已经做好被抱起来的准备了。


这几年黎真抱他这狐狸形态抱的也算是顺手,一弯腰就抱了起来,胡毛毛两眼一眯,脑袋在黎真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副把接下来的事完全交给黎真的架势。


黎家的洗浴间当年盖起来的时候,还着实让小石头心疼了下花费的钱财。这洗浴间修的实在是豪华,两条水道,弄了个淋浴,还有个长宽五米的大池子,每次光烧热水就要忙活半天了。不过这种池子洗起来也确实是舒服,每到冬天的时候,家里那群小的最愿意呆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外面冷呵呵,屋里却是热气腾腾。黎真当时还弄的有火锅桌子。果子酒,火锅子一摆,若是外面能飘点雪花,就更有情趣了。小狐狸们经常就是一泡半天不出来,鬼仆们只得一趟趟的加热水。


鬼仆们是很有眼色的,见主人去洗浴间了,立刻去那边准备起来,这会想用池子的话,那就要等热水了。黎真就抱着胡毛毛在桶里简单的洗了下。洗了没一会儿,胡毛毛就彻底睡着了。黎真就把他浑身的毛给刷洗了一遍,胡毛毛虽说是睡着,却还是保存了一点配合的意识,这边黎真说抬爪,它前面两只爪子就举起来了,看着就跟投降一样。


黎真看的直想笑,有心想捉弄他一下,却又有些心疼小狐狸这些天的劳累,只捏了捏狐狸脸,就继续搓洗起来。


胡毛毛半梦半醒间中就觉得自己被人十分温柔的抚摸着顺毛,这感觉让他十分眷恋,等那人一离开,他就忍不住急了起来,爪子一扒拉,抓住了那人,怎么也不肯松开。


黎真看着扣在自己手臂上的狐狸爪子,这家伙,抓的这么紧,自己可还没穿衣服呢。来回拽了几次狐狸爪子,都没能摆脱了胡毛毛,到了后来,黎真干脆就不去穿衣服了,十分坦然的光着身子上了床,反正明天别扭的人不会是他。


第二天早上,胡毛毛一睁眼就觉得身后的触感有些奇怪,接着马上就发现了黎真昨天没穿衣服的事,顿时又羞窘起来。特别是当他回忆起自己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好像是一直贴着对方的那里。他连想也没想,红着脸就溜出屋去了,今天早上他觉得自己还是要躲一下某人比较好。


小石头到早上才知道黎真昨天半夜回来了,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前几年的时候,小石头在私塾学了些孝礼方面的东西,还想天天早上给黎真请安,来个晨昏定省。他这提议刚提出来就被黎真给拍回去了。让家里的小辈天天一大早来给自己请安,光是想想黎真就觉得简直要酸倒牙了。说实话,黎真到现在也没有真正的融入到古代的这个社会中去,自然也就适应不了这个。


见到黎真精神奕奕的从屋里出来,小石头顿时就放下心来,看样子父亲这次出去是没吃什么亏的。黎真从乾坤袋里掏了一袋珍珠出来,这是他和清锦他们在海里寻到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珍珠,黎真把品相最好的都收了起来,算是给小石头他们带的纪念品了。


“这些珠子,你和榆儿一人一半,分去玩吧。”黎真这话说的随意,小石头一打开袋子,却是看的心惊,这么大个头的珍珠,几乎各个都有鸽蛋一样了,黑的,粉的,白的,随便几粒拿出去,都能在杭州城换套宅子了。他爹就这么给了他一袋子,少说也有一两百个吧。


其实龙宫的奇珍更多,可是黎真却没去拿,那里的珍宝大部分都带了丝灵性,并不适合在人间出现。这些珠子虽说品相好,市面上却还是寻得到的,属于凡世间的物品。


小石头一脸紧张的将这些珍珠收好,他已经准备把这些都当成是榆儿的嫁妆了。黎真又问了下他庄子里的事,小石头回答的也是头头是道。黎真看着小石头一脸的沉稳,顿时觉得,自己以后若是离开这兄妹俩,他们也是能撑起来这个家了。当然,这会他还是不打算走的,最起码要等乱世结束,按照胡毛毛的估计,最少也要个一二十年了。那时候他就是不想走,也得走了,毕竟他和胡毛毛几十年过去后还会是这种年轻的模样,这未免太引人注意了。


跟黎真汇报完庄子里的事之后,小石头就说起了知府孙如德家的事,黎真却直说自己懒得去那边,不过是招魂的小事,他也没必要去。


小石头应了下来,黎真又招了个鬼仆,询问胡毛毛早上出去后跑哪里了。鬼仆回说,胡毛毛带着小狐狸们上山去了。


“跑的倒是快。”黎真喃喃道,若不是他累的厉害睡的太沉,胡毛毛早上根本就别想偷溜。


“去多准备几只鸡,估计他们回来就该喊饿了。白切,清炖,爆炒都来一样。”


小石头在旁边看着黎真吩咐鬼仆中午的菜色。


他和榆儿这几年也看出来了父亲和胡毛毛的关系,对于胡毛毛和父亲在一起,他和榆儿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的。两人都觉得与其让父亲娶进来个不认识的不知性情的女子,不如就让父亲和胡毛毛在一起。胡毛毛性情单纯可爱,他和榆儿都十分喜欢对方。


到了中午饭点的时候,胡毛毛领着一群饥肠辘辘的小狐狸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桌上摆了十来盘鸡肉。小狐狸们顿时激动了,这么多鸡!一个个急慌慌的赶去洗漱,在黎家,不洗干净是不能上饭桌的。


等到这群小的洗干净回来,发现在他们面前摆的都是菜蔬,大部分的鸡都摆在了黎真和胡毛毛那边。胡肉肉刚想提出抗议,黎真就微微笑着看着他们,胡肉肉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这么多鸡,胡毛毛自然是吃不完的,没一会儿就让人端到了小狐狸身边,其实黎真这样摆也只是逗逗他们,谁叫这群小崽子一大早就把胡毛毛给拐走的,本来早上想来个亲密接触的,结果一摸被子,空荡荡的。吃罢饭,黎真就拉着胡毛毛去了书房,把小白龙送他的那个水灵珠拿了出来。


黎家这边自然没有龙宫中的灵气足,水灵珠在黎家这么一天,也不过聚出来了一滴水珠。黎真命人拿了一坛酒上来,将这粒水珠滴了进去。那坛酒在滴入水珠后,表面上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屋里的那股子酒味却变得极其绵软幽香了。


倒了一杯出来,屋内的酒香更是浓郁了。黎真喝了一口,觉得酒水中似是带了一丝灵气。甘甜,绵软,说不出的醇香在舌尖回荡着,一口酒下去,黎真半天没舍得说话。一睁眼,连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胡毛毛也跟着喝上了。顿时跟黎真一个表情。他们俩本来是想试试这珠子的神奇之处的,结果就这样喝上了。这酒水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没过多久,小狐狸们就循着香味凑过来了,大黄也跟着一起。


黎真没法子,只得分了七小杯出来。结果小狐狸和大黄这么一喝,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一个个缠着胡毛毛,想要多要一杯。没法子,胡毛毛只得又给倒了七杯。喝到最后,一屋子的几乎都喝醉了。黎真原本酒量就不错,这会还算清醒。小狐狸们却是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堆成了一堆,睡的呼呼响。而胡毛毛不知啥时候把尾巴都给露出来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来回动着,两眼朦胧的看着黎真。若不是小石头他们过来,只怕这会黎真已经忍不住将人压倒了。


小石头过来只是跟黎真说孙家的人又找上门来了。算上前几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黎真就问:“这边我记得好几个人都是会招魂驱鬼的,怎么孙家就没去请他们。”


“请了,都请了,招不回来。”在小石头心中,这些人又如何比得上他父亲。


“都叫不回来吗?”黎真突然觉得,这事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或许他该去看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黎真拉着胡毛毛去了杭州城,准备去孙府看个究竟,小狐狸们本来是想缠着跟过去的。结果黎真一问他们的成绩,顿时一个个都缩了脑袋。黎真定下的两门课都得第一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有大黄这个学霸在,小狐狸们完全不是对手。为了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黎真便说,下次的考试在他们六只里面得第一就可以,顿时让小狐狸们又激动起来。


胡毛毛看着自家那群小狐狸被黎真耍的团团转,心中实在是担心起小狐狸们长大后该怎么办,一个个的都这么呆,这么好骗。


到了孙家,黎真才刚报上自己的名字,那门子就慌着去通传了。看起来他倒是也知道孙家请了他几次的事。没一会儿,管家孙顺和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孙如德一听说黎家的那位仙师自己过来了,心中也很是高兴。等孙顺和带着黎真过来见他后,孙如德心中就有些不喜黎真。原来黎真见他时没下跪,也没行礼,只是拱了下手,好像是与他地位平等的人一样。


对于孙如德来说,这些所谓的仙师在他眼中就是平民百姓,就算是会点旁门左道,那也是庶民。前几个来孙府的,见了他,哪个不是老老实实行了大礼的。这人让自己府上去请了他几次才过来,还这般不懂礼数。


只是这会孙如德想着对方能救他儿子,也就忍下了这股不悦,若是黎真也跟前面那几位一样没用,那他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了。


孙家的下人对着这个传说中的仙师,那也是议论纷纷的,不过他们的大部分议论都集中在黎真身边的胡毛毛身上了。胡毛毛的样貌实在是漂亮的过分,便是他们家大小姐也不及此人的一半。外面有传言说这漂亮的年轻人,其实是黎家这位仙师的契兄弟。看他们这样子,这传言说不定就是真的。


黎真看了下躺在床上的孙政,果然是丢了魂的,身上看起来只剩下一魂一魄了。他试着招了招,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家少爷是什么时候昏倒的,昏倒前去过什么地方?”黎真问道。一般丢魂的,若是招不到魂,自然是要到对方出事的地方去找一找。


他这问题,前几个来招魂的人也都问过,孙家的下人见黎真问的也是这些,心中就有些打鼓,不会这个传说中的仙师也跟前几个一样没什么用吧。


“我家少爷昏倒的前几天一直在家温书,并不曾离开过家,少爷是初八昏迷的,初七那天晚上少爷还在书房读书呢,到初八早上,我们发现少爷怎么也叫不醒了。”孙政的贴身小厮回道。


黎真在屋里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屋里挺干净,并没有什么阴邪的气息,就问道:“那天他可是睡在书房的?”


“对,少爷这阵子都睡在书房。”小厮忙回道。


“带我去书房看看吧。”


一进书房,黎真就觉得这屋子比其他屋子要阴冷些,胡毛毛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和黎真对看了一眼。这屋子应该是来过什么邪物,还停留了不少时间,才会到现在阴气也没散尽。


“书房的这些东西我能翻看吗?”黎真问那小厮。小厮却回说,这要请示老爷。


就如同孙如德第一眼就不喜黎真一样,黎真也是第一眼就挺烦这个知府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十分不爽,若不是他好奇这里的事,只怕根本就不会多呆。


没一会儿,那小厮就回来了,说黎真可以翻书房的东西。只是黎真翻的时候,他和另一个小厮就在一边紧盯着。


翻了一会儿,黎真就发现这画缸里放的画,大部分画的都是一个美人。黎真看了落款,又去找了孙政写的文章,对比了下字迹,果然是孙家少爷画的。


这美人的穿着打扮和当地大部分女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五官要漂亮的多,不过看这衣服,这女子应该不是有钱人家的。


“这是哪家的姑娘?”黎真问。


那小厮似是有些为难,黎真干脆丢了个精神暗示过去,那小厮顿时就不磨蹭了,直接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跟黎真说了。原来这女子是一个绣娘,因为长的美貌,和自家少爷就有了私情。他家少爷想纳这绣娘为妾,结果老爷却怎么也不肯同意。为了这事,还打了少爷一顿,后来听说那绣娘病死了。他家少爷十分伤心,就画了这些画像,天天在书房长吁短叹的。


对于这大少爷和绣娘的爱情故事,黎真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直到听到那绣娘病死了,黎真心中就是一动。这痴男怨女的,特别是死了一个的时候,剩下那个就特别容易出事。孙政这昏迷不醒,很大可能是跟这绣娘有些关系。


“你们少爷在绣娘死后,就没去给她上过坟,没问过她是怎么死的吗?”黎真觉得这绣娘很可能不是病死的,说不定就是被孙政的爹妈找人给弄死了,报一个病故罢了。


“少爷去上过坟,就在这个月的初三,还去了一趟。那绣娘确实是病死的,我们少爷问过她的叔叔婶婶了,说是受了风寒,心中抑郁,就没了。”


“她父母都不在了?”


“对,不过这绣娘却是有一手好绣技,一副画屏能卖一百两银子呢。还有她绣的那些扇面,简直是供不应求。”小厮这会虽说是被暗示的状态,但是提起这绣娘的本事,还是赞不绝口。


黎真直接打断他的絮叨,问:“她家在哪里,葬在哪里,你带我们去看一看。”


孙如德一听说黎真他们要出府去查一下,心中就是冷笑不已,果然又是个骗子,他儿子是在家中出的事,他们要出去查什么。这明明就是没什么本事,想借机走人罢了。


正在孙如德打算叫人拦住黎真他们,将他们扭送官府的时候,孙顺和又在旁边劝道:“老爷,这人在乡间颇有些名望。他这次来,是咱们请了几次请来的,也没提钱的事。这会他什么也没做,咱们就说对方是骗子,传出去只怕是不太好。就让他去查一查,若是明天他还这样推脱,那再治他的罪也不迟。”


黎真这会若是知道了孙家的打算,只怕马上就撂挑子走人,走的时候还要顺手收拾了孙如德。他来这边不过是觉得这里闹的邪物有几分本事,不想让对方成了气候罢了。


那绣娘姓梅,家在城郊,因为她的绣品卖的好,她叔叔梅夏家在这附近也算得上是殷实之家了。家中这几年一口气添了八十亩田地,还起了几间砖瓦房。



  ☆、第六十五章


  黎真绕着梅夏家看了一遍,发现这家里还是挺干净的,并没有什么冤魂恶鬼。黎真就让那小厮带他们去那绣娘的坟地看看。村里人见黎真他们面生,还绕着梅家指指点点的看了一圈,就有人过来问是来找谁的。

  那小厮跟孙政来过几次,村里有好事的很快就认出了他来。“原来是那个大少爷家的人啊。”

  “那丫头不是都死了一年多了么,怎么还有人过来啊?”

  “谁知道,谁知道那丫头还做了什么,真是死了都不安分。”

  “你就积点德吧,当时那大少爷过来的时候,你可是也跟着往前凑的。”

  “啊呸,我那是想做媒,又不是那赶着倒贴的骚蹄子。”

  黎真他们自然是懒得听村民的这些闲话的,转身就想走。大概是外面的议论声大了点,梅夏家出来了个妇人,穿的花红柳绿的,一看年龄就知道是那绣娘的婶婶。她一见那个小厮,立刻就四处张望起来,看了一圈,没见到孙政过来,面上就现出一抹失望之色来。不过这妇人还是一脸客气的将黎真他们往家里让,一边让一边道:“大少爷真是个实心的,三娘都没了一年了,还这样惦记我们家三娘,只可惜我们三娘是个没福的。”

  一听这话黎真就知道,这妇人八成是误会什么了,他转脸低声问那小厮:“你们少爷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过来看看梅家娘子的叔叔和婶婶。”

  小厮点头:“对,梅家娘子死后,少爷来过一次,哭了一场,因为听说丧事要花不少钱,走的时候还给留了些银子。上次来上坟的时候,少爷是悄悄的过来的,正好就遇到了她叔叔婶婶,又把身上的银子给了对方一些。”

  “那他们知道你们家少爷是知府家的公子吗?”黎真问。

  “应该不知道吧,那梅家娘子倒是知道,就是不知她和家里人说了没。”小厮回话的时候,那妇人已经端了三碗白水过来,十分热情的放到了桌上,笑着招呼道:“来,家里也不富裕,也没什么好茶,这山泉水,味道倒是甘甜的很。”

  这妇人倒是会把握时机哭穷,黎真接过水就放到了桌上,淡淡道:“这位婶子不用客气,我来婶子家里其实也是有些事的。”

  “什么事?”那妇人打量了下黎真和胡毛毛。黎真穿的看起来普通,可是那个架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至于他身边的这个漂亮少年,穿的这样好,应该也是有钱的,就是不知这两人跟少爷家是什么关系了。若是关系好,也不知走的时候会不会留些银钱。

  “三娘子死了有一年了,我就是想问问,家里这一年多里有人遇到过什么怪事吗?”黎真这话说的很是直接,就差没问,三娘子死后来你家里闹过没有了。

  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脸就沉了下来,这话里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便冷声道:“我们家又没做什么恶事,怎么会有怪事?”

  黎真懒得和她打嘴仗,直接丢了个精神暗示过去,“那你家的侄女具体是怎么死的,跟我说说吧。”

  妇人的眼睛顿时变得一片茫然,“三娘是病死的。她长的好,又会一手好绣活,这些年家里的家当都是她赚下的。我和她叔叔一直想将她嫁个好人家的。可也不知她从哪里认识了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要嫁给那少爷做妾。我们看那少爷也不错,就应了下来。结果没多久,那少爷家就有人过来,给了我们一笔钱,说要我们把她嫁出去,不许她和那少爷再有来往。”

  “然后呢?”

