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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之瓷[古穿今]   第97章

作者:南瓜老妖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45 KB · 上传时间:2015-04-01

  第97章

  

  这段时间蒋卫国的身体越来越好,博古轩最近的时间都是他在管理。虽然不能外出到处跑,不过蒋卫国的面子够大,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人会把货源往他手里送。

  正是因为蒋卫国精神好身体好,蒋忻才放心让他在博古轩管着,自己把主要的经精力放在锐丰和韵文的事情上。

  好长时间蒋卫国没有要求蒋忻去做什么了,他这一打电话来,蒋忻立刻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当然,他这次去北京是带着徐久照一起去的。

  东奔西跑跟着蒋忻天南地北走的时候,徐久照曾经跟蒋忻路过过北京,这次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完全现代化的城市里边走动。

  徐久照眼神怀念当中带着幽思,望着车窗外边路过的紫禁城。

  “怎么了?想去故宫?”蒋忻发现他一直看着那边,“办完事咱们去参观紫禁城?”

  “不用了,这次时间不是很充裕,等以后吧。”徐久照回头看着蒋忻,把自己的那些情绪收拾干净。

  蒋忻疑惑的看了看他,握着他的手说道:“以后无论你想去哪,我都会陪着你。”

  徐久照回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嗯。”

  车子开到了一片胡同里,这边全都是四合大院,七拐八拐的,俩人在一家大门前下了车。

  蒋忻看着门外排着的车辆皱了皱眉毛。

  “看来人不少。”徐久照低声说道。

  “我们来的可能有点晚了。”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他们要从上海赶过来。而距离近的就在本市或者是河北周边,比他们可快多了。

  走进四合院,里边的环境很清幽,被重新修缮的很精致,看得出来这一家的经济状况很不错。

  蒋忻和徐久照走进来根本就没有人管,俩人朝着人声的地方走过去。

  那是一排厢房,里边没有多余的家具,全都是多宝阁之类的展示架子,应该是专门用来放藏品的房屋。

  蒋忻说的没错,他们来的确实晚了,大部分架子上都空了。还有不少人正在观看那些剩余的藏品,徐久照一看这样扭头对蒋忻说道:“咱俩分头看吧。”

  蒋忻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说道:“好,你看上了什么就直接决定下来,不用再问我。”

  于是俩人分头,在这摆满架子的房屋里边寻找满意的古玩。徐久照擅长的是陶瓷类,而蒋忻更擅长的则是玉石鉴定和杂项。

  这家人的收藏的瓷器并不多,也可能是早到的人把心仪的瓷器都挑走了,剩下的没有多少。

  徐久照当然不愿意这一次空手而归,转了两圈挑了一件清代民窑的作品。这一件作品一眼看上去还算是不错,只不过器口有冲。

  “冲”是古玩行话,指的是瓷面上有裂纹。这种裂纹有的是在出窑的时候就有,也有的是保存不当造成。不管怎么说,这种不是种类而造成的裂纹都算是有伤。

  瓷器一旦有伤,整体价格就要比完好的瓷器要下降30%的价格。

  徐久照垂眼又仔细看了看这件瓷器,除了器口的裂痕,整个瓷器还是不错的,至少能卖个几万。只要卖家要价不是很离谱,有一定的利润空间,阿忻应该会赞成。

  刚来的时候徐久照总是不自觉的用不同两个时代来换算金钱,结果在估价的时候总是出现误差。

  直到跟着蒋忻看多了,他才把这个毛病改掉,能够正确的判断市场价。

  手里拿着这件20厘米的瓷器,徐久照继续寻找。他转来转去看到的都不太理想,等走到角落里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件器型优美的天青色花盆。这个角落的位置比较低,匆忙之间人们很容易忽视。

  徐久照眼睛一亮,他蹲下小心的放下手中的瓷器,把这件花盆翻过来看它的底部。底下并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垫烧时留下的支圈痕记。细看来这青色并不是很纯净,显得有一点点沉闷。

  徐久照有了判断就把这花盆也算作收获,一起搬了。

  等到他再转了一圈,确定再也没有什么好的收获,这才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件瓷器向着这家的主人走过去。

  那家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他在厢房门外摆了一张很大的桌子,结算的时候可以给现金也可以银行转账。

  徐久照小心的把两件瓷器放在桌子上,正在结算的一人不知道是古玩商还是收藏爱好者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盯了徐久照手中的瓷器两眼,又看了看徐久照年轻的面庞,似乎是很觉得很瞧不上的摇了摇头,俨然是因为为徐久照年少而轻视他的判断。

  徐久照才不去理会这无礼之人,只等那人走了就上前询问这两样的价格。

  这家主人显然之前也做过功夫,每一样都有准确的估价,就算是记不住的也拿了一个笔记本记录了下来。

  有冲的瓷器不出所料的价格不是很高,卖家要价两万。徐久照暗自点头,这样摆在博古轩卖个五万左右不成问题。

  谈定了价格之后,中年男子又拿着笔记本翻了半天,在最后边的几页才翻到的花盆的记录。

  “这个花盆是民国时期的作品。虽然是民国的,但是釉色很清亮,品相完好,算是不错的仿汝窑花盆。你要的话就一万五。”中年男子合上笔记本。

  徐久照眉毛皱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对方给的价格有问题,而是这人显然对于这件花盆的断代错了。

  汝窑只有短短的二十年历史,烧造的瓷器存世量并不多,后代大量仿制汝窑时期作品,于是市场上鲜有真正的汝窑器。

  他看这件花盆确实是仿汝窑花盆,不过并不是民国时期仿的,应该是明朝时期仿的。

  这个花盆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瑕疵,除了底部的垫圈痕迹。对瓷器了解多的都知道,汝窑入窑的时候防止粘连,底下是用支钉,所以一看底下的不是支钉痕迹而是垫圈痕迹,就能够基本判断是仿品而不是真品了。

  徐久照不知道这个中年人是根据什么断定这件花盆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也许是因为底下没有落款。因为一般情况下御窑厂烧造的仿汝窑都是有当代皇帝的年号款的,而民国时期大多数都是仿款或者是不留款。

  徐久照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好心的去提醒对方的错误,跟着蒋忻这个奸商,徐久照也有点腹黑了。

  徐久照尝试着跟对方还价,最终把这件花盆的价格降低到了一万三千。

  达成了交易意向,徐久照就把两件瓷器挪到一边等着蒋忻回来一起结账。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了,没等多长时间,蒋忻就搬着一个三尺来高的炕柜过来了。

