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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末世到古代 第五十章

作者:大假发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05 KB · 上传时间:2015-04-16

第五十章


黎真领着胡毛毛在杭州城疯玩了一天,还顺路去见了才搬到西湖没多久的小红玉父子俩,对于黎真和胡毛毛这么久才来这一次,红玉的表现就是,不舍得放他们离开。黎真想走,红玉的嘴巴就噙着黎真的袖子,想把人往水里头去拽,后来还是大鱼把红玉给带走了。走之前那条金红色的大鱼还不知从哪里衔了一大团绿油油的水草给黎真,黎真看了半响,没明白这水草有什么特别的。


胡毛毛拿着嗅了嗅,发现那水草的味道透着股子鲜甜的气息,便问了一句,“这是送我们的吃食么。”大鱼甩了下尾巴,又看看水草,貌似很是不舍的样子。看起来这水草的味道一定极得它们的喜欢。黎真对水草一点兴趣也没有,就想要还回去,大鱼却摆了下尾巴,施施然的领着红玉走了,留下黎真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那一大团水草,胡毛毛笑眯眯的拿过去收了起来,这水草看起来不起眼,可是从味道上就能猜出来,肯定是好吃的。


不得不说,胡毛毛有时候在吃上面的敏感度,那是相当的高的,这水草拿回家之后,被鬼仆们试着拿去煮了个汤,因为不知道味道如何,汤里只放了一点点,可就是这么一点点,那汤的味道顷刻间就变形鲜香无比,黎真喝了一口后,就一个感觉,这也太鲜美了,他在现代用过的什么味精鸡精简直跟这水草没法比啊。


离了西湖后,胡毛毛跟着黎真,从街头吃到街尾。回去的时候,小肚子都鼓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给小狐狸们带的吃食。


回家的时候,黎真突然在靠近宅子的地方停了下来。胡毛毛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个黑影动了一下。”黎真指着一片竹林道,以前因为阴气过盛的原因,挨着宅子的植被生长的都不太好,这竹林还是因为离宅子比较远,才能长成现在这规模的。那个在竹林中晃动的黑影,难道又是什么妖邪不成。黎真倒不会觉得是人,若是人的话,身边的胡毛毛不会发现不了。


“走,去看看。”黎真先一步进了竹林。一进来顿觉暑气全消,鼻间只有竹子的清香气。黎真走到了黑影出现过的那个地方。咋一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若是看地面的话,就会发现地面上的痕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一样。而且这被拖拽的东西,好像是一条条的?


什么玩意下面会是一条条的?黎真突然间就想到了宅子后面那些细细的土洞,心中猛然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来。他细细琢磨了下,发现越想好像就越是那么回事。他转身问向胡毛毛“你可有嗅到什么腥气或者阴邪之气吗?”


胡毛毛一脸的疑惑:“没有。这地方的气息闻起来挺正常的,没什么不对劲的。”


黎真点点头,顺着那痕迹跟了一段,一直跟到了泉水边,那东西应该是入了水,想继续找他的痕迹就有些难度了,黎真也没离开,在泉水边四下里寻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满意的拉着胡毛毛回了家。


一进门,胡毛毛便被那些狐狸崽子们给扑住了,对于胡毛毛将他们几只单独留在家里,自己出去玩的行径,几只小狐狸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唧唧叫着要跟胡毛毛讲条件。黎真见他们闹哄哄的一团,干脆拿出今天买的卤鸡腿,在空中晃了几下,几只小狐狸齐刷刷的扭头,眼神巴巴的看向了黎真手里的那根鸡腿。


就这样,黎真用一根鸡腿,把挂在胡毛毛身上的那几只毛团子全引走了,几只小狐狸一看到吃的,连黎真身上的那股子煞气也顾不上害怕了,簇成一团围了过去,黎真干脆把今天在街上买的所有小吃都拿了出来。一个个的投喂了过去。


小狐狸们早早就吃过了晚饭,黎家的晚饭可是丰富的很,它们其实早就已经吃饱了,就是还想再吃一点,最后吃的一个个肚皮就差点挨到地面上了。到处找人哼唧着要给揉肚子。


也好在这群狐狸崽子长的皮实,才没撑坏,不过因为这事,胡毛毛直接禁掉了他们未来三天的零食。


第二天一大早,黎真命令鬼仆们在庄子外面挖起了排水沟,南方多雨,黎真认为宅子里的排水沟恐怕不足以应付更大的风雨。就在宅子外面修起来。黎真这排水沟修的十分奇怪,离宅子足足有七八米远,据说是为了防止山上的雨水冲下来,才在这周围挖这么大圈。他们这宅子虽说离山近,可地势却是偏高,而且当初张家修宅子的时候,就有考虑过这些问题。鬼仆们心中纳闷,却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照做了。


花了几天功夫,水沟挖好了,半米深,一尺宽,黎真只大概看了眼,便没在理会了,弄的那几个鬼仆心中十分的纳闷。


此时正是雨水多的时节,一场雨完了接着又是一场雨。而黎家新挖出来的那个水沟,不过几天就好像被堵住了,沟中积了不少的雨水。黎真也没招呼鬼仆去修,只是每天继续配合着呼吸吐纳之法来练习他的那三十六式。


大黄这几天十分的纠结,它一边又想在黎真这边蹭蹭日精月华,一边又想去逮着那个鬼鬼祟祟在家周围活动的家伙。最后还是黎真说,不用它去守了,他已经有办法了。大黄这才放心的蹭起日精月华来。


这天晚上,大黄又听到了那个动静,它顿时就一脸紧张的看向黎真,可黎真还是连续不断的练着那三十六式,叶素娘让大黄指了下方向后,就和另一个鬼仆,分成两头悄悄的往外面的水沟里丢了一根火折子。本应该熄灭的火折子却是轰的一下,猛的燃烧起来,顺着水沟迅速的蔓延,不过一二十秒的功夫,一堵火墙便将黎家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胡毛毛见火墙烧起来后,便一脸兴奋的冲向了发出动静的那个地方。按照黎真说的,那东西这会应该会被困住了,只是这毕竟是凡火,困不住对方太久。胡毛毛赶过去的时候,就瞧见一个挺漂亮的大概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一脸焦急的抱着一颗半死的小松树到处乱窜,却被火墙给困在附近。这小男孩急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包子样,却怎么也不肯放下手中的那棵松树,那松树上面有不少焦痕,看样子像是受过火灾的。小男孩见了胡毛毛他们出现,顿时更加惊慌失措了。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我可是妖怪,会吃人的!”小男孩大声的强调着。叶素娘笑盈盈的站了出来,现出一张狰狞鬼脸,“那你要如何吃了我们呢。”


“鬼啊!”小男孩惊叫一声,差点跌坐在地。一时间在场的都有些想笑了,这样的怕鬼,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妖怪么。


小男孩见这么一圈人,不,这么一圈鬼怪围着看自己的热闹,哇的一声,竟然大哭了起来。胡毛毛这一群也傻眼了,这边还什么都没问呢,连打也没打一下,这位怎么就哭的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因着这小男孩每次都是趁着黎真练功的时候过来,所以每次黎真基本都是最后一个赶到的,这次也没例外,他过来的时候,小男孩刚哭完。见黎真一身煞气的出来,顿时眼泪又打起转来。


“你别哭啊。”胡毛毛好容易才让这小男孩止住哭声,一看他眼泪又想打转,连忙安抚起来。


小男孩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们,“那你们能放了我和小松么。”


小松,众人一同把目光看向那棵半死的松树。黎真却是毫不在意这小男孩的可怜样子,直接问道:“你这阵子为何一直偷偷来我们家后面,想做些什么,你老实回答,若是回答的我满意,便放你们离开。”


小男孩把怀中的小松树抱的更紧了些,觉得无人能从他手中夺走这株松树后,才呐呐道:“其实我是被你们庄子里的那股气息给吸引来的。”


在场的鬼怪们一同将目光转向了黎真,果然是家主引来的。黎真哑火了一下,小男孩怯怯的看了他一眼,“我说完了,能走了么。”


“不行,我还没问完。”黎真又怎么会凭借一句话就放他离开。怎么说这也是个妖怪,偷偷来他家后面转了几次,不确定没危险,怎么都不能放他走。


小男孩顿时就委屈了,指着黎真糯糯道:“你言而无信,是个小人。”


“我哪里言而无信了,我说你要回答的让我满意,你随口说了那么一个答案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黎真见那火墙快灭了,就让鬼仆上前把这小男孩和那松树一并抓住带回宅子里。


胡毛毛则是一脸好奇的看向黎真,“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植物所化的妖精的。”其实黎真让鬼仆挖水沟,并不是为了什么排水问题,他这宅子根本就没什么排水问题,挖这么个沟不过就是借口而已。


那天黎真在竹林的地面上发现条状的拖拽痕迹,当时就想,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弄成这个样子,这东西非鬼非人,极大的可能会是妖物。而什么妖物会留下条状拖拽的痕迹,还不露什么气味呢。黎真当时邪恶了一把,他想到的是类似于触手一样的藤蔓植物。后来又联系起每次地面上的那些细长的土洞,黎真更觉得是藤蔓植物了。如果是植物的话,肯定会怕火,这东西胆子这样小,估计实力也不怎样。黎真干脆就弄出这么一条水沟来,又在沟里偷偷倒了不少油。当然了,这也得多亏了对方是植物,嗅觉不甚灵敏,否则就不会中计。


不过他没想的是,抓到的是这样一个小妖。明明是个五短身材,还抱着个松树,上次竹林里留下的那些拖拽的痕迹,八成就是这松树的树根留下的,自己倒是猜错了。


“那小子的本体是什么,你看出来了么?”黎真问胡毛毛,这小男孩应该也是植物所化的精灵,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所化。那株快死的松树看着不像是他的本体,也不知为什么会死死抱住不放了。


“没看出来,不过这小子是个没心眼的,应该很容易就能哄出他的底细来。”胡毛毛分析着那小男孩的性子,黎真在旁边听的嘴角微抽,你比他好不到哪里,他看起来没心眼,你的心眼就更少。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就让胡毛毛以为自己是个心眼很多的精明狐狸好了。


大概是见这些人并没有伤害他,小男孩这会情绪比刚刚稳定了许多。黎真就开始盘问起他的来历来,最开始这小家伙还不肯说,支支吾吾的。到了后来,黎真许诺,若是他能老实交待,或许以后可以给他们一个蹭日精的机会。黎真是很了解日精月华对妖修的吸引力的,若是植物修成的,只怕这诱惑力只会更大。


果然,小男孩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只要你交待清楚。”


小男孩又犹豫了下,便是一脸豁出去的样子,“其实,这事,要从前几年说起。”


“我那本体是一株海棠树,修炼了几百年,终于挨到了度劫的时候。然后,天降雷劫,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小松它拼死护住了我,却被雷给劈的没了灵智,就连本体也受损严重。我这几年一直在想办法救回小松,只是小松的本体却好像从内里坏死了一样,不管我怎么救,好像都没法阻止他本体的坏死。”小男孩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小手还抚摸着怀中那棵半死的松树。


“所以你在发现这里有大量日精月华之后,觉得对它比较好,就想带着这个松树过来蹭一蹭?”胡毛毛接了一句。


小男孩点点头,“对的,就是这样,我并没有什么坏心,只是想让小松吸收点日精月华,说不定能让它恢复过来。”


胡毛毛却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说你遭了雷劫,莫非山上那块被雷劈的地方,就是你遭雷劫的地方?”正是那道雷改变了此处的地貌,让这庄子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聚阴之处。


小男孩顿时有些惊惶,却还是小声回道:“就是那个雷,可我不是故意的。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我怎么也不会拼命修炼去求那什么正果。”


这可真是巧了,也难怪他吞吞吐吐怎么都不肯说,只怕他也知道,自己引来的这个雷劫,等于是间接坏了这庄子的风水。


“所以你那天,偷偷在庄子后面挖洞,是想把它给种下去么。”


“嗯,不过那不是挖洞,只是我和小松在扎根,还没扎进去,你们就放狗撵我了。后来我就换了个地方,谁知道你们还是放狗。”小海棠说着,颇有些哀怨的看了眼大黄。


大黄:……


“咳咳,我们明白了,你以后想来蹭日精就来蹭好了,只是不许再这么偷偷摸摸的了。”黎真算是答应了这株海棠的小小愿望。


“谢谢,你这样的好,一定会有善报的。”小海棠激动无比的道了谢,就抱着小松树跑到庄子里去占地方了,黎真看的目瞪口呆,他刚刚好像只是答应他可以来这边蹭个日精,怎么对方这架势,竟像是打算在他家常驻下去的打算啊。


胡毛毛倒是无所谓,不过是株小树妖,家里已经养了这么多鬼仆,多两只树妖也没什么。不管是海棠还是那株松树,身上的气息都很正,应该是没犯过杀戒的,这种就是住家里也不会有妨碍。而且他们在的话,还能帮忙照管下园子里的植物呢。


小海棠在院子里寻了一处日光最好的地方,将上面的青砖搬开了两块,一脱鞋,两只小脚丫就踩在了地上,须臾间,他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丫就变成了条条树根,裹着松树那少的可怜的树根蜿蜒着像下方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院中便长好了一株海棠,旁边站着一株小小的松树。海棠明明比松树大了一圈不止,却奇异的没挡住松树一点阳光。胡毛毛看了一会儿,发现海棠身上的精气好像是在慢慢朝着松树移过去的,就拍了下小海棠的树干,“你这样可不行,你这样一直将身上的精气渡给它,你自己是撑不了太久的。”


海棠树只是晃了下枝干,半响后,才有个声音从树心中闷闷的传了出来,“若是小松死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活着了。其实我本就该死的,若不是小松,我已经死了。”


胡毛毛又拍了下海棠树的枝干,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走开了。


对于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株海棠和松树,胡毛毛给那些小狐狸下了命令,不许他们没事去那两棵树上玩闹,攀爬,也不许折掉一根枝干。否则就一年都没有鸡吃。


这个惩罚让小狐狸们简直避那两棵树如蛇蝎一般,生怕不小心碰掉了树的哪里,白白损失掉一年的鸡。


在抓到小海棠的第二天,黎真就对小石头公布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他要继续去私塾念书了。至于榆儿,黎真觉得还是不要送她去什么女学,这里的女学就只会给女子们讲点三从四德之类的让黎真觉得很糟心的东西。


知道古代对女子苛刻,黎真就更不想让榆儿像那些古代女子一样被束缚起来,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属品。小姑娘的教育问题,暂时就交给叶素娘和绿袖好了。


黎真给小石头找的私塾并不在城里,而是在十里外的秀水村,每天小石头骑着驴一大早出门,到下午便自己一个人回来,黎真也没想着给他配个书童什么的。他认为没这个必要,小石头完全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两年后


胡草儿叼着串荔枝,在院中飞快的穿梭飞奔。叶素娘正在摘木瓜,就瞧见胡草儿跟火烧屁股一样的跳进了她放在地上的一个空篮子里,又从另外一个满满的篮子里抓了好几个木瓜,挨个摆到了自己身上后,便窝在里篮子里一动不动了。