  “我们就应了,那可是五百两银子。我想着对方家里既然肯出这么多钱,那肯定是铁了心不会让三娘进门的,我们就想着赶快把她嫁出去,也省的夜长梦多。正好我那娘家侄儿看上三娘了,他也不嫌弃三娘和那大少爷的事,可三娘死活不答应。后来我那侄儿就想着来个生米做成熟饭,谁知三娘就闹着去跳河了。好在没死成,被人救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了。我们也请了大夫过来,都说救不回了。家里的房子是新盖好的,若是有人死在家里总是不吉,我就把她送回老房子去了,天天去给她送些粥水。那天早上去的时候,发现人没了。”

  胡毛毛听的直皱眉,这梅三娘给她叔叔婶婶也是挣了不少钱了,结果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这叔叔婶婶虽说没直接下手害人,可是对方却是因为他们而死的。利用对方捞了那么多钱,最后竟然因为怕弄脏了房子,就把人撵出去等死,真是心性凉薄。

  “那老房子在哪里,带我们去一下。”黎真的注意力却是一下就转到了老房子上面。本以为这里是梅三娘死的地方呢,没想到竟然不是,难怪这样的干净。

  梅家当年是外来户,老房子的位置就有些偏,因为离山上的坟地不算远,几乎没什么人肯住在这边。还没到老房子跟前,黎真就已经觉出一丝不对来,胡毛毛也发现了,这屋子的阴气十分的重。单是这阴气的浓度,就足够吸引周围的鬼魂来此了。

  “把钥匙给我,你们都回去吧。”黎真下了个暗示,让那小厮和妇人回了梅家,他们在这里也只是帮倒忙的,自然要早早打发走。

  大概在梅三娘死了之后,这里就没人来了,门上的锁锈的厉害,院子也是十分的破败。此时正是夏日,屋里却是冷飕飕的,时不时有风打着旋卷着叶子吹过。黎真和胡毛毛刚要进屋,就听见一阵低泣私语声。两人顿时站住,一听,发现是一男一女,女的似是在求那男的什么,男的正在犹豫不决。

  “难道孙郎又要把我丢下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孤苦无依,若不是前几日偶然见了孙郎,还要我在这里等多久。”那个女声说着就抽泣起来,男的马上软言温语的劝了起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屋里的可是孙政。”黎真话未落,已经抽了火云刀进了屋。本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鬼作祟,没想到只是这男的自己受困于情爱,被死去的老情人给缠的脱不了身,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黎真这一闯,一下就把屋里的这对小情人给吓的够呛。大概是以为他是来收鬼除妖的,孙政立刻就护在了梅三娘的身前,一副你敢动她我就要和你拼命的架势,梅三娘则楚楚可怜的躲在了孙政的身后。黎真对这种没害过人的鬼也没什么敌意,只是一把拽过孙政的生魂丢给了胡毛毛。又拿了锁魂环出来,准备将梅三娘收进去,回头超度了去。

  谁知梅三娘一个闪身,竟躲到另一间屋里去了。黎真追了过去,一进屋,发现梅三娘竟然跑的无影无踪了。魂魄跑起来快是快,可却没有这样直接消失的。而且这会可是大白天,梅三娘一个刚死了一年多的小鬼,没那个本事跑出屋的。

  黎真在屋里寻了一圈,完全找不见梅三娘的踪迹,心中就纳起闷来。这个女鬼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没影了。胡毛毛也拽着孙政进来了,他对于梅三娘竟然能一瞬间就跑掉也是颇为吃惊。

  孙政见梅三娘已经跑了,顿时就放下心来,他看向黎真他们:“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欺负个弱女子?”

  “什么弱女子,那是女鬼,把你哄过来。你这魂魄离体都快有半个月了,再不回去,你就一辈子也别想回去了。”黎真一边说,一边仔细的检查着屋里的东西。这梅三娘说不定不是逃跑,而是躲起来了。

  孙政也是一愣,又叹气道:“你们误会了,三娘只是想我才会唤我过来,此事也怨我,只想着和三娘多呆些时日,就忘了回去。三娘虽说是鬼,却也没害过人,你们能不能不要为难她。”

  黎真也没理孙政的絮叨,他盯着梳妆台前的一面铜镜看了起来,这铜镜造型很是古朴,镜面光亮如新。突然,黎真扭头问孙政,“梅三娘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天天都要梳妆打扮很久吧?”

  孙政一怔,道:“三娘已死,怎么还会去梳妆打扮?”

  不需要打扮吗?那这镜子保存的可真是好,就好像有人天天擦拭一样,一个污点也没。

  铜镜上残留了点阴气,黎真心中已经能肯定对方的消失八成跟这镜子有关了。要不要让毛毛用狐火烧下呢,黎真有些犹豫,若是这梅三娘真在这镜子里,这么一烧,对方也就完了。

  黎真敲了敲镜面,“出来吧,知道你在里面了。”铜镜没有任何动静。

  “你若是不出来,那便要放火烧你了?”黎真威胁道。一旁的孙政突然意识到黎真说的烧你,应该是烧梅三娘,他虽说不知为何黎真会对着一面镜子这样要挟,却还是慌道:“我这就跟你们回去,你们千万莫要害三娘。”

  铜镜中的黎真突然露出了个诡异的笑脸,黎真看的一愣,对方顷刻间又恢复了正常。

  “毛毛,烧了这镜子。”黎真也不犹豫了,这镜子不对劲,绝对不能留。

  胡毛毛还没放火,镜面突然一晃,一个人影从镜中闪了出来。这人竟长的和黎真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服和火云刀都一样。胡毛毛一惊,对方已经一刀劈了过来。

  黎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竟然弄出来个跟自己一样的人来,这镜子到底是什么鬼玩意。胡毛毛只挡了两招,便已经感觉到了这个镜中的黎真和真的黎真之间的差别了,镜中的这个只是看着像罢了,打起来却很是一般,完全构不成威胁。

  “你先别过来。”胡毛毛见黎真想过来,连忙阻止道。这个假的跟黎真长的一样,黎真若是掺和进来,他估计很容易打错人。

  假的那个黎真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是对手,交手不过十招,他便已经吃不住了。就见他眼神一转,盯向了孙政。趁着一个空档,探身一扑,就要去砍孙政,黎真连忙去拦。这个假的却是趁机将身形一转,冲到了铜镜中。

  那铜镜‘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这是躲回去了?黎真用刀尖一挑铜镜,此时的铜镜看起来十分的正常。孙政却被刚刚的事吓的够呛,连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提什么不要害了三娘的话了。

  “把这镜子烧了吧。”黎真几乎将刀尖顶在了镜面上,镜中的那个东西只要敢出来,先对上的就是他的刀。

  胡毛毛放了把狐火,十分顺利的烧着了。可是一直到镜面烧到融化,那个变化成黎真的东西也没出现过,难道它就这样安静的等着自己被烧死?狐火烧的极其顺利,这镜子的阴气少的可怜。到了后来,黎真觉得他们烧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铜镜一样,若真是邪物,那身上的阴邪气息绝不会这样少,狐火几乎没烧到多少阴气。可是那东西确实是钻回铜镜中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那东西有其他的逃生手段?黎真心中猜测着。

  烧掉铜镜之后,黎真他们就先带着孙政回了孙府。这位大少爷离体太久,不好继续耽误下去。

  孙如德还在那边等着第二天收拾两人呢,谁知道黎真他们出去了半天就回来了。去了孙政的卧房之后,没一会儿,下人就过来禀报说,大少爷已经醒过来了。

  孙如德大喜过望,虽说他心中很想整治下黎真这个不懂礼数的神棍,可是相对于他儿子能醒过来,教训黎真这事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得到消息的孙如德立刻就赶到了儿子的房间,他的夫人冯氏早就过来了,这冯氏此时也不顾什么避讳外男了,一脸感激的跟黎真他们说着话,就差给黎真和胡毛毛立个长生牌位了。

  黎真见孙如德过来,就提出想再去孙政的书房看一下的要求。孙如德虽有些奇怪,还是答应了下来,黎真和胡毛毛又去了一趟书房。

  “那东西不是妖物,我没感觉到他的精神波动,要么那东西是鬼,要么就是器灵。”黎真说着自己的推测,“若是鬼的话,应该也不是梅三娘,她只是执念未消,还没这个能力作乱。”

  “也不是那铜镜的器灵,那铜镜就是个凡物,只是沾了点阴气。”胡毛毛补充道。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书房。黎真一进去,直奔书房的一面铜镜前。在梅家老宅烧那面铜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孙政的书房也见过一面铜镜,当然样式和这面镜子的样式是不一样的,当时他在书房翻看的时候却并没有太过在意,现在想来,那面镜子说不定也有些古怪。

  黎真拿着铜镜仔细检查了下,大概是时间太久,上面只留了一点阴气,和整个书房的阴气浓度差不多,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之处。

  “一会儿咱们最好再去趟梅三娘那边。”黎真扔下手中的铜镜道。胡毛毛点了点头,“也好,那东西倒不厉害,就是有些古怪。它那会打不过我,特意装着扑孙政,将你引开,就是为了往镜子里面钻,难道说它能通过镜子逃命吗。”

  黎真沉吟道:“也不是没可能,说不定这东西可以来往与镜子之间……”他突然就想起了孙政书房的那面铜镜来。若真是这样,那倒解释得通了,这东西和梅三娘是通过镜子去了孙政的书房,后来又是从镜子里逃走的。他们在烧那面镜子的时候,对方已经逃了个没影,所以那镜子烧到最后也没烧出来多少阴气。只是他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种邪物。能从镜中出现,逃走,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有些防不胜防。毕竟稍微有点闲钱的人家,家中都是有镜子的。

  孙家关于这件事的谢礼是五百两银子,黎真也没看在眼里,随手装到袋子里拎了起来。孙政在醒过来之后,已经记不得自己魂魄离体时发生的事了,连他昏迷那天晚上的事也记不得太多了,只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伤心感觉,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黎真临走时,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让孙政接触到类似镜子一类的东西。

  这次虽说是将孙政的魂魄找了回来,可是黎真和胡毛毛都没有解决事情的感觉。虽说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两人也没回家。直接去了梅三娘的坟头,这梅三娘虽说不是那邪物,但是她肯定和那邪物有什么牵扯。

  因为梅三娘是未出嫁的姑娘,未出嫁的女儿是不能葬在祖坟的。梅三娘就被葬到了挺偏远的地方。远远的黎真就瞧见后山有一座孤伶伶的坟头。看着可怜的很,梅家的人也够省的了,这坟修的真是寒酸。

  走了没一会儿,黎真就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刚刚看到那坟头有多远,这会还是多远,身边的环境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这又是鬼打墙?他和胡毛毛怎么都没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黎真干脆从乾坤袋里拿了在龟甲中找到的那个水晶片出来。这水晶片可是能堪破龙宫幻境的东西,虚幻的东西在水晶片中都会恢复成真实的模样来,破一个鬼打墙应该没什么问题。

  手环一拿出来,黎真头皮一下就麻了起来!在水晶片里,出现的景象简直让黎真后背都凉了,原来不知何时,在他们的身前身后,漂浮着越来越多的孤魂野鬼。而黎真和胡毛毛竟然完全没有发现,除了觉得身边的阴气越来越重,其他一切竟是毫无所觉。而且就是到了现在,黎真和胡毛毛也没能看到那些鬼魂,若不是有这个水晶片,只怕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些鬼魂一个个浮在半空冲向了黎真他们,黎真忙拿出锁魂环,那些鬼魂挣扎着被收到了锁魂环中,可黎真很快就发现了,这些鬼魂的实力竟然都挺强,一个锁魂环只能装进去两三只鬼魂。而周围的鬼魂已经聚了上百个之多,而且好像还在慢慢的增加中。

  胡毛毛将狐火一口气放出了一个大圈,围在他们身遭的鬼魂几乎都被狐火给挡了下来。那些鬼魂却好像完全不在意狐火的焚烧,依旧朝着两人扑了过来。空气中很快便传来了阴气焚烧的味道,十分的腥臭难闻。过重的阴气让胡毛毛放出去的狐火竟现出了将要熄灭的态势,胡毛毛只得赶忙加了一把火势。

  不对劲,正常情况下,这里绝对没可能会聚集过来这么多的阴魂的!这里离人类村庄并不算远,若真是聚集了这么多鬼魂,村里早就闹起来了。而且这些鬼魂一个个的实力看起来都不低,普通的孤魂野鬼哪里会有这种实力!而且普通的鬼魂也不会这样,完全不知道害怕。哪怕是厉鬼,那也是有惧怕的事物的,这些扑过来的,简直比厉鬼的神智还要低。有人在算计他们!

  黎真意识到了这点后,他跟胡毛毛说了一声,便四处观察起来,他们是临时起意过来这边的,对方是怎么提前布置的?

  梅三娘和孙政的那事难道也是个陷阱不成?难道是有人专门将他们诈到这里,好在这里对他们动手。而今天他们并没有来坟地这边,所以就没动手?黎真这会心中闪过各种阴谋来。突然,他在水晶片上看到了一个离他们颇远的黑影,这黑影好像从刚刚就一直没靠过来。在那些阴魂不要命的凑过来的时候,这个阴影却留在了原地。

  “我要从那边冲出去,你先将火停一下,等我出去再放。”黎真是决定冒险一试了。


  ☆、第六十六章


  那黑影在见到黎真冲过来的时候,突然就向后退了起来。黎真心中就是一动,将精神力放出,这个黑影有精神波动!

  “有精神波动就好!”黎真挥刀砍退了围过来的几只阴魂,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精神力好似金色的箭矢一般,对着感知中的那个精神力团狠狠的射了过去。

  金色的精神力和一团污黄色的精神力团急速碰撞在一起,金色精神力在接触到污黄色精神力的一瞬间,便嘭的一下分了开来,一道道精神力针在污黄色的精神力团中直穿而过,像是刺穿一块烂肉一样,瞬间便将那团污黄色的精神力插成了筛子。

  黑影的精神力团在受到攻击后,向后退避的动作一下就停顿了下来。他嘶吼了一声,抱着头倒在地上。周围的那些鬼魂在这时虽说还是在进攻,却少了刚刚的章法,原本隐藏着的身形也都现了出来。

  那个黑影似乎还保存了一丝丝的神智,他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这会若是被身后的黎真近身,那绝对是有死无活的下场。他的手抖动着,摸向了自己的腰侧。黎真离他尚有三四十米的距离,见这黑影还能活动,干脆直接拿了鱼叉出来,这鱼叉比不上火云刀,可是丢出去插个人插个东西却是十分的方便。

  鱼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疾射而出,只听‘噗’的一声,鱼叉从这黑影的上半身直接穿过,将那黑影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黎真快步奔了过来,那黑影正在地上抽搐着,黑红色的血慢慢渗了出来,黎真将他脸上罩着的那块黑布拽了下来。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子。这男子一身的黑衣,相貌看起来有些阴厉,正恶狠狠的瞪着黎真。

  在这黑衣人的身边掉落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幡旗。旗布的材质十分特别,看着有些像是皮子,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子做成的,旗杆摸起来像是木制的,却是坚硬沉重。旗面上绘着无数的恶鬼阴魂,那些恶鬼描绘惟妙惟肖,与真正的恶鬼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有的看起来几乎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煞气,有的却是黯淡无光,毫无凶意,死板无神。

  透过水晶片,黎真发现旗面上那些几乎要扑出来的恶鬼,竟然全部都是真的!他们在旗面上面容痛苦扭曲的挣扎着,而那种黯淡无光的,就是普通的恶鬼图。黎真回头望了下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阴魂,心中模糊有了个猜测,难道这些恶鬼都是从这旗面上出来的?

  这黑衣人伤的十分的重。在黎真的记忆中,他从未见过此人,自然也不知对方为何会要算计自己。那一鱼叉直接穿透了黑衣人的胸肺,应是活不了了,黎真也没问他什么,干脆直接就在他的身上搜了起来。他刚见这人摸向自己的腰侧,便直接去搜那里,刚摸到一个袋子样的东西,突然感觉这人的精神波动开始剧烈起伏起来。黎真心中暗道不好,将鱼叉一抽一拨,把那黑衣人的身体挑到了空中,身子向后急退了数十米,手往乾坤袋中一抓,将那鳖甲拿出来挡在身前。那黑衣人的身体急速的膨胀了一下,接着便是‘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炸成了无数碎片。

  竟然自爆了!黎真也是没想到这人竟会如此的决绝。

  空气中到处都是腥臭的味道,黎真刚想把鳖甲拿开,就发现自己手中的鳖甲正在滋滋冒着黑烟。黎真心中顿时一惊,再看那鳖甲溅上那自爆的皮肉的地方,被蚀出了一个个小坑,再一看周围的地面,凡是那些碎屑皮肉落到的地方,都是一片污黑。地面上的植被急速的枯萎着,这家伙身上好毒,黎真暗暗心惊,若不是刚刚他脑子转的快,拿出鳖甲挡了一下,估计这会他身上就要多上几个窟窿了。

  可惜这鳖甲了,黎真看了眼鳖甲,上面被腐蚀出来的小洞太多,而且那些沾上的皮肉还在继续腐蚀着,这东西是没什么用处了。黎真随手将鳖甲丢在了一边,奔去了胡毛毛那边。

  少了人指挥的阴魂杀伤力也就下降了许多,只知道乱扑乱抓。而且没有更多的阴魂滔滔不绝的补充着,胡毛毛此时对付起来已经比刚刚要轻松许多,黎真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身边的阴魂抽散了一半还多。黎真将体内的灵气注入到火云刀之中,聚出的刀气仿佛将刀身凭空拉长了数倍之长。

  道道橘光从那些阴魂的身上透了出来,横七竖八的在阴魂身上现了出来。那些阴魂就像是被光刃切割了一样,嗤的一下,散成了一团黑烟。

  此地的阴魂足足聚了上百个,两人忙活到了半夜,才将这些阴魂全数解决,黎真砍的手都有些酸了。胡毛毛刚缓了口气,就问黎真:“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他为何要暗算咱们。”

  黎真将他捡到的那面幡旗递给了胡毛毛,又把自己从黑衣人腰间拽下来的布袋子一并拿了出来,“都是那人身上的东西。”这个布袋子也是个乾坤袋,此时主人已死,自然很轻易就将袋中的东西取了出来。这个袋子还不如黎真从鳖精手中拿到的,也就一立方米大小。里面装的东西不少,各个看起来都十分古怪。

  胡毛毛在看见黎真拿过来的那面幡旗的时候瞬间就变了脸色,这是驭魂幡,看上面的数量,应该就是个百鬼幡。这东西,是魔修才会使用的玩意。只有魔修才会抓人炼魂,将魂魄聚于幡旗之上,供自己驱使。幡旗上的阴魂因为死的凄惨,一个个凶性十足,毫无神智,只知杀戮。今天好在他们遇到的是个使百鬼幡的,若是遇到千鬼幡,万鬼幡,只怕他们俩今天就要交待在这边了。

  “这人竟是个魔修。”胡毛毛脸色有些难看,他们竟然杀了一个魔修。要知道魔修的手段向来以阴狠诡异称道的,又性喜杀戮。也不知他们今天杀的这个魔修谁知道有没有师门。想到未来有可能出现的魔修,胡毛毛就有些担忧。

  黎真安抚的摸了下胡毛毛,“没事,这小子已经死透了,一会儿我们将他的尸身收拾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这乾坤袋中里的东西看着都有些古怪,一会儿看看怎么毁了。”黎真说着,就看向那人自爆的地方,这么一大片都是他的碎肉,还真是会炸。

  胡毛毛将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肉片一一烧了干净,一边烧一边感叹:“这地方恐怕几年里都长不出什么东西了,这人身上的血肉好毒,这地方被污了。”

  “这地方本来也没多少人过来,不长东西也没啥影响。等以后这些污气散尽,自然也就恢复了。”黎真倒是不太在意。

  收拾完这边后,黎真和胡毛毛就又朝着梅三娘的那个坟头走了过去。这次没人伏击他们了,两人十分顺利的走到了梅三娘的坟前。这坟头前的阴气十分的浓重,多呆一会儿都会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这种地方正是阴魂最喜欢的环境了。

  胡毛毛拉了下黎真,“我看这里,好像被人布下阵法了?”