  那柜子看起来挺沉,徐久照过去想要帮他:“我帮你。”

  “不用,我能搬得动。”蒋忻避开他,这种重活蒋忻可舍不得让就徐久照碰,他那双手可金贵着呢。

  徐久照只好往一边站了站,他仔细看了看这个炕柜。

  这种柜子规格不大,一般都是放在北方的炕上。属于炕上家具的一种,一般的炕上家具分为炕桌、炕几、炕案、炕柜,这四种。

  北方人有睡火炕的习惯,火炕往往很大,上边可以摆放一些家具,日常活动直接就在炕上。

  蒋忻淘的这个炕柜明显是个老物件了,不过它的用料并不是很贵重是榉木。只是柜门上装饰着精美的云纹仙鹤雕饰,柜沿、柜脚也有很美观的卷纹妆点,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掉漆掉的厉害。

  中年男子显然也知道这个炕柜的优缺点,跟蒋忻俩人讨价还价一点也不带退让的。不过因为这件老家具顶多是民国时期作品,最终的价格定格在八千。

  这件谈完了,徐久照和中年男子都以为完事了,没想到蒋忻打开柜门,从柜子里边掏出了一个足球大小土疙瘩。

  这家主人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蒋忻竟然还看中了这个泥疙瘩。

  “你确定你要这个?”中年男人一脸不可理解的看着蒋忻。

  这些收藏都是他父亲倾尽一生找来的,中年男人也跟着学习了一点皮毛,不过对于很多东西都看不懂。这个泥疙瘩就是其中之一,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个土块为什么也被放在这个房间里。

  “对,你出个价格吧。”蒋忻一脸淡定。

  中年男子摸不到头脑,又不敢随便给出一个价格。很明显对方知道这是什么,而他却一点都不了解,很容易吃亏。

  中年男子犹犹豫豫,试探的给出了一个高价:“……五千?”

  蒋忻眉毛一皱:“你可别狮子大开口,胡要价。你觉得这个土块能值这么个价钱?”

  中年男人脸皮没那么厚,红了一下:“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你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蒋忻犹豫了一下:“我出五百。”

  一个土块能值五百,肯定不简单。中年男子的心里越发嘀咕了起来,于是咬死了价格不肯往下降。

  蒋忻不耐烦再跟他磨下去,干脆的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东西是高岭土。烧瓷器用的,你觉得这么一个东西有多少玩收藏的会感兴趣?不管它什么时候的,说到底这就是土!”

  原来是高岭土,知道了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中年男子安心了。

  最后这块泥疙瘩以一千五百成交。

  而徐久照早就在一边闭着嘴巴不说话,就怕打搅蒋忻,把事情搞砸了。

  他和蒋忻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就等东西平安落袋。

  然而好事多磨,还没等蒋忻银行转账,就急匆匆的走进来两个人。

  这俩人眼尖的看见放在桌上的泥块,其中一人兴奋的大喊:“没错,就是这东西!”

  

  ☆、第98章

  

  快速跑过来的俩人一个四十来岁带着黑边眼镜,另外一人穿着时尚三十岁上下。这俩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桌子上的土块所吸引,压根就没有分神在桌子周围的三个人身上。

  那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桌边伸手就在土块上摸了一把,然后他用手指捻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三十来岁的男子扭头对四十多岁的男人说道:“韩哥,就是这个。”

  被称作韩哥的男子当下点头,朝着站在桌子后边的男主人就开口说道:“这个东西是卖的吧?我们要了,你出个价。”

  蒋忻在一边简直要气笑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目中无人又自说自话的。

  这家主人倒是没有跟着犯晕,他冷静的说道:“抱歉你们来晚了,这块土料已经卖了。”

  韩哥愣了一下,三十来岁的男子说:“已经卖了?卖给谁了?”东西不是还在这里吗?

  男主人向着站在对面的蒋忻抬下巴示意,这俩人才看见一样转头看着这边。

  韩哥主动开口说道:“两位先生,这块土料是我们想要很久了,只不过钱老一直不肯割爱才等到了现在。听说他的藏品今天出让,我们这才赶紧从国外赶回来。还请你高抬贵手把这块土料让给我们吧。”

  蒋忻买下这块土料,自然是为了徐久照。他怎么可能在关于自己心爱的人的事情上有所让步?

  “很抱歉,这块土料我们也很看重,所以不能转让。”蒋忻直接拒绝了。

  那三十来岁的男子皱着眉毛一脸的焦躁和不耐,他转头对男主人说道:“他们付钱了?”

  这家主人听他说这话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回道:“还没有。”

  顿时那男子一脸轻松:“那不就得了,他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格!”

  听了这话除了说话的人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深感麻烦的男主人叹口气:“抱歉,虽然他们还没有付钱不过我们已经达成了意向。”他这么说太不合适了,简直不讲规矩。这家主人对收藏也是懂那么一点的,两边正在交易当中第三方是不能插手的,又不是竞拍。

  那三十来岁的男子还想要说话,韩哥说:“松岩,我来。”那个叫松岩的这才闭嘴,韩哥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高档香烟,他抽出一根递给蒋忻:“兄弟,抽根烟,这事咱们可以商量。”

  蒋忻表情更冷了,他拒绝道:“我不抽烟,而且这件事情也没什么可以商量。”

  韩哥精于世故,并没因为蒋忻态度冷淡就生气,反而是笑道:“怎么不能商量呢?你们出了多少钱?”蒋忻和徐久照都不说话,韩哥就说:“这样……不管你们出了多少,我们出一万跟你买下来,你看这样可以吗?”

  徐久照跟蒋忻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俩人死缠烂打很麻烦。而男主人站在一边旁观,在他看来蒋忻说得对,这东西说到底就还是土,价格抬上了天也还是土。尽管诧异,不过今天几万,几十万的成交价格比比皆是,他倒也不在乎这么一块土疙瘩。

  可是在场的双方都明白,这并不是一块一般意义的土疙瘩。

  而是已经绝迹的麻仓土!