没一会儿,后面又跑过来一只小狐狸,正是胡肉肉,见了叶素娘就唧唧叫起来。好歹也跟着这些小狐狸们一起呆了两年了,这些小崽子们虽说还不会说人话,但是叫声中的意思大概也能听懂一二了。联系起刚刚躲进篮子的那只,叶素娘很快就明白了是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荔枝惹的祸。黎家的荔枝树种的不多,因为黎真对这个没多少兴趣,当初就只让人带了两三株回来。每年尝点,是个意思。谁知小狐狸们却极其喜欢荔枝的味道,黎家的这些果树一个个汲取够了日月精华,长出的果子甜度极高。而这少少的三棵荔枝树,每年结出来的荔枝,简直堪称极品,香甜多汁,一颗荔枝几乎快有鸡子大小了,入口便是一股浓香的汁水。其他果子虽说也好吃,但是种的多,就没什么限制,便不显得珍贵,唯独这荔枝,就种了三棵,分到每个人身上,那数量就明显不够了。每次在荔枝挂果的时候,这些狐狸崽子们就开始明争暗斗,今天偷你一颗,明天拿他一串的。


看今天这情形,明显是胡草儿占便宜了。整整一串荔枝呢,应该是胡肉肉一天的份了。叶素娘瞧了眼正在微微抖动的篮子,她知道,这绝对不是胡草儿在紧张害怕,而是对方这会正在篮子里拼命把偷来的荔枝努力吃掉。空气中的荔枝香气越来越浓,胡肉肉没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个篮子,打开一看,胡草儿已经吃的一脸粘腻,还打了个饱嗝,这串荔枝里蕴含的精气可也不算少了。


胡肉肉愤怒了,一爪子就挠了过去,胡草儿却是灵活的跳出了篮子,还唧唧叫了几声,似是在嘲笑对方。叶素娘一看这两只似是要大闹一场的样子,忙切了个木瓜,塞到了胡肉肉爪子里,和声道:“先吃着这个,回头我去找主人问问,他不爱吃荔枝,应该有剩下的。”


木瓜也是很香甜的,胡肉肉那天大的委屈在香甜的木瓜前,迅速褪却了,低头,啃了一大口木瓜后,对着叶素娘唧唧叫了几声,还亲亲热热的用尾巴蹭了下叶素娘的小腿。


胡草儿也厚着脸皮过来讨木瓜吃,叶素娘没法,又切了一块给他。两只小狐狸啃完木瓜后,便紧紧跟在叶素娘屁股后面,帮着递个篮子,捡个木瓜。


“叶姨,我也来帮你吧。”榆儿练完今天的大字后,从屋里跑出来放风。


去年清明的时候,黎真在外面捡了只野鬼回来给榆儿当老师。那野鬼是个举子,因为得罪了人,被夺了功名,回家的路上,心中抑郁难当,一场急病就没了。为着这丝不甘,这举子就没去投胎,每次见人赶考投宿客栈,他都会凑过去,听听对方念书,看看对方做文章。自己再点评一番,遇到那顽劣不堪的,有时候还会敲敲对方的脑袋。结果把这客栈弄出了闹鬼的传言。


这书生见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响了客栈老板的生意,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离了客栈,到处乱晃。没想到就遇到了小石头这个读书苦手。他还没敲几下小石头那不开窍的脑袋呢,就被黎真给逮着了。一听说这位是个书生,还考上过举人,黎真一下就拍板,让他留下来教榆儿读书,家里的小狐狸们也跟着学了认字。至于大黄,这位对读书的热情一直就没降下来过。每天雷打不动的过去上课,也不知它背那么多书是要做什么。






  ☆、第五十一章


当初小海棠抱着的那棵小松树,在整整蹭了两年的日精月华之后,竟然神奇的缓了过来,已经有新生的枝芽从枯死的枝干中抽了出来。黎真也能感觉到,这小松树内部的生机看起来比以前旺盛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风中烛火一般,微弱的仿佛随时就要熄灭。

为此小海棠简直不知该怎么感激黎真了,最后干脆结了一树的海棠果,把这些海棠果都给了黎真他们,算是他的一点心意。要知道一个植物妖修结出来的果子,可是和一般的植物结出来的果子完全不同的。植物修炼有成后,结出的果子,很大程度上就是抽取的体内精华。小海棠结了这么一树果子,可是实实在在的损耗了不少的精气。

后来小海棠化成人后,那样子就更小了,看着只有两三岁了。黎真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这小海棠每次耗损精气后,化成人形的样子都会小一圈。看着越变越小的小海棠,胡毛毛也忍不住说了下它,不要再随意耗损精气了。

小海棠点点头,迈着小短腿又回到了小松树身边,继续守着了。小松树正在慢慢恢复中,若是没什么大碍,估计小海棠以后都不用再这样拼命耗损自己的精气了。

小海棠送的海棠果,黎真全数交到了胡毛毛手里,给他当了零嘴,只留了一小部分给榆儿。这两年,胡毛毛一直处于不开窍的状态,黎真暗示过几回,这傻狐狸就没明白过一次。在旁看戏的白虎得了机会就要去嘲笑一番黎真。

“爹,爹!”小石头急匆匆的跑进了书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黎真正在那边小心的篆刻着什么东西,顿时就噤了声。

黎真忙完手中的活,才抬头问:“怎么回事?这么急。”

“我听外面的佃户们好像在说,咱们家这地是从张家手里骗过来的,是张家的祖产,现在张家想把这地和庄子再花高价赎买回去。”小石头很少管家里的事,每天就是上学,念书,空闲的时间还要练他爹教他的三十六式。这流言已经传了快一个月了,他今天才听到,一听到就慌了神,这庄子明明就是他们正正当当买下来的,如何说是骗的。

“这事啊,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计较。”黎真微微一笑。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不过就是张府那边觉得这地皮卖亏了。黎真他们在这所谓的鬼宅里住了两年了,不仅一点事也没有,还把田地都佃出去了。当年张府拿着这片地的时候,地里几乎什么都不长,可到了黎真的手里,那地好像就活过来一样,什么都能种了。这将近一千亩的土地便是只种粮食,每年单是田租就能净收个几百两银子了。更何况这庄子并不是只种稻米的。黎真让佃户们把一半的田都种了其他的经济作物,每年得的钱就更丰厚了。

对方也知道,不管是谁能捡到这样的一个大便宜,那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就想来这么一手,无非是想逼着他们自己主动去撤销当年的交易。这也是欺负他们是外乡人,在本地没有同乡同族可以依靠,才敢用这招。

黎真又岂会怕他们玩的这一手,闹急了,大不了撵几只野鬼去张家转一圈,毕竟这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这宅子里的人的死,只怕跟他们家也有些关系。黎真这怀疑也不是没来由的。那些盗匪来的那天,不巧宅子里的管家正好就回张府了,连张夫人派来的嬷嬷都跟着一起回去了。这嬷嬷可是张夫人特意派过来的钉子,日常极少离开的。再有就是那些盗匪为何要杀了芳夫人后竟然还扒了皮。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强盗不过是为求财,没事虐杀个弱女子,不是变态,就是有仇,或者就是有人指使的。这芳夫人据说又正好怀了身孕,估计对张夫人已经形成了威胁,这才下了狠手。

这些也不过是黎真的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他也懒得去验证。但是现在对方既然惹到他头上了,那就怪不得他了。

还没等黎真动手收拾张家,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来到了黎家。

这天一大早,黎真才刚起来,外面看门的老王头就过来说外面有个老和尚想要拜见家主。黎真还纳闷了一下,这老王头日常挺尽责的,上门的客人问的都十分仔细,怎么今天也不问清楚,就先过来通报了。

老王头是黎真去招佃户时遇到的一个老汉,因为儿女都没了,老头一个人无依无靠,日常里就靠着赶车给自己存些养老钱。谁知道辛辛苦苦攒的钱却不知被谁给偷了。小石头看老头丢钱痛哭的样子十分可怜,就把他带回家当了个门子。反正这活不累人,黎家日常也没什么客人上门,这老头就是没什么见识也能应付得了。

黎真也没反对,他这家总是要请几个正常人来干活的,不能都是鬼仆。毕竟鬼仆和正常人还是有所不同,不少事他们都不好出面。黎家除了这个老王头,又雇了几个人,日常去乡间采买的,跑腿的,收租的,拢共五六个人。黎家的佃户挺不能理解为何自家东家不买人,而是雇人,这多费钱啊,还不够可靠。

他们哪里知道,若是买了人,那对方就要住家里了,黎家实在是不适合让外人来住,毕竟家中住的几乎都是非人类了。

黎真皱着眉,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老和尚,老和尚看黎真的表情也是一脸的古怪。

“这位师父,请问你找我有何事?”老和尚的精神力挺高,在黎真见过的正常人里,算得上是最高的了,这样的人黎真可不敢小觑。

老和尚怔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行了一礼,道:“老衲是灵隐寺中的僧人,几年前曾经来过此地,当时这里阴气森森,冤魂野鬼更是多不胜数,后院中还藏了一股邪气。这宅中的怨气实在是太强,当时老衲无力解决,便出去寻访好友来帮忙。没想到这次回来后,发现这宅子里的邪气和冤鬼竟已经被人驱散了?”说着,便是一脸古怪的看着黎真。

在老和尚的眼中,黎真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一身的煞气,哪怕他见过的几个穷凶极恶的强盗身上的煞气也没黎真身上的煞气重。这样浓厚的煞气,也不知要杀多少人才能积累下来,可是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样浓厚的煞气,好像并未损到他的气运。且除了煞气外,此人身上还沾了点妖气,阴气,一看就是常接触妖鬼之类的东西,按说这种人,总是要阳气受损的,但是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这人有蹊跷啊。

黎真自然明白这老和尚是什么意思,便笑着解释起来:“师父不知,这宅子我最初是不敢买的,若不是那天遇到了一个高人,他说能帮我将宅中的恶鬼除掉,我也不会买下这宅子,正是多亏了这高人的帮忙,把那恶鬼给抓走了,后来高人又吩咐我为死在这里的人做个法事。等到把这里的冤魂都超度了,这宅子就能住人了。我当时还特意请人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着实是花了不少钱。不过好在这钱花的还算值得。”这谎话是黎真早就备好了,这几年跟外面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因为没再闹鬼,这附近村落的人便真以为黎真是请到了什么高人来帮忙。若不是黎真说高人帮过自己就走了,只怕这附近的人遇到什么灵异事件,都要想办法去找那个高人了。

“原来是这样。”老和尚点点头,随后又对黎真道:“不过老衲还是不太放心,不知施主能不能让老衲再看看这宅子,是不是真的干净了。”

“这个恐怕不太方便。”黎真面露为难之色,他又怎会让一个会驱鬼的老和尚进自己家的后院。他家后院这会正有一群狐狸精在打闹,还有两棵树精,一个正在念书的狗子,一堆鬼仆,热闹的都能开联欢会了。

老和尚见黎真防备心重,便叹了口气,道:“施主若是不愿就罢了,以后施主家中若是有妖邪出现,可来灵隐寺找老衲,老衲法号净善。”

黎真自然是满口感谢,又亲自将净善老和尚送出了家门。等看到对方走远之后,才松了口气,这老和尚还是真有两下子的,竟然粗通了点精神暗示的本事。刚刚他竟对自己弄了一个微弱的暗示,让自己带着他去后院转转,不过这种小招数,对黎真自然是没什么用处的。不过黎真觉得这老和尚应该还只是试探,没用上真本事。以后要更加小心点了,那群狐狸崽子们最近也尽量少出去转悠。

就在黎真打算在家里看管着那些非人类的时候,张家的人竟然直接上门了,说想要当年的价钱买回这个庄子,黎真命人将他们全数撵了出去。张家的人又在外面要挟叫嚣,当年这庄子的买卖他们没经过族里的同意,这笔交易便是闹到官府,也是可以撤销的。

张家人没想到,正是他们这么一通闹,算是真正惹到了黎真。你既爱银子,我便让你心疼个够,当然晚上张家的帐房的账册不翼而飞,还有书房里存的那些货款的欠条全部都没了踪影。回头问客商要货款的时候,可就是指着这些欠条了。这一没了,就意味着人家不会认了。张家这一下,便损失了近万两。黎真却是冷笑着将鬼仆偷来的欠条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这一招可算得上是真正的损人不利己了。

从张老爷死后,张家这几年就没一件事顺心的,生意没起色,两个儿子守完了孝之后,也没能考上举人,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功名。黎真翻看了下张家的账册,盈利少的可怜,也难怪他们又想打这个庄子的主意。这几年张家的开销虽说减了些,可与此同时的是收入越来越少,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自然会想着开源节流。

单是一点欠条,虽说让张家难受了一会儿,却也伤不到他家的根本,黎真真正的杀招却是这账册里的东西,鬼仆偷的可不止是那些店铺的账本,还有张家的暗帐。这里面的东西还挺热闹的,和官员来往的钱帐,信件,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账本。黎真让鬼仆抄了一份之后,就把这些东西想办法丢给了一个官员,张家来往密切的那个官员和这位正好是政敌,一看到这样一个送上门的把柄,哪有不赶紧抓住的。

张家后来如何黎真也没管,但是自从丢过去那几本暗帐后,黎真这边就清静下来了。张家的那些族亲最开始还真是试探着想过来闹一闹,可是张家出事后,那些族人也就缩了脖子,不敢再闹腾。乡下的这些村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黎家有后台呢。

解决了张家的事后,黎真刚想带着胡毛毛出去玩几天,没想到,家里就出事了。大黄带着几只小狐狸去后山玩的时候,被人给抓了。回来报信的是胡草儿,他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其他的小狐狸都被人给拎走了,包括大黄。

大黄?被人抓走?黎真是知道大黄的战斗力的,就算只是开启了灵智,可是在他身边蹭了两年多的日精月华,一般的人根本就不会是它的对手。

“谁抓的?”胡毛毛也慌了神。

等胡草儿把事情经过说清之后,黎真才知道,感情上次的那位净善老和尚还没放弃这边。这是天天守在附近的吧。按照胡草儿所说,这老和尚是特意等在那里的,而且是特意挑了个离宅子比较远的地方。大黄被他的佛珠砸了一下,便晕了过去,其他几只小狐狸吓的四处乱窜,却被他一步一个,拎着尾巴就丢进了早就备好的麻袋中。黎真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胡草儿,心中明白,剩下的这只小狐狸只怕也不是自己跑掉的,而是那老和尚特意放回来的,估计是为了通知自己一声吧。

看来他是要自己上门去一趟了,黎真摸了摸胡毛毛的头,安抚了他一下,“没事,你先别急,我有办法。你先在家等一等,我去找人查一下这事。”

胡毛毛却是紧抓住黎真的衣服,“我也一起去。”

“你在家,看着他们,家中没人我不放心。”黎真这是要去找那老和尚算帐,又怎么会带着自家这只小狐狸一起去。谁知道净善老和尚有没有什么对付妖修的办法。

胡毛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黎真,半响才道:“好,我在家等你。”

黎真赶到灵隐寺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寺外是散去的香客,黎真拉了个知客,刚要请他找下净善老和尚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和尚走到了黎真跟前,“这位就是黎施主吧,师父已经等你很久了。”