  黎真是野路子出身,对阵法没什么了解。胡毛毛就领着他在四周转了一圈,将隐在暗处的那些阵旗给他一一指了出来。那阵旗旗杆的材质和黎真刚刚捡的那个驭鬼旗材质十分相似,看样子这地方的阵法应该就是刚刚那个魔修布下来的。

  “这个阵法,好像是困鬼的。”胡毛毛有些疑惑,为何那个魔修要特意在这里布下这么个阵法,他这是要来捉鬼?他听说的魔修都是直接从活物身上抽取魂魄的,因为这样的怨气最强,还从未听过去坟地里抓鬼的。

  “困鬼的阵法?”黎真的视线不自觉就转到了梅三娘的那个坟头上。最开始他怀疑梅三娘和孙政的事就是这个魔修布下的局,是为了将他们引入陷阱中。但是若真是对方布下的局,又怎会在这里布下一个困鬼的阵法,布下这个阵法只能证明对方和梅三娘这边恐怕是是敌非友。

  “若是困鬼的阵法,那么这个魔修想困住的鬼,应该还在这里吧。”黎真盯着梅三娘的坟头道。

  胡毛毛立刻会意,对方若是抓到了,那阵自然也就会撤下来了,对方既然没撤,那应该是还没抓住。其实若不是因为他们过来,那个魔修这会说不定已经抓住了。

  黎真想起下午那个从镜中逃走的玩意,一般的鬼也用不上这种阵法,对方摆了这么个阵法只怕就是要针对它的吧。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引来了魔修的注意!

  “挖坟!”那个邪物和梅三娘的牵扯应该是死后才有的,老宅子那边没什么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应该是这坟地了。

  梅三娘的坟其实就是个小土包,黎真手边也没趁手的工具,干脆直接用火云刀去挖了。火云刀似乎对自己被拿来挖坟头感到十分的不满,在黎真的手中震个不停。黎真强压了数次,总算按住了这刀的抗议。

  坟很容易就挖开了,黎真将里面的棺材弄了出来。棺材一打开,两人就吃了一惊,原来这梅三娘的尸身竟完全没有腐烂,皮肤看起来好像还有些光泽,面容看着跟活着一样。

  “这坟有问题!”黎真和胡毛毛同时将视线转向了梅三娘坟里,这下面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胡毛毛寻到阴气最盛的一点,黎真又拿了火云刀去挖,没挖一会儿,从地下突然喷出了一股腥臭难当的黑烟,黎真往后猛的一躲,一个黑影从黑烟中闪了出去。

  胡毛毛早就在旁边守着了,见这黑影出现,将鞭子一甩,一圈狐火附在了鞭子上,正卷在了黑影的身上。那黑影一声凄叫,似是极为痛苦,胡毛毛却并没动容。这种示弱的招数,他年幼时在狐洞中可是没少学过。只要打不过对手,他们便会各种惨叫示弱,等对手一个疏忽,这边就趁机溜之大吉。

  黎真直接将一枚玉符打入了这东西的体内,他和胡毛毛下午就猜测过,这东西会不会是鬼魂之类的东西,这会正好一试。

  玉符很顺利的打入了这东西的体内。黎真的玉符对于鬼魂来说,并不只是给对方一个能在阳光下出现的实体的功能。这玉符本就是百鬼宗为了控制鬼仆弄出来的东西,只要将留下自己印记的玉符打进去,便可驱使这鬼仆。见黎真把玉符打了进去,胡毛毛便松了鞭子。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黎真问。

  那东西一抬头,顿时将黎真和胡毛毛吓了一跳,刚刚它一直低着头,两人并没有看到这东西的面容,等它一抬头黎真他们才发现这东西的脸竟是平滑无物,没有五官的。

  “你是不是鬼?”黎真虽说心中觉得对方就是个鬼,可他见过的鬼没有长这样的。

  “应该是鬼吧。”无脸鬼歪了歪头,似是在想什么,“时间过的太久了,我也不记得我是什么了。”

  “那你是不是可以从镜子中逃走?”黎真又问。

  “是啊,你们今天下午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明明都走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是把那镜子给烧了。”无脸鬼的声音中带着点得意。

  黎真没理会这无脸鬼的得瑟,指着梅三娘问道:“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啊,她是把我叫醒的人,若不是她,我这会还醒不了。后来我就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想她的心上人。我就带着她去把那人带了回来。没想到就把你们给招惹过来了。”无脸鬼说着便摇了摇头,好像在感慨自己的运气。

  “在这里布下阵法的那个人,你可认得?”黎真问到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无脸鬼的脸突然一变,竟变成了那个魔修的模样,“你是说这个人吗?”

  饶是对方下午变过他的样子,可是见到它如此轻易的就变换了人脸,黎真还是有些吃惊,“就是他,你可认得他?”

  “不认识,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见。”无脸鬼回答的很是干脆。

  黎真却是听的一愣:“今天下午?今天下午的什么时候,是我们走后的事吗?”

  “嘿嘿,当然不是你们走后。我当时冒充成你的样子的时候,那人就在外面了,只不过你们好像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无脸鬼这番话让黎真顿时一阵心惊。

  “这人当时就在外面!”胡毛毛也是一惊,他当时可是完全没有察觉到的。黎真马上就想起今天晚上他和胡毛毛被对方算计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这人隐藏身形的手法好厉害。若不是他有那个水晶片,加上精神感知,只怕还真的很难发现那人。

  “为何他今天下午没有动手?”胡毛毛有些不解。

  黎真代入那个魔修的立场想了一下,道:“他的目的应该只是这只鬼,下午没对咱们动手,大概是觉得把握不够。加上那会太阳也好,他的百鬼幡使出来的效果会有折损。而且后来咱俩就走了,他当时估计也是不想多一事。”

  胡毛毛点点头,道:“咱们晚上过来的时候,被他给察觉到了,所以才暗算咱们。”

  无脸鬼看着黎真和胡毛毛两人推测来推测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能放我离开吗?”

  “不行。”黎真很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无脸鬼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特别了,能从镜中穿梭逃走,还能变换形态,它被那魔修盯上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能力。

  无脸鬼顿时不出声了,黎真他们看着梅三娘的尸身,又问无脸鬼:“她的身体没有腐烂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当然不是,这下面有个阴穴,阴气很足。”无脸鬼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

  “那梅三娘的魂魄现在在哪里?”黎真问完后,无脸鬼突然就沉默了。

  “你把她的魂魄藏起来了吗?难道就在这下面?”黎真试探道。

  无脸鬼又变成了梅三娘的模样,一脸哀戚道:“两位仙长为何不肯放过小女子呢?”

  黎真……

  胡毛毛却是一拽黎真,道:“继续挖,这下面应该还有什么。”

  无脸鬼也没变回去,就用梅三娘的脸看着两人。没一会儿,就听到叮的一声,黎真的火云刀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将那些土扒开,发现下面躺着一具枯骨,枯骨的胸口处放了一面铜镜。黎真看了上面的无脸鬼一眼,对方却把脸扭过去不肯看黎真他们。

  这就是它的本体吧,镜子上面的阴气很浓,胡毛毛用鞭子卷起了镜子,镜面翻过来的时候,黎真就瞧见梅三娘正立在镜中,只是她好像并不知道镜外发生的事,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镜中。

  黎真将镜子塞到乾坤袋中,对着无脸鬼道:“走吧。”

  无脸鬼站着不动:“你们若是要除了我,就痛快点。”

  黎真叹气道:“谁说要除掉你了,只是你不懂人世间的规则,才要把你带回去看着罢了。”

  无脸鬼还是不肯走,指着黎真的乾坤袋,低声道:“我跟你们走,你们把三娘放了吧,她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只是一片痴心。”

  “放了她,让她做孤魂野鬼吗?”黎真也觉得这妹子死的挺可惜的,但是她已经死了,强留在人间做什么。她的执念都在孙家的那个大少爷身上,若是遇到想报仇的想修炼的,黎真倒是还可以帮把手。遇到这种痴心不改的,他也没辙。

  无脸鬼却是一脸的不赞同:“谁说会做孤魂野鬼了,她可以住在我的镜中。”

  黎真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古怪的看着无脸鬼,无脸鬼被黎真看的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唔,我就是发现,这痴心的人一旦出现还都是成双成对的。罢了,既然你不舍得她离开,我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好了。只是你不可再带着她去找那孙家少爷了,若是再去的话,我可要将她超度走了。”黎真这话一落,无脸鬼那身形好像顿时轻快了起来。

  胡毛毛走过来,戳了下黎真,“我才发现原来你还有做月老的爱好。”

  黎真笑了笑,“这只鬼身上没什么戾气,应该没做过恶事,它既喜欢梅三娘,正好用这个来管一管它。而且它能穿梭镜中,对咱们来说,也是很有用处的。”

  刚下山,无脸鬼就又停了下来,黎真一脸无奈的看着它,“又怎么了?”

  “咱们去教训下三娘的叔叔婶婶吧。”无脸鬼一脸期待的看着黎真。

  黎真自然不会反对,反正那对夫妻也不是什么好的。

  “你去教训他们吧,我就在这里等着。”给心上人出气这种事,他们这些无关的人就不用参加了。

  无脸鬼很是高兴了应了声,顶着梅三娘的脸跑到她叔叔婶婶家去了。没一会儿,梅家就传来了几声尖叫,接着突然就静了下来。黎真等了好一会儿,无脸鬼也没从梅家出来。突然,胡毛毛嗅到了一丝血气,“不好,它动手了。”

  黎真他们忙赶过去,发现梅家那夫妇俩身上被割了好几道口子,血流如注。无脸鬼则是一脸愤怒的看着他们。

  说实话,梅家夫妇的死活,黎真根本就没看在眼中,哪怕他们在黎真面前死个十次八次,他也不会去管。可是无脸鬼却不能动这个手。这家伙的本事很是古怪,有些邪,黎真就怕它杀过人之后会直接入魔,这家伙的本事正是黎真需要的,对于人才,他自然是要小心保护的。


  ☆、第六十七章


  “原来三娘是被他们给逼死的!”无脸鬼的脸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他刚变成梅三娘的样子过来本是想恶作剧一下的,谁叫这对夫妻给梅三娘弄了那样寒酸的墓穴,埋下后也没去上过一次坟,弄的梅三娘好似孤魂野鬼一般。谁知这对夫妻见了梅三娘的脸,顿时就吓的求饶起来,无脸鬼也不傻,马上就知道这事别有内情,一诈便将他们做的事都诈了出来,而这些事梅三娘是没跟他说过的。

  感情你还不知道梅三娘是被她叔叔婶婶逼死的吗?黎真颇无语的看着无脸鬼。

  梅三娘的叔叔婶婶这会脸都白了,打着哆嗦抱成了一团。他们生养的那两个儿子这会却都没出来,都缩在自己的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黎真可不信他们会听不到自己父母屋里的动静,结果竟然就这样装死,不,有一个倒是没装死,这会正打算偷跑来着。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孩子,爹妈心性凉薄,儿女也一样。

  黎真给这屋中的所有人都下了精神暗示,让他们昏了过去,才劝道:“你没必要杀了这两个小人,何必为他们沾染上戾气和因果呢,而且对这种人,让他们痛苦的活着岂不比一下就死了要更好。”

  无脸鬼扭曲着面孔问道:“什么叫痛苦的活着?”

  “这对夫妻爱钱如命,就把他们的钱都拿走,反正他家的钱也都是三娘挣回来的。没了钱,这对夫妻绝对会过的凄惨无比。”而且几年后天下就要大乱了,没钱没粮的人要么去造反拼命,要么就只能等死了。像梅家夫妻这样的,那绝对是活不下来的。这夫妻俩已经被梅三娘给养懒了,整日坐在家中就有银子拿的日子过久了,这夫妻简直就像是待宰的猪猡一样。

  黎真见无脸鬼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一些,又道:“你不是可以穿梭于镜中么,他家也有镜子,你没事每天晚上过来吓唬吓唬他们,也是每日一乐了。每天晚上被鬼吓,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这岂不是比一下就弄死他们更好些。”

  无脸鬼阴阴的看了那对夫妻一眼,“也好,就便宜了他们。”

  无脸鬼将梅家搜刮了一番,除了梅家的田契房契他没动之外,梅家夫妻这些年攒的银子全被他找了出来。梅夏夫妻俩也真是从梅三娘身上敛了不少钱财,除了买房置地的钱,家中竟然还有八百多两现银。这些钱全丢了之后,想必这对夫妻俩要抓狂了。黎真也不怕他们认出自己来,这会正是晚上,黑黢黢的,屋内的光线就更差了,很难看清楚人的面容。他进屋的时候这对夫妻被无脸鬼吓的半死,就更没心去看他们长什么样了。

  回去的路上无脸鬼抱了一会儿银子,实在嫌重,就转头看着黎真,犯愁道:“这东西好沉,能扔了么。”

  黎真无奈道:“你扔它们做甚,这些东西回头拿去买些粮食,散给那些流民,也能给你和梅三娘积些福报。”

  “也好。那就给主人你去买吧。”无脸鬼跟丢垃圾一样将那些银子塞到了黎真怀里。

  黎真随手就把银子塞到乾坤袋里去了,无脸鬼哼哼了一句,好像是在说为何不早点收进去,让他抱了这么久。

  黎真心道,这钱也算是梅三娘赚的,他怎么能开口说给我,让我来帮你们拿着保管的话。无脸鬼也就是咕哝了几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梅家夫妻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疼的厉害,稍微一动,就觉得身前一股湿意,低头一看,那是刚闭合的伤口又被扯出了血。两人一下就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想到梅三娘,还有她变成的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就又尖叫起来。无脸鬼杀伤力其实并不太足,给梅家夫妻俩造成的伤口也就是看着吓人,大部分都是些皮外伤,修养几天也就好了。

  梅家夫妻吓的要死,又是请神婆,又是请大夫的。没过一会儿功夫闹的整个村子都知道昨天梅家闹鬼了,还将梅家夫妻俩给弄了一身的伤一身的血,那鬼长的可吓人了。

  当然,没人去问梅家夫妻为何这么凶的鬼没能害死他们。梅家没过多久便将神婆给请过来了,那神婆知道梅家家底厚,有心狠捞一笔,在梅家四处转了一圈,就神神叨叨的说了一通,什么这里有恶鬼,那里有冤孽,几乎要把梅家的新房说成了一个大凶之地了,登时在外面看热闹的村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梅家自然被这神婆说的情况吓的半死,连声许诺,只要能将恶鬼赶走,他们必定重金酬谢。这神婆心中大喜,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张口就要了20两银子。梅家夫妻俩虽说心疼,还是去屋里拿钱去了。结果这一拿,梅家夫妻顿时又叫了起来,原来这会他们才发现家中的积蓄竟然不翼而飞了。家中的钱他们是分了好几个地方放的,可是这些地方的钱全没了,这个打击简直比遇到鬼还让人惊恐绝望。梅家夫妻几乎要崩溃了,那可是八百多两啊!是他们家一辈子的积蓄啊!就这样没了!

  外面的神婆忙进屋询问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梅家夫妻的钱全没了,神婆的脸色顿时也不好看起来。这不是让自己白跑一趟吗。她本来还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梅家夫妻寻的借口,可是看了梅家夫妻那灰败绝望的表情,觉得若不是真把钱丢光了,正常人是很难有这种跟死人一样的脸色的。

  真是倒霉,神婆啐了一口,转身就走了。梅家大儿子这会也请了大夫过来了,大夫一进来就看到这两口子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那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些。顿时就让人赶快把这两口子扶起来。等那大夫给这两口子一人扎了一针后,这两口子才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刚刚的打击太大,那股子气一下就堵在了心口,连话都说不出了。

  梅家夫妻本以为已经不可能更倒霉了,可是到了晚上,这夫妻俩就又看见梅三娘化身的恶鬼又出来了!被无脸鬼每天换着花样折腾的梅家夫妻简直就要精神崩溃。他们也到处去求访高人,可是家里一文钱也没,哪里请得到什么人来。

  后来这夫妻俩还打听到了黎真的名号,厚着脸皮就过来了,哭着在外面求黎真救命,这夫妻俩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弄的周围不少佃户都可怜起这夫妻俩来。黎真又不是在乎名声的人,直接让人撵走了。那些佃户再可怜梅家夫妻也不会因着这个去得罪自己的东家,也就是在一边看着,并没人替他们说什么。

  后来这对夫妻据说是卖了房子和地搬走了,因为他家那房子是闹过鬼的,又急着搬走,房子和地的价钱都被狠压了一把。他们走的当天晚上,无脸鬼很是郁闷的回来了。

  原来无脸鬼的能力也是有范围的,不是说全天下的镜子他都可以随意穿梭。他能去的镜子也就限于自身所在的方圆百里之内,离了这个范围就不行了。不过跟黎真推测的一样,这无脸鬼并不是只能穿梭于镜中,只要是能清晰的照出人影的物品,他都是可以穿梭的,但是他穿梭的物体必须是完全静止的,像水面这种,因为经常会有波动,他便无法进入。

  梅三娘回家后就被无脸鬼从镜中放了出来,她也认得黎真他们,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不知无脸鬼怎么跟她说的,梅三娘知道黎真他们没什么恶意后,也客客气气的和他们说起话来。黎真看她对那个孙政还有些念念不忘的样子。干脆就跟这姑娘直接把情况讲明了,她和孙政是绝对没可能在一起的,孙政只是个凡人,长时间和鬼在一起的话身体是受不了的。而且对方已经要娶妻了,有了娇妻在身边,过不了几年就把她彻底忘掉。梅三娘似是被黎真的这番话打击到了,躲在屋里几天没出来。

  黎真也没再管过她,本来就是为了收拢无脸鬼买一送一带回来的。叶素娘后来也去开导了她,不知和她说了什么,这梅三娘后来慢慢就放下了孙政,晚上的时候也会出来走动了,偶尔还做些绣活出来。无脸鬼因为这事很是高兴,还不知从哪里找了株稀有的兰草作为谢礼送给了叶素娘。梅三娘的绣活确实是极其精巧的,饶是黎真这个不太懂的,见了这绣品也实在是惊叹不已。