  蒋忻能够一眼认出来这种土料,还要多亏了之前无聊时候看了常久的学术研究笔记本和徐久照带着他一起玩瓷泥。

  麻仓土早在明代初期就已经近乎绝迹,甚至因为这种土料的日益枯竭,景德镇瓷业都陷入了一段低迷困顿当中。

  直到后来找到了新的代替品,这才重振起来。

  麻仓土是天然成分非常丰富的瓷土,几乎不用怎么调配就可以直接制造瓷器。这种土料就是俗称一元配方的瓷泥,后来景德镇御窑厂发明了二元配方的新瓷泥,这才摆脱受制于原料所限的瓶颈,正式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

  而明清两代瓷器业的辉煌发展跟二元配方的发明具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是这样,那并不是说麻仓土就不珍贵不重要了,反而因为它特殊的元素构成成分,更显的珍稀起来。

  蒋忻正是因为了解这些,更不可能答应了:“不,这块土料我们还有用处。”

  名叫松岩的男子沉不住气的插话:“你们有什么用处?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在你们手里有什么用,不过是浪费而已。只有在我这种陶艺家的手里,这土料才能发挥作用!这玩意可不是让你们和泥玩的。”

  韩哥皱眉,虽然觉得松岩说话不好听,可是他说的是事实。

  “你看,这东西到你们手里就是一个稀罕的藏物,只有在正确的人手里才能发挥他的价值,要不然这就只是土而已。”

  蒋忻冷笑一下:“不好意思,我买这土料就是为了要烧瓷的。”

  松岩的眉毛树立了起来:“知道这是什么土吗?随随便便的就说烧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徐久照沉下脸,他上前一步:“不要目空无人,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人识货?”

  松岩态度高傲的扫了徐久照一眼:“那又怎么样?识货的人是多,可是把它变成有价值的作品的人却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李松岩,著名的陶艺家。这土料只有我才能让它焕发光彩!”

  徐久照一脸茫然,蒋忻眉毛挑了一下。

  看这俩人没有露出令他满意的表情,李松岩的表情直接轻蔑了:“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还说要用这土料烧瓷。好啦,就不要在这边抬价了,到底多少钱你们肯让?”李松岩衣兜里边抽出一个支票本,在上边签完字撕下来,往前一伸:“拿去,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韩哥不赞同的喊了他一声:“松岩!”

  伸到跟前的是一张空白支票,蒋忻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拿钱砸。他让这人气的气血翻涌,恨不得一个大嘴巴的抽上去。

  徐久照拉拉他的衣袖:“阿忻,我们还赶时间,不要理会闲杂人等,办完事还要赶紧走。”

  蒋忻让他扯的冷静了下来,他恢复了面上的冷静,转头就用手机把钱给结算了。

  这边男主人看他结算完了,就用提前准备的箱子开始给他俩打包。

  这边李松岩和韩哥一看竟然不搭理他们了,顿时气急败坏。

  “等下!等一下——说你呢,听不懂人话吗!”李松岩直接去拽徐久照的手,却被徐久照一下子甩开。最近徐久照可是有锻炼的,力气很大,把李松岩甩了一个踉跄,摔坐在地上。

  蒋忻一看这边肢体冲突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扔直接冲过来挡在徐久照的前边。

  他怒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明抢么?在纠缠不清我就要报警了!”

  韩哥把李松岩拉起来,李松岩气怒交加。他本身气量就不是很大,接二连三的被拒绝,又被这人推搡,更是直接恨上了。

  韩哥让蒋忻这么一吓,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韩哥息事宁人的说道。

  “什么算了?这事不能算!”李松岩摆脱韩哥的手,试图越过他:“赶紧把那块土料给我,我就不跟你们计较!要不然你们等着!”

  蒋忻怒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着。”

  韩哥一看双方的火药味十足,害怕真的打起来,他可不是人高马大的蒋忻对手,就使劲拉着李松岩的手腕:“算了,松岩。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想什么办法?!”李松岩怒道,“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我可是要参加展览的,没有好土料,我凭什么在竞争那么大的展览当中脱颖而出?!你说,还能想什么办法?”

  他这么固执,让韩哥也生气了,拉扯着他离开四合院:“回去再说,别在外边让人看笑话。”

  

  ☆、第99章

  

  自从这对师生一个定居到上海,另外一个回到自己的家乡之后,见面就不那么频繁了。不过尊敬师长的徐久照还是每个星期都会固定的给老师打一个电话问候,这让邹衡新很高兴。还是小弟子显得贴心啊,那两个学生忙的一年到头见不到人,打电话的次数也没有徐久照一半多。

  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那两位师兄。在现代师生之间的羁绊比起以前的师徒关系可薄弱多了。更何况,现代生活的忙碌让他们每年见自己父母的次数都大幅的减少。也就把邹衡新当成唯一师长的徐久照在认认真真的请安问候,把两个师兄对比得顿时成渣。

  他们是直接从北京过来,然后打算从石家庄做飞机回上海。炕柜还有两件瓷器都一起托运,只有麻仓土被随身携带,因为这太珍贵了。

  师生两个见面都很高兴,近况在电话当中都了解,徐久照就对老师说了说在北京的见闻。

  “哦?真的是麻仓土吗?”邹衡新顿时双眼发亮。只要是传统陶瓷传承下来的艺人,就没有不知道这种土料珍贵的。

  徐久照点头,他看了蒋忻一眼,蒋忻就把那土料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

  邹衡新带上老花镜,细细的看了半天,点头说道:“嗯,确实符合麻仓土的各种特征。”然后他直起身,感叹:“你们的运气真是很不错,竟然能遇到这种绝迹了快要三百年的瓷土。”

  徐久照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当时跟蒋忻还需要辨认不同,他可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麻仓土。

  这种土料说是从明朝初期就开始绝迹,可是实际上只是枯竭而已,并没有达到灭绝的状态。

  枯竭的资源没有办法支持大批量的生产,而那些最后的土料则被收藏了起来,这些土料都被留待服务皇室,民间当然就见不到了。偶尔皇室指定的时候,会启用这些土料制作小量的瓷器。

  到徐久照那个时候,麻仓土的存量确实不多了,可是也有个一两方那么些。徐久照想过,这块土疙瘩就应该是从御窑厂流出来的。这些后世人不知道的情况,徐久照却是不能说的。

  邹衡新对麻仓土看来看去,显得爱不释手。徐久照笑道:“既然老师喜欢,这麻仓土您就留下吧。”

  邹衡新惊讶的抬头:“这怎么能行?这么珍贵的东西。”

  蒋忻也说:“邹老,这块土料就送您。这种已经绝迹的瓷土只有在您的手中才有价值。”说这话的时候,蒋忻内心也是有一点滴血的。实际上第一眼看到这个土料的时候,就想着让徐久照拿这种瓷泥去参加法国国际双年展,能给久照获奖提高不少保障。