黎真一转头,顿时惊艳了一把,不为别的,这年轻的和尚长的实在是俊美过人,几乎可以和胡毛毛的相貌媲美了,而且这和尚还带着股出尘之意,仿若仙人一般。可惜,这样好的相貌竟然出家了。

“你这师父倒真是料事如神了。”黎真讥讽了一句。

那俊美的和尚微微一笑:“师父一向如此。”

黎真也不跟他打嘴仗,摸了下怀中的火云刀,那个叫净善的,若是伤了家里的那几只小的,他也饶不了对方。

灵隐寺不愧是杭州最有名的寺庙,四周的景色十分的秀美,此时寺中大部分僧人都在做晚课,院落中几乎没什么人,黎真偷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万一一会打起来也得先看好退路。

“黎施主,到了,就是这里。”那年轻和尚领着黎真到了一处十分偏远的院落。那净善老和尚看起来是个有本事的,怎么会住这么偏僻的院子,没等黎真想明白,净善已经从屋内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黎施主,又见面了。”

“呵呵,净善大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那几只小狐狸呢。”黎真直接问道。

净善却是摇摇头,“黎施主,那些可都是妖。”他的话未完,黎真直接打断他道:“不过是几只没化形的小狐狸,整日里除了偷吃个果子,便没别的本事,大师也好意思说他们是妖。”

“施主可曾想过,这些妖物长大后,又会如何?”净善老和尚反问了一句。

黎真皱了下眉:“别的狐狸如何我不知,我家的这几只却都是好的。若是他们中真有敢害人的,我便亲手了断了他们的性命。”

净善又叹道:“老衲看施主身上妖气缠身,只怕已经难辨善恶了……”

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废话,直接给这老和尚来个精神暗示就好。黎真一边装作听老和尚啰嗦,一边悄悄将精神力放出。净善老和尚的精神力在黎真的感知中,是一团金灿灿的颜色,比常人的要亮许多,也大出许多来,给这种人做精神暗示,自然不会有平常人那么容易,黎真的精神力在那团金色的精神力上慢慢的探了一下,就想试着往里伸。老和尚的精神力却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般,一下就变得十分凝实,好似一颗金球一般,黎真连着试探了几次,精神力都无法插入。

“黎施主,你以为这样暗算老衲,就能将那几只小狐狸救走吗?”净善突然出声道。

黎真早在对方精神力收缩的时候就知道可能暴露了,这老和尚的精神感知太过敏感,只怕自己刚接触到他的精神力,就已经被发现了,既然精神暗示不成,那就直接动手好了,黎真把火云刀直接抽了出来,他这刀一亮相,净善老和尚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施主身上还藏有这种妖刀。”

“你到底放不放,不放我便拆了你这庙了。”黎真的刀直接指向了净善。

“我看施主与佛有缘,何不……”一句话没说话,黎真的刀锋已经斩下,净善的胡子一下便被削掉了一缕,老和尚也并不在意,而是淡淡道:“施主若是继续这样,那几只小狐狸的性命,老衲便不能保证了。”

难怪白虎最讨厌秃驴啊,果然惹人嫌,黎真也不跟他啰嗦了,直接看向领他来的那个漂亮的年轻和尚。我入侵不了你的精神力,难道还入侵不了别人的么。一个精神暗示就对那个年轻和尚放了下去,“带我去关着那些小狐狸的地方。”

年轻和尚自然没有净善那么强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只是一团淡淡的金雾,虽说比常人要明亮许多,却完全挡不住黎真的精神力。黎真的精神力一放,这和尚便中了招,一脸迷茫的就要带黎真去关押小狐狸们的地方。

净善急忙上前阻拦,黎真一个反手就想擒住他,老和尚却是反推一掌,身形一飘,竟是要把那年轻和尚给抓回自己身边。

黎真又怎会让他得逞,左脚往前一踏,正好拦在那和尚前面,一只拳头已经对上了老和尚伸出来的那只手。

两人只交手了不到两招,净善就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善茬,自己恐怕不是对手,老和尚也是个圆滑的,这会他也不硬气了,往后退了数步,和声道:“施主莫急,老衲其实并无恶意,施主若是急着要那几只小狐狸,老衲带施主去就好,还请施主放了小徒。”

黎真这会可不怎么相信这老和尚,他瞄了眼那个年轻和尚,道:“还是让你徒弟跟着吧。多个人也多个照应。”说着,便把身子一侧,让那老和尚带路。这个年轻和尚算是他的人质,自然不能轻易放了。


  ☆、第五十二章


净善把小狐狸们关到了一间禅房里,倒也没怎么虐待他们,黎真见到它们的时候,发现这一个个的看起来还都挺精神的,正在屋子里四处闹腾。见黎真出现,一个个都激动无比的往黎真身上蹦,唧唧叫着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可惜黎真一句也听不懂。

黎真挨个检查了一番,“都没事吧。”小狐狸们齐齐点头,黎真又指着净善,问道:“他没对你们做什么吧。”

一排小狐狸摇摇头,大黄用爪子在地面上写了几行字,“只是将我们关起来,还未曾做什么。”看了大黄的话,黎真心中的敌意多多少少降了一点,只是还是对这老和尚有些不爽。

看着小狐狸们都没事,黎真挥了挥手,“既然没事,那就都走吧。”净善似乎想说些什么,黎真一回身,丢下一句话:“明日我来找大师。”他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走了,这老和尚明显已经盯上他们了,不弄清对方的真实意图,他是没法安下心的。虽说他并未感觉到老和尚的敌意,但是有时候没有敌意并不代表就没有威胁。

而那个被黎真下了精神暗示的年轻和尚,在黎真走了之后,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和师父来到这里。

净善心中也是郁闷,他本来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怎么也没料到黎真会有这么一手操控人心的本事,结果什么也没试探出来,还惹来了这人的敌意。可惜了,这样的人,若是能皈依佛门该多好。也不用担心此人用这能力去作恶,还可行善助人。

黎真可不知净善在想什么,这会他正在教训那几只小狐狸。早在前些时日他就吩咐过,最近若是没事就不要随便出门,便是去后山遛弯,那也要在家附近,这几只若不是今天跑的太远,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被人给抓走。几只小狐狸被训的垂头丧气,也是这几年生活的太过安逸了,附近几乎没什么危险,整日不愁吃喝,修炼也是轻轻松松,不自觉的就有些忘形。

这次回去后,就要让他们多吃点苦头,唔,除了这个,也要给他们开门功课,这门课不教别的,就教它们世间各种诡诈之术,还有腹黑学。

看到黎真将几只小狐狸完好无损的给带了回家,胡毛毛那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可让黎真没想到的是,胡毛毛竟然没先去看那些小狐狸,而是先上来把他四处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黎真心中就是一荡,小狐狸竟然先关心的是自己。确定黎真没事后,胡毛毛又去看了几只小狐狸,发现都没什么事之后,崩了半天的神经一下就放松了。这一放松,胡毛毛竟然嘭的一下,变回了原型。胡毛毛先将这几只小的都撵回了屋,才来问黎真今天这事的来龙去脉。

黎真也没瞒着他,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胡毛毛顿时就有些忧心忡忡的,“明天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明天在家看家。”黎真还是不同意胡毛毛跟着去,见小狐狸坚持,便头头是道的给胡毛毛分析了起来,分析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胡毛毛明天必须呆在家中。胡毛毛最后也没能说动黎真,气呼呼的去睡了,这还是几年来小狐狸第一次跟黎真闹别扭。

第二天一大早,黎真趁着胡毛毛还没起来时便一个人出了门,可他没料到,在他走了没多久后,家里又偷偷溜出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毛毛。

黎真赶到灵隐寺的时候,净善正等在外面。老和尚这次没请黎真去寺里,而是伸手请黎真和他一起上山,去上面的凉亭坐一坐。大概是昨天黎真那一手让老和尚也吃了一惊,今天干脆就把人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黎施主,老衲昨天冒昧了。”净善也挺干脆,先承认了自己昨天的错。

“说吧,你到底是想做什么,我们好像并未招惹过你,也没在此地作过恶,大师是誓要铲除所有的妖修么?”黎真也没理会净善的道歉,冷冷问道。

净善却是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施主误会了,这些都是一场误会,我以为施主是那不轨之人,专门饲养妖鬼来榨取他人钱财,这才动了手。实在是误会了施主,这是老衲的错,还请施主见谅。”

原来净善最初还以为那鬼宅是黎真搞的鬼,这鬼宅虽说是好几年前出现的,可是自出现之后,就成了一处大凶之地,日间都无人敢经过此地。当年净善也是拿这宅子无可奈何,只能四处去求助其他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可没想到,他这次云游回来,这宅子竟然已经好了,不闹鬼了。这本是好事,可周围却传出流言,说买下宅子的黎家是从张家手中把宅子和地给骗走的。刚开始净善听了这些流言,并没有当真。

骗走?张家明明是因为这宅子闹鬼才低价贱卖,可谁能弄出那样的鬼宅来。可他去了一看,心中就起了疑心。那宅子中的冲天邪气确实是已经没了,阴气也散的差不多了,本来这应该是好事,可净善却在黎家看到了一丝妖气,虽说不甚明显,却也是有的。除了妖气之外,还有一处地方阴气极盛,似有阴物出没,所以净善才要去见黎真。

没想到,这么一见,净善心中的怀疑就更多了,黎真身上煞气浓的惊人,一看就知绝非善类,可偏偏此人气运又好。这就让净善有些拿不准,到底这人是怎么回事?当时净善想去黎家看个究竟。没想到黎真直接就拒绝了,而且黎真编的那套谎话,骗骗普通村民还成,对于他来说那是一点也不会信的。正是因为如此,净善就更加怀疑黎真家是不是真的为了骗人家的宅子和地,特意在几年前就布置了个血案,弄死那么多人,以此制造出个鬼宅来,若真是如此,这人就太损阴德了。

后来的事,便完全可以预见了,老和尚一直在黎家附近打转,发现大黄和那几只小狐狸后,就一并抓了去。因为这几只小妖身上气息十分干净,净善当时心中就有种感觉,自己说不定是误会了黎真了,若真是饲养妖邪害人的,这几只小妖身上的气息不会如此干净。净善也没怎么为难小狐狸他们,只将其关了起来,等黎真自己上门。

结果黎真直接就上来踢馆,还小露了一手,净善当时的不少话其实都是试探,黎真的反应却让他觉得,自己或许真是误会了这人。可黎真使出的招数,还有那刀,又让他觉得此人并非正路。今天相见,干脆就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若这人真是心术不正的,那他就是死,也不能放过他。

黎真听了净善的解释后,也是颇为无语。他没法解释自己这一身煞气和本事的由来,只能跟净善说明自己家的那些妖鬼都是没害过无辜之人的。净善也不是那食古不化的,虽说仍然心有存疑,可最后还是答应黎真,只要这些妖鬼是没害过人的,他便不会再寻对方的麻烦。至于黎真,净善倒是真想劝一劝的,可惜黎真对出家没有一点兴趣。

净善走的时候,看了旁边的树丛一眼,叹道:“自古情爱都是过眼浮云,黎施主虽说已经是修行中人,可也切要记得,人妖殊途,勉强在一起,总是不妥,施主莫要耽误了自己,也莫要耽误了它。”

黎真只是将视线转到树丛中,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胡毛毛过来了,这小狐狸,不让他过来,就自己偷偷过来。黎真发现胡毛毛来了后,没忍住往那边看了好几次,大概是眼神中泄漏了一些东西,净善老和尚应该看出来了一些事,这才有此一说。

“我愿意,便不在乎这耽误了。”黎真笑了笑,大概是在末世呆的太久,读心术又总是把各种不堪的东西展现在他眼前。他的疑心病太重了,哪怕是和小石头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总会忍不住多心。唯有胡毛毛,这小狐狸那种呆呆的纯善能让他放下些许防备来,并且打从心底里喜悦着。

躲在树丛中的胡毛毛却忍不住红了脸,这两年里,黎真的那些暗示,他其实也朦朦胧胧感觉到了一点,却总是不敢回应。他害怕自己坏了黎真的修行,害怕黎真有一天不喜欢他了,甚至会怨恨他,就想着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不说破,就总是能在一起的。

黎真走了过来,将又变回了原型的胡毛毛给抱了起来。这家伙,每次遇到想逃避的事,就会下意识的变回狐狸。黎真摸了下胡毛毛的尾巴,胡毛毛顿时觉得更不好意思了,狐狸脸往黎真的怀里埋了下,黎真又摸了摸那双热乎乎的毛耳朵,这是真害羞了,耳朵都烫成这样了。

“刚刚我话里的意思你是明白的吧。”黎真在胡毛毛耳边轻声问道。

怀里的狐狸没吭声,只是身上热度好像更高了点,“那你愿意么。”

半响后,黎真怀里传来胡毛毛那闷闷的声音,“我是妖,和你在一起的话,会坏了你的修行的。”

“我自己乐意,你管那么多做甚。快点,说你想和我在一起。答应了今天晚上就吃鸡,不答应,以后都没鸡吃。”黎真觉得宝珠中的那套功法和凡世间的应该是有所不同的,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太清楚,但是他不认为和胡毛毛在一起就能损了自己的修行。便是损了些修行,那又如何,他本就不是奔着修成正果去的。他修炼的最初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变强,活下去而已。

“你真的不后悔么。”胡毛毛期期艾艾的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忐忑,黎真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头,“不会后悔的。”

“那、好吧。”最后两个字声音小的几乎让人听不到,可黎真却还是听清了。他将怀里这只小狐狸抱的紧紧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无比的喜悦中。净善下山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山上的凉亭,摇了摇头,又是一对被情爱冲昏了头的,情爱缠绵,红颜枯骨,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不过这沉溺情爱,总是比为祸世间要来得好。

一群小狐狸正在黎家焦虑不安的等着家中的两位大家长归来,早上黎真出门的吩咐,还有胡毛毛那凝重的样子,让这些小狐狸心中充满了不安。整整一天,这些小狐狸都蹲在正厅,巴巴的等着家中的两位大家长,从早上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就是没人回来,最小的那只眼圈已经湿了,小爪子扒住大黄的身子,哼哼唧唧的问着,是不是黎真和胡毛毛已经被坏人给抓走了。

大黄努力作出镇定的模样来,爪子拍拍几只小狐狸的脑袋,试图安慰这些小家伙,小石头和榆儿也是一脸的担心。

突然,几只小狐狸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接着几只毛团子就跟离弦之箭一样,飞扑着冲出了大厅,一路飞奔到了大门。胡毛毛刚一进门,六只毛团已经齐刷刷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看到胡毛毛和黎真都是安然无恙,家里的这些小辈们总算放下悬了一天的心,那几只小狐狸大概是担心太久,一直到晚上睡觉前,都紧紧跟在胡毛毛的身后,得着机会,就要往他身上爬。黎真的心情似是极好,连那几只小狐狸从他碗里捞走了一根鸡腿,他也没吭声。只是笑眯眯的给胡毛毛夹菜。