  这天,小石头要去城里办事,刚进车厢坐好,就在车厢的座位下面发现了一条死蛇。

  “少爷,要不明天我找几个人守在这里,看看到底是谁干的!”说话的是黎家的雇来的车夫,叫李大德。黎家给的工钱丰厚,又不要人卖身为奴,所以黎家的活几乎是被人抢破头来争。黎真挑人却是专拣那些木讷老实不好事的,毕竟黎家的古怪太多,请个好奇心重的,只能是麻烦。李大德十分珍惜这份活计,此时看到车厢里的死蛇,便十分的紧张,生怕黎家的小主人因为这个怪罪他,他将车赶出来的时候,明明检查过车厢的,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多了条死蛇。

  小石头只是皱着眉将车厢里死蛇给扔了出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前几天他上车的时候在车厢里看到的是一只死兔子,今天就是一条死蛇。也不知是谁闲的没事干,这样作弄人。

  “走吧,不用找人在这里守着,可能是哪家的小孩扔着玩的。”小石头这话自然是应付李大德的,就是找人守,也是他家的鬼仆守,不用李大德找人来。“快点走吧,刘老板还等着呢。”

  今天要和小石头见面的是一家酒楼的老板,这酒楼从三年前就和黎家的庄子开始合作了,本来这种酒楼都是有固定的采买的,只是黎家庄子上的蔬菜瓜果味道颇好,价钱也实惠,这酒楼慢慢就从黎家的庄子进货。当然,

  小石头他们是不会将自家宅子里的东西拿出去卖的,宅子里那些瓜果只要拿出去,必定要造成疯抢。黎真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吃不完的果子通通做成果干。做成果干后,果子内里的精华便会流失一些,拿去做人情往来正合适。果干的味道虽说好,别人也只会以为你有做这东西的诀窍,不会想太多。

  这刘来顺就得过黎家送的果干,吃完之后就惦记上了,跟小石头提了几次,想让小石头给他的酒楼供货,小石头只得以这是祖传秘方,制作起来很是麻烦,量上不去做借口推了。

  两人见面先是一阵寒暄,这刘来顺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小石头的亲事上,“黎少爷,你这什么时候才成亲啊,若是没中意的,我家有个侄女……”

  “咳,这个,这个不急,我爹说我不能成亲太早,就是定亲也要晚些。”小石头忙打断了刘来顺的话头,这两年想给他做媒的人是越来越多,到哪里都有人想给他做媒,没想到这位也盯上自己了。

  一听是黎真说过的话,刘来顺立刻就信了。现如今黎真在本地人的眼中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半仙了。刘来顺从黎家庄子上进蔬菜瓜果,不是没有想攀交情的意思。

  “黎少爷,上次你托我找的东西,我这边也找到了些,不过这些东西可都是从番邦来的,咱们这边还没人种过,黎少爷你拿回去不怕种不出来么。”刘来顺让人将他寻到的那些种子拿了出来,小石头忙收了起来,道:“这个倒不怕,多试试就是了,实在种不出来,也不过就是扔点银子罢了。”

  这些种子其实都是黎真指名要的,他听说最近有人带了番邦的作物种子回来,便忙让小石头去找人弄。别的不说,单是辣椒,西红柿这些蔬菜就让他想了挺久的了。

  小石头和刘来顺谈完生意后,又被对方强拉着吃了一顿酒,等到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有些发黑了。

  因为小石头吃过酒,有些昏昏欲睡。李大德也不敢把车赶的太快,怕颠着他,走到半路的时候,天就黑透了,李大德就去拿了灯笼点上。一道黑影趁着李大德挂灯笼的时候窜入了车里。李大德也没有发现这道黑影,还是慢悠悠的赶着车。

  等到了黎家庄,李大德将车帘子掀开,想要将小石头扶出来,可帘子一掀,车内竟扑面而来的一股子血腥气,小石头身上沾了许多的血,歪在一边一动不动。李大德顿时吓的腿肚子都软了。这黎家的少爷不会是死在马车上了吧!难道是自己赶车赶的太颠,让少爷受伤了么!李大德脑袋简直是一片空白,他哆嗦着去摸小石头。

  热的!有气,李大德顿时好似逃出生天一般,想到小石头身上的那些血,他也没仔细检查,就喊了起来,“快来人啊!少爷受伤了。”

  一听小石头受伤,黎家的大大小小几乎都出来了,

  “伤到了哪里?”从里屋赶出来的黎真张口就问,他这话还没落,小石头已经摇摇晃晃的从车厢里出来,还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看着黎真他们,“爹,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你受伤了?”黎真的感知中,小石头的精神力团十分的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受伤?我没受伤啊?”小石头一脸的不解,黎真又看向李大德,李大德就指着小石头衣服下摆上的那些血,“可是少爷身上的这些血是?”

  胡毛毛凑过来嗅了下,道:“这不是人血,好像是新鲜的鸡血。”说着,眼睛就亮了一下。

  李大德一脸古怪的看着胡毛毛,鸡血和人血还能靠闻分辨吗。黎真叹着气给他下了个精神暗示,让他忘了刚刚的那一幕,又瞪了胡毛毛一眼,总是这么马虎不小心。

  “我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小石头这会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面沾了许多的血。胡毛毛一掀帘子,一眼便瞅见了角落里的那样东西,原来是只野鸡。“好肥的一只野鸡啊!哎呀,这肚子怎么被破开了。”

  胡毛毛喜滋滋的将野鸡从车厢里拎了出来,这野鸡个头颇大,肚腹处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撕开了,里面的脏器都露了出来。

  小石头一看见这野鸡,立时就想起了早上出门时在车厢里见到的那条死蛇,还有前几天见到的死兔子。只是最先看到的那两只是完整的,没有被开膛破肚的,也没有弄得他一身的血。

  黎真一听小石头说的这些,也跟着皱眉,小石头这是惹上了什么东西了么?可自己在这边住了这么久了,四周也经常转悠,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胡毛毛却是直接拿着那野鸡就准备交给家里的厨子了,黎真一把揪住他,很是无奈道:“这鸡不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口。”

  “我闻过了,没毒的,而且也挺新鲜的,还这么肥。”还没说完,黎真已经把鸡拿走了。胡毛毛很是可惜的看着被黎真收走的那只野鸡,天天都吃家养的,都好几年没吃过野鸡了,难得今天见到一只这么肥的。

  “没毒也不准吃。”黎真说着,便命家里的鬼仆将这鸡丢的远远的,最好埋起来,免得人误食了。鬼仆自然照做,胡毛毛在后面摇头道:“好可惜。”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那群小狐狸也跟着一起探头,随后用一脸你真是浪费东西的表情看着黎真。别问黎真怎么看出来的,和这些小崽子生活了这么多年,眼珠子一转都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了。

  李大德在得知自己不会丢了这份活计后,才算放心的回了家。这事根本也怨不了李大德,毕竟连小石头这个跟自己练了多年三十六式的人都发现不了对方,李大德这种普通人就更别指望他能发现什么了。

  小石头被黎真带到了书房询问他最近的经历。胡毛毛在车厢里又寻了一圈,没有什么阴气,而车厢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重,胡毛毛一时间也嗅不出别的味道来。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丢只死鸡给小石头?还弄了这么多的血?

  “我没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和人啊?”小石头也是一脸的纳闷,他日常听黎真他们说过一些抓妖除鬼的事,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危险去不得。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黎家庄里,偶尔去城中也是谈谈生意,办些事。连个偏僻点的巷子都没走过,怎么会招惹到这些东西的。

  “这样,你最近就先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呆着,庄子上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黎真拍板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胡毛毛又很是赖皮的变成了狐狸,趴在了黎真的身边。这会他也不肯睡,趴在黎真身边,絮絮叨叨的分析着小石头到底是招惹到了什么。

  黎真随口应付了几句,道:“最近你把家里那几只小的也看严点,别让他们乱跑。”

  接下来的几天里,黎家一直很是平静,似乎一切正常。守在车厢附近的鬼仆也没有瞧见什么异样。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老王头如常开了大门,准备清扫门口的时候,却在门口发现了一条死鱼。这鱼大概有两斤左右,个头可是不小。

  老王头也是知道前几天家里发生的那件事的,有人在少爷的车厢里扔了死鸡,死蛇,今天又在家门口扔了条死鱼,老王头一脸忿忿的拎起这鱼,就去找黎真回报这事了。

  在他走后,草丛中一个躲在暗处的身影便飞速离开了。

  黎真一家正在大厅吃饭,就看老王头拎了条大鱼过来,“老爷,又有人往咱们家门口扔死物了。”

  胡毛毛顿时一脸感兴趣的看向那条死鱼,“这鱼不错,应该死了没一会儿,还新鲜着呢,做个红烧应该不错。”

  黎真这次倒是没说胡毛毛,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是听说过类似的事情的,如果能确定是那东西的话,那前几次的事就是他们想太多了。


  ☆、第六十八章


  黎真把小石头单独叫到了一边,问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小动物。小石头一脸的不解,不懂他爹为啥突然要问这些。

  “也没接触过什么野物啊。”小石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就是前两个月,就是爹你们回来的前几天。咱家附近死了些山上的动物,那尸体散了一地。因为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就让人把那些都埋了。里面有只野猫,还剩了一口气,当时那野猫死死扣住我的衣服,那眼神看着就跟人一样,我就把它带回家里,喂了点鱼汤,我看它好像挺喜欢咱家的那些果子的,我就给他吃了些,没几天这野猫就自己偷偷走了。”

  “野猫啊。”黎真心道,果然是这个,以前就听说过有猫会送礼物给人,都是些小鸟或者耗子之类的,这只送的倒是些野味。不过此时他更在意的却不是那野猫的问题,而是小石头说的另一件事,自家附近死了不少的动物。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动物死了这么多的?小石头他们没注意这事,可是黎真却很是在意,一下死了这么多动物,必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爹,是不是那猫有什么问题啊?”小石头心中有些忐忑,这猫是他救回来的,若是真对家里有什么妨碍,那就是他的错了。

  黎真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道:“没事,你没做错什么事,那猫也没什么问题,它估计是心中感激你救了它,这是来报恩了。”

  “报恩?”小石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可是那只鸡是怎么回事?怎么被弄成那样了?”

  黎真这点也是没想明白,只能胡猜道:“或许它觉得这样方便你吃?”

  这话一出口,在一旁的顿时胡毛毛就鄙视了黎真一把。“早知道是报恩的,那么肥的野鸡就不该扔。”胡毛毛这会还在可惜野鸡。

  黎真扭头:“明天咱们就上山去抓野鸡。”胡毛毛一下就满意了。

  小石头听说是报恩,也放下心来,又问黎真:“那要怎么跟它说声,不用它这样报恩了。”现在家里根本就不缺吃的,完全不用对方这样辛苦的叼着东西过来。

  “这猫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想法子抓住它就是了。对了,这猫长什么样,身形大概多大。”黎真问小石头。

  小石头回忆了一下,道:“个头就跟正常的猫差不多大,棕色花纹,长的很漂亮,眼睛是暗金色的。”

  黎真听完就吩咐家中的鬼仆,让他们随时注意家附近的野猫,若是有那种棕色花纹的野猫,就想法子抓住。

  尖爪悄悄的趴在草丛中,看着黎家的大门口,这会有不少佃户正将自家的菜挑到了黎家,等着黎家给他们算帐。这些佃户挑来的就是往城中酒楼送的菜蔬,由黎家收下,统一送到酒楼那边。这事是小石头牵成的,他也没想靠着这个赚钱,中间只加了一成的利。就这样,也足以让这些佃户感激不已了。

  好多人,好烦人,怎么还不走。尖爪伸爪将脚下的那只装死的竹鼠扒拉了回来。这竹鼠也是不易,装了半天的死,中间逮着数次逃生机会,却没有一次溜成功的,这会又一次失败了!

  终于,黎家的佃户们慢慢的都散了,门口很快就没什么人了。尖爪也没动,先是竖起耳朵听了下四周,确定真没什么人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的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尖爪嘴里叼着竹鼠,很是好奇的看着挂在黎家大门口的一面镜子,这镜子是早上挂出来的,用根挺长的绳子拴着,就吊在门沿下,离地面只有一米多高。风一吹,那镜子就会晃一下,不少佃户都好奇这是怎么回事,老王头就说这是为了家里的风水,这话一出,也就没人再追问了。尖爪盯了那镜子半天了,这会终于有机会去抓一下。

  一阵小风吹过,那镜子果然又左右晃荡了起来,尖爪一爪子拍死仍在试图逃生的竹鼠后,便跃跃欲试的跳起来去抓那面晃动个不停的镜子。镜子只有拳头大小,尖爪跳起来抓了一下,没抓住,尖爪眼睛亮闪闪,又是奋力一跃,两只前爪猛的一扣,眼见得已经将镜子扣住。正在这时,一只冷冰冰的手从镜中伸了出来。

  尖爪身上的毛顿时全炸了起来,只听“喵嗷”一声惨叫后,尖爪被千面给扣住了,千面正是无脸鬼的新名字,他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黎真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总好过天天叫他无脸鬼。

  千面从镜中钻了出来,一只手抓着尖爪的前肢,将它拎了起来,尖爪简直要被吓死了,这冷不丁的从镜子里冒出个人来,还抓住了自己。特别是尖爪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气,它没敢动嘴去咬,只是乱扑腾着。

  这个捉猫的陷阱实在是太简单了,黎真都没想到可以这么快就把猫给抓住,千面将尖爪绑好丢到了黎真的前面,这猫也太欢实了,劲儿好大,他险些就脱手了。

  尖爪万分惊恐的看着黎真,往后缩了下身子,这人身上的煞气好强,好吓人。黎真见这猫身上的毛一直炸着,知道对方这会害怕的要死,就把小石头给叫了过来,也不知见了小石头之后,这猫会不会放松一点。

  果然,在见到小石头之后,尖爪就跟见到救星一样,若不是还被拴着,只怕已经扑到小石头身上了。小石头才刚蹲下,尖爪就已经跳到了他怀里。

  这还是黎真第一次见野猫这样亲人,小石头给尖爪顺了半天的毛,尖爪的情绪终于镇定了下来。小石头直接就把尖爪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柔声道:“乖,别怕,我们没恶意,只是想寻你问些事。”

  尖爪抬起头,圆溜溜的猫儿眼十分信任的看着小石头。小石头刚想开口,突然想到,这个猫聪明是聪明,可是好像不会说话啊。

  胡毛毛凑了过来,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狐狸的样子,“我来试试。”

  狐狸和猫的语言应该是不通的吧,可是看胡毛毛和这猫,好像交谈的挺热火朝天的,也没多少障碍的样子。一猫一狐又是叫又是比划的。大概花了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胡毛毛一脸严肃的对着尖爪点了点头,又对小石头说,“行了,我都问完了,你带着它去吃鱼吧,就后院养的那些鱼,再给它加点水草。”

  尖爪听完胡毛毛这番话,一下就用尾巴勾住了小石头的腿,十分期待的看着他,上次它被小石头抱回黎家的时候路过黎家后院的池子,那会它就对池子里的肥鱼颇为眼馋,只是没动手的机会罢了,没想到今天能尝个鲜。

  看着小石头和尖爪离开后,胡毛毛变回了人形,皱眉道:“那猫说,前阵子咱们家附近死的那些动物,都是被一个黑衣人弄死的。那黑衣人当时在这附近转了快一天,数次跳上树窥探咱们家。后来也不知为何,这黑衣人就开始虐杀起它们来。好在这黑衣人只虐杀了小半天就停手了。”

  一听说有人在外面窥视自己家,黎真心中的警钟就响了起来。胡毛毛又道:“我听那猫讲,那黑衣人的手段好像有些邪,它们中的不少是被抽干了精气死的,这手法绝对不会是正道上的手段。”

  黎真一下就想到前阵子他们干掉的那个魔修,这时间,好像也对得上。那个黑衣人既然窥视他们家,肯定是有目的,可是他回来这么久了,对方也没什么动作,很可能是对方已经出事了,那个魔修也正好被他们弄死了。

  “一会儿让千面变成那魔修的样子,让那猫看下是不是他。”黎真此时觉得千面这身本事真是太方便了。

  小石头给尖爪挑的鱼是池子里最大的,还让人刮了鳞,切成片,又把晾干的水草磨成了粉撒在鱼肉上。尖爪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鱼,而且鱼里面的精气还很充足。把尖爪幸福的耳朵尖儿都在抖动。一条鱼还没吃完,黎真他们就带着千面过来了,尖爪顿时如临大敌一样的看着他们。黎真让千面变成了那魔修的模样,尖爪嗷的一声。用爪子扒拉了下小石头,扭头就跑。

  只看这反应,即便不用说黎真也知道,那个黑衣人就是他们打死的那个魔修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在他们回来之前就盯上了家里。

  尖爪跑了一会儿,发现小石头没跟过来,左右转了下,还是狠狠心又拐回去了。黎真他们已经走了,小石头还没离开,尖爪跳到了小石头的身前,很是焦虑的喵呜了一声,又用爪子去扒拉小石头,想让对方跟他离开。

  小石头还没解释,千面冷不丁冒了出来,没等尖爪逃开,就变出一张猫脸来,尖爪两只猫眼顿时瞪的溜圆。千面又变成了小石头的脸,一脸嘲弄的看着它。尖爪愤怒的扬起爪子,扇了千面一巴掌。这猫这会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到底是开过灵智的,领悟力强的很。

  千面捉弄了一番猫后,就很是得意的去找梅三娘吹嘘去了。小石头安抚了下尖爪,又对它道:“以后不用给我送吃的了,我家中不缺这些,倒是你,若是想吃鱼了,就过来吃吧,来的时候就去找我,我带着你吃鱼。”

  尖爪点了下头,呼噜噜的在小石头身上蹭了起来,小石头心中也很是喜悦,他还从未被人这样全心的依赖过呢,虽说这只是只猫。

  黎真正和胡毛毛讨论着那个魔修为何会窥视他们家的事。讨论到最后,两人觉得要么就是家里的灵气太过浓厚,把对方吸引过来了,要么就是黎真的在城中的名声让他以为这里有位修士,才过来窥探。

  黎真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大一些,毕竟他们出去快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家中的灵气早就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也就是比别处稍微好一些,并不会特别引人注意。而且那魔修当时肯定有发现家中的那些阴魂,他的驭魂幡正需要实力强大的阴魂,却没有动手,只能证明这魔修当时心中有丝忌讳。

  两人的推测其实也和事实也相差不远,不过那魔修却并不是因为有所忌讳才放过了黎家的这些阴魂。他当时是想把黎真给抽魂取魄,将能驾驭这么多阴魂的人炼入他的驭魂幡中,做为他那驭魂幡的鬼将。不过这家伙却是算计错了,他没料到黎真有精神力攻击的一招,反倒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这事,黎真的修炼就更勤快了,几乎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一边,不管是谁来请也不出去,只在家一心修炼起来。如今世道越来越乱,妖魔横生,只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护住自己和家人。

  就在黎真一心沉浸于修炼之中的时候,黎家庄上却突然来了一群人。

  黎大拿着信纸上的地址,领着人一路问到了黎家庄。黎家村的那些人怎么也不会相信,前面那个偌大的庄子竟然会是黎真的,一个个都傻在那里。

  黎大的爹黎元成扯着儿子的胳膊,一脸紧张道:“老大啊,咱们这别是弄错了地方吧。这么大的庄子。真是真哥儿的么?”