  可是看现在邹衡新很喜欢,他就只能这么说了。谁让对方相当于是徐久照的娘家人,是他要极力讨好的呢。

  邹衡新皱眉:“不行,这太贵重了。”像是这样已经绝迹的土料,可以说是比黄金贵重也不为过。

  蒋忻说道:“也没有多贵,只是花了一千五百买回来了。”

  邹衡新说道:“你们那是捡漏得回来的。不能那么算。”

  徐久照诚心要孝敬邹衡新,和声劝了劝。而邹衡新又是真心喜欢,迟疑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这样吧,我就留下一点。这东西我要多了也没有用。”邹衡新在土疙瘩上掰下来拳头大小的那么一块,“有这么一块就够我做一个展盘了。”

  邹衡新举着那块拳头大小的土块,很满足的说道:“能有一块麻仓土制造的瓷器,我老头子这辈子也值了。”然后他看着徐久照说道:“这剩下的久照你就带回去。你不是要去法国参加展览吗?就用这块麻仓土做料,也好得个第一名给咱们争光添彩。”

  说实话,麻仓土虽然珍贵,可是徐久照从来都没有想着利用这一点去参加展览。他觉得就算是普通的瓷泥,到了他的手中也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这不得不说,是一种位于大师境界之后才能有的自信。

  峰回路转,蒋忻正高兴,他也说道:“是啊,久照。正好可以用来创作参展的作品。”

  邹衡新让人把那一小块土料收起来,蒋忻也把剩余收好。

  邹衡新说道:“麻仓土这种土料几乎不用怎么调配就可以直接使用,不过你要记的仔细的把颗粒杂质去干净。麻仓土瓷器的成品特性我也讲过,你要好好的利用这一点,突出这一点针对性的设计作品。”

  “我明白了,老师。”徐久照点头。

  麻仓土的透光性非常的好。顶级的瓷泥制作出来的瓷器即使是有一厘米那么厚,光芒打过来也能穿透瓷胎露出蒙蒙的光亮。而那些不好的瓷泥制作出来的压根就不透光,还非常的压手。

  所以,制作作品的时候就要考虑到麻仓土的这个特点。

  在邹衡新那里听取了建议,让徐久照有了些头绪,可是具体要怎么做还要好好想一想。

  俩人在邹衡新那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坐飞机回到了上海。

  几天后,徐久照接到了特拉泽尼勋爵的电话,对方邀请他到欧洲一行。

  特拉泽尼不遗余力的向着自己的朋友圈辐射着《星空少女》的魅力,终于慢慢发酵,引来欧洲各国的收藏爱好者争相参加他的聚会。一时之间,能够应邀参加特拉泽尼的聚会,竟然成了欧洲收藏界非常荣耀的一件事情。

  到了这种地步,即使特拉泽尼不怎么主动去宣传,徐久照的大名也已经让人耳熟能详。

  特拉泽尼不得不邀请这位创作人正式的去露个面。

  吴淼知道以后简直兴奋异常:“小师弟!你一定要来,不管怎么样这是你在欧洲艺术圈的第一次亮相,无论如何,你也不能错过!!”

  吴淼的声音穿透手机,让徐久照不得不拿的远一点。

  “可是,我最近正在忙。”徐久照是真的挺忧愁,比利时的订单,再加上要设计参展作品,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去露脸。

  “不行!就算是暂时放弃这一次的双年展,你也一定要抽出时间来。”吴淼说的毫无转圜余地。

  蒋忻伸手向着徐久照,徐久照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交给了他。

  蒋忻说:“去是肯定要去的,不过也不能耽误双年展的事情。我会亲自跟特拉泽尼勋爵联系,跟他确认具体的行程安排。”

  “……”吴淼有一种被抢了经纪人工作的感觉,“那好吧,你们看着安排。总之这一次的行程对于提高久照的声望很重要。”

  挂断了电话,徐久照皱眉:“真的要出国吗?太浪费时间了吧?”

  蒋忻笑了一下,他抬手蹭了蹭徐久照的脸颊,然后在徐久照皱着的眉间亲吻了一下:“别担心,我都会安排好的,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

  现在徐久照的生活大部分都是蒋忻在打理,吃穿住行不说,连工作上的行程安排徐久照也会交给蒋忻。

  蒋忻会非常认真的列出时间规划,徐久照只需要按照时间表的安排,轻轻松松的就能完成很多事。

  按理说,像徐久照这样独立负担一个工作室工作量的陶艺师应该请一个专门的助理,只不过蒋忻舍不得把这项工作交给别人,只是自己亲自上阵管理。

  在蒋忻的安排下,徐久照能够挪出十天的时间。蒋忻打算的很好,这次出国还可以跟徐久照旅游参观一下。

  列好了行程表两个人就启程飞往了比利时,抵达比利时之后吴淼已经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

  “对了,久照你有没有带参加宴会的服装?”在酒店安顿好了,吴淼拍了拍脑袋懊恼:“都怪那天蒋忻半路插话,我忘记提醒你们了。”

  蒋忻斜睨了他一眼:“你这经纪人也太糟糕了,连这点事情也能忘记。”蒋忻打开行李箱,把里边的服装放进衣柜:“我都已经带了,真指望你现在就抓瞎了。”

  吴淼不服气的说:“我虽然忘记提醒了,可是我又不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临时租借也可以啊。又不是人人会为了参加一次宴会而专门准备一套新衣服,有专门的服装店承接这种业务。”

  蒋忻直接说道:“我就是怕你这样,还真让久照穿别人穿过的衣服?”蒋忻用一副看罪人的目光看着吴淼。

  吴淼无奈的说:“人还回去之后都是要全面消毒清洗的,又不是不卫生。”小师弟都没说什么了,蒋忻倒是意见这么多。

  知道在这种切身事物当中蒋忻有多么讲究,徐久照说:“反正我们衣服带着呢,就不用再说这个了。”

  吴淼如蒙大赦,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给徐久照看:“你看看,这是到时候会参加宴会的人名单。你先认个脸熟。”

  这段时间吴淼也不是闲着的,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分析那些人会对徐久照的作品感兴趣上了。