白虎看出来了点门道,在自己饭碗旁边哼了一声,“发春的人果然一个个都蠢的厉害。”

不和这蠢猫计较,黎真又给胡毛毛夹了个鸡翅膀。胡毛毛脸红通通的一片,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了。家里的人除了那几只小的外,几乎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主人这次好像终于成功了啊。不过不管是大黄还是鬼仆,都没白虎那样的胆子去调侃黎真。这些非人类只是默默的装作看不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黎真得寸进尺的想把胡毛毛拉到自己屋里,可是这次却被胡毛毛给拒绝了。原来胡毛毛想要等黎真修出金丹后,两人再真正在一起。黎真一下就郁闷了,那时间可就不知要等到哪年了啊,可这次不管他怎么哄,怎么骗,胡毛毛就是不应。还未修得金丹,怎么能因为欢好之事就先泄了元阳。最后无法,黎真最后只能狠亲了半天,胡毛毛最后羞窘的又变回了原型。看着对方又变成了狐狸的样子,黎真觉得,其实这家伙不肯答应的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害羞吧。

正在黎真想尽各种法子要把胡毛毛拐到自己床上的时候,竟有人上黎家来请他们驱鬼了。

老王头来通报的时候,黎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他出去一看,原来是净善老和尚,还带着他那徒弟和一个农家的老汉,在正厅中等他。

黎真面无表情的看着净善,“大师,这么快又见面了。”白虎从内屋也跟了出来,见到净善后,便是一脸的厌恶,“你竟然已经把秃驴带回家了。”

净善看了眼白虎,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却还是微笑着对黎真道:“不瞒施主,这次来是有事相求施主的。”

黎真还没说话,跟在净善身边的那个农家老汉就开了口,“这位就是黎大善人吧,善人你可要救救我们村啊。”说着,就想要弯腰,黎真忙扶了一把。

这老头一把抓住黎真的衣袖,苦苦哀求着。净善见黎真有些不耐,赶忙上前来解释,原来这老头叫董成,家住秀山村。是秀山村的村长。这秀山村依山傍水,村里人除了种稻米之外,还养了蚕桑,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前阵子,挨着村子的那条河里却闹起了水鬼,已经害死好几个人了,官府也派人来过,可也就是看看就走了,临走时一个捕快偷偷跟他们说,这事得请高人过来,他们管不了。现在村里人都不敢靠近那条河。就是这样,前天还是淹死了一个人,那人正是董正的侄子,才刚成亲两年不到,连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说起这事的时候,董正眼圈就红了。净善又过来劝道:“施主既有斩妖驱鬼的本事,为何不为民除害,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之事。”原来净善已经跟着过去看了,觉得自己拿不住,干脆就让董成和他一起来请黎真。他这脸皮也是够厚,前阵子刚和人打了一架,这会就有脸让人去帮忙。

黎真也不是那矫情的,虽说不爽净善这人,不过这种事他也没推辞的必要,毕竟他也在这里生活,附近的河里出来个害人无数的水鬼,对他家也没什么好。“行,那就去看看,不过我却是不能保证我能除掉那水鬼。”

说起来净善老和尚的手段还是有的,他这次特意让人来叫自己,难道是那水鬼不太好对付不成?想着这个可能,黎真就拉过净善,低声问道:“那水鬼十分难对付吗?”

净善叹了口气,“我看那河中的阴怨之气十分浓重了,再放任下去,只怕那河中的鬼物也要跟施主买的这宅子一样成了气候。”

黎真回头就想叫着白虎一起去,可白虎却忿忿的一扭脸,跑了,临走时还丢下一句话,“我才不要和这些死秃驴呆在一起。”

也不知和尚们是怎么得罪这只猫了,竟让它厌烦成这样。胡毛毛却是挺主动的收拾好,准备跟黎真一起去那边看一看。

秀山村离黎家大概有五十里地,净善他们坐的是董成赶过来的驴车,驴车不大,董成加上净善师徒二人,基本就坐满了,赶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董大宝。

“大宝,你一会儿赶车的时候可要稳着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大师,若是颠着一点,仔细你的狗腿。”董成这会可是把这几个人当成救星了,那真是恨不得捧到头顶上去

黎真他们坐的是自家的驴车,也不是买不起马,只是这里卖的马匹偏瘦小,有的还不如他家的驴子。毕竟黎真家的驴子可是蹭了不少日精的,体格健壮的堪比一般的马匹了,又十分灵透,指个方向,自己就走了,不用人催赶的。

董成他们是中午那会到了黎家,等回到秀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炊烟,这时节本应有村人出来乘凉的,结果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村民们一个个的都在家中,不肯出门。

村长指着远处的那条河:“这就是闹水鬼的那条河,已经有不少人都淹死在里面了。最开始有人落水的时候,还能挣扎上一会儿,等人去救。可是后来,只要掉下去的,几乎不到眨眼功夫,人就没影儿了。最开始还有人帮忙去捞,可是后来连捞人的都没了一个,进水里之后,就再没出来过。我那侄子就是站在河边,不知怎么就跌了下去,最后也没浮起来,村里也没人敢去打捞。还有人常听到晚上这河里咕咚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河里,出来看也没人,后来就听说其他村里有人失踪了,我们村里也没声没息的丢了几个人,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黎真也没在意村长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村子旁边的那条河上。河水看起来十分清澈,只是却给人一种十分寒冷的感觉。黎真走上前,伸手捧了一捧水,只觉刺骨冰凉,好像冬日的冰水一般。这里的阴气,果然够重,水里好像还有股子腥气。净善也跟着过来看,他是白天过来的,那时候水里的阴气没有这会重。

“仙师,你可别,你别伸手进水里啊。”董成见黎真低头就去捧水,吓的就是一蹦,连忙过来拦阻。黎真起身道:“没事,我只是看看罢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刻,一只惨白色的手突然伸出水面抓住了净善的脚脖,猛力的向河中拉去。净善猝不及防下,还真的差点就被那东西给拽下去了,胡毛毛早在看到那手伸出的一刻,便已经亮出了鞭子,朝着那只鬼手就是一鞭,那鬼手在胡毛毛的鞭下好像豆腐做的一样,一下就断了,断掉的那处迅速涌出了黑色的液体,还未等胡毛毛挥下一鞭,那白惨惨的手臂又缩回了水中,留在岸上的只有净善脚腕上的一只鬼手。

黎真从净善脚腕上掰下来了那只鬼手,那鬼手在离体之后,上面的皮肉急速的化成了一滩腥臭液体,变成了一只骨手。

“好臭。”胡毛毛捂着鼻子。净善看了下自己的脚腕,上面沾了不少那皮肉化成的臭水。村长早在那白色鬼手伸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吓的跑到了老远的地方,见黎真他们好像没事,才壮着胆子过来。一过来就瞧见黎真手中的那只骨手,吓的又是一个哆嗦。“仙师啊,您看这鬼可有办法收了么。”


  ☆、第五十三章


“先看看吧。”黎真没把话说满,这水鬼看起来不太好对付。水中可不是能让他们发挥出实力的地方,河水属阴,真要在水下和那东西斗,他还真有些拿不稳。

净善也拿着骨手看了看,末了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先回去吧,马上就天黑了。”

村长临出门的时候说是去灵隐寺请高僧的,所以他家中的人便早早备好了素席面的材料,就等着人回来。黎真他们过去的时候,正有个小童等在外面看,见他们过来,这小童便冲回了屋里,嘴里还嚷嚷着,“娘,回来了,爷回来了,可以做饭了。”看样子,这小童已经等了许久了。

进门后,村长又让人给上茶和茶点。“这河中的水鬼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闹起来的?”黎真问道。

村长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的事吧。我记得那天,是五月初六,刚过了端午。那人是我们村的一个赖子,叫钱三。天天也没个正经事做,偷鸡摸狗的。那天他去河里耍水,赤条条的就死在了河里,当时也没人在意,只以为是淹死的,结果过了没几天,那块地方就又淹死了个人。当时就有人说,会不会是有水鬼啊。村里的人就不让娃娃们来这边玩水了,可是没想到,还是又出事了。”

“才两个月,怎么就闹的这样凶。”胡毛毛想到刚刚的那只鬼手,皱了皱眉,“淹死的人很少有闹这么凶的。”那只骨手,上面的阴怨之气十分的浓重,能弄成这样的,要么就是像他们买下的那个宅子一样,在各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下,才能孳生出画妖那种邪物来;要么就是有极大怨气的。那河的四周他也看过了,阴阳之气的流动十分正常,也没有什么妖气,应该不是妖物所致。难道是淹死的人太多,怨气聚的太多,才弄成这样?

“在那个钱三淹死之前,这河里还死过其他人么?就是那种死的比较不甘的或者愤怨极大的。”胡毛毛问。

村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河里每年都会淹死人,谁死的都不甘啊。”

他这表情实在是太假,黎真又怎么会信,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的盘问,直接给村长下了个精神暗示,“你刚刚想到的人是谁,是谁让你觉得死的不甘或者愤怨的?”

净善不赞同的看了黎真一眼,黎施主又使这一招。

中了招的村长却是一脸的茫然,“今年开春,村里人在林子里抓到了一个淫妇,赤条条的,实在是羞煞人。奸夫当时跑的快,并没抓到。那淫妇却说自己是冤枉的,说她是被人打晕拖到哪里的。可村里那天有人瞧见了,分明是她自己走到林子那边去的。一个正经的妇人,如何会单独一人去无人的地方,这分明就是要去偷人。村里最后将她给浸猪笼了,那淫妇死前说自己已经有了身孕,是她夫家的子嗣。她夫家也没认下这么个野种,最后这淫妇还是被沉了下去。”

一听是浸猪笼这种私刑,黎真就只能摇头了,看样子是这村里自己造的孽。那女子死的不甘,死的满怀怨气,也难怪要闹起来了。

净善在旁边道:“也不一定就是那女子所为。”

“那被淹死的女人叫什么,她夫家又是谁,最后那奸夫找到了没?”

“那淫妇姓郑,她丈夫是我一个堂侄,我那堂侄人极老实,又能干,可偏偏就娶了这么个败家的淫妇来。当初我看她就觉得不妥,那脸长的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天天还要打扮的花枝招展。进门几年也没怀上个孩子,竟然还敢在外面招惹野男人。”村长絮絮叨叨的说起他对那女子的不满来,黎真听的不耐,直接撤回了他的精神暗示。

被撤回精神暗示的村长有些发愣,似乎脑中空白了一下,竟记不得自己刚刚在说什么,正在他左右琢磨之时,刚刚守在外面的那个童子掀帘子进来了,“爷爷,饭已经做好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村长也不想了,忙招呼他们吃饭。

“明天我下水去看一看。”黎真决定亲自去探一下,胡毛毛扯了下他的胳膊,“你闭气不如我,还是我下去好了。”

净善看着两人这亲亲热热的样子,只是叹气,他那徒弟却是一脸的好奇。净善看了那年轻和尚一眼,“虛照。”那叫虛照的年轻和尚立刻不敢再多看。

入夜后

此时虽已立秋,可是周围的温度还是颇为炎热,南方的水汽又重,在闷不透气的屋中是很难睡熟的,黎真躺了没一会儿就起来了,胡毛毛也跟着醒了,揉了揉眼,“怎么不睡了?”

“我出去转转。”黎真低声道。

“等下,我也去。”胡毛毛生怕黎真一个人去河边转悠,赶忙穿好衣服,略略整了下头发,便一副小尾巴样的跟在黎真身后出去了。

秀山村并不算大,不过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人家都有那么一两间砖房,看得出这里的日子还是不错的,比当初黎家村的条件可是要好上许多。两人就这样在外面转着,没一会儿,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处房舍旁边好像站着个人。

黎真也没问谁,因为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个地方是没有任何精神波动的,也就是说,那个影子不可能是活人。黎真和胡毛毛几步就赶了过去,人影已经没了,地面上却是湿漉漉的一片,还有一双浅浅的脚印,脚印精巧秀气,是女人的脚。

是水鬼,黎真下意识的就往四周看去。周围一片静逸,不知何时,连虫鸣声好像都没了。空气中飘来一股河中泥土的腥气来。“小心点,”黎真吩咐道。可胡毛毛却没像往常那样给他回应。黎真回身一看,刚刚还在身边的胡毛毛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黎真心中就是一紧,自己这是中招了?他将精神力四散开,试着感知周围。没有,一点精神波动也没有,四周漆黑一片,除了他就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了,好像他此时正在鬼村一样。

身旁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黎真一回头,就见旁边不远处的水井正在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一股股黑色的液体,这液体冒出来的速度极快,很快便淹没了周围,黎真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让这些液体粘到自己,他往后退了数步,突觉身后猛的一凉,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一扭头,差点没吓一跳,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女子,这女子浑身浮肿,正双手张着,像是准备抱住他一样,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搞什么鬼,黎真心中暗骂了一句,却并没有抽出火云刀来,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中。贸然抽刀的话,说不定伤的不是鬼,而是胡毛毛。如果是水鬼弄出来的幻觉,那么他便换个法子好了。黎真一闭眼,口中诵念起超度亡魂的经文来,他的精神力则和经文开始共振,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纹以黎真为圆点,像周围荡去。那些眼看着就要弥漫过来的黑色液体在这股金色波纹的震荡下竟然褪去了些许,那个白衣女鬼也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有些犹豫不决。黎真的精神力和经文的共振越来越快,那股金色的波纹看起来也越发的凝实,就像是黄金锻造的无数锋刃,大刀阔斧的朝着周围铺开来。在金色和黑色的碰撞中,那些黑色的液体就像是遇到了燃着的火一样,哧哧的冒着黑烟,很快便散在了空中。

在那些黑色液体尽数散去之后,周围的景象就像是产生了裂纹的镜面一般,‘喀嚓’一声,四周的那些景色扭曲起来。在黎真的精神感知中,他身处的这个的世界就像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样,一股灼烈的气息突然就冲入了这个巨大的口子中。黎真猛的睁眼,就看到胡毛毛卷着一团巨大的狐火从天上落了下来,那狐火急速的向着四周蔓延。周围的那些景象就像是燃烧起来的纸片一般,扑簌簌的化成了灰,落了下来。

往日里只是让人觉得漂亮可爱的少年在这一刻看起来竟带着一丝神圣刚烈的气息,少年的身边被无数朵橘色的火焰簇拥着,他的神情肃穆,就像是神祗站在一朵燃着的巨大红莲当中。黎真看的几乎呆掉,一直到胡毛毛落到了他的跟前,才反应过来,这是胡毛毛,不是什么不认识的神祗。

“没事吧。你刚刚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吓死我了。”胡毛毛两只手在黎真身上乱摸着,刚刚黎真的突然消失让他无比惊恐,一口气就将所有的精气全数释放出来,身上的狐火几乎将周围的一切尽数焚尽。这会脚竟有些发软,黎真抱了抱他,“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刚刚发现你好漂亮,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胡毛毛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起来,这人,怎么不分时间就说这些话。

咳咳,胡毛毛的身后传来两声扫兴的咳嗽声,黎真抬眼一看,果然是净善老和尚。看着老和尚一脸的尴尬表情,黎真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打扰别人谈恋爱的人是要被驴踢的。