  黎大这会也不太能确定了,他找了个在田间劳作的农夫,想问问庄子的主人姓甚名谁,是从哪里来的。那农夫正是黎家的佃户,见这些人衣着破烂,面黄肌瘦,好似流民一般,便一脸警惕的盘问了起来,黎大便把黎真的名字报了出来,说自己是来投亲的。这佃户一听是东家的老乡,又觉得这几人的口音和东家也很是相似,也不管田里的活了,就要带着他们去见小石头。

  黎家村的人这会才信了这里就是黎真现在的家。这些人绝没想到黎真出去几年就挣下了如此大的一个家业,若是早知道,他们当年不如就跟着黎真一起出来了,也好过现如今这样。几乎一大半的人都没了性命。

  虽说黎大他们饿的都脱了形了。可小石头还是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一见当年帮扶他们的叔伯们如今如此潦倒落魄,连忙吩咐人带着他们下去梳洗更衣,顺便准备饭食。黎大眼圈一下就红了,一路的颠沛流离,村里跟着他出来的人到如今只剩了十来个,若不是他身上带着黎真当年捎给他们的银子,只怕这十来个人也活不了。

  黎家村的人饿的一个个眼睛都发绿了,小石头听人说过,这种久饿的人不能一次吃太多,便给他们上了稠稠的白粥,里面撒了些果干,一人只让喝了两碗。黎大他们也知道这么个说法,虽说还想再吃些,也忍住了。

  黎真收功后才知道黎大他们来了,一听是黎家村的人过来投奔,黎真马上就意识到,如今边关的局势只怕已经是危若累卵。

  黎大见到黎真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的。黎大现如今已经快四十了,黎真的年龄他记得也有三十五了,怎么这模样看起来还是这般的年轻,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在黎真眼里,黎大却是老了许多,看着竟像是五十多的人一样。黎大眼圈一红,声音哽咽道:“真哥儿,早知道当年我们就跟着你一起走了。那些蛮子真不是人!经过的村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人杀完了就放火烧村子!若不是族长出了个主意,让咱们村的人上山躲了半个月,只怕咱村也是一个人也活不下来。可惜族长年龄大了,在山上没过几天人就没了。我当时就想到了你,还好我当时把你那封信跟银子放在了一起,上山的时候一并带了上去,否则真不知怎么去找你了。”

  黎大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黎真忙劝道:“当年的事谁也说不准,富贵生死皆有命。已经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好好修养修养。”

  黎大点点头。黎真又道:“铁豆他们呢,这都几年没见了,也是大小伙子了吧。”

  铁豆是黎大的长子,今年十九了,这一路上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好在年轻,身体壮,这会的精神头还算不错,黎真到正厅的时候,铁豆正和黎家村的那些人在说话。见黎真出来,黎家村的人都愣了,大家脑中想的黎真和眼前这个差的太多了。在黎家村的人想象中,黎真应该跟以前在县里见过的那些员外爷一样,体型发福,满面油光,腆着个肚子,一身的绫罗绸缎。结果这一见才发现,黎真这身形,这模样,跟当年几乎没什么差别,不,比当年还要多了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很是敬畏。

  一时间,黎家村的人好像都不敢说话了,用那种好像看着官员一样的眼神看着黎真。

  黎真也没在意黎家村这些人的表情。他只是盯着黎江看了起来,从进来后,黎真就发现了黎江的异样。在黎江的头部,有个黑色的影子时隐时现.说起来,当年黎真第一次抓鬼遇到的就是黎江的弟弟,黎河。不过据说黎河已经没了,他们全家就跑出来一个黎江。

  黎江被黎真看的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黎真又看向其他的人,这一看真是,一个个瘦的只剩骨头了,跟黎真在末世见过的流民也差不多了。

  黎真和黎家村的人寒暄了几句,大概是他身上的煞气太重,他说什么,黎家村的人就纷纷点头应是,一点意见也没有。黎真就将黎家村的人安排到了外院,两人一间房,因为没有女眷,安排起来也很是方便。内院都是非人类,自然不能安排他们去住,黎家村的人一个个都很是高兴,他们哪里住过这样好的砖瓦房,又大又敞亮,就连地面也是青砖铺的。

  黎江却没能去自己分到的那间屋子里,他被黎真给叫到了书房。

  黎真盯着黎江看了半天,神情中带了一丝同情。黎江忍不住有些局促的开口问道:“真哥儿,你怎么总这样盯着我啊。”

  “来,跟我去个地方。”黎真说着,也不容黎江说什么,就带着对方去了宅子后面的一处空地。黎江不明白为何黎真会带他来这地方,黎真却开口道:“大江哥,你这一路上,是不是有单独吃过什么东西,自己吃的,没跟村里人分。”

  黎江只觉得一下就尴尬起来,他没想到黎真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这几年因为战事,收的税赋越来越重,整个村子离开宿州的时候,就凑出了不到二十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黎大拿出来的。二十两看起来是多,可是分到这么多人身上,便不算什么了,加上粮价飞涨,这一路上,大家都是饿着肚子。走一路,死一路。

  他那天在一条河里抓到了一条鱼,那鱼极肥,当时饿的昏头的黎江也没多想,直接就把那鱼给生吃了。等他吃完,想再捞几条带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鱼了。反倒在河里摸出了几具尸体,当时黎江有些恶心,却还是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先吃了,没带回去,否则就这一条鱼,真是不够分的,至于河底的死人,黎江却是毫不在意,他们路过的不少地方,都有卖人肉的。

  黎真听的直叹气,抽出火云刀就在黎江的胸口划了一刀,黎江满眼惊恐的看着黎真,真哥儿这是要杀自己么,就为了他私自偷吃了一条鱼吗?

  “去吧,别在这里徘徊了。”黎真一刀挥下,黎江的头颅咕噜噜的掉了下来,无数疯狂扭动着的小虫从他的身体里爬了出来。黎真唤来了胡毛毛,将这些小虫连同黎江的尸身一并烧了个干净。

  其实黎江早就死了,他吃的那鱼根本就不是鱼,而是河底那些死人的腐肉。那些虫子便是寄生在死尸之中,大概是能制造些幻觉吧,哄的黎江将它们吃了下去。一路上,这些虫子早就将黎江的内里吃尽了,只剩了个空壳。大概是黎江的求生欲望太强了,竟然撑着这么个空壳一样的身体跟着到了杭州。

  那个在他头部晃动的黑影其实就是他自己的魂魄。他的魂魄大概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便没有离开自己的身体。若是当时黎江大方些,将那鱼拿回去,只怕村里的人都要死光了。


  ☆、第六十九章


  周围的灵气躁动了起来。那些被聚过来的日月精华在黎真的身边就像是失控了的洪流,翻滚着扭在了一起。在清晨的第一道阳光落下来的时候,那些灵气就像是被按动了开关一样,循着黎真身上的窍穴钻了进去。

  黎真此时却是处在一种极为奇妙的境界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自己的意识全数笼罩了起来,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的身体贪婪的吸取着周遭的灵气,就好像一块总也吸不饱的海绵一样,庄子内的灵气不过一刻功夫便已经被他吸取干净,灵气在他的经脉中聚成了金色的溪流,疯狂的冲到了体内的每一处。

  下一瞬,庄子四周的灵气被人引动了起来,疯狂的朝着黎真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而这些引过来的灵气对于此时的黎真来说,却也只是杯水车薪。说起来也是黎真对于修行方面的事知道的太少,他不知结丹时需要的灵气是极为可怕的,就在这么个凡人的地界就开始结丹了。即便庄子内的灵气丰厚,却也只是这么一小块地方,根本就撑不住他此时的需求。

  而他也没有什么丹药来补充灵气,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结丹是一定会失败的,就在庄外的胡毛毛发现身遭的灵气开始匮乏的时候,突然就看到了院内散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此时庄内已经没有人了,所有的人和妖修都被黎真给安排了出去,就是怕结丹时出什么意外伤到他们。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散发着光芒的正是黎真的胸口,那是黎真从末世带回来的宝珠,这颗宝珠正在拼命的释放着灵气,无穷无尽的灵气,滔滔不绝的从黎真的心口处涌了进去。这些灵气也并不是宝珠自带的,而是这些年黎真练那三十六式之时,被宝珠存下来的。

  胡毛毛只觉得周围的灵气好像突然就浓了许多,却不知为何会多出如此之多的灵气,不过灵气多总是好的。他紧张不安的看着庄子,一动不动。家中的其他人早就被他赶的远远的,只有他在外面守着黎真。

  黎真的身体在这些灵气涌入之后,慢慢的开始发生了变化,他的血管,脏腑,肌肉,骨骼都在改变着,每一处细胞都在被灵气冲刷着,若是有人见到他此时的骨骼,一定会发出惊叹。因为他的骨骼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的骨骼,那些骨头就像是一块块的晶莹的玉石,坚不可摧,却又充满了奇异的美感。

  这一步正是脱胎换骨!为何修真者的身体格外的珍贵,也正是因为如此。修行者他们身上的皮,发,骨骼,血肉都可以成为炼器的绝佳材料,只是正道人士都不愿自己的身体在死后被人如此利用,所以也没什么人会炼制这样的法器,只有魔修才会弄些这种东西出来。

  在身体的细胞被灵气浸透之后,那些灵气便开始涌向了黎真的丹田。黎真的丹田很快便被金色的灵气团填满了。在他的神识的催动下,丹田内突然燃起了微弱的火苗,这是丹火。这些火苗将大团的灵气淬炼成了极小的灵气珠。只有修炼出丹火,才可淬炼灵气,聚气成丹。

  灵气在丹火的煅烧下,越来越小,更多的灵气又涌入了进来,一滴又一滴的灵气珠凝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金色的液体,慢慢的将他的丹田填满,他的丹田中已经没有一丝缝隙,外面的灵气还在慢慢的涌入。就是此时,黎真的神识冲入了灵液之中,丹火在他神识进入的那一刻,突然就急速的膨胀了起来,原本细小的丹火一下便充斥满整个丹田。

  丹火的煅烧让黎真的神智有种难以言说的痛,灵液和他的神识被淬炼着,灵液团越来越小,他的神识也慢慢越来越强。丹田中的灵液团越来越粘稠,只听‘铮’的一声,一粒通体灿金色的金丹出现在了黎真的丹田之中,这金丹在黎真的丹田中高速的旋转着,将涌入丹田的灵气一丝丝的卷入进去。

  随着灵气的涌入,黎真觉得这金丹就好像正在慢慢的成长,灵气的每一次卷入都让成为了这金丹的养分。金丹就像是另一个他一样,他可以非常细致的感知到金丹一点一滴的变化。

  突然,无数道金紫色的电流顺着灵气涌入了他的体内。这些电流在进入体内后,便开始四处肆虐。好在黎真的身体是已经被灵气融合过的,尚且能扛得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雷劫?!这雷劫竟不是直接落雷,而是直接闯入体内!

  为何这雷劫会是这样的!黎真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雷劫,却还是不敢放任这些电流攻击他的经脉脏腑,虽说他的经脉和脏腑是被灵气冲刷改变过的,可在这诡异的电流攻击之下,他的脏腑也是撑不了多久的。他直接抽取了体内的灵气去抵挡这些电流。一缕灵气和其中一道电流碰撞之后,两相消散。

  黎真心中一喜,又调动起更多的灵气去抵挡,很快,他丹田中的灵气便都被抽调了出去,金丹开始慢慢溢出灵气来。黎真一边消灭着体内的电流,一边担心着自己丹田中的金丹,他是可以感觉到的,金丹这会正在耗损自己的实力去抽取灵气,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只怕这粒刚刚结出的金丹是撑不住的。

  就在黎真决定一鼓作气,将体内的电流全数抵灭的时候,他的意识突然就模糊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度过了那个诡异的雷劫,他的金丹已经顺利的结成。黎真只觉自己的感觉从未如此好过,他的身体充满了源源不绝的精力,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的精神力可以一直伸延到极远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用精神力塑造出一个近乎于实体的物体。

  “你终于出来了。”胡毛毛一脸激动的看着出来的黎真,眼中满是深情爱意,黎真几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胡毛毛,胡毛毛也紧紧回抱住了黎真,脸贴在黎真的胸口蹭着,尾巴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十分灵活的在黎真的腰臀处来回摩擦着,暗示的意味十分的明显。黎真眼神一暗,一只手按住胡毛毛的脑袋,另一只手却抽出了火云刀,对着胡毛毛的身子就是一个穿刺,胡毛毛惊叫一声,嘭的一下化成了一股黑烟。

  就知道是心魔,黎真在心中冷哼着,胡毛毛那个就知道害羞的家伙什么时候也不会主动挑逗他。胡毛毛的身影刚刚消散,黎元德一家人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黎真的身后,一个与黎真长的十分相似的农家汉子正一脸愤怒的指着他,问他为何要顶替自己的身份,黎元德一家则是浑身血淋淋的要黎真来偿命,黎真连一丝犹豫也无,挥刀便对着这些人斩了下去。

  这心魔难道还以为他会内疚?这招数也未免太过小儿科了,对于原先的那家人,黎真根本就没什么歉意。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灼意,一个让黎真记忆十分深刻的人出现在了黎真的面前,正是火狼王,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是他放宝珠的地方。

  就在黎真斩杀了幻化成火狼王的心魔后,就听‘啪’的一声响,眼前的景色就好像是碎掉的镜面一样,裂成了无数道缝隙,一片片景色掉落后。黎真发现自己还在原先的院落中。原来这就是心魔,自己这就算是过去了吧。黎真走了出去,家人都等在了外面,见他出来,俱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胡毛毛十分高兴的吩咐人去多做些好吃的庆祝一下。

  小狐狸们也趁机围在他身边要求多做一些鸡吃,黎真只觉得心中十分的温暖。他想到刚刚遇到的心魔,胡毛毛那般的大胆的诱惑自己,便笑着跟胡毛毛说了,胡毛毛顿时脸红了起来,黎真又低笑道:“我记得有人说过,等我结丹后,就要采三天三夜什么的。”

  胡毛毛一下就跑走了,留下小石头他们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黎真脸皮厚,一点也不在意。一直到了晚上,黎真在屋里等胡毛毛过来,他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想着胡毛毛会如何出现在他面前。

  眼前烛火跳动的十分规律,黎真看了一会儿,慢慢的就收起了脸上的微笑。他将精神力放了出去在宅子中感知了一圈,果然还是假的!这心魔也够奸猾了,先是弄一些极易被破的幻觉给自己,等到他以为自己已经破了心魔,其实真正的迷惑才刚开始,若不是黎真发现这烛火跳动的太过规律,完全不是正常蜡烛燃烧的样子,只怕还要继续被蒙骗。而他将精神力放出之后,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家中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精神波动了。

  那个假的胡毛毛出现在黎真面前的时候,才刚刚一笑,便已被黎真砍倒在地,黎真攥着手中的刀,深吸了几口气,自己砍的只是心魔,不是他家的小狐狸。m的,这该死的心魔,为何一定要变成毛毛的样子。黎真强抑住心中的躁意,将那些变幻成家里人的心魔一一斩杀,眼前的画面又一次的破碎。

  黎真的意识刚一回复,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处在一种极为不妙的状态,刚刚陷入心魔之后,体内的灵气便只是慢慢循着经脉流转,那些紫金色的电流已经在体内肆虐了好一会儿了,若不是他及时挣脱心魔,再晚一会儿,只怕他的身体就危险了。

  体内肆虐的电流被黎真一一用灵气冲抵,却有数股电流窜入了他的丹田之中。对着那枚已经小了些许的金丹就劈了上去,而黎真丹田内的那枚金丹却并未进行抵抗,而是硬扛着受了那些电流,等到电流消散,黎真发现自己的金丹被那些电流劈过之后,好像多了一层紫金色的光芒。看起来更为凝实,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了,周遭的灵气融入的速度也是极快。

  黎真睁开眼时,就觉得自己头顶上似乎有片阴影,抬头一看,一片乌云正慢慢的从庄子上方散了开来。看来那便是劫云了。顺利结丹之后,黎真却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不同,天地在他眼中已经不是结丹前的模样。他可以感觉到灵气的流向,身体对灵气的吸收也达到了一种恐怖的速度。

  他也看到了远处的那股污秽之气,城中有一股淡金色的气流正压制着这股污秽之气。只是这淡金色的气流十分的势弱,恐怕是撑不了太久,而在黎家庄的上方却是一片清气,周围的污秽之气都被挡在了外面。

  胡毛毛在劫云出现的那一刻便紧张不已,一直到黎真出来,他才真正放下心。结丹成功的黎真在他眼中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好像变得更难以捉摸了,黎真这会看到胡毛毛就忍不住想起心魔幻化的胡毛毛,想到自己砍了两次假的胡毛毛,那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因为知道黎真顺利结丹,小石头也很是高兴,便命家中的鬼仆做些吃食,一会儿散给周围的佃户,黎家村的人要送双份。

  五年前,黎真给黎家村的人在庄子附近盖了房,又买了些周围的地,佃给他们种。说是佃,其实也与白种差不多了,黎家只收一成的田租,若是不宽裕,也可缓缓。倒不是黎真不肯免费给人种,而是黎大他们一定要付田租。黎家村过来的这些人,并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两边扯了半天,总算将田租定到了一成。

  而黎江的死,也被黎真用千面糊弄了过去。其实到了黎家庄之后,因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觉得自己有救了,这一路上的身体耗损便爆发了出来,十来个人里病倒了一大半,除了黎江外,还有一人没挺过去。

  黎大他们突然收到了黎真家送来的吃食,也是纳闷。此时也不是年节,怎么送起这个了。这是家中出什么喜事了?难道是小石头定亲了?黎大忙问是不是有人定亲了,结果送吃食的人却说庄主今天心情好,便送东西了。

  说起小石头和榆儿的亲事,黎大对黎真就很是有些意见,小石头今年都二十出头了,人长的精神又能干,家里富裕,怎么说也不该找不到媳妇啊,结果小石头他就是没成亲,连定亲都没有,这父子俩竟没有一个着急的。