  徐久照看一眼就觉得头大,这些外国人猛的一眼看去让他分辨真是有点困难。

  尽管无奈,可是逃避不是徐久照的性格,只能坐在那里认认真真的跟着吴淼认这人脸,听他讲述这些人的身份背景。

  而蒋忻在一边,边听边整理俩人要参加宴会的时候穿的衣服。

  他带的衣服是早就给徐久照做好的定制晚礼服,完全贴合他个人气质设计的。保证徐久照穿上之后修身舒适不说,还能够更加突显他身上那种严谨、学术、英俊、儒雅的特质。

  脸上一本正经,内心想象着徐久照穿上这身衣服,蒋忻口水泛滥、化身成痴。

  特拉泽尼这次举办宴会的地点不是在他自己的豪宅,而是专门的一家宴会酒店的二楼大厅。

  这次参加的人数特别的多,他不得不从自己家的宴会厅挪到这个可以容纳百人的场所。

  这段时间特拉泽尼举办的聚会比起去年一年的还要多,虽然花销不小,可是特拉泽尼特别的满足。

  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聚会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简直引起的新的潮流。这一系列的聚会举办下来他自己的知名度直线上升,也结交了一些新的合作伙伴,发展了新的业务。

  这些获益,让他更是热爱把这一切都带给他的“少女”。

  其实特拉泽尼本人并不喜欢再次见到蒋忻,一见到他,勋爵先生就会想起“少女”并不属于他的心塞现实。

  可是在这个夜晚,作为宴会主人,蒋忻和徐久照作为重要的客人,他还不得不礼貌得体,面带笑容的向着嘉宾介绍他们。

  

  ☆、第100章

  

  “欢迎《星空少女》的主人蒋忻先生,还有她的创造者徐久照先生来到比利时。”特拉泽尼带着一点不甘心的为众人介绍。

  参加这次宴会的人,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个宴会的主题是什么,带头轻轻的鼓起掌。一阵矜持不太热烈的掌声过后,特拉泽尼照例盛赞了被安置在围栏中央的美丽瓷瓶,顺带的夸了夸她的创造者年少有为。

  把蒋忻作为《星空少女》的所有人,徐久照作为瓷器的创造者隆重的介绍给嘉宾之后,很多人围拢在俩人周围,争相跟俩人说话。

  这当中总有人不死心的询问蒋忻能不能转让《星空少女》。当然,每当这个时候蒋忻就会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遍它的中文名称是《夜色星荷》,就是特拉泽尼的眼白都要翻出来了,蒋忻仍然一丝不苟的解释清楚这名称的含义。

  当然,在谈话当中徐久照主要负责听,蒋忻会给他当翻译,这让跟在一边的吴淼暗愤,又抢他身为经纪人的工作!

  尽管刻意的去记忆了一番,脸盲的徐久照还是分不清谁跟谁,好在蒋忻分的清楚记得牢靠,徐久照倒也没有闹出笑话。

  这次参加特拉泽尼勋爵宴会的嘉宾足有上百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欧洲收藏界的名流权贵,一部分人是想方设法蹭进来寻找机会的艺术品经纪人,还有一部分则是寻找资助和卖家的艺术家。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真的对特拉泽尼所钟爱的瓷瓶感兴趣,这全都是因为这场宴会顺势而起成为了新的名利场。这些人紧跟时尚潮流,自然是不会错过。

  而这些特拉泽尼当然心知肚明,只不过他深陷其中不能拒绝而已,而举办这次宴会对他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蒋忻可是个人精,很快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倒是也不失望,只要这一百多人里边能有五分之一是真心喜欢徐久照和他的作品,就能收获想象不到的人脉和资源。

  娴熟的应酬着过来搭话的嘉宾,对于目的不纯的人蒋忻就不再转述给徐久照。这倒是让徐久照省心了很多,转而专心的听他们说话,最后发展到了吴淼跟着蒋忻跟这些人交谈,最后徐久照站在一边端着个小盘子吃东西。

  耳边全都是鸟语,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声音是熟悉的声音倒也是安心,徐久照专注的吃着盘子里边的东西,这外国的点心还挺好吃。

  “韩哥!你看那俩人是不是那天抢我麻仓土的那俩混蛋?!”李松岩不巧也参加了这个宴会,他看见端着盘子吃东西的徐久照,拉着旁边的人低声喊道。

  韩哥嗤笑一声:“你还惦记这事呢?日思夜想出现幻觉了吧。那俩人明明在国内,怎么可能……”一抬眼他就看见正跟人谈笑风生的蒋忻。没办法印象太深刻,想忘记都不行,“还真是他俩!”

  李松岩不敢置信:“怎么是这俩个家伙,他们怎么混进来的?”李松岩对于当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当下就想要上去找俩人的麻烦,最主要还是徐久照竟然敢推他一个跟头,让李松岩倍觉耻辱。

  当然,他是从来不想如果不是他先去动手拽人,人才甩开他,最终导致的他摔倒出丑。全都把一腔怨恨过错都记在了徐久照的身上。而蒋忻也是仇人,竟然不识抬举,扫他的面子。

  韩哥立刻拉着李岩松:“你疯了?你想要干什么?!”他双手控制住李松岩,正好在他周围的人奇怪的看着俩人。韩哥勉强露出笑脸,咬牙把李松岩拖到角落里。他低吼道:“你要是真在这种场合闹出事情来就完了,还要不要名声了?”

  “我就是不甘心。说了要让他们好看,就是要让他们好看。”李松岩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蒋忻和徐久照的方向。

  韩哥头疼不已:“松岩,你冷静一点。画廊弄到这次的邀请函可是费了很大的人情,你可千万不要辜负老板的心血!要不是老板想要包装推销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艺术家,好开拓国内市场,你以为这次轮得到你来参加这次宴会?!”

  提到现在的衣食父母,李松岩总算是冷静了一点,韩哥苦口婆心的劝到:“你现在正是属于上升时期,有一个好名声很重要。当然如果只是私生活这类的花边,欧洲这边的收藏投资人并不会在意,可是他们却并不喜欢会在这种场合丢了大丑的艺术家的作品。如果收藏了这人的作品,只会让他们感觉脸面无光,对你的作品的身价会有很糟糕的影响!”

  李松岩粗粗的喘口气,总算是彻底的平静了:“我知道了,你放开我。”

  韩哥见他终于听话,就松开了手。李松岩整理了一下有点乱了衣服,然后抬脚就往那边走去。

  韩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怎么还说不明白了,韩哥不悦的拽住他。

  李松岩脸上挂着一个怪异的笑,说:“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的。我就是过去打个招呼,正式认识一下。你看,特拉泽尼这个宴会的主人都在那边,我们不过去说说话,也太说不过去。”

  韩哥面露难色,李松岩说得轻巧。这邀请函是他们从别人手中拿到的,他们可并不在对方的邀请名单上。在宴会上接触一些嘉宾还行,真跟宴会主人去套近乎,那不是自找难看么?