净善可没去管黎真那鄙视的眼神,他一脸惊喜的转到了黎真身边,“施主,刚刚你念的好像是佛经吧。”

在黎真陷入那片虚幻之境中的时候,在村长家的净善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邪气。等他赶到邪气发散的地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似是在诵念经文,而那经文涤荡出来的洗刷怨气的金色波纹,正是他佛门的特有手法。净善当时还以为不知是哪里来的同门高手特来相助。等到胡毛毛开始抓狂一样的释放狐火的时候,净善才知道,原来那诵念经文的人竟是黎真。

黎真在虚幻之境中诵念着经文,胡毛毛则在外面放火狂烧,在二人这样的里外夹击之下,那片虚幻之境还没等净善老和尚出手,竟已经维持不住,破裂开来。

对于两人练手破掉这虚幻之境,净善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是除掉那鬼宅中邪物的人,破开一个虚幻之境应该不是难事。真正让净善惊叹的是黎真竟用了他佛门的手法,而且用的十分的纯熟,一看就知道是常用的。他哪里知道,这几年那些被黎家阴气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都是被黎真给超度出去的,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回,都念了两年多的经了,业务自然纯熟的很。

其实若不是刚刚分不清虚幻现实,怕误伤人,黎真是不会用诵念佛经那么费劲的法子的。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用,竟然就让净善老和尚缠上了自己,黎真只能解释,他这是看了一个老和尚给人超度冤魂的时候,跟那老和尚学的手法。

谁知说了这话之后,净善就更是一脸欣慰的表情,“老衲果然没有看错,施主果然与我佛有缘。”对于净善来说,现在的黎真那就是个很有悟性的人了,仅仅是看过人诵经超度,便能自行学会驱邪散怨之法。他的小徒弟虛照,手把手教了几年,才刚学会,效果还不如黎真的一半。可惜了这样一个好苗子,怎么就沉迷到情爱之中了呢。

净善老和尚这会的目光完全就是一副要拯救黎真脱离无边苦海入我佛门的架势,黎真连忙转移话题道:“那水鬼可以离开河里吗?还有刚刚的那个幻境是怎么回事,对方这手段,不是一般的恶鬼能做到的吧。”

听了黎真的话,净善也不继续劝说了,而是皱起了眉头,就冲着刚刚弄出来的那个幻境,这个水鬼就不是简单的货色。那女子的怨气再强,也没可能做到这一步,难道说这河里还有其他东西不成。

三人在村长家中商量了一夜,得出的结论还是要下河去探看究竟,这邪物如今已经可以离开河里,若是放任不管,必定要上岸害人了。不过他们最好先不要亲自下去,黎真和胡毛毛回了趟家,带了叶素娘这个帮手过来。对于叶素娘这个鬼仆来说,她在河中呆的再久也不会有窒息的危险,更不会惧怕阴气,相反,河水中的阴气对于她来说,还是很好的补益。

净善在见到叶素娘的时候,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以净善的眼光,自然是能看得出叶素娘身上的那抹戾气的,这是杀过人才会染上的,老和尚看看黎真,一脸的严肃:“黎施主,你这鬼仆可是沾染过人命的?”

黎真一见净善像是要说什么,一挑眉,凉凉道:“对,还是我让她去杀的。那些人我认为他们该死,就让她去杀了。她若是杀不了,我就亲自去动手,除了她动手杀的人之外,我自己也杀过人。”黎真这话说的极其蛮横,净善顿时就有些无奈。叶素娘不太明白主人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多话,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净善这会也看出黎真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摆明他是个执迷不悟的恶人,自己就不要再缠着他了。老和尚圆滑的很,闭了眼,叹了口气,道:“罢了,我相信施主是有苦衷的。”

黎真瞅着净善半天没言语,这得是多执着啊。

因着这边情况不明,黎真他们也就不许村民过来围观,水鬼闹的这样凶煞,其实他们便是不说,也没几个村民敢过来。叶素娘才刚一进水,就觉得水中的感觉十分舒适。这里的阴气确实够重,叶素娘几乎就没在河水中见到鱼虾蟹子之类的生物,这里的河水就像是一滩死水一样。越向下游,阴气越浓,除了阴气之外,还有股令叶素娘不太舒服的怨气。怨气这东西其实叶素娘也熟,当年她就是满含怨气,差点害了周家那无辜的一家人,若不是那些怨气被散掉,只怕她这会还是个神志不清的厉鬼。这河水下的枉死者也是被怨气冲昏头的么。又向前游了好一段,叶素娘觉得身边的怨气越来越浓重,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死前的那一刻来,面容慢慢狰狞起来。就在这时,叶素娘胸口的玉符突然闪了一下,叶素娘猛然回过神来,自己刚刚在乱想什么,竟然会被这河中的怨气影响了。

一缕黑色的发丝从叶素娘的身边飘过,顺着那发丝飘来的方向,叶素娘游了过去。

这、这是、叶素娘惊了一下,在河底,站了一堆身体已经泡的浮肿的人,这些人像是被人钉在了河底一样,手还向上伸着,头发随着水流飘动着,好像水草一样。这恐怕就是那些被水鬼拖入河中的人了,粗粗一看人数,竟然已经有十六人了。叶素娘吃了一惊,怎么会这么多人,不是说这村里淹死了六个人么,便是算上邻村的,也太多了点。

这些人好像都是成年男人,并无妇人孩童,叶素娘寻了一圈,除了这十六个死人外,并没有其他的人了,不是说还有个被浸猪笼的么,她在哪里?

还未等叶素娘寻到那个女子,她就觉得脚下猛的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飘来一缕长长的黑发,这黑发将她的双脚缠了个结结实实,就要将她往下拖拽。叶素娘也没挣扎,顺着这黑发的力道就被拖了下去,反正她也不用惧怕被溺死。

那黑发将叶素娘牢牢的捆在了河底,没过片刻,就见河底的泥沙翻动了一下,一个泡的发胀的女尸从下面爬了出来,已经几个月了,这女鬼竟是一直没离开自己的尸身么,叶素娘心中一惊。女鬼只是阴阴的看了叶素娘一眼。

“你就是那个被浸猪笼的?”叶素娘试着问了一句。

女鬼却没理她,只是一脸渴望的看向了河面,反复念叨着,“下水吧,下水吧……”她的声音在水下浑浊不清,叶素娘听的就是一愣。

刚刚叶素娘还觉得这女鬼或许尚存了一丝神智,可是这会她又不确定了,这女鬼难道每天的期盼就是等人下水再弄死他吗。

“这些人可都是你杀的?”叶素娘又问了一句。

女鬼却是抚着自己的肚子,“你莫要慌,别急,娘马上就给你找吃的,再等等。”她的动作十分温柔,温柔的都有些诡异了。

叶素娘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干脆抽了刀子出来,将捆在自己脚腕上的头发割断,打算回岸上,向黎真他们回报下这里的情况,谁知才刚往上游了一下,那女鬼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休想离开!”

说着,女鬼就将叶素娘往下用力一按,叶素娘发现自己几乎挣脱不动,这女鬼的力道好大。叶素娘毕竟也是跟在黎真身边两年的人。黎真得了百鬼宗的传承,里面有给鬼仆修炼的方法,黎真也教了叶素娘,她又勤奋,这两年实力着实是增加了不少,又怎会怕这样的一个淹死的女鬼。

可那女鬼的胸口却冒出来一股黑色的液体,这液体就像是活的一样,一下就裹在了叶素娘的头脸上。叶素娘只觉得恍恍惚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在屋中,大伯娘带着绳子进来,她被悬挂在横梁上,耳边传来她可算死了的私语声。

想报仇吗,想重新活过来吗?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低语声在叶素娘的耳边响起。叶素娘双眼茫然的点了点头,面部却开始扭曲起来。眼见得叶素娘身上生出了淡淡的黑色怨气,正在这时,突然传来喀嚓一声。埋在叶素娘胸口的那枚玉符竟然裂成了两半,那股黑色的液体一下就被弹的四散而去。叶素娘神智突然回复了过来,她不是已经报过仇了吗,刚刚怎么会!随着那枚玉符的碎裂,叶素娘的身体又变得虚幻起来,叶素娘心知不妙,她刚刚竟被那东西惑了神智。

那黑色的液体又慢慢的聚了过来,似乎是想要重新缠上叶素娘,叶素娘慌忙向上浮去,她知道不能被这黑色的液体缠上,她身上可没有第二块玉符来帮她恢复神志了。


  ☆、第五十四章


“锁魂环。”上方突然传来了黎真的声音,叶素娘一脸惊喜的看着那个篆刻着阵法的玉环落入水中,将自己套入其内。

回到岸上后,黎真又重新给叶素娘打入了一枚玉符,叶素娘才重新恢复了实体。

“那女鬼倒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在她的尸身之中,怨气极强,似是已经没了神志,只是一个劲的等着人下水。她胸口能冒出一股黑水来,这黑水一靠近我,我便慢慢失了神志,只记得死前的怨恨,什么都记不得了。”叶素娘说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丧失神志重新被怨气左右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黑水,黎真马上就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来,那个虚幻之境中,也是不断有黑水涌出,这黑水竟是从这女鬼的胸口中涌出来的么?

得想个法子把她引出来,黎真又对叶素娘道,“你去找个活物来,我试着看能不能用活物将她引出来。”

叶素娘点点头,没一会儿,村长跟着回来了,后面还赶了一头猪。原来叶素娘直接去了秀山村找村长要活物,村长也不认识叶素娘,将信将疑间就把自家的猪赶出来了。见果然是和黎真他们一起的,这才放了心。

“仙师,你们看这猪可能用?”村长颇有些心疼自家的这头猪,不过若是能除了那水鬼,他这猪死的也算值了。

净善看着那头要去做诱饵的猪,一闭眼,退了几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竟是不再看一眼了。

黎真瞄了老和尚一眼,竟还有闲心去同情头猪。他自是没净善那份善心,将猪身上栓好了绳子后,就丢到了河里。黎真并未将猪绑起来,只是在猪的腰身上拴了个绳子。那猪也是有求生本能的,刚一入水,还慌了两下,没一会儿,便自己游了起来。瞅着那猪就要游上岸了,黎真又捡了跟棍子将那猪给捅回了河中心。

村长:……

正在净善老和尚准备说说黎真这虐猪的行径的时候,河水中突然泛起了水波,那猪连一声都没叫完,便沉入了水中。黎真眼睛一眯,“来了。”伸手就拉绳子。

河中传来一股巨力,黎真只觉得拴着猪的那头好像站了七八个壮汉,正在一起往下拔,他沉了下气,猛一用力,那猪竟是生生的被他又拉上了水面。净善老和尚看了眼黎真手中的绳子,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银光,不由点头道:“看样子施主这绳子也非凡物啊。”

这绳子正是当年黎真他们杀的那蜘蛛留下的蛛丝,因为黎家没人会做手工活,就一直放着没动,后来还是收了叶素娘后,才把这蛛丝给织成了布。做了几件衣服后,还剩下了些,让黎真给搓成了绳子,这东西当然不是凡物,莫说是和这水鬼拔河,就是绑个修炼百年的妖物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黎真哪有功夫跟他闲扯,水下的那东西力气简直大的不像话,他这会憋的脸都红透了,胡毛毛忙过来搭了把手。那猪很快便被拉了上来。黎真瞅瞅水面下,没动静。让那猪缓了两口气后,又丢下河里去了。

村长:……

当黎真第二次将那头猪拉上岸的时候,那猪的腰身都勒出来了,不过这猪还是挺坚强的活着。黎真这次往水面下探头一看,在水面下一张扭曲的鬼脸正面对着他,而在这扭曲的鬼脸旁边,还浮着十来个面色惨白的死人,这是大部队出动了啊。

就是等你,黎真这两次就是为了激怒那水鬼。根据叶素娘探得的情况,这下面的女鬼似乎是对活人情有独钟,他便用猪来一试,反正这猪也是活的,身上有阳气。这女鬼神智不清,估计是分不清的,等她试图抓住这头落入水中的活物的时候,对方却跑了,对于她来说,一定是极其不甘的。黎真又一连扔了两次,都未能抓住,自然就将她激怒的从河底上来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带了一堆小弟上来。

来的好,黎真抽出火云刀,铮的一下,就奔着这女鬼的胸口去了。虽说女鬼神志不清,却也是知道害怕的,这火云刀上面的煞气将她吓的就想往河中缩,早就等在旁边的胡毛毛却是伸出鞭子,将这女鬼一卷而起。

对于这淹死的女鬼来说,贸贸然在白天上岸,那绝对是极大的不利。可她这会已经被人给拽出来了,自然是要拼命的,黎真几乎刀刀都是冲着她的胸口过去,村长在旁边吓的脸色发白,腿肚子直哆嗦,站都没站起来,他自是认得这女人正是他们村里那个被浸猪笼的小媳妇。不过这从水里出来后,是一点俏丽也没有,只有狰狞扭曲。

女鬼似乎对这岸上的阳光很不能适应,黎真的刀砍上去的时候,女鬼的动作明显慢了些许,胳膊上生生受了一刀,这一刀虽说砍中了,却也不过是将那女鬼的手臂削掉了一块腐肉。就见女鬼的胸口猛的暴涨,一个东西在女鬼的衣服下面蠢蠢欲动着。黎真早已放出精神力,可是这次在他的精神力感知中,这个女鬼的身上是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的。也就是说,这个藏在女鬼胸口的玩意,应该不是活物才对。

是鬼还是别的什么?黎真眼睛紧紧盯着那东西,这会胡毛毛和净善老和尚是顾不上他这边的,那些水中的浮尸一个个都被胡毛毛给卷到了岸上。村长也看到了他的那个侄子,他正在和胡毛毛他们撕打,用着村长从没见过的力量。

女鬼的胸口在鼓动了数下之后,散出来一片黑烟,周围再一次变得宁静无比,黎真发现,自己好像又陷入到昨天的那种虚幻之境中了。只不过昨天晚上看着是一片红黑,而这会周围的一切就像是带着血色一样,昏黄中带着一丝暗红。身边的那条河也变了样子,河水中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胡毛毛和净善在河中苦苦挣扎着。这幻境竟也学会弄幻觉了,黎真心中虽清楚,胡毛毛根本不会这样轻易就落入河中,可看到这一幕时,却还是忍不住怒火上升。

那女鬼在幻境中就好像是完全摆脱了阳光的不适,一脸扭曲的扑了过来,黎真几乎刀刀见骨,把那女鬼的手足都给斩了下来,可这女鬼却只是诡笑了一下。从她断肢的部分溢出了些许的黑色液体,那黑色的液体迅速的在空中凝固,变成了两只黑黢黢的鬼爪。那鬼爪如刀刃一般,火云刀砍上去只有噹噹乱响的声音。

黎真皱了下眉,看样子还是要破除这个幻境才行,正在黎真琢磨的时候,他的眼角突然扫到了一小块与众不同的颜色,在河边的一棵树下,竟有一小块绿色。这块绿色地方极小,大概只有小半个手掌一样大,在树下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若不是他偶然退到这个角度,还真难发现这个异常。幻境中的东西现如今的颜色都是一片昏红,这抹绿色是怎么回事?黎真也没多想,拎着刀,奔着那块绿色就去了。女鬼却是一个加速,落到了黎真面前。