  还有榆儿也是,眼看着都要十七了,还没找人家。附近的媒婆提起黎家庄的这两人的婚事就是一阵不甘,这几年她们给黎家提了多少好人家啊,愣是没一家说成的。

  这些媒婆却不知,她们给榆儿说的那些人家,真是一个比一个让黎真看不上,有私生活不讲究的;有婆婆难缠的;有家里精穷指望娶媳妇自带一堆嫁妆的;还有那种全家人住了几代了,还挨在一起不分家的。

  榆儿见黎真不催着她嫁人,也是乐得在家,这小姑娘被黎真灌输了不少女子当自强的想法,对于嫁人一事并不热衷。她和庄子里的那些女鬼本来还鼓捣着想开个绣品铺子的,结果因为外面越来越乱,这铺子也就没有开成。

  至于小石头,他不提婚事也是有原因的。这几年,尖爪天天都会来黎家找小石头,不止是为了蹭吃喝,有时候它抓到什么自认为美味的猎物,也会拿过来给小石头分享。和尖爪处了几年后,小石头才知道,原来当年那只野鸡,是尖爪见小石头前几次没有收下它送的礼物,以为小石头不怎么会吃,便像对待幼崽一样,特意给他咬开,让小石头吃的方便。

  小石头知道了是这个理由后,也着实是无语了好一阵。这两年尖爪在黎家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就不走了,直接睡在小石头的床上。说起来起因还是那次的事,那天尖爪叼着只野兔下来给小石头,正好一个花枝招展的媒婆正在跟黎真介绍个姑娘,想要说给小石头当媳妇。尖爪当时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后,突然意识到,这是给小石头说媳妇,常在黎家往来的尖爪当然明白什么是媳妇,那是对方未来最亲密的人,连死了都要埋在一起的。

  尖爪登时就炸毛了,跑到小石头身边喵喵叫了半天,最后也不知尖爪是怎么和小石头沟通的,反正小石头是答应了,暂时不娶媳妇。自此事之后,尖爪对蹭日精月华一事就上了心,它给黎真随便送了点田鼠,就大大方方的蹭起日精月华了。

  胡毛毛跟着黎真回了屋里,他发现黎真一直盯着他,几乎不肯错开视线,便问黎真到底是怎么回事。黎真便将自己的心魔说了出来,特别是第二次砍死的那个胡毛毛,让他当时难受的厉害,虽说知道是心魔,是幻觉,可那感觉却还是让他心情抑郁。这会见胡毛毛安然无恙,就老想看着他,确定对方真的没事,自己并没有伤到他的小狐狸。

  胡毛毛一下就变回了狐狸的模样,轻跳到了黎真的怀里。这几年都是这样,人形状态下的胡毛毛是不会这样主动窝在黎真怀里的,只有狐狸的样子,他才会这样呆在黎真怀中。

  “我在这里,没事。那只是心魔。”胡毛毛伸舌舔了下黎真的喉结。

  黎真的手指在胡毛毛的背上慢慢的划过,他看着小狐狸那清澈的眼睛,低头亲了一口,接着又是一口,又一口。胡毛毛被亲的心头狂跳,他有种预感,好像自己这次是无法逃过去了。不知何时,胡毛毛被黎真哄的变回了人形,他被黎真亲的晕乎乎的,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时落了地。

  黎真将胡毛毛抱到了床上,手指慢慢在他身上抚过。小狐狸人形的身体很美,皮肤白净紧实,像是散发着光泽一般。胡毛毛看着黎真一脸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胸口,小腹,还有更下面的地方,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以前在狐洞中听过那些狐狸们一脸回味的说起与人的那些鱼水之欢,当时还不能明白,为何那些狐狸们会对这样的事如此津津乐道。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这几年黎真也不是没做过功课的,对于如何在床上取悦爱人,他还是有些心得的,胡毛毛很快就被他弄的低泣起来,小狐狸大概从未感受过这种感觉,只知道紧紧抓住黎真。

  家中的人已经习惯了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不过来打扰他们。屋中只剩下了喘息声,呻吟,还有更暧昧的水渍声。

  第二天,胡毛毛睡的正香的时候,就觉得脸上痒痒的,他伸手去抓,手却被人给握住,接着手尖便感觉到了一阵濡湿感。胡毛毛一睁眼,黎真就贴了过来,低头亲了下他的肩窝,柔声问道:“睡够了么。”

  胡毛毛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黎真微微一笑,“睡够了就好。”身子一下就挤进了胡毛毛的腿间。胡毛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便又被弄的浑身晕乎乎的,接下来的事便很容易猜得到了。等他再次从情欲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初尝甜头的黎真还有蠢蠢欲动,却被胡毛毛给严词拒绝了,这事舒服是舒服,但是从昨天到现在都做了多少次了,他已经一天多都没吃东西了!

  黎真一听,随手套了件衣服,就出去吩咐鬼仆准备饭菜,鸡鸭之类的禽类要上的多多的,还要再上坛酒。要那种陈年老酿,黎真还惦记着那次胡毛毛喝醉后,露出尾巴勾在他身上的一幕呢,这会终于有机会了,自是不能错过。

  胡毛毛舒展了下身体,他是妖修,倒不会像人类男子那样在承受欢爱之后感觉不适。黎真最开始还担心过,他和小狐狸这样欢爱,会不会让胡毛毛被动吸取了自己的精气。再把小狐狸的修行引到了歪路上。胡毛毛却说,只要是金丹期便不会有事。最初黎真还不太明白,直到昨天,他才算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在金丹期之后,他可以将体内的精气尽数收于丹田中,丝毫不泄,自然不会影响到小狐狸。


  ☆、第七十章


  太阳初升,叶片上的露水还未散尽,一只土黄色的大狗正在林中如同巡视领地般看着四周,一边走,一边补下新的印记。这只土黄色的大狗正是大黄,自从搬到这里来之后,他每天早上都要出来巡视下庄子附近,虽说这附近已经没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了,但是对于巡视的事,大黄还是十分的热衷。

  大黄低头在树丛里嗅了嗅,这股新出现的腥气让他觉得很是恶心。大黄回头看了下庄子,黎老大和胡毛毛已经几天没从屋子里出来了。只是交尾而已,真不知他们为何会如此的热衷。耗时又浪费精力,而且还不能繁育幼崽。

  林子里的腥味越来越浓,大黄也没心情想什么交尾的问题了,他很确定,自家庄子后面的这片林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这东西的味道,让他想起以前在李家村的事来。当时有一户人家的鸡窝在被黄鼠狼光顾后,留在那里的就是这种味道。只是留在林中的这个味道比以前闻过的黄鼠狼的味道要浓很多,大黄可以肯定,能留下如此强烈味道的黄鼠狼,一定是一个活了许久的大家伙。

  大黄在林间小心的嗅着,在这股腥气中,偶尔他还会嗅到一丝淡淡的清香气,这味道就像是那种掺了灵液的酒水一样芳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天材地宝?大黄是听胡毛毛说过他们当年摘冰莲的故事的,当时大黄也是颇为欣羡。或许这附近也有什么天材地宝要出来了么,所以才引来了这只黄鼠狼?

  大黄到底是一只责任心颇重的狗子,他暂时的忽略了那股清香气,专注的找起那只黄鼠狼来。很快大黄就循着味道找到了后山的一个山洞前。

  山洞附近的味道比其他地方浓了许多,看样子对方应该就藏在这里。这山洞是他带着小狐狸们经常来玩耍的地方之一,大黄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大黄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声音,山洞里很是安静,也不知那只黄鼠狼是不是在休息,大黄很谨慎,他知道,黄鼠狼是一种十分狡猾聪敏的动物,动作稍不小心的话,就会被它察觉到。

  正在大黄小心翼翼的靠近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股浓郁的恶臭。对于嗅觉灵敏的大黄来说,这股恶臭简直是极其可怕的攻击。大黄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心肺,脑袋接着就是一晕,心中暗道不好,很快便没了意识。

  就在大黄被这股臭气熏晕之后,从上方的树枝上跳下来一只尺长的黄鼠狼。这黄鼠狼在大黄身边转了转,嗅了下大黄身上的味道,眼中露出不屑的眼神来。随即就见这黄鼠狼从土里扒出来一个小布袋,一脸犹豫的看着布袋。终于,它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这黄鼠狼从布袋中掏了一粒丹药出来,用爪子沾了点露水涂在了丹药上。丹药几乎是见水即化,这黄鼠狼十分迅速的拿着丹药在大黄的嘴边蹭了蹭。这一下之后丹药便少了一小半。黄鼠狼在用丹药蹭过大黄之后,忙又将剩下的丹药丢到了自己的嘴里。

  黄鼠狼一脸珍惜的舔了下自己那沾过丹药的爪子,随后拖着这个小布袋跑了个无影无踪。

  大黄在被那股恶臭熏晕之后,很快就嗅到了一股清香气息,这股气息就在他的嘴边徘徊着,大黄在无意识中伸舌舔了下,一股清甜气息直冲入脑。他几乎是在舔嘴的下一刻就清醒了过来。刚醒过来的大黄还有些茫然,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在这地方醒过来。随后大黄马上就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他是被一股子恶臭给熏晕的。那黄鼠狼算计他!

  可是大黄又觉得有些不对,为何自己一醒过来,嘴边就会沾了这么好闻的东西,舔起来还那么的甜美,他忍不住又伸舌舔了一遍。其实他嘴边粘到的丹液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被他无意识的舔的差不多了,只是那股清香味道还是一直不散。大黄怀着满心的疑问,走了一路也舔了一路。一直快到庄子前的时候,他心中突生一股寒意,好像有危险要出现的那种感觉,身上的毛一下就炸了起来,大黄反应也是快的,往前一扑,一道剑光已经落了下来。

  “孽畜,竟敢盗我玄虚门的灵丹法宝。”一个清朗的带着怒意的男声在大黄身后响起。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道人,身形高挑,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如银月,目似寒星,唇若涂朱,一双剑眉横飞入鬓,端的是俊俏无比。若是这年轻人出现在大街上,必定是姑娘们视线集中的焦点。

  大黄心中却是极其愤怒的,这人没事发什么疯,莫名其妙来砍自己。这年轻道人将剑一横,指向了大黄,“孽畜,还不将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大黄汪汪汪的叫了起来,那年轻道士一皱眉,他听不懂狗叫。不过他的剑却还是指着大黄,“不用狡辩了,老实把东西交出来。”

  作为一只有责任感的狗子,大黄是绝不会将这道士引到家中的。这道士既然抽疯,他便将他引的远一些,也省的伤到了家中那些幼崽。在大黄的眼中,除了黎真,胡毛毛还有那些鬼仆外,家中其他的成员都是幼崽,即使是已经长大的小石头和榆儿,在大黄眼中那也是幼崽。

  虽说大黄一直还未能化形,可他的修炼在黎家庄却是最勤快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就在那年轻道士絮絮叨叨说话之际,他的身子一个蓄力,翻身来了个跳转,撒腿就飞奔了起来。年轻道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狗子已经跑了,顿时大怒,提剑就追了上去。

  这一人一狗在庄子外面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庄内的鬼仆又不是瞎的,如何会不知道。急忙禀告了黎真,说有个道士在追杀大黄。黎真和胡毛毛忙穿好衣服,追了出来。

  胡毛毛开始还担心大黄他们跑的太远,追不上对方,可是追出去不过一里地,他和黎真就瞧见了大黄正在和一个年轻道士对峙。

  大黄没想到那年轻道士的术法如此精妙,竟然直接就使出了缩地成寸这样的术法,只是几步,就已经拦在了他的前面。年轻道士这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对大黄手下留情了,他的剑挥动的极快,一道银光闪过,长剑已经架在了大黄的脖子上,而大黄根本就没能看清楚对方是如何挥剑,只觉得脖颈一冰,他的心瞬间就是一凉。大黄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这年轻道人的对手,便闭了眼等着对方动手。

  “住手!”黎真在后面喊了一声,那年轻道士自然早就察觉到黎真他们的到来了,心中早已暗自警觉起来。

  黎真一喊住手,他立刻就抓起大黄,向后退了数十米,手也悄悄摸向了腰间,做好了准备。

  在黎真的眼中,这个年轻道士身上的气息收敛的很是完美,他完全看不出对方的深浅。可是从这道士手中的那把宝剑,还有身上的道袍来看,这恐怕是个是有正经门派的修真者。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黎真心中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位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黎真试探着问了一句。

  “误会?这狗子是你们养的吧?”年轻道士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瞧见了黎真身后的胡毛毛,这竟是只狐妖。他立刻看向黎真,发现黎真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他也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如何,“这两只妖修都是你养的?”

  黎真点头,诚恳道:“因为都是家养的,所以我才想问问道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中的妖修向来是与世无争,日常活动也只在这小庄子和后面的山头上,从未做过什么恶事。”

  “从未做过恶事?!”年轻道士冷哼了一声,“这狗子前几日潜入我玄虚门,偷了我师门的法宝和灵丹。你说你是他的主人,该不会就是你指使的吧!”

  “你说大黄偷了你玄虚门的法宝和灵丹?”黎真看向大黄,一脸的震惊:“这怎么可能,我们一家就住在这里,这一年里就没离开过杭州城。我们连贵派在哪里都不晓得,要怎么去偷?”

  年轻道士指着大黄的嘴,冷声道:“那它嘴边为何满是蕴灵丹的味道,这可是我玄虚门独有的丹药,你们既然从未离开过这里,这狗的嘴上又是怎么沾上这丹药的?”

  大黄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被那只黄鼠狼给陷害了。他替真正的小偷背了个黑锅,顿时心中的那个委屈啊。对着胡毛毛就叫了起来,胡毛毛一听,也是郁闷。这平白无故的就被一只黄鼠狼给算计了。

  “道友,你真误会了,大黄嘴上粘到的蕴灵丹其实是被一只黄鼠狼涂上的。”胡毛毛解释着,“早上大黄在外面被一只黄鼠狼给熏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嘴边已经涂了这种丹药的丹液。若真是大黄偷的,那他刚刚怎么会如此大摇大摆的走在山上,难道他不知道有人在追查他吗?”

  “或许是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追捕。”年轻道士话刚落,黎真就道:“若是真以为已经逃脱了追捕,那他身上偷的赃物呢,正常的小偷在以为自己安全后,不是应该拿走赃物么,道友见到大黄之时,可曾见过他身上有带着什么东西吗?若是道友还不放心,还可去我们的庄子查看一下。”

  年轻道士名唤泽云,自小在门派中长大,从未来人世间历练过,人有些单纯,并没有什么心机。黎真他们这一言一语的,很快就将他给说的动摇了起来。他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对方。这娃也是单纯,也好在他遇到的是黎真他们这种没坏心的。“这,也好,我就跟你们去看看,若是你们敢骗我,那我便不会轻饶了你们。”

  黎真点头,“那是自然。”

  到了黎家庄之后,泽云也是吃了一惊,这满庄子怎么就没个人啊。都是些妖鬼,树精,狐妖。阴魂泽云忍不住看了黎真一眼,这人难道是个邪修?难怪身边还养了一只如此美貌的狐妖。

  对于自己门派的法宝,泽云自有感应其的方法,一连发动了数次法诀,黎家庄都是一片静悄悄。这足以证明法宝并不在黎家庄,泽云的脸登时就有些红了。自己好像真是弄错了,胡毛毛又将他带到了那个山洞前。泽云虽说嗅觉不如大黄这种狗子,可是那黄鼠狼当时留下的臭气实在是太浓了,对于修真者的泽云来说,仔细嗅嗅还是能感觉到的。

  “实在对不住,我误会道友了。”泽云颇为不好意思的向着黎真他们道了歉。

  “无事,这事要怨就怨那黄鼠狼。只是我们不知道友是怎么追查的,既然道友一路追到这里,又怎么会不知那小偷是黄鼠狼的?”黎真有些好奇。

  泽云面上红了一下,“偷我门派法宝的孽畜我最开始并未见到,只是当时发现的早。那孽畜并未跑出多远,我便追了过去。这一路上我都是用法诀引动法宝来判断对方的方向。但是那法宝若是离得远了,我便很难感应到了。那孽畜躲藏的功夫也甚是了得,一路上数次都差点让我追丢了。刚刚看到贵府的这条狗,身上满是蕴灵丹的味道,我还以为是他做的,真是对不住了。”

  黎真听了泽云的解释,点点头道:“无事,事情说开了就好。”就在泽云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黎真给唤住了,黎真唤住泽云后就问胡毛毛:“咱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黄鼠狼修成的小妖。”

  胡毛毛就是一愣:“黄鼠狼修成的小妖?怎么,你怀疑是这附近的妖物做的?”

  “嗯,我觉得这妖物是有计划的来算计大黄替他背黑锅,他八成知道咱们庄内的情况。不像是临时起意的。”黎真刚刚琢磨了好一会儿了,他觉得这黄鼠狼只怕最开始就盯上了大黄,让他来做自己的替死鬼。

  胡毛毛皱眉道:“这我倒是没留心过。不如回去问问尖爪好了,它是这边的地头蛇,应该知道的比较多。”

  大黄跟在旁边,表情郁郁,显然对自己被算计一事很是在意。这会一听尖爪可能会知道对方的情况,顿时就精神起来,看样子这狗子还挺记仇。

  尖爪基本算是黎家庄的常驻客了,小石头在哪儿,它基本就在哪儿。

  等了没一会儿,尖爪就跟在小石头身后过来了,在黎真家蹭了几年的好吃好喝之后,尖爪身上的皮毛那真叫一个油光水滑,身形也长了许多,只是那猫性子也只有小石头一个人受得了。

  “尖爪,我问你,这附近可有什么修炼的黄鼠狼么?”

  黎真的问题让尖爪有些疑惑,它歪了歪脑袋,‘喵’了一声,胡毛毛在旁边翻译道:“它问你为啥问这个?”