  李松岩冷静的说道:“别担心韩哥,这次参加宴会的人这么多,特拉泽尼勋爵不一定能够记得住每一个被邀请的人。”

  韩哥想了一下也是,于是就跟李松岩一起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只不过韩哥没有李松岩计划的那么莽撞,打算就那么直接冲上去跟宴会主人搭话。他选择站在稍微靠后一点位置,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然后,再选择合适的时机插话进去。

  然后……然后俩人直接就呆滞了。

  他们是听说过特拉泽尼因为一件瓷瓶火遍了比利时和周边国家的收藏界,可是他们没想到徐久照就是这件瓷瓶的作品,而蒋忻是这个瓷瓶真正的主人。

  特拉泽尼作为主人介绍的时候,他们的位置太靠后了,只能听见麦克风当中传出来的话,隔着层层的人群没有看清楚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况且老外的发音还有口音,这俩中国人名字具体是哪个字眼他们也不清楚。那时候俩人并没有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这俩人身上,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名流权贵和知名的艺术品经纪人。

  错过了重点,又被真相震惊,李松岩和韩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徐久照……徐久照?”李松岩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一遍,本来被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难看起来,“原来是他!”

  韩哥发誓他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再一看他的脸整个都扭曲了。

  “你又怎么了?”韩哥简直要疯。他一直知道李松岩有着妄自尊大,气量狭小,喜怒不定这些缺点。要不是因为对方确实有那么一些才华,算是可以炒作、有钱途的青年才俊,他真不愿意伺候了。

  李松岩是十几岁的时候就留学到了法国这边,在这边上了美术类的院校,专攻学习陶瓷艺术设计。

  他在这方面有着天分,刚毕业就获得了里昂市举办的艺术展金奖,当年的作品全都卖了出去。李松岩自视甚高,拿着钱自己办了工作室。

  只不过真正进入艺术这个圈子就不是单凭意气用事就能够出头,李松岩最终把得来的那些钱全都花光也没有成名成家,一直在三流水平晃荡。

  直到他的作品在欧洲五月展获得了佳作奖,这才有画廊看中签了合约有了保障。

  李松岩一直记得在刚刚得奖他衣锦还乡的时候,在一位名叫马秀山的奉承之下以傲然的姿态用自己得奖的作品参加了国内的一个展览。

  他那个时候抱着让国内这些土包子见识一下获得国际大奖作品的骄傲心态,却没想到居然只得了二等奖!

  二等奖!

  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屈辱!

  如果不是画廊这边要求他立刻返回法国签合约还有为《三月桃花》做推广宣传,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主办方。

  他还记得那个一等奖叫做什么《春江水暖》,就那样完全没有新意,陈旧,保守的东西也能压在他头上。让他格外的生气,而那个作品的作者也被他当做耻辱的来源而铭记。

  “徐久照,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李岩松脸色铁青,完全想不到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仇人。

  “什么?你认识这人?”韩哥倒是有点惊喜,“如果能跟现在风头正盛的这个陶艺家搭上关系,我们能沾不少光。”

  “没可能!我跟他是仇人,我们之间有过节。”李松岩毫不犹豫的否定了。

  韩哥脸色一僵,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李松岩简直一点建设性的事情都做不出来,纯纯粹粹只会给人找麻烦添堵。

  跟宴会主人邀请的重要客人有过节,还怎么能在这个场合待下去。顿时韩哥想了很多,想要暂避锋芒。

  李松岩却不会胆怯,完全没想过这层,他直接挤过前边的人就往蒋忻他们跟前一戳。韩哥大惊,深怕他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赶忙也挤过去。

  在这种场合挤来挤去,猛然插进别人的谈话之间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情。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松岩。

  “是你。”蒋忻惊讶了一瞬间,随后恢复了平静。

  “就是我。”李松岩皮笑肉不笑。

  一时之间场面有点尴尬,有一个人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主动开口说道:“蒋先生,莫尼,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新锐陶艺家汤尼·李,一位很有才华的青年。”

  蒋忻眨眨眼,吴淼低声给徐久照翻译(终于抢到活干了)。徐久照奇怪的看着李松岩,这人不是叫李松岩么?怎么又变成了汤尼·李?

  吴淼说:“这应该是他在这边起的英文名字,为了方便。”徐久照表示明白,他自己还有名跟字呢。在古代那些文人骚客,名呀号呀不要太多,多个外国名字算什么。

  蒋忻呵呵:“原来是著名的陶艺家来了。”他刻意在著名上咬重音。

  李松岩顿时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好在他谨记刚才韩哥死命的叮嘱,没有当场闹出难看来。

  他脸色有点白的扯着嘴角说:“欢迎你们来欧洲发展,希望徐先生能够有一个锦绣的前程。”他目光当中满含深意的看了徐久照一眼:“如果有机会,请二位到我那里做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待。”

  徐久照没什么表情的说:“感谢李先生的盛情。”

  李松岩的脸上肌肉抖了一下,他的咬肌很明显的抽动了两下,韩哥赶紧上前打圆场。

  “之前在北京见过一面,当时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啊哈哈。”韩哥干笑两声,“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啊。”

  蒋忻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会,我们当然不介意。”才怪。

  双方说着云里雾里的话语,谁也不可能再这种场合失态,话语之间打过几场机锋,韩哥拉着李松岩跟特拉泽尼客气了几句就告退了。

  走到一边,韩哥松口气,拍着李松岩说:“这不是做的挺好嘛,在众人跟前跟对方表现出交情,对你也是有好处的。”然后他看一直不出声的李松岩,差点吓尿。

  李松岩的表情狰狞又恐怖:“敢羞辱我!明明就认识我,偏偏装作不知道!这屈辱我一定会百倍奉还!”

  

  ☆、第101章

  

  除了李松岩这个不长眼的小插曲,这次宴会办的还是挺成功,主人、客人、嘉宾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回到酒店之后,吴淼觉得李松岩态度挺奇怪的,就跟俩人打听了一下。听了之后他皱了皱眉:“这个李松岩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蒋忻狂霸拽的一挑浓眉,冷笑:“我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最好不要有什么歪心思,要不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吴淼依旧有点忧心:“有自信是好事,自负就不必了。这毕竟不是在国内,我在欧洲这边虽然经营了很多年,毕竟是一个独立艺术品经纪人,而对方背后却是一个很有实力背景的画廊。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吴淼和蒋忻都对徐久照在欧洲的发展很看重,连带着徐久照也上了心。他说:“对方背后的画廊是什么样的?”