这种明显的挡路行为却让黎真更加确定了,那片绿色的地方,肯定有问题。黎真在火云刀上喷了口血,一刀将那女鬼砍了出去,接着便冲到了树下,挥刀就往上砍,一刀下去,周围喀拉喀拉的响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天地都扭曲了一般,一道道的裂纹出现在四周各处,那些昏红的景色就像是一片片碎片一样,从天上落了下来,化成了点点黑灰,和昨天的情形倒是差不多。这次的幻境再一次破碎之后,黎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河边上。不远处胡毛毛正准备放火乱烧,见他重新出现,便将手头的狐火冲着那些河中的浮尸放了过去,空气中传来浓浓的恶臭。村长早已经吓的晕死过去。

那些浮尸在火焰中翻滚挣扎着,就好像活人一样,可惜这不过是错觉罢了。而在女鬼胸口的蠢蠢欲动的那样东西却是平息了许多,似是刚刚受到了重创一般。黎真一个箭步上前,刀子直接从女鬼的脖颈上方横扫了过去,这一下便将女鬼的头颅斩落了下来,可是这具身体却依然无事一样,挥爪就向黎真抓来,黎真手腕一翻,火云刀从上面的脖颈断口直接插了进去,就听‘嗤’的一声,一尺多长的刀刃几乎尽数没入了进去,这一刀进去后,黎真手上又是一个用力,刀刃直接从内里破了胸腔出来。

这一下将那女鬼的胸口彻底给打开了,就见女鬼的胸腔内嵌着一面通体污黑的镜子,拳头大小,镜面上时不时的浮现出各种扭曲的人脸来。黎真眼一眯,看样子,就是这东西在搞鬼了。

虽说看出是这东西搞鬼,黎真也不敢轻易碰触,胡毛毛一把狐火放了过去,那面镜子竟似有所感应一样,从那镜面上浮出了一张人脸来,这人脸在火焰中嘶吼哀叫着。似是难忍痛苦。黎真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这镜子困住的魂魄,便放出了一枚锁魂环,想将这镜子内的冤魂野鬼收掉,可是那镜子像是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样,将那些人脸牢牢的困在镜内。

这是什么鬼东西,黎真眉头一皱。净善却是从后面站了出来,“黎施主,不如让老衲试一试吧。”

术业有专攻,黎真也不和这老和尚争,后退了一步,等净善出马。老和尚盘腿一坐,开始诵念起经文来。他的精神力混着经文产生的共振,几乎就像是一座金钟一般。这诵经声让黎真的心神都有些震颤,好厉害的手法。那镜面上凝聚的魂魄随着这声声经文,一个个从镜子上飘了出来,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这些魂魄刚出来便被太阳所伤,哀嚎不止,黎真忙将他们收入锁魂环中。

收到最后,那珠子中只剩下了一个魂魄,正是河底的那具女尸的魂魄。这女子一脸茫然的从镜子中飘了出来,她似乎感觉不到太阳对她的伤害,只是呆呆的问,我的孩儿呢,我的孩儿呢。黎真也没让她继续念叨下去,一下便收入了锁魂环中。

失去所有魂魄的那枚黑色的镜子一下便跌落在地,似是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黎真他们却也没有直接动手去拾。这镜子明显就是个邪器,这里的水鬼只怕就是靠着它,才能在此地兴风作浪。虽说没有了那些魂魄,这镜子却还是不可小觑。被狐火煅烧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未损,很显然,这邪器不是能轻易毁去的东西。

净善让他的徒弟虛照回去拿了个黄铜制的钵盂过来,将那面黑色的镜子放了进去。“这东西实非善物,老衲要带回去,日日诵经,削其秽气。”

对于老和尚的这个做法,黎真自然是不会反对,这种东西,一看便知邪门的厉害,他可不想带回自己家去头疼,交给专业人士才是最省心的。

村长被黎真他们给拍醒过来的时候,张口就想惊叫,黎真却指着外面地上那一排烧成灰灰的尸体,道:“不用怕了,水鬼已经被我们收了,这些都是枉死在河中的人,你们回头将他们的骨灰好生安葬了,还有那个被你们浸猪笼的女子,也要将她好好安葬了,若是稍有不妥,以后你们村再闹邪物,就不要再来求我们了。”黎真心中很反感这种执行死刑的村子,若不是不想让这女鬼继续伤害无辜,又怕对方成了气候,他才不会管这闲事,管这村里的人死活呢,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村长连连点头应了下来,正要走,突然就想起来,他今天还牵了头猪过来,扭头看了下周围,问道:“大师,我家的那头猪呢。”

黎真也愣了一下,刚刚打的那么厉害,那猪也没人管,好像自己跑了?把人家的猪弄丢了,黎真心中有些尴尬,‘咳’了一下,“我刚也没注意,不知道跑哪儿了。”

村长哦了一声,心中心疼起自家的猪来,看样子是找不回了。不过他也没敢说什么,人家帮他们村把这么厉害的水鬼给除掉了,这就是救命大恩,一头猪又算得了什么。村长又把早已准备好的钱拿了出来,足足五十两银子,这在村里算得上是一大笔钱了,不过在黎真眼中也算不得什么。黎真拿了一半,又从中抽了一两,给了村长,算是赔他那猪的银子。

回去的路上,胡毛毛便问黎真第二次是怎么那么快就从幻境中逃出来的,黎真想了想,道:“还是多亏了昨天晚上,咱们的那个合击,那个幻境应该是那镜子弄出来的,不过第一次就被咱们给破了,大概是还没能恢复过来,第二次再施展的时候,就留下了一些破绽,我顺着那处直接砍就出来了。”

胡毛毛点点头,“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它弄出来的那个幻境有些要命,只要能破了那个,也就好办了。”

黎真摇摇头:“我倒觉得,这镜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能自行造出幻境来,还能操控冤魂,这东西只怕是白虎那个级别的邪器了。”说到这里,黎真心中升起一抹隐忧来,这样的邪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人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是被人特意放出来的?还是像白虎他们那样,封存的地方出了问题?致使它逃了出来。

“对了,那些鬼魂,你也要一个个的给他们做超度么。”胡毛毛随口问道。黎真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是一僵。糟糕,刚刚光想着把那镜子丢给净善老和尚去处理,竟是把这些冤魂野鬼给忘了,这么多鬼魂,自己要超度到什么时候啊!

这会儿后悔也是无用,净善已经带着徒弟回去了,这老和尚大概也是怕黎真把这些冤魂再交到他的手上,才跑的如此之快,连说服黎真出家的事都先丢在了一边,真是个老狐狸。黎真也不想自己送上门让对方去念叨。这么多冤魂,也只好自己慢慢超度了。

回家之后,黎真让叶素娘将那些锁魂环先收好,等他休息过来再去超度那些鬼魂。叶素娘却是一脸的欲言又止,黎真打了个哈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啥。”

“我是觉得不公,那些村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那女子浸猪笼,丝毫不顾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那可是两条人命,主人还要帮他们将那女子收走。”叶素娘脸上露出丝愤恨的表情来,她似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的不公道,明明她们才是受害者,却要承担起所有的罪责来。

黎真叹了口气,古代就是这样,对女人的要求严苛到可怕。其实再过几百年这种人还是挺多,只盯着受害者。他笑了笑,道:“你以为这村子的人真就没事了吗?”

“他们能有什么事?”叶素娘不解。

“那河中泡了那么多死人,他们日常都要用这河中的水,你不会以为没事吧。还有那个邪器,那东西散出去的污秽之气可是正对着这村里的。那村里的人只怕都受了影响。虽说死不了,可身体却都已受损了。这阴邪之气入体,恐怕以后在子嗣上都要艰难许多了。”黎真自是瞧得出,那村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阴秽之气,对身体的影响,只怕以后才会慢慢显现出来。净善老和尚也没吭声,也没跟他们说一些解决的法子,大概也是觉得这村里的人有些自作自受的意味吧。

接下来的几天,黎真几乎天天都在超度那些鬼魂,这些鬼魂中身上所带的怨气几乎都是被那邪物弄出来的,十分的难消。就连叶素娘,当时若不是黎真及时将她收回去,只怕她也要成了这些魂魄中的一员了。

黎真超度了几天,大部分的鬼魂身上的怨气都已散尽去投胎了,只有那名被浸猪笼的女子不肯离开,她想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走。可黎真收回来的这些魂魄中,几乎都是成人的魂魄,就没有几个小孩的,便是有小孩的,也都没有那么小的。黎真只能告诉她,这里并没有她那孩子的魂魄,她死的时候,那孩子还未成形,也就没有魂魄。那女鬼只是傻傻的站了半天,半响后,干干的说了句话,“原来竟都是假的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这女子便转身离开了。黎真叹了口气,这女子只怕死后便被那邪器给利用了。她认为自己死的冤,因为惦念腹中孩子的缘故,执念也格外的强,那邪器只怕就是钻了这空子。叶素娘下水遇到她的时候,这女鬼痴痴念念,只知道抓活物来喂养腹中的胎儿,可她喂养的只怕就是那邪器了。

将那些魂魄超度完之后,黎真只觉得整个人都累的要死。自从练了那三十六式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种劳累的感觉了。他回了自己屋里,倒头便睡了过去,睡去之前,特意吩咐,除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其他事都不要来吵他。

却不知,在他睡觉的这两天里,这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等黎真起来才知道,灵隐寺失火了。着火的那天,大火烧的天空通红一片,附近的村民都去救火了,寺中的僧人大多数也逃了出来,可还是有不少人死在了火场。

黎真听到这个事情后,眼皮顿时就跳了两跳。他赶到灵隐寺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毁掉了大半,原先的古朴雅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木头,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臭气,那是人体燃烧后的气味,黎真寻了个僧人,问起了净善老和尚的下落。那僧人却是满脸的哀伤:“净善师叔已经圆寂了。”

圆寂了?死了?怎么会?黎真几乎不能相信,那么个圆滑精明的老和尚,这才分开了几天?他又一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净善已死,还有人带着他去净善的禅房看了下,指着一处地方说那就是净善圆寂的地方,黎真一看,那地面比别的地方干净点,大概能看个人形的模样来。只看这个所谓的现场,黎真也不太能相信净善已死。他又去了寺里暂时停尸的地方,他要亲眼看看净善的尸体。净善老和尚的身手他也是知道的,在凡人的层次里绝对是顶尖的高手,这样的人会逃不开一场大火?

等黎真在停尸的地方看到净善的尸体时,他也只能相信,这老和尚确实是死了。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呛死的,面容倒还算安详。没想到啊,这样的人物,竟会陨与一场大火里。

黎真最开始对净善的观感就不太好,哪怕是后来合作过一次,也不过就是泛泛之交罢了,这会便是确定对方真的死了,心中也只是升起了些许的同情和感慨。

感慨了没两下,黎真突然就想到了交到净善手中的那个邪器,老和尚圆寂了,那个邪器呢?那东西在哪里了,黎真在净善身上摸了摸,没有镜子,又去那间损毁的禅房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镜子的踪影。那镜子是狐火都烧不毁的,凡火应该是毁不掉的。


  ☆、第五十五章


那要命的邪器被人拿走了!!黎真心中马上就闪过这个念头来,他又找了个和尚,询问净善徒弟虛照的下落,可却是没一个人知道他的下落,好像着火那天,就没见到人。虛照的样子太漂亮,十分引人注意,寺里的和尚若是在那天见过他,肯定会有印象。

到底是谁把那邪器拿走了,一般的人是没那个本事的。会不会是虛照拿的?不,虛照也是普通人一个,这样的邪器拿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那是绝对受不住的。难道是什么妖邪之物,还是净善将这东西给了别人?寺里的这把火又是不是和这邪器的丢失有什么关系?若真是有关系,那这事可就大了。

黎真连着找了好几个僧人,询问失火那天的事,据说那天的大火是从库房那边烧起来的,好像是油灯不小心倒了。黎真心中却并不太相信,寺庙的库房易燃物确实多,可是管理的也极为严格,油灯倒了,这理由也太不能让人相信了。

黎真来的太晚,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最后只能毫无所获的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杭州城附近也没再出现过什么比较难对付的妖物鬼怪,完全平静了下来,只有一些小鬼小怪出来闹腾一阵,很快便被人收拾了。而黎真因为秀山村的事又传出了名声出去,现在他在这地方,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一位高人了。只是他家有钱,一般的鬼怪,也没人会想着请他去帮忙。只有那种闹的凶的,才会来找他出头。大概是觉得拿钱财出来,对黎真这种等级的高人有些不敬,这些人来请他的时候,拿的都是些珍稀的山货,野物,倒是让黎家人经常开荤。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驶来一艘官船,这官船并不大,算是中等型号,看起来很是普通。往来在河面上的商人一看便知道,这船上的人官位不会太高,应是个小官。

“爹,我不要吃鱼了,我想吃果果,你让他们不要再做鱼了。”说话的是个两三岁的童子,长的十分精致可爱,正抱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脖颈撒着娇。

“肃儿,不要缠着你爹,来,到娘这边来。”从船舱中走出来个美貌妇人,这妇人看着只有二十出头,容貌秀美,气质高洁,令人一见忘俗。

“娘。”小男孩回头叫了一声,却还是不肯离开父亲的怀抱,小胳膊依然紧紧搂住他爹的脖子。

这年轻男子脾气极好,对儿子这样的撒娇也没有什么不耐,笑眯眯道:“行,那咱们就不吃鱼,可是这会船上没有果果啊。”

小男孩哼哼着在他爹身上扭,“可是我想吃果果了。”

韩毅成看着儿子那无赖的小模样,心中就是软绵绵的,“成,爹一会儿就让你吃果果。”

“韩夏,一会儿让船家停下船,让人去岸上的村子寻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吃食,若是有新鲜的果子,不管什么,都多买些回来。”

“是,老爷。”韩夏应下后,没多会,船家就把船停了下来,韩夏则和一个船工坐着小船上了岸。

美妇人走到韩毅成的身边,一脸的不赞同:“相公,你总是这样溺爱肃儿,这一路上,单是因为他,你都耽误多少天了,当心误了上任的时间。”

韩毅成却是微微一笑,用脑门顶了顶自己怀里的小男孩,小男孩嗤嗤的笑了起来。他对那美妇道:“哪里能耽误多久,咱们出来的本就早,离湖洲也就是几天功夫了,赶得及的。”

美妇人轻摇了摇头,指尖戳了下小男孩的脑门,“就知道缠着你爹。”

小男孩又伸手去抱美妇人,“我还要缠着娘。”

夫妻俩见他这鬼灵精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小男孩闲了没一会儿,就又缠着要韩毅成讲故事。韩毅成想了想,便给他讲了个山中精怪捉弄行人的故事。

那美妇人一边听,一边摇头,末了就笑韩毅成:“相公你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怎么天天就给孩子讲这些东西。”