  “有只黄鼠狼欺负了大黄,我们想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修炼的黄鼠狼。”黎真这话一出,尖爪便对着大黄丢了个没用的眼神。这几年来,尖爪被大黄碾压过无数次,不管是见识上,还是修炼的速度上,大黄在黎家庄都是傲视一群小妖的存在,尖爪的自尊心在大黄这里受到过无数次的伤害。

  大黄郁闷的趴在了地上。尖爪兴奋完之后,便对着胡毛毛喵喵喵了起来,胡毛毛不时的点头。旁边的泽云眼神也越发的奇怪起来。

  又出来个猫妖,这家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小妖啊!若说这家的主人养狐妖是为了美色,可是养些不会化形的猫妖和狗妖是为了什么?而且这狐妖竟然能和听懂那些喵喵喵的叫声!泽云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尖爪到底是此地的地头蛇,对这附近几个州县的情况了解的都比较多,据尖爪说,在离这边大概两百多里地的地方,有一处相当不错的山头,被一群黄鼠狼给占了。以前有其他小妖也跟它们打过,只是这些黄鼠狼数量多,加上那个臭屁实在是熏死人,去的小妖基本上都是大败而归。

  那些黄鼠狼因为数量多,便十分的嚣张,经常从当地人家中掏鸡摸鸭的,当地的村民知道那是黄大仙,也没人敢去找它们的麻烦,不过这些黄鼠狼也知道些分寸,日常只偷点家禽,其他的恶事却没做过。

  黎真一听,就要带着泽云去那地方探看个究竟。泽云觉得自己一开始误会了人家,还险些动了手,这会又如何好意思让对方带着自己去找那些黄鼠狼的窝。连连推辞。

  黎真却正色道:“这些黄鼠狼和我无仇无怨,却如此陷害于我。若不是道友愿意听我们解释,只怕今天咱们就要打起来了。不管谁死谁伤,咱们两边那都是结下了大仇。放着这么一窝对我们不怀好意的东西在附近,我便是睡觉也不得安稳了。”

  大黄在旁边忍不住汪了两声,胡毛毛神情复杂。黎真扭脸问大黄叫了什么,胡毛毛没吭声,见黎真又问,胡毛毛才低声道:“大黄说,这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黎真顿时一脸的黑线,他不过是懒得拽文。这狗子这几年到底念了多少书了,连赵匡胤的话都知道了。

  屋内的人耳力都是不错的,自然听了个明白,泽云十分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道友相助了。”

  一说要出去收拾那帮黄鼠狼,尖爪倒是十分的兴奋,喵喵喵的叫着表示自己要跟过去,胡毛毛一看尖爪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就知道,这猫八成以前也吃过它们的亏。这会是逮着机会要去报仇了。

  不管尖爪多么想跟过去凑热闹,黎真还是把它给留在了家中,并且吩咐小石头看管好自己的猫,不能让它跟过来。大黄则是一脸严肃的跟在了黎真的身后,看样子它是想跟过去一雪前耻。

  黎真拽了几次,愣是没拽回去,无奈道:“那边黄鼠狼老多了,到时候一只放一个屁,你受得住?”

  大黄默默闭气,静静的看着黎真。黎真蹲下来查数,大黄闭气,闭气、闭、气……若不是胡毛毛及时过来同意带着他,只怕大黄这会就要再次晕过去了。

  一旁的泽云突然觉得,自己邀请这么一群活宝跟自己去找师门丢失的法宝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点。

  尖爪指的地址十分详细,黎真他们赶的也挺快。只不过泽云没想到,黎真的修为看起来不错,可是会的术法却是极少。而且他在灵气的运用上也稍显笨拙,泽云忍不住指正了一些地方,黎真顿时就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胡毛毛在旁边也跟着虚心请教起来,黎真学会的术法还都是他教的,两人都是那种没见识的,这会逮着个专业的,自然不能放过。一路走一路问,到最后泽云甚至都觉得自己这不是来除妖收宝了,自己这是来开门收徒了。

  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黎真他们赶到了那些黄鼠狼聚集的地方,其实若不是这一路上他们光顾着讨教泽云修行方面的事情,用的时间应该会更少一些。

  大黄刚到那山头,就低声叫了起来,这味道,不会有错,就是他早上闻到的味道,这里的黄鼠狼数量虽多,但是对于大黄来说,每一只的味道还是有着很明显的区别的。

  胡毛毛听了大黄的叫声后,点点头,对黎真和泽云道:“没错,大黄说那只熏晕他的黄鼠狼就在这里,他已经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了。”

  泽云一听这话,噌的一下,就亮出宝剑来。胡毛毛却道:“这些黄鼠狼滑头的很,当心它们从其他地方跑了。”


  ☆、第七十一章


  黎真将精神力放了出去,他的精神力几乎将整个山头都笼罩了进去。山里活动的那些黄鼠狼一个个被他感知到了位置。这山中的黄鼠狼数量着实不少,足足三十七只,零零碎碎的分布在山中腰的地方。其中精神力最亮的有两只,这两只精神力团离得挺近,看样子应该是正在一起的。

  “那些黄鼠狼的位置,就在那里。”黎真一指山腰某处。泽云有些奇怪,黎真这是怎么探知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也算是人家的独门招数,这种独门招数若是别人不主动提起,自己是不当问的。

  黄鼠狼的洞穴被它们自己挖的四通八达,到处都有可供逃跑的地道。黎真让大黄他们分别守在几个洞口处,等他将那些黄鼠狼赶过去。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法子,就是黎真用精神力直接攻击那些黄鼠狼,在结丹之后,黎真那翻了数倍的精神力早就可以发动多次精神力攻击了。

  但是精神力攻击是黎真的底牌之一,抓几只黄鼠狼在黎真眼中只是鸡毛蒜皮一样的小事。这种情况下实在没必要用出这个底牌来。就算泽云这个修真者人看起来不错,可他对此人的了解到底是不多,底牌自然还是要好好藏着。

  黎真抽出火云刀,直接挥刀对着那些黄鼠狼所在的地方,劈刀砍了下去,他这一刀并没有伤到那些黄鼠狼,他只是把对方所在的洞穴给劈塌了。洞中的那些黄鼠狼一个个跟受惊的鹌鹑一样,到处乱窜着,黎真却是一个一个的按照感知中的位置砍过去,将那些黄鼠狼撵向他预定好的那条通道。胡毛毛和泽云就守在那个洞口,出来一只黄鼠狼便直接敲晕,丢到麻袋里。

  被黎真他们在外面这样胡闹,洞中领头的那两只黄鼠狼也不是死的,寻了个洞口就钻了出来想要看个究竟。才刚露头,橘色的刀气便从它们脑袋上面一晃而过。

  大黄一下就认出了那只陷害自己的黄鼠狼身上的味道,汪汪叫着冲了过来。那只黄鼠狼缩的也快,它的心脏一阵的狂跳,怎么自己使得那招祸水东引没成功么?这道士竟然和黎家庄的家主一起过来了!

  这黎家庄的妖物有那么多,为何这小道士竟然没和他们打起来!

  另一只黄鼠狼已经开始埋怨起它来,“都是你,非要去偷那些牛鼻子老道的东西,偷就偷吧,还把人给引了过来!引这一个仇家还不够,又招惹到那黎家庄的家主。那人又岂是好惹的。那就是个大恶人,也不看他身上的煞气有多强,死在他手里的只怕数都数不过来,这种人你不躲着点,竟然主动寻上门去。”

  “闭嘴,说的好像那灵丹你就没吃一样,刚刚你吃灵丹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去偷东西的事了。这会出事了就都推在我身上。”两只黄鼠狼竟在下面吵了起来。

  黎真在上面笑了笑。他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不过这吵架却是因为他的精神暗示。自从结丹之后,黎真对一些低级的小妖也能进行一些精神暗示了。只是想要完全操控他们,还是有些难度。像现在这种情况,黎真也只是放大下它们心中的一些不满,便让它们忽略了周围的危险,全心全意的吵起架来。

  大黄却是迫不及待的在那里扒起通道来,它要雪耻的决心十分的强烈。洞中那两只吵的正欢的黄鼠狼一见上面突然出现了亮光,顿时就停了下来,两只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只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撅屁股,喷出来一股浓黄色的臭气。

  大黄这次倒是没被熏晕过去,它及时闭气了,只是那股子臭气简直近乎于实质了,辣的它眼都睁不开,哗哗的流眼泪。

  早就有所准备的黎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种臭气攻击,简直臭出了境界,这要是身体弱点的人,只怕直接就能熏死过去了。好在黎真刚从泽云那边学了个上手极快的清风诀,一股小风打着旋儿就把那股子恶臭给卷走了。

  另一只还打算撅屁股再来一下,结果大黄不知从哪里抓了一大把的石子,它才刚一撅屁股,一把石子就砸过去了。其中一粒正巧砸在某个不可说的部位,那黄鼠狼登时疼的一个哆嗦,臭气缩回去了。

  泽云和胡毛毛早已经将那些小黄鼠狼给抓干净了,这会也过来了。那两只黄鼠狼见这几人的实力一个比一个高,心知不是对手,便一起跪在了地上,可怜兮兮的作揖求饶了起来。眼里还噙了两泡泪,模样别提多可怜了。泽云只是用剑指着它们,要它们将偷走的东西拿出来。

  那两只黄鼠狼犹犹豫豫磨蹭了半天,才把那个小布袋拿了出来。那个小布袋正是泽云师门的乾坤袋。泽云将乾坤袋挑到了自己身边,打开袋子一看,师门的法宝在里面,除了法宝外还有三瓶丹药。泽云一一拿出来查看了下,发现这三瓶丹药里有一瓶已经被吃的只剩下一半了,顿时就心疼起来。这炼制蕴灵丹的灵草可是他们到处搜集采摘的,数量并不多,分到门内弟子身上,一人一年不过十多枚。这一瓶里有一百枚,一下竟少了一半!这黄鼠狼不过偷走了几天,竟然就糟蹋了这么多!他每个月也只舍得服用一粒呢!

  大概是察觉到了泽云的怒意,那两只黄鼠狼求饶的更加恳切了。黎真却在想另一件事,这黄鼠狼若是当时偷了灵丹就跑路,只怕泽云早就追丢了,毕竟灵丹不会像法宝一样呼应失主。那么让对方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去偷的法宝,到底是什么法宝?它们偷这样一个法宝是打算做什么?

  黎真想了想,将泽云和胡毛毛拉到远处,说了自己的想法。泽云就是一怔,门中被盗取的那件法宝,是一件护身的法罩,是用万年冰蚕的丝加上血龙木炼成的,水火不惧。这黄鼠狼没事偷这么个东西这就有些古怪了。

  泽云是个很磊落的人,直接就将灵云罩拿了出来,这灵云罩未被催动前只有巴掌大小,椭圆形。莹白中还带了几分血红玉,“这就是一件护身的法宝,它们偷这个做甚?”

  “去问问它们。”黎真回头就去追问那两只黄鼠狼去了。

  这两只黄鼠狼最开始还一个劲的装傻,表示自己就是觉得这罩子看起来好看才动手偷了,其实它们并不知这罩子有什么用处,也没什么特殊的用意。

  黎真又如何会信这两个滑头,他把两只黄鼠狼分开,大黄看着一只,泽云看着另一只,两边远远的站开。接着黎真和胡毛毛就分开问这两只黄鼠狼,主题就一个,谁第一个交待清楚,就放它走,若是第二个说,就只能骟了它了。说着,就瞅向它们的下身,微微笑了起来。

  这两只黄鼠狼都是公的,闻言就是一个哆嗦,下面好像也隐隐作痛了起来。看向黎真的眼神也变得十分惊惧,果然不愧是闻名百里的大恶人!

  这两只最开始还有些想糊弄过去,黎真问了其中一只后,就过来诈另一只,他诈的法子也简单,就是说另一只已经招认了多少,接着就把自己推测的东西说一点,又故意看了下对方那下身。没过一会儿,这两只黄鼠狼就万分惊恐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交待了出来。

  原来这两只黄鼠狼在一处山脉的下面偶然发现了一株极为罕有的灵果,这灵果身边虽说没有守护的妖物,可是这灵果所在的地方却让它们发了愁。这灵果周遭是一片金红色的火浆,那火浆范围极大,温度也高的可怕,它们当时拿了把刀试了一下,结果那刀身嗤的一下就融在了火浆之中,连个停顿都没有。

  黎真听的奇怪,这火浆若是连刀都轻易烧化了,温度应该很高的,为何它们还能靠近那些火浆。两只黄鼠狼也是一愣,它们当时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光顾着盯着那灵果了。不过如今想起来,那处的地面倒是十分的冰凉,大概是那处的地特别。

  泽云虽比黎真他们多了些见识,但是这长在火浆中心的灵果他却也是未曾见过,当即就有了兴趣。只是他还要将这些黄鼠狼带回师门交差,于是便和黎真他们约定在三日后去那地方一探究竟。

  那两只黄鼠狼一听不能放了它们,脑袋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如丧考妣一般。泽云冷冷道:“你们偷吃了这么多蕴灵丹,本该罚你们做苦役五十年的。只是你们告知了灵果的位置,也可将功补过。到时我会向师父替你们求情。”至于另外的三十多只黄鼠狼,泽云也一并带了回去,这些东西机敏的很,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到。调教好了正好拿来看护山门,也省的它们在此地危害乡邻。

  看着那些黄鼠狼被泽云全带走了,大黄很是高兴的汪汪了两声。不用胡毛毛翻译,黎真就知道,这狗子肯定又拽文了,他也不问了,带着胡毛毛回家为三天后的事做准备。

  黎真和胡毛毛一进家门,就发现家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小石头似乎有些忧虑的样子。一问才知道,原来黎真他们白天出去没多久,家里就来了几个官差,说是要黎真在明天去府衙一趟。据说是因为城外的流民说城外有恶鬼吃人,这几天已经吃了好几个人了,天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沾着血肉的人骨被丢的满地都是。这新来的知府刘大人就征召当地的能人异士,要让他们去除了流民中的恶鬼。

  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刘大人私底下却说了,若是办不好此事,就要定这些人的罪,定他们一个装神弄鬼的罪名。这还是那过来通知的官差偷偷跟小石头说的,知府是个新过来的二愣子,官差们却不是。作为本地人又如何会去得罪黎家庄的家主,自然是要趁机跟黎家庄的人卖个好了。

  黎真一听小石头复述的这些话,心中就是一动。新知府的这句话有点意思啊。这恐怕根本就不是要让他们去抓鬼除妖吧?别的不论,若是他们没抓到那妖物,那么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他们这些被召过去的人弄出来的。黎真觉得,这位新知府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城外流民中出的怪事,而是想将他们这些抓鬼的人定罪吧。

  这事不对劲,黎真当即就决定去城中探个究竟,胡毛毛本想一起跟着去,却被黎真给留在家里照看着一家小的。

  如今的杭州城已经没了初来时的繁华,街上的小摊小贩少了许多,不少店铺也关了门,来往的行人大都是面带忧色。黎真绕到了府衙的后方,轻轻一跃,跳了进去。

  刘知府此时正在书房和他的一个师爷交谈,黎真就站在房前的一株树上,紧紧盯着刘知府身边的那个师爷。这人的精神波动好低,简直像是即将死去一般了,身上还带着股污浊的气息,上次黎真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影鬼附身害人。难道说这师爷也被鬼给附身了不成,所以才撺掇知府对付他们?

  可是很快黎真就不这么想了。那刘知府对着这师爷的态度,简直像是两人颠倒了位置一样。

  “先生,若是那些人不肯来,该怎么办啊?”知府一脸讨好的看着师爷

  “他们不来,你就不会派人上门去拿么。这些人不过就是会点旁门左道的招数,成不了什么气候,他们对付恶鬼或许有两手,可是这边若是上百人一拥而上,他们又能如何。”师爷懒洋洋道。

  这师爷打的什么算盘?周围这些抓鬼驱邪的人并不是修真者,就如同他所说的一样,对付恶鬼有招数,可是一旦官兵多了,他们也就没辙了。

  若是没结丹之前,或许黎真还会调查一番再动手,可是现在他却是很直接的跳进了书房,不待这两人张嘴,手刀一砸,先将刘知府给打晕了过去。接着就看向了那个师爷,那师爷眼中闪过一抹异光,赔笑道:“这位壮士,不知擅闯知府府衙有何要事?若是手头不便,我这边马上命人准备银子。”

  黎真却是直接拿出了锁魂环,对着师爷一晃,那师爷虽说不认得锁魂环,可是一看那玉环上篆刻的阵法就知道,这恐怕是传说中的修士才有的东西。心中顿觉不好。黎真见这一下没将附在师爷身上的那个邪物弄出来,便直接抽刀。

  那师爷转身就想要跑,还没逃出去两步,便已经被黎真给一刀穿心。这一刀下去,那师爷从胸口喷出一股黑血来,可是他却奇迹般的没有倒下,黎真正准备再补上一刀,突然就瞧见一道黑影从这师爷的脑门上面窜了出去。黎真将锁魂环轻轻一丢,这黑影还未跑出屋子,便已经被黎真给拘了回来。

  一个和师爷长的完全不同的魂魄正在环中对着黎真求饶。这人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的戾气十分的重,一看就知道沾手的人命只怕是不少。黎真又在屋里四下搜了下,将这里的公文信件全数装到了乾坤袋中,接着又摇醒了刘知府,直接对他下了个暗示,让他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这知府一说,黎真才知道感情这师爷并不是刘知府请的,而是被国师送到他身边的。国师?黎真一愣。

  “这国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把你知道的有关国师的事都给我交待清楚。”这两年黎真一直醉心于修炼,对于外面发生的事知道的极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京中出了个国师。

  “国师是两年前出现的,当时是被裕王千岁引给陛下的,据说国师是真仙人,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国师还会炼制仙丹,这仙丹可不是那些骗人的丹丸,据说服下后,一夜便能使白发转黑,身轻体健,精力充沛。陛下自从服用过仙丹之后,看起来比以前要年轻了十多岁。因为这个,陛下也是越来越宠爱国师,到了最近,连国事都要先问过国师,才能下决断。朝中想与国师做对的,这两年都莫名其妙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说什么了。不少人就投了国师门下。只要是投到国师名下的,很快就能混到实缺。我便跟着一起投了,没想到国师竟给了我这个肥缺。大概是为了监视我们,在我们身边,国师都要放上一个自己的师爷。”

  黎真听的直皱眉,这国师怎么听怎么像传说中的祸国妖人呢?“你那师爷住在哪个屋子?”黎真问。

  刘知府十分木讷的指着后院的一个地方,就那个院子,翠竹轩。黎真转身离了这屋子,临走时丢了个暗示,这刘知府醒过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记得,但是他手中却会攥着个刀子。这自然不能拿刘知府如何,不过是吓吓这蠢货罢了。

  翠竹轩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大白天的,门窗都是紧锁。看样子这师爷也很是小心。倒是省了他给下人做精神暗示的麻烦了。黎真直接踹门进去,一进去便嗅到一股子淡淡的臭气,黎真找了一圈,在床头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束香,这香是暗黑色的,嗅起来有股子腥甜气息。黎真随手将香收到了乾坤袋中。

  回到黎家庄之后,黎真便将师爷从锁魂环中放了出来,又打了枚玉符在他的魂魄里。

  “说吧,那个国师到底是何来历,你们为何想要对付附近的这些驱邪的神婆神汉。”

  那个阴魂垂着头,却不肯说什么。黎真只是淡淡道:“若是不说,便打散了你的魂魄好了。”

  对方打了个哆嗦,哀告道:“真人饶命,并不是我不肯说,只是我说了也会被散掉魂魄。”

  “那便现在散了你的魂魄好了。”说着,黎真刀一抽,就要砍散对方的魂魄。那个阴魂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如此狠戾,发现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竟然直接就动手了。他吓的往后退了一步,高声道:“真人且慢。我还有话要说。”此时黎真的刀已经快要砍到他的脑门,只差一点,这阴魂就要被黎真给劈散了。

  黎真挑了下眉,“你说了不是要被散掉魂魄的么?”