  吴淼说道:“我认识对方身边的那个经纪人。他叫韩浩,属于意大利一家很有实力的老牌画廊。最近他们画廊主推东方艺术家,李松岩就是这个企划的中心。”

  蒋忻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翘起腿,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徐久照说:“别担心,久照,就看这画廊选了这么一个气性不怎么样陶艺师做主推艺术家,就知道这家画廊没什么眼光。”

  吴淼无奈的对蒋忻说道:“你可千万别拿国内那一套来衡量国外的标准,蒋忻。”

  蒋忻这才挪开黏在徐久照身上的眼睛,施舍了一眼给吴淼。

  吴淼说:“欧洲这边对艺术家非常的宽容,并不要求德艺双馨。私生活混乱、滥交、吸毒、狂妄、自负……这种在国内会被封杀的行为和品行在这边都不算什么。有些艺术成就突出的艺术大师,就是指着名人政要的鼻子尖破口大骂,这些人也不能跟着计较。”

  蒋忻扬了扬眉毛:“这边艺术家的社会地位很高啊。”

  吴淼说:“不是很高,那是相当高。”

  徐久照在一边听着都目瞪口呆,还从没想过只不过换了一个国界,窑师就能从社会最底层摇身一变成为了天之骄子,众人追捧的宠儿。

  这下他也有点担心了:“那个画廊会使绊子?”

  吴淼顿了顿说道:“目前来说还不会,因为你们双方没有利益冲突。画廊老板还不至于因为李松岩的私人恩怨费什么功夫跑到这边来跟你过不去。”

  蒋忻眼睛眯了眯说:“那个李松岩有什么主要的艺术成就?”

  吴淼拿着平板电脑,搜了一下说:“里昂艺术节金奖,欧洲五月展佳作奖,就这两个还称得上是知名展览,别的都不怎么样。只不过单单只是这两个奖项,也有很多华裔富商买账了,炒作的好的话,能反哺回国内赚上好大一笔。”

  蒋忻歪了歪脑袋,说:“我知道了,会留心这个李松岩和他背后的画廊。”

  吴淼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蒋忻挺不客气的说:“吴师兄,你看时间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吴淼抬眼一看蒋忻明着劝说,眼神里全是赶人,心中腹诽:谁是你师兄啊!

  他无奈的站起身收拾平板电脑:“那我就先回去了,之后几天小师弟你有时间还要跟我一起去和对你作品有兴趣的收藏家碰个面,一起吃个晚餐。”

  蒋忻一脸鄙视的看着吴淼:“这种事你还需要久照跟你一起去?如果每个投资人说想要见就给见,那艺术家是把时间用去应酬还是艺术创作?毕加索在世的时候对他感兴趣的人多,也没见他把时间都花在跟收藏家会面上了。”

  吴淼一时语塞,然后他气笑了:“你也知道那是毕加索?!人家是什么级别的艺术大师?小师弟现在是个什么境界?哪能比?等他以后真的成了大师,就是直接甩脸色别人也不敢说个不字。”

  蒋忻横眉冷对:“你这经纪人的作用不就是在还没有成名成家的时候,负责代表他跟人应酬谈话活动吗?要是都需要他自己亲自去办,还授权雇佣你这经纪人干什么?!”

  他说的很有道理,吴淼竟然无言以对!

  吴淼不甘心的挣扎:“我也不是总是占用小师弟的时间花费在这些应酬上,初期亲自出面容易给人好感度,建立更融洽的关系啊。”

  “收藏家跟艺术家之间就是买跟卖的关系,建立个p的融洽关系。”蒋忻面上直接冷了,“那些收藏家有几个是真心对待艺术家的?不过是把艺术品当做保值投资品而已,还不是个个巴望着艺术家早点翘辫子。”

  蒋忻说这话颇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愤懑,但是这些权贵名流收藏家真正真心喜欢的,像是特拉泽尼那样纯粉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为了资产,为了钱而已。

  吴淼当然也知道,可是这就跟混娱乐圈一样,新人们不在土豪富商跟前刷刷好感度,哪里能来的追捧者呢?

  吴淼一时之间沉默,蒋忻缓和了脸色说:“久照有实力,有天赋,他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吴师兄,你也知道久照的性格比较纯,又很直。他不见得会喜欢跟那些收藏投资人见面吃饭。”

  吴淼闻言向着一边看着他俩说话的徐久照,他问:“小师弟,你真的不喜欢?”

  徐久照是不喜欢这种应酬,不过他只是怕麻烦,更喜欢把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对于这种结交应酬却不是真的排斥,要不然前世他是怎么混出头的?

  三个人当中真正不喜欢他去做这种事情的其实是蒋忻。徐久照知道蒋忻为了这次出行可是详细的计划了一番,真放徐久照跟吴淼一起去应酬了,蒋忻的计划就彻底搁浅了。

  蒋忻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极力的阻挠破坏吴淼的安排,让他们的欧洲旅行能够顺利进行。

  对于他的这种难得任性,大男子主义心性的徐久照莫名的觉得暗自受用不已,想要满足宠溺他。

  阿忻果真是对于这次一起旅行十分期待,为了跟他在一起,连这种小花招都不惜使出来。他想到。

  心中对着吴淼道了一声抱歉,徐久照开口说:“吴师兄,毕竟我长年在国内,出国不可能很频繁。与其见一个两个,倒不如保持着距离。况且相交往来是要花费时间,只是这么一次见面,意义不是很大。”

  徐久照其实觉得专门去讨好那些富商没必要,他前世私下流出的作品暗拍,哪个不是被争相购买,还真从来没有去用这种手段拉拢购买者。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吴淼只好算了:“那好吧,反正你是全权授权,我代表你也是一样。”只不过是累成狗而已,他……他才不怕呢!

  吴淼面上淡定,内心嘤嘤婴的走了,背影不禁带着几分萧瑟。

  徐久照内心的歉意更浓了,不过却是不会改变主意真的跟吴淼去应酬。对比公事,难得表现得这般任性的蒋忻显然更吸引他的注意。

  徐久照关上房门,身后就直接拢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温热的鼻息靠近,柔软湿润的嘴唇贴上耳后的皮肤,厮磨着向前。唇肉含上耳廓,牙齿轻咬,徐久照头皮发麻,被刺激的轻颤一下。

  蒋忻松开,问:“怎么?冷?”