韩毅成却笑道:“因为有趣吧。”他讲的这个小故事,正是当年胡毛毛给他们讲过的故事。

说起来,也过了六年了,当年还是多亏了黎真的赠银,才让他熬过了在府城的日子。韩毅成那年本是去投奔自己的母舅,谁知他舅舅对他却是颇为冷遇。后来韩毅成在舅家住不下去,就靠着黎真的赠银,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一边读书,一边将胡毛毛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编撰成了书。因为他这异怪志写的十分特别,里面的鬼怪精灵一个个都是活灵活现,各有性格,得的润笔费也是颇丰,正是靠着这些钱,韩毅成才能顺利的考上了举人,到京中参加春闱。

他的妻子正是座师的爱女,两人已经成婚四年有余,育有一子,乳名唤作肃儿,十分精灵古怪。韩毅成在儿子面前简直没有一点严父的影子,比慈母还要慈母。

又在水面上行驶了四天后,韩毅成一家人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湖州。一下船,肃儿便到处撒欢的跑了起来,韩夏一把讲小家伙给抱住,“可不敢这样乱跑,当心拍花子的把你拍走了。”

肃儿却笑嘻嘻的指着远处的一个卖吃食的摊子,“我要吃那个。”

韩夏将肃儿交给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后,就去给他买吃食了,韩毅成看着这片繁华之地,轻叹了口气,如今边关战事四起,北方又多有大旱,也不知这里的安稳日子能到几时。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韩毅成一家终于在湖州长兴县的县衙安置了下来。韩毅成上任之后,也没急着抓权,先是了解了一下这长兴县衙的内部情况,又要出去查看县中的民生。

在街上走走停停,中午的时候,韩毅成去了个小饭馆,他如今虽说不缺钱了,可日子过的还是颇为简省的。正吃着饭,韩毅成就听到身后人的一些闲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好像是刘家的闺女吧,就是这个月上旬的事,那家的姑娘被那采花贼给摘了去,他们还瞒着呢。他家的那个婆子正好和我婶子认识,我这才听说了点。”说话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表情有些微的得意。

旁边立刻有人就咂舌,“啊呀,竟是刘家的闺女啊,他那闺女听说长的很是俊俏,就这么毁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替刘家操什么闲心,左右他家有钱,多塞些嫁妆,总是有不嫌这个的男人。”

这事是被几个男人当成乐子说的,可听到这事的韩毅成的脸色却是一片严肃。采花贼?这事在这几个男人嘴里,就是一桩香艳的轶闻。可在韩毅成眼里,这可是件大事。这采花贼在韩毅成眼中跟杀人放火的强盗也没什么差别了。若是遇到那自诩家风清正的人家,这女子便算是没了活路。

想到这里,韩毅成走到那桌吃饭的人前,拱了拱手,“在下初来乍到,刚才听几位说起采花贼,难道这长兴县里还有这样的恶人不成?”

“呃,这个我们也不好说,不好说。”几个人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的生人还是有些防备的,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韩毅成却开口唤道:“小二,再给这桌来壶酒,再切两盘肉,来个西湖醋鱼。”要罢菜之后,才又笑着对桌上的几人解释道:“几位莫要误会了在下,只因在下家中女眷颇多,听到这采花贼的事,心中便有些担心,这才贸然上来询问一二。诸位不要客气,今天这桌算我的。”

那几人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胖子此时更是摆出一脸忧心的模样来:“说起这采花贼,听说是闹了快有半年了,可啥时候出来的,也没几个人知道,毕竟谁家出了这事,那都是要瞒着的,可这没瞒住的,我们就已经听说了有四五家了,也不止咱们这个县,旁边的那个县据说也有两家遭了害。这采花贼极为可恨,也不知从哪里打听的,找的都是些相貌俊俏的年轻女子,弄的家中有年轻女眷的人家,人人自危。”

韩毅成皱了下眉:“那官府就没派人管一管么。”

桌上坐着的那个灰衣人插口道:“管,怎么管?这采花贼来无影,去无踪,压根就找不到人。官府也查过好几次了,可就是查不出一点线索来,只能在入夜后,在街上多派些衙役出来巡视,可这也挡不了事啊。这么大的县城,那几个衙役能顶多少用。”

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青衣男人压低了声音道:“哎,我听说啊,这采花贼好像就不是个人。”

“此话怎讲?”韩毅成立刻问道。

“我那邻居,就是打更的老李头,你们都知道吧。这事就是那个打更的老李头跟我说的,就上个月吧,老李头在街上打更,就瞧见一个圆滚滚的黑影从一户人家里翻墙跳了下来。当时老李头就以为是贼,还琢磨这贼怎么长这么圆。刚想要大喊,就见那黑影一转头,两个小灯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东西当时在墙下面,被影子挡着,老李头也没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就记得长的又大又圆,眼睛亮的吓人。还有股子腥气。好在那东西没伤人的意思,盯了老李头一眼,转身就跑了,没几下就没了踪影。老李头当时吓的腿都软了,也没敢去追,缓了一会儿就去敲那家人的门了,结果那家里的人起来这么一看,发现自家闺女已经被人糟蹋了,哭的那个可怜哟,后来他们央求老李头不要把他们家这事说出去,老李头也答应了。我是和老李头关系好,他才跟我说了这事,不过他也没说是哪家的闺女出事。那闺女也是可怜哟。遇上了这么档子事。”

韩毅成听的心直往下沉,这采花贼难道还不是人,竟是妖鬼之流的东西么。和这几个人告别之后,韩毅成也没心情继续逛下去了,直接就回了县衙。命人把衙门的周捕头给叫了过来,询问这采花贼的事。

周捕头最开始还吞吞吐吐,说的内容还不如饭馆里扯闲篇的几个人说的多。后来韩毅成就直接问了,这事是不是有妖鬼作祟,这周捕头当时神情就是一变。这才把将他知道的实情给韩毅成说了起来。

原来这些捕快们早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虽说那些人家遇到这种事都是小心的瞒了起来,可也有没能瞒住的。他们就去了那些家里查看询问了一番。结果那些人家里受害的女子受害的过程几乎都是一样的,都是晚上在屋里,闻到了一股腥气后,人就昏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下面痛的要死,已经是失了身。若是屋里有小丫头的,有时连那丫头也会一并被人给糟蹋了。那些捕快也查看过这些女子的闺房,还有这些人家的院墙,人的脚印没找到,倒是在墙头找到了几个说不出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爪印。那爪印还挺大,碗口大小。

周捕头还特意拓印了几份拿了回来,不过长兴县上一任的吴县令只说这是他们拿来糊弄自己的,还以办事不力的理由讲他们每人打了十板子,周捕头他们也就没敢再提起妖鬼作祟的这个说法,只每天晚上在街上加紧巡逻。

韩毅成一听有那爪印的拓印,立刻就让周捕头拿过来。等周捕头拿过来之后,韩毅成发现这拓印也只是拓出来个大概的模样,很多地方看起来都十分模糊,也难怪那吴县令要说他们办事不力了。他拿着这拓印瞅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爪印。

分辨不出是什么动物不重要,现在的关键是要尽快抓住这个东西,否则这县里是要出大事的,现在的女子都以名节为重,周捕头查的那几家里已经有个姑娘自尽了。但是以县衙这些捕快的能力,想要捉妖,也确实是难了点。若是恩人他们在这里该多好,这样的妖物,必定是手到擒来吧。韩毅成感慨了一下,又问周捕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高僧,道长,有收妖除魔本事的。”

周捕头就是一愣,这新来的县太爷还真是开明啊。上一任的吴老爷怎么也不肯请人来收妖,只是一个劲的督促他们抓人回来,没想到这位连布置都不布置,直接就问有没有能抓妖的。看来这新上任的老爷,是信这个的啊。

想归想,能把这事托给专业的人去做,周捕头还是挺高兴的,其实他们察觉出是妖物出来作乱之后,就特意去打听了一圈,想要请些高人来帮忙,可惜吴县令就是不信。如今韩毅成这么一问,周捕头立刻就把这附近几个县里比较大的寺庙,道观,还有那些有名的神婆神汉都跟韩毅成说了一遍,等他说到最后一个特别有本事的黎家老爷的时候,韩毅成心中就是一动,他记得当年黎恩公他们是要来南边定居的,难不成是恩公他们?忙又追问道:“这黎家老爷又是谁?”

周捕头马上就开始说起黎家老爷的事来。黎真家的特别之处在附近的百姓眼中还是很多的,别的不说,就说他家的那两头毛驴,便已经十分特别。灵性的很,人说什么基本都能听明白。当周捕头说这黎老爷有一子一女,家中却并无女主人,身边还有个俊俏的富家公子哥相陪的时候,韩毅成就知道,这八成就是恩公他们了。顿时就喜形于色,有恩公这样的能人在这里,何愁不能抓住那妖物。

当下他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寻访黎真,请他出来帮忙抓住这祸害女子的妖物。不过此时天色已晚,黎家那庄子离这边隔着两个县呢,这会自然是去不得的。

韩毅成知道了黎真他们也在这里,心中很是喜悦,回到后衙的时候,他妻子温氏看得有些惊讶,自家老爷今天的心情怎么会这样好,

“夫人啊,我找到恩公他们的下落了。”韩毅成一见温氏就兴高采烈的说起了这事。他当年的经历也是跟温氏说过的,温氏自然知道黎真他们是何许人。她家相公已经不止一次的想找人打听恩公的下落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对方。

韩毅成在家中兴奋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处于激动的状态。临出门的时候,又特别吩咐温氏,他出去的时候,家里一定要小心些,这几日切莫要出门。温氏点头应了,目送着韩毅成离开了县衙。

“仙师,您看我爹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就动不了呢。”说话的中年男人看着瘫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眼泪汪汪的。他爹病了这么多天,也请了大夫过来,可惜情况却是越来越差,后来有人说他爹会不会是中邪了,这位听说过黎真的名头,知道这是附近最厉害的一位了,直接就求到了黎真家里,又是哭又是拜的,最后总算是将黎真给请了回来。

黎真一看床上那老头,精神力波动已经低的快没有了,就知道这人肯定是活不成了,只是让他有些在意的却是这老头的身体,好像他的身体上有些微的精神力波动。难道是这老头身上有什么东西不成,黎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头身上有其他的活物,恐怕是寄生在他身上的。

看了眼正在抹泪的中年男人,黎真挥挥手,让他出去了,这人是远近闻名的孝子,若是让他看到自己拿东西割他爹的身体,只怕是要闹的。

这男人乖乖的就出去了,黎真等他出去之后,拿了刀子出来,在波动最强的一处地方,直接下刀割开,这一割,却是让黎真吃了一惊。他这一刀下去,这老头身上一点血也没流,而且割开皮肤的感觉就像是割一块非常干涩的东西一样,完全不是切肉的那种感觉。翻开切开的口子,内里肉的颜色和质感都十分的古怪。肌肉已经变成了粉白色,摸起来有种涩涩的感觉,再一细看,在肉里好像裹着一个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黎真用刀尖把那东西挑了出来,看着有些像是菌类,艳红色的,大概只有半厘米长短,十分精巧可爱,那股精神波动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黎真又连着在老头身上割了几刀,每刀下去几乎都能翻出来这么个艳红色的东西。

黎真知道这就是让老头活不成的罪魁祸首,只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怎么长遍人的全身的?他开了门,让那中年男人进来,问道:“你爹这几个月里都去哪些地方转过?吃过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中年男人就是一愣,仔细回忆了下,“我爹每天就是出去转转,看看自家的地,没去过其他的地方。特别的东西?仙师,啥是特别的东西啊?”

“就是和你们吃的不一样的东西。喝的不一样的也算。”这家里就这老头一个人出事,那自然是只有他一个人接触到不正常的东西了。

中年男人回身让人把厨娘叫了过来,让她报一下老太爷的吃食,老太爷吃的什么,是家里人没吃过的。厨娘战战兢兢的回道:“老太爷日常吃的和家里人都没什么区别的,就只有老爷买的那些补品,是老太爷一人吃的,家里其他人都不吃。”这家也是当地有些资财的人家,不过却并不是什么豪富,这买回来的补品,自然就只有老太爷一个人能吃了。

黎真一听补品,立刻就想到了刚刚长在肉里的那些类似菌菇类的东西,便问道:“有吃什么菌菇,灵芝之类的东西吗?”

“有的,有的。前阵子老爷买了朵血红色的灵芝回家,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大补之物,是特意给老太爷买的,当天我就拿去做了,老太爷吃着也说十分鲜甜,当时老爷还说要再去买些,只是后来找不到那个卖的人才作罢。”

“难道是那灵芝有问题!”中年男人一下就惊呆在原地,他是看着那东西稀罕,又听卖家吹嘘如何了不得,这才出了重金买了一朵回家,当时那卖灵芝的人拿了三四朵出来,每一朵几乎都是被人高价争走的,难道说他花了这样多钱买回来的东西竟成了他爹的催命符!

黎真点了点头,又问:“那灵芝家里可还有剩下的?”

“没了,老太爷喜欢吃,没几天就都吃完了。”厨娘道。中年男人却好像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一脸的失魂落魄。

黎真见他心神大乱,便丢了个精神暗示过去,“这灵芝是在哪里买的,那摊主你可还认得,他还没有多余的这样的灵芝。”


  ☆、第五十六章


中年人愣怔怔的回答完黎真的所有问题后,突然就清醒了过来。都怪这卖灵芝的人,他竟卖了有问题的灵芝给自己,他要找他去,他要让这人给他爹偿命!可想归想,这事都过了几个月了,他又能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一个小贩。

看着这中年男人一脸的痛苦,黎真又丢下一句话:“你爹的尸身最好是烧掉,不要留下,那灵芝不是有毒,应该是个妖物,你爹身体里已经长满了,若是埋下去,几个月后,那些妖物灵芝便会再一次孳生出来。”

中年男人脸都有些扭曲了,“你要我烧了我爹!”