  那阴魂忙道:“要紧的事说了才会被散掉魂魄,其他的事还是可以说一点的。只求真人饶小的一命,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

  “哦?”黎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那你说,你们为何要抓这城中驱邪抓鬼的人?”

  阴魂犹豫了下,黎真刀尖一指,“别想着编些谎话,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一句不实的,我便会让你的魂魄好好享受一番再砍散了。到时你或许会觉得还不如在刚刚就魂飞魄散的好。”

  阴魂抖动了一下,顿时不敢再耍什么花招,“抓走城中这些人是为了方便我们行事,其实不抓也可以,只是我担心有人会出来碍事,就让知府把这些人都先抓起来。”

  “行事?你们想做什么?”

  “就,就是抓些童男童女。”阴魂抖着声说道。

  “抓童男童女做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都是国师吩咐的,我们抓到了也是要送到京城去的,其实也不止我们这边抓,但凡国师门下的那些人,只要是外派出去的,都会抓的。”阴魂辩解了一句。

  胡毛毛最开始一直在旁边听,听到这里,突然就问:“你们选的那些童男童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若只是童男童女,哪里不能抓,何必非要这么广撒网,肯定是要符合某种条件才行。


  ☆、第七十二章


  “在我的床头有个暗格,里面有一束香。那香若是常人去闻,就是普通的香。只要能闻到腥甜味道的,就是我们要抓的人。”

  黎真拿了那束暗黑色的香出来,“可是这个?”阴魂点点头。

  这玩意他也闻出来了。黎真想了想,把家中雇的人都叫了过来,让这些人一个个闻了一遍,并没有闻出什么腥甜气息,黎真又让他们拿着香出去给周围的佃户去闻。那些佃户里也没有什么人能闻出味道来。

  黎真干脆拿着香去了城中,特意寻了几个精神力比常人高出一些的小孩子,拿着香去让他们闻,果不其然,这几个小孩都闻了出来,一个个露出一脸恶心的样子来。看样子这东西针对的是精神力高的。

  回庄之后,黎真又将那阴魂叫了出来,“除了抓那些童男童女之外,你们还打算在这里做些什么?城外那个吃人的恶鬼跟你有没有关系?”

  “真人,小的只是刚来这里,城外的恶鬼和小的并没有什么关系。国师吩咐的就是收集童男童女,其他的并没有交待。小的还没开始做这事,就已经被真人给发现了。”阴魂试探着替自己辩解起来,生怕对面这人再亮出刀兵。

  黎真点了下头,道:“今天晚上我便去城外探个究竟,若果是与你无关,我就暂且饶了你的性命。”

  那阴魂忙道:“小人敢对天发誓,这绝对不关小人的事。”

  黎真也不想和这人多说什么,直接又将他丢回了锁魂环中。胡毛毛歪头:“城外那里不是他们搞出来的?”

  “不知道,晚上去看一下,那边的血腥气确实很重,还有股子尸臭味,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黎真叹了口气,看着胡毛毛道:“可惜了咱俩的蜜月,这才过了几天。”

  “蜜月?那是什么?”胡毛毛还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是吃蜜的月份么?天天吃蜜有什么好的,不如天天吃鸡。

  黎真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胡毛毛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到了晚上,黎真和胡毛毛静悄悄的出了黎家庄。此时正是新月,光线十分的微弱,身后的草丛里时不时有小动物经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若是那胆小的,这会必定吓的要死。

  那些流民被集中安置在了北城门,人数大概有两三千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好在如今每天都有衙役出城施粥,这些人大部分都勉强活了下来。

  施粥的钱基本上都是由杭州城中的商户和士绅凑起来的,黎真也出了不少。只是随着此地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不少人就想着要不要撤下这粥棚。免得引来更多的流民。不过这也只是说说,现在城外聚集了这么多的人,一旦断了,只能是逼着对方去死了,到时闹出什么事来也不是没可能。

  因为闹鬼的缘故,北城门的流民已经少了许多,若不是这几天一直有其他的流民陆陆续续的过来,只怕这里的人还会更少。入夜后,流民聚集的地方除了一些呻吟外,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这一片地方充斥着各种古怪的气味,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夹杂在其中。若不是胡毛毛的鼻子灵,恐怕很难闻得出来。

  黎真和胡毛毛找了个很难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恶鬼出现。不过黎真选的这个地方却有其他人先到了一步。是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这妇人早已疲倦的睡去,她怀中搂着个小的,另一个大点的就趴在她身边。这个大点的其实也就是四五岁大小,因为太瘦,眼睛看起来大的吓人。小家伙似乎并没有睡着,眼睛左右转来转去的看,瞧见黎真和胡毛毛这两个成年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坐在自己旁边,小家伙有些害怕的朝后缩了下,不过却还是偷偷的看着两人,似是有些好奇。

  胡毛毛掏了个随身带的零嘴果干出来,小家伙没接,胡毛毛干脆放到他手里,“这是吃的,拿着。”

  黎真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看着,那小孩舔了一口果干,顿时两眼放光,小心的又舔了两口后,就攥着没再吃了。胡毛毛又抓了一把给他,小家伙冷不丁开口稚声道:“多谢恩公,水生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今日的恩情。”说完后,便又低头一脸认真的舔起了最开始的那个果干来,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八成是这段时间跟着大人听的多了,人家给了吃的之后,就记得要说这段话了。

  这会附近也没什么动静,胡毛毛就问这小家伙,知不知道这恶鬼吃人的事,小家伙一听恶鬼吃人的事,顿时现出一抹害怕的神色来,他悄声跟胡毛毛道:“娘亲说,一定要躲好,这里的恶鬼可多了,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黎真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来,还没等他再问,突然随风传来一股浓浓的腥臭气息。来了!

  黎真和胡毛毛立刻就循着那气息追了出去。夜色下,一个瘦嶙嶙的身影在流民中一晃而过,时而低头停下,在流民中摸摸看看,似是在做选择一样。虽说离这个东西距离尚远,可黎真他们还是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这就是被一层皮包着的人骨,黎真甚至可以看清它身上每一根骨头的形状。它似乎是察觉到了黎真的视线,猛的一扭脸,两团黑黢黢的眼眶,直勾勾的对上了黎真他们的视线。

  接着,还不待黎真他们追过来,这东西竟然直接就转身跑了。它的速度极快,踩在草丛上的时候,碰到的草叶子只微微弯了一下,这人皮骷髅就已经过去了。

  胡毛毛刚追了没两步,就觉得身边的黎真好像一阵风一样,嗖的一下,没了影子。再一眨眼,发现黎真离那个人皮骷髅竟只有数米之遥了。“好快。”胡毛毛喃喃道,黎真结丹后的实力他还没怎么见识过,如今一看,果然超出以前许多,自己也要努力修行了,不能被拉下的太多。

  人皮骷髅见逃不掉,便停下来伸手一抓,冲着黎真的面门就过去了,黎真只一侧身,刀尖朝上一刺,只听一声轻微的‘噗’,他的刀已经扎透了这人皮骷髅腰腹处。紧接着,一股浓绿色的液体‘嗞’的一下喷了出来。黎真的反应也是快,身上的灵气一荡,将那些浓绿色的液体挡在了身外。接着,刀刃一个横扫,那人皮骷髅的脑袋被他直接砍飞了出去。这骷髅的头被砍下之后,从脖颈的地方又喷出来更多的浓绿色液体。黎真自是不会让这液体溅在自己身上,那些绿色的液体又都落在了地上。

  胡毛毛从后来追过来的时候,就见黎真正蹲在那里,用树枝挑着一样东西。“你在做什么?”胡毛毛也伸头去看,就见黎真拿着的那根树枝下面,正按着一只甲虫。胡毛毛正想问你没事按着一只普通的甲虫做什么,突地就瞧见这甲虫似乎有些不对劲,这甲虫身上的气息,怎么像是阴尸身上的气息?

  黎真指着那人皮骷髅道:“你看这只虫子,刚刚这东西身上喷出来好多东西,都落到地上了,沾到的虫子大部分都死了,只有这只还活着。”

  胡毛毛皱眉道:“这是染了尸毒的,若是咬到人,便不妙了。”

  黎真一脚碾死了这甲虫,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就担心这东西藏身的地方不知还有没有这种虫子。”

  两人正商量着如何去找这人皮骷髅的老巢,突然就听到身后那些流民聚集的地方传来几声哭声。这声音并不大,只响了两下便没了声息,若不是黎真他们耳力过人,离得这么远恐怕是听不到的。

  这只人皮骷髅已经消失掉了,难道说那片聚集地里还有其他的邪物不成,“走,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那边的时候,就看到几个流民正抱着两个孩子朝着林子里走去,这两孩子的嘴被捂的死紧,眼瞅着就要没气儿了。

  做为一个经历过末世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就是这几人想吃肉罢了。黎真冷冷的看着这几人的模样,这几人比起其他的流民看着要有精神不少。大概在那恶鬼吃人的事情传出来之后,他们就一直跟在后面趁火打劫了吧。什么被恶鬼啃过的人骨,只怕大部分都是他们扔的!

  黎真看着他们手中偷抱的两个孩子,有种难以言说的愤怒。这些人天天有粥喝,哪里就到了需要吃人肉的地步!吃的还是孩童!

  那几个流民最开始在发现有人拦阻他们的时候还有些紧张,等到发现眼前就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害怕了,等瞧见两人身上的衣着之时,这几人的眼神明显变得贪婪起来。

  “上。”这几个人压根就没多啰嗦什么,直接就扑了上来,想干掉这两只敢在夜间单独来到这里的肥羊。

  黎真直接对着他们下了几个精神暗示,这几个流民一下就停在了那里,接着就开始互相撕咬起来。这人从一人咬下一块肉,连嚼也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而那个被咬的人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扑在另一人身上撕咬着。

  眼前这一幕虽说残忍,胡毛毛却也没能分出多少同情心,他只是上去将那两个几乎快被捂成窒息的小孩给抱了起来。拍着后背给他们顺了顺气,这两个小孩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总算是缓了过来。

  胡毛毛刚刚就发现这两个孩子里其中一个正是晚上跟他们说话的那个叫水生孩子,另一个大点的也不知是那些人从哪里抱过来的。大概是觉得安全了,这两个小孩在胡毛毛怀中憋了下嘴,有些想哭的样子。

  黎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别哭。”水生立刻就闭上了嘴。眼中似乎有些畏惧的意思。黎真知道自己身上的煞气很强,但是一般人只是会觉得他这个人不好亲近,让人不舒服。这个叫水生的小孩,他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孩子的感觉很灵敏啊。

  黎真感知了下这小孩子的精神力,精神力团非常的明亮,果然比一般小孩要高上不少。而另一个已经低泣起来的就是正常的孩子了,黎真用暗示问了下他父母的所在。这才知道,原来这孩子的爹已经病倒好几天了,所以才一直留在这里没有离开。黎真和胡毛毛就带着他去找他爹,谁知到了那里的时候,发现他爹身子已经开始发凉了。这人应该是入夜没多久就死了,只是这孩子还太小,没能察觉到。

  看着这小孩子还想趴到他爹身上说话,胡毛毛不由得就有些不忍,转头就看黎真,黎真颇无奈的点了点头,胡毛毛一把抱起了这个小的,“走吧。”黎真直接给这小的下了个睡熟的精神暗示。两人又带着水生去找他娘,那妇人早已经醒了,正愣愣的看着水生躺过的地方。

  等她瞧见黎真他们带了水生回来,一下就哭了起来,一边抱着水生,一边哭着说对不起他。黎真听的有些不耐,直接道:“你也不用哭了,你这儿子如今安然无恙。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实属不易。我那庄子上正好缺个粗使婆子,你若是愿意,就跟我回去,我那边钱虽不多,可让你们吃饱穿暖总是可以的。”

  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妇人犹豫了一下,随后她便一口应了下来。此时还担心什么被人骗,她也没什么可以被人骗的了,在这里只能是等死,不如就跟着这人离开。妇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拉着水生,抱着怀中的幼童,就要跟黎真他们回去。

  胡毛毛自然很是高兴,他还挺喜欢水生这小孩的。黎真这次带水生回去却并不止是同情这一家三口,那么多流民,他也实在同情不过来。最主要的原因自然就是水生那高出常人不少的精神力了。这样的孩子只要好好培养一下,以后便会是极好的助手了。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们要去处理点事,早上会过来接你们。”黎真还惦记着那个人皮骷髅的老窝,那个地方必须要清理一遍。

  胡毛毛将那些绿色液体粘到的地方用狐火烧了一遍,不过那人皮骷髅的老巢却始终并未找到,这东西移动的速度太快,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少的可怜。最后两人只能无功而返。

  一行人回到黎家庄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那妇人也是硬气,虽是小脚,这一路上竟然也没停过一次,咬着牙徒步抱着孩子跟着他们走了回去。

  小石头对于黎真的吩咐向来是不会多问什么的,在小石头眼中,他爹就没有错的时候。按照黎真的吩咐,小石头将这几个人安置到了外院,又安排了洗漱,粥食。这妇人见了黎家的宅院,一下就把悬着的心给放下了,这确实是正经人家的样子。

  安置了这一家人之后,黎真就把家中的鬼仆都召了过来。黎家的鬼仆差不多有三十多个。最开始是没这么多的,只是这几年外面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有时就会遇到那不想投胎的,对方若是愿意,黎真就留下来当鬼仆了。

  他叫来这么多鬼仆,自然不是为了摆威风,而是让这些鬼仆从流民聚集的地方开始寻找阴气旺盛的地方。若是遇到能孳生出邪物的地方,就来报于他。毕竟鬼仆们对于这些地方总是要敏感许多的。

  这些鬼仆应了一声后,便都退下了,等着晚上到来,黎家便飘出去了几十只阴魂。

  这些鬼仆一起寻找阴气汇集地的时候,效率比黎真他们要高出许多来。一个晚上便发现了好几处阴穴。只是这些都不是孳生出邪物的地方。后来,还是绿袖发现了一处地方,那是一处极其隐蔽的洞穴。

  这洞穴应是人工修造的,里面的尸气极重,黎真他们过去的时候,绿袖早已经从那洞穴中离开,等在了外面。那洞穴中的气息让绿袖他们这些鬼仆十分难以适应,多呆一会儿都会觉得意识模糊,再呆下去,只怕神智就要被侵蚀了。

  黎真和胡毛毛一进去,就发现这洞穴阴冷的厉害,这也就是他们,若是换个凡人进来,只怕要被冻坏身子。

  洞穴中的阴气越来越浓,在阴气中还夹杂着一种尸臭气。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后,黎真他们就瞧见了一个洞室。绿袖发现这个地方后,因为适应不了洞中的秽气,并未往里深入多少,自然也就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这洞室的入口处大概两米多高,宽度却只能容一个人进去。黎真拉住胡毛毛,“我先去看看。你守在外面,若是有什么不对,你再去寻人帮忙。”

  胡毛毛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根本就比不上黎真,也没和他争,只是一脸认真的看着黎真,“你万事小心。”

  黎真亲了胡毛毛的眼睛一下,转身就进了那个洞室。

  刚进洞室,黎真的身体突然就打了个哆嗦,就好像有人在注意着他一样。黎真十分小心的四处观察了一圈,精神力也放了出来,洞中并没有任何有生命的生物,十分的干净。

  洞室里的东西并不多,地上立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制雕像,一粒石珠,在角落里,还堆了一些没啃干净的人骨,上面带着股熟悉的尸臭气息。看样子,那人皮骷髅的老巢确实是在这里。

  突然,黎真又打了个哆嗦。这洞中肯定有其他东西,而且对自己不怀好意。修真者对于危险的预知是很敏感的,这两个哆嗦代表的恐怕是他已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黎真将视线放在了那木雕和石珠上,这两样东西,并没有沾到什么污秽的气息,看起来十分的干净。可正是这样,才更可疑,处在这样的地方,怎会不沾染上一点秽气的。

  火云刀上聚出了极耀眼的橘色刀芒,黎真对着那木雕和石珠就一刀砍了下去。他这也是够简单粗暴,竟打算直接砍了怀疑的对象。

  就见那木雕上突然溢出一丝黑雾,黎真的刀砍在这黑雾上的时候就好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之中,而且这棉花好像一直砍不到头一样,他将刀一抽。用灵气引了一团火出来,黎真烧了半天,那黑雾好像也没小掉多少。

  胡毛毛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见黎真那火慢腾腾的烧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便直接放了自己的狐火出来。胡毛毛在服用过赤炎果的果实之后,狐火早已经升了品阶,一般的邪物根本不敢和他的狐火对上。

  本以为一团狐火丢上去,那黑雾必定会被焚掉。谁知胡毛毛的狐火就跟黎真的那团火一样,烧了半天的黑雾,没什么效用。黎真心中只是觉得奇怪,从进来这里后,他就觉得怪怪的,只是这种怪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是什么。

  那木制雕像突然喷出来两股子绿烟来,黎真心中一惊,那人皮骷髅体内流出来的不正是绿色的液体呢。这东西若是沾上,很可能就跟那人皮骷髅一样了。想到这里,黎真连忙用灵气护住自己和胡毛毛。那绿烟却也不散,就围在两人身遭。‘滋滋’的试图腐蚀着黎真放出来的灵气。

  这绿烟腐蚀了没一会儿,就扩大了一小圈,照着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黎真这护身的灵气就要被这绿烟给腐蚀完了,想到这绿烟很可能会将他们变成那人皮骷髅一样的东西,胡毛毛就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黎真看了下洞口,示意胡毛毛过去,这木雕现在看起来好像不会离开这个洞室。等出去了,再想办法解决身体外面的这层绿烟。

  胡毛毛会意,刚要走,黎真突然就一把拽住了胡毛毛“洞口不对。”

  因为精神力的缘故,黎真的记忆力可以让他将见过的地方,完完整整的记下来,一点都不会忘记。这个洞口虽说看起来和刚刚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在黎真眼中,却是有几个地方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改变,慢着,黎真回忆起了刚刚入洞时,洞内的情况,还有那些黑雾出现后的景象。他突然就明白了那种怪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空间!他在砍第一刀的时候,在木雕的上方就出现了一点空间扭曲,而他当时只顾着专心对付这木雕,并未发现空间扭曲后的细微变化。他的那一刀,还有胡毛毛的狐火,之所以伤不到对方,就是因为对方将空间扭曲了,他们的攻击自然落不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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