黎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烧,你爹身体里就会长出更多的灵芝来,你是想让你爹的身体给这些妖物做肥料,还是烧了他,你自己去想吧。”其实就算这人不肯烧,黎真回头也要挖出来烧掉,此时提醒一下,不过是想着若是这家人自己烧了,他也能省些事了。

丢下这几句话之后,黎真就拿着那些从老头身上取出来的小灵芝离开了这户人家,他这次来也不算帮忙成功,自然不会收钱。胡毛毛此时正在外面的饭馆等着他,黎真进去的时候,就瞧见桌面上已经垒了九个空盘子了。啧,这里的店小二要被吓坏了吧。

“怎么样?那家可是有邪物作祟?”胡毛毛正夹起一朵蘑菇,准备往嘴里放,黎真却是一下就想起了刚刚见到的那些长在活人身体里那些的小灵芝,心中就是一阵隔应,不由开口道:“别吃这个,换个菜吃吧。”

胡毛毛也没问原因就将筷子里的菜放下了下来,换了道菜去夹,“怎么了,这蘑菇看着挺新鲜的啊。”

黎真把那装灵芝的布包拿了出来,“你先看下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胡毛毛说着,把布包给掀开了,里面包裹着六七只精致小巧的菌菇,颜色艳红的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胡毛毛嗅了嗅,眉头一下就皱的老紧。

“这味道是死尸身上的味道啊。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闻着好生恶心。”这味道一出,他的胃口也没了,桌上还有两道菜没吃完呢,胡毛毛有些可惜的看了看。

黎真指着他刚刚出来的那户人家,“那家闹的就是这个,就长在他家老爷子身体里,好像是活的。我感觉到之后,在老爷子身上割开了个小口子,里面就是这东西。那老头全身几乎都是了,我只取出了这么几朵出来。这老爷子应该是吃了一种红色的灵芝后才生出了这种东西,而且这灵芝据说还有好几朵,也不知都落到了谁的手里。这吃下去的人估计身上都会长满这个,最后变成这灵芝的肥料。生长出更多的灵芝来。”

胡毛毛听完黎真的推测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玩意若是真这样,那要不了就能生的到处都是。可是真不太妙了。就算是人知道了,不去吃,可你防不住动物去吃,防不住这东西落到水里。若是蔓延开来,胡毛毛想了下那场面,顿时身上的毛就竖起来了。

“走,咱们去查一下,这卖灵芝的人到底是谁。”黎真结了账,拉着胡毛毛就要去寻人。根据那中年男子所说,当时他是在集市上买的灵芝,那人的口音是本地人,从穿着打扮上来看,不是个有钱的,大概三十多岁。这中年男子认不出卖灵芝的人,不代表集市上的人都认不出来。古代毕竟是人口稀少,这么大的集市上,总是有能知道他的线索的。而且黎真除了要找到这个卖家外,还是要找到其他买灵芝的人。

在集市上打听了一圈,黎真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那卖灵芝的人以前常给集市里一家小饭馆送柴,据那个饭馆的伙计说,那卖灵芝的人姓李,叫李九斤。住在县东三十里的李家庄,几个月前他来这边卖过一次灵芝后,这人就再没来他们饭馆这边送过柴禾了。也不知到底是赚了多少钱,这伙计的语气中颇有欣羡之意。至于买灵芝的几家,倒也都不难打听。全是附近比较有钱的人家,只有一家是外地经过的客商,买了灵芝后就离开了,再没出现过。

黎真决定先去李家庄看看那卖灵芝的人,问问那灵芝的来历。也不知能孳生出这种东西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邪门地方。

到了李家庄,黎真一问李九斤,村里的人就是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们。再一细问,这才知道,原来李九斤病倒在床,已经一个多月没起身了。若不是这李九斤前阵子发了笔财,只怕这会连病也看不起。

病了?!黎真心中就是一惊,该不会这家伙也吃了那灵芝了吧。等到了李九斤家,

黎真发现这还真是,这李九斤和那家老爷子的症状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李九斤的精神波动比那老爷子强一点,神智还算清醒,身体还能动上一动,也能说几句话。应该是年轻加上身体强健的缘故。他身上也到处都是细微的波动,看样子那灵芝已经长满他全身了。黎真看着眼中满是求生欲望的李九斤,有些可怜眼前这人。

“那灵芝你是从哪里弄到的?”黎真开门见山问道。

李九斤愣了一下,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黎真,这人莫不是疯了吧,哪有一进门就问这种事的。那灵芝那样值钱,那就是他全家的聚宝盆,他傻了才会跟眼前这个生人说那灵芝的下落。

黎真自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也没给这位下精神暗示,李九斤的身体破败的太厉害了,他不知道自己一个精神暗示下去,这李九斤会不会直接就昏死过去。“那些灵芝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我们是贪图这灵芝么。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这病就是因为那灵芝才得上的,如今已经是治不好了,等你死后你的身上还会长满那种灵芝,你守着那地方不说,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李九斤眼中满是不信,黎真笑了笑,“让你自己看下你这身体,你就知道了。”说着,就拿了把小刀出来。李九斤张口就想喊家人过来,他以为黎真这是要用刀来威胁自己了,却不想黎真只是在李九的手臂上寻了一处,割开了一个寸长的口子。

这一刀下去,几乎没怎么流血,李九斤也傻住了,他也顾不上喊疼。他的手臂为什么里面是发白的,为啥这样深的一个口子,他却流不出多少血。他的皮肉怎么变成了这种模样。黎真让李九斤看完自己那些皮肉之后,又从肉里面剜出来一朵细小的灵芝,丢在了床边。李九斤看的面色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以为是天灵地宝的灵芝竟会是他的催命符。

“你卖给刘家的那朵,被刘老爷子吃了,老爷子现在跟你一样,身上长满了这玩意。我去刘家看老爷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这才找到你,想要除去那些妖灵芝。”黎真将李九斤身体里剜出来的那朵灵芝递给胡毛毛,胡毛毛在指尖聚了点狐火,嗤的一下点着了,那灵芝燃烧的味道就好像是焚尸一般,十分的腥臭难闻,可这会李九斤却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他绝望的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自己身体里已经长满了这种东西,马上就要死去。

“救救我,你要是救了我,我就带你去那地方,那地方还有好多这种灵芝的,我全不要了,都给你。”李九斤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黎真的手腕,他的眼中剩下了一点微弱的希翼。

“救不了,我没这个本事的,这东西已经长满你全身了,我也是无能为力,现在只能去烧毁那些灵芝,免得害死更多的人。”黎真淡淡道。

李九斤也不说话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肯说。胡毛毛瞧见李九斤家的小孩正在偷偷朝屋里看,小家伙虎头虎脑,长的很是可爱。胡毛毛便挥挥手,让小孩过来。从身上的小包掏啊掏的,掏了块点心给他。小孩挺高兴的接了过去。

黎真看着那小孩,不过七八岁大,就对李九斤道:“你可知道,你卖的那灵芝已经害死了人,那几家可都是这边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以为他们会不来报复么。你死了倒是轻松自在,你的媳妇孩子,还有你娘,都要被你连累。”

李九斤一听这话,心头就是一颤,他看向黎真,“那你能护住他们吗?”

“当然能。”

“行,我就告诉你们。”李九斤苦笑了一下,似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那灵芝是我在北边的乱葬岗发现的。去年这边来了批流民,据说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没能熬过去年的冬天,死了不少。他们的尸首就被丢掉那个乱葬岗子了。因为那边扔的死人太多,据说就有些不太干净。

平时是没人敢从那边走的,我那天是急着回家,想着抄个近路。结果走迷了,也不知怎么走的,就发现了一片血红色的灵芝。当时又是害怕又是高兴,想着这是乱葬岗生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有啥问题。后来又一想,这可是灵芝啊,哪怕是乱葬岗长出来的,那也是灵芝。就还是挑了四朵最大的摘走了。回家后,我怕有毒,也没敢拿去卖,还用家里的鸡试了试。我家的鸡也吃的挺欢,等了三天,那鸡也没死,我才去卖了这些灵芝。当时摘了四大朵,因为有一朵是有些残缺的,一共就卖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后来我又去了几次,那边的灵芝看着还小,我也就没往回摘,想等着长大一些。”

黎真听了李九斤的话,就有些奇怪,怎么听李九斤的说法,他好像没吃那灵芝啊,那他是怎么染上的,胡毛毛却问了一句:“你家吃了灵芝的那只鸡呢?”

“我吃了啊。”李九斤愣愣的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黎真看向李九斤的眼神就更是同情了,这人本是可以躲过去的,却还是没能逃过去。“那你家里人吃了那鸡没有?”

“没,我娃儿那几天病了,大夫说不让碰油腻的东西,就没吃。我浑家不舍得吃,我娘也不肯吃,就都让我吃了。”李九斤这么一说,黎真就觉得有时候人这命运还真是没法说,若是那天李九斤的家人跟着一起吃了,只怕这会等死的人里就有他们了。

离了李九斤家之后,黎真又带着胡毛毛朝那个乱葬岗赶过去。那片灵芝长的地方非常隐秘,若不是有李九斤提供的地址,一时间还真不好找到。黎真看着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红灵芝,足足长满了十来个平米,心中不由得庆幸自己发现的早。这么多的血灵芝,要是都长成了,一旦扩散开,这边得死多少人啊。

因为这血灵芝还没成气候,焚烧的时候,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只是此地的阴怨之气实在是太重了。估计也正是因为这里的阴怨之气,才孳生出这样的血灵芝来。若是不想法子化解了这里的阴怨之气,哪怕他们烧毁了这一片血灵芝,未来也可能会长出其他要命的东西来。

“回头要想办法把这地方收拾一下了。”黎真叹气道。这种地方,他一个人是搞不定的,得找些和尚道士来帮忙。只是这开销也就大了。以后这世道会越来越乱,这种地方估计也不会少了。

胡毛毛看出黎真的隐忧,安慰道:“这血灵芝也是稀罕物,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哪有是个阴怨之地就能孳生出这玩意的,我估摸着这个也是巧合吧。”

黎真回头看了眼这片乱葬岗,“但愿吧。走吧,还有两家要去看看。”

剩下的这两家倒是颇为幸运,他们这两家买回这血灵芝后,就给当成了珍稀药材,妥当的存放了起来,估计是想等以后有什么事的时候,再拿出来服用。黎真说明来意后,这两家人最开始还有些不信,后来打听到刘家老爷子卧床不起的事,又特意去了李九斤家看了下,发现果然如黎真所说,顿时吓的将那血灵芝丢给了黎真他们,连挨着血灵芝存放的那些药材也一并都扔了。那些药材只是挨得近,并没有没什么问题。不过既然他们不肯要,黎真也就笑纳了,他这过来提醒也算是救了他们的命。

至于剩下的那个买走血灵芝的客商,黎真他们是真无能为力了,不知道姓甚名谁,去哪里也不知道,也只能这样放着了。把这边的事都弄妥当之后黎真和胡毛毛就准备打道回府。临走时,又去了趟李九斤家,跟他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接他们去黎家的庄子上,让他们这几天收拾下家当。既然答应了李九斤要护住他的家人,那自然是要带回自己眼皮下看顾着。李九斤很是感激,他上次卖灵芝得的钱,已经托了黎真退回给那三家了。

刘家还想问黎真是在哪里找到那个卖灵芝的小贩的,黎真把李九斤的情况一说,说这卖灵芝的人如今也在等死呢。刘老爷听说这人也要死了,心中虽说还是恼火,却也消了些气。又因为黎真答应他,等老爷子死了之后,会过来帮他家老爷子做个假身,也就没再去找李家的麻烦了。

“老爷,咱家来客人了,都等你一天了。”老王头一见黎真回来,立刻就迎了上来。

“客人?怎么又来一个。”黎真就是一皱眉,这才刚处理完一件事,怎么又有人来了。胡毛毛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去。”

老王头忙道:“老爷,这个客人据说是你们以前认识的。”

“以前认识的?”难道是黎大他们来了,若是黎大他们来了,倒也挺好。

刚一进门,黎真就看到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满脸惊喜的朝自己走了过来。韩毅成?虽说已经六七年没见面了,黎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小子怎么找到自己的

再一细看,黎真就发现韩毅成和几年前那种落魄的样子完全不同了,像是发达了啊,毛毛当时说他是个有造化的,看起来还真是没错。

“黎大哥。”韩毅成一见面就发现黎真和胡毛毛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这几年这两人一点也没变老,好像时间停滞了一般。果然是仙家子弟么。

两边坐下寒暄了一会儿后,韩毅成便把自己的来意跟黎真他们说了。黎真一听,果然还是这些事,心中不由暗暗叹气。他知道以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越来越多,世道一乱,各路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叹气归叹气,这种事若是能管,还是得去管一下,毕竟这也是积善因,是修行。黎真也没说什么,就应了下来,临走时黎真把接李九斤一家的事跟小石头吩咐了一遍,就跟着胡毛毛上了韩毅成的车。

小石头现在也是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了,现在庄子里的事黎真完全不管,都交到了小石头的手里。小石头这几年的私塾虽说没把四书五经学好,但是字倒是都认全了。有原来张家的那些下人鬼仆也在一边帮衬着,往日里处理庄子上的事也很是得心应手。

如今的小石头现在就愁着怎么给他妹妹找个合适的相公,他已经跟黎真提过几次了,黎真却都不甚在意。只因胡毛毛跟他说过,榆儿的姻缘来的晚,却是极好的。其实现在周围人家盯上的都是小石头的亲事。黎家的家底丰厚,爹又是个有本事的,不少人家都相中了小石头这个女婿,可惜小石头一门心思考虑的是他妹妹。

一路上,韩毅成就把长兴县的事给黎真细细的将了一遍,还拿了那爪子的拓印给黎真和胡毛毛看。这拓印实在是太过模糊,胡毛毛和黎真都没瞧出什么来。

韩毅成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这会见请到了黎真他们,心情就放松起来,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黎真趁着韩毅成打瞌睡的时候,偷偷问胡毛毛,这奸污女子的妖物会不会是狐狸精之类的精怪。胡毛毛却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们哪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法,我们若是想采人身上的精气,那可都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这种真是下作的嫌命长了。”

黎真对着胡毛毛叹气,“也是,我都情愿了这么久了,你也不肯采。”

胡毛毛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黎真摸摸他的脑袋,低笑道:“这会有外人在,你再敢给我变一回狐狸试试。”这几年里,黎真对此怨念极强,每次他快得手的时候,某人就变回狐狸。

胡毛毛瞪了黎真一眼,“等你金丹了,你便是不让我采,我也要采个够本,到时我就要采的你三天不能下床。”他这口气倒真是凶狠,如果脸不是这么红的话,或许更有说服力。

“那你先想要怎么采,若是不会,我这边买的还有书。”黎真在胡毛毛耳边低声笑了起来,喷出的热气还有那只不知何时钻到他衣服里到处撩火的手,让胡毛毛觉得耳朵又有些憋不住的想冒头了。

注意到韩毅成似乎要醒过来的时候,黎真停下了调戏胡毛毛的动作,恢复成一本正经的姿势,只是手还没从胡毛毛的衣服里拿出来。胡毛毛瞪黎真,黎真笑眯眯的摩挲起胡毛毛的腰窝来。

到了长兴县县衙的时候,胡毛毛是第一个跳下车的。黎真颇有些可惜的看着逃下车的胡毛毛,这口肉也不知何时才能吃到嘴里。

韩毅成这一次出门就是三天,他那宝贝儿子一听说爹爹回来了,就从里面冲出来了,刚要往韩毅成身上蹦,就瞧见自己爹爹身边站着两个生人,其中一个长的真是好漂亮好漂亮,比他娘还要漂亮。小家伙也不顾他爹了,流着口水就奔胡毛毛那边去了。一把抱住胡毛毛的小腿,“这个漂亮姐姐是爹爹你带回家陪我玩的么。”

“肃儿,快点撒手,这个不是姐姐,是爹爹请来的客人。”韩毅成顿时就有些尴尬起来,他儿子就喜欢长的漂亮的,见到好看的,就蹭上去了,还好这会年龄还小,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意,若是再大点,只怕就要被人当成是登徒子了,也不知是随了谁。

“哦。”肃儿乖乖的松了手,却还在站在胡毛毛身边,还时不时小脸红红的抬眼瞅。

韩毅成本想在家里设一桌酒席,招待下黎真他们,却被黎真给拦住了。他们也不是为了吃的过来,这采花贼还是要尽早抓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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