  巴黎这边的天气十几度,他们穿着晚礼服出来进去,说不定就着凉了。蒋忻担忧的摸了摸徐久照的额头。

  徐久照扒下他的手:“我不冷。”

  蒋忻哦了一声,就转移了注意力。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徐久照的领结。那是一个暗红色上边带着条纹的温莎结,是出门赴宴之前蒋忻亲手给他打的。

  徐久照的晚礼服是一身纯然的黑色,修剪合身,大方得体。尽管让徐久照看上去英俊迷人,可是他身上那天然的严谨气质让这样的他看起来太过严肃,于是蒋忻就给他挑选了这个颜色条纹的领结。

  打上领结之后倒是不那么肃穆,显得人优雅又有风度。只不过徐久照仰着脑袋,露出脖子让他打领结的时候,让蒋忻好想深深的吻他的脖颈,在那上边留下一个吻痕。

  亲手为他打上的领结,就让他亲手摘下来。这个念头从出门到进门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边转来转去,他怎么还能耐烦跟吴淼谈论什么事情。

  要不然说吴淼被虐哭也是活该倒霉,一点都不会看眼色。

  蒋忻搂着徐久照的肩膀,一边深入的含吻,一边挪动到床边上。坐下后,徐久照喘着气推开蒋忻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欺负吴师兄了,他其实挺辛苦。”

  蒋忻却还委屈呢:“什么我欺负他,明明就是他做的不对,自己的活都推给你干,他倒是一身轻松。”他还辛苦,他才不辛苦!蒋忻等于跟他分担了一半经纪人的作用。现在让他一个人干,反而还叫起苦来了,这怎么能行?!

  如果蒋忻这话让吴淼听见,真是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明明抢他活干的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好吧?!是他不想干吗!

  “不说他了,你要专心。”蒋忻黑过人之后就把倒霉的吴淼扔到脑后。

  徐久照半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他无奈的用双手扶着蒋忻的脸庞两侧,蒋忻微微合拢眼睑,专注的投入在亲吻徐久照的唇瓣上。徐久照看着蒋忻沉醉的表情,胸腔翻涌着又疼又烫的情绪。慢慢的被他带入状态,徐久照揽上他的肩头。

  徐久照的位置有些后仰,蒋忻不得不撑着上身追逐过去,等徐久照终于靠在床头上,蒋忻这才能把他困住,心满意足按住自己的猎物,尽情的享受他濡湿的唇舌。

  徐久照眼神湿润,上身的晚礼服后摆直接摆开,前襟大敞。蒋忻有点兴奋过头,显然这天徐久照的服装刺激了他的性致。

  他伸手拉开他的领结,一个扣子一个扣子慢慢的解开。他仿佛是在享受什么,可是完全让他挑起火来的徐久照倒是受不了这一反常态慢吞吞的节奏,直接把上衣掀了去。

  “……不要着急。”蒋忻安抚覆上去亲吻,手指绕着领结带。

  ……

  “你这是……什么特殊的爱好?”徐久照仰着头喘息,他全身不着片缕,唯独脖颈上打着一个温莎结。

  徐久照没法理解,不过就是一个领结,怎么就能让蒋忻兴奋成这样。在不停的在他身上用力的时候,还要探着身子来够这个领结,咬住不放。这让他整个人被对折,膝盖都快要被压到肩头,这高难度的动作让徐久照呼吸都费劲。

  他怎么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情趣play,蒋忻不过是彻底嗨了。

  动作变换之间,徐久照眼睛扫过被沾染上各种液体,揉搓的不成样的晚礼服,心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

  这还能要么?!

  

  ☆、第102章

  

  难得一次的情趣play,尽管蒋忻很想疯上一疯,不过第二天还要走的行程在内心一过,他还是控制自己没有做的太过火。

  也是徐久照现在的身体锻炼的越来越好,才能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的起床。他肩膀上逐渐厚起来,胸膛也实了起来。就是腿上胳膊上肌肉也锻炼很有力度,偶尔做做高难度的动作也不太成问题。

  这次旅行,蒋忻除了是真的想要带徐久照领略一番异国风情之外,更多的是想要帮助徐久照获得更多的灵感,对他创作参展作品起到一定的帮助。

  由于题目是彻底的感性题,蒋忻就计划让徐久照观看更多现代的艺术作品。

  他和徐久照两个参观了布鲁塞尔的博物馆,看了很多艺术作品。这些作品有绘画,雕塑,陶瓷,各种模型,让徐久照看得大开眼界。

  他们在比利时逗留了三天,然后又去了法国,参观了这边奥赛美术馆、卢浮宫博物馆,除了这些之外,几个著名的艺术建筑也带着徐久照走了一圈。

  这么转下来,徐久照早就明白了蒋忻的用心。他内心感动,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表达。

  这天中午吃完饭,蒋忻翻着手机里边的行程正在看,坐在对面的徐久照就说:“阿忻,难得来一次法国,不如我们去艺术品市场看看怎么样?说不定能淘点好东西。”

  蒋忻抬头诧异的看他:“你想要去淘宝吗?”

  徐久照温柔的看着他,轻声说:“这几天你光陪着我看美术馆了,咱们也该换个花样看看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美术馆那么多,咱们可以慢慢看。”

  这种预示着幸福未来的话一下子击中了蒋忻的心,他喉咙梗了梗,吞咽了一下说:“好啊,咱们以后再来,慢慢看。”

  徐久照笑说:“嗯,不着急。”

  蒋忻满心都是幸福的泡泡,撑得胸腔饱满都快要飘起来了。

  巴黎是一个艺术氛围特别浓厚的城市,艺术品市场也非常的繁荣发达,这里有四大跳蚤市场,跟国内的潘家园、琉璃厂类似,都是非常著名的淘宝之地。

  蒋忻兴致勃勃的带着徐久照走在街道上,这跳蚤市场就在道路的两旁,甚至横跨几条街道。除了路边的那些只在固定日子和时间里摆摊的小商贩之外,小巷子里边也有专门经营的旧货商店,这些地方也是寻找古玩的好地方。

  当然,跟国内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一样,这些小店里边一样真假掺杂,良莠难辨,更有很多近年来“hina”的赝品摆在那里,让很多不知情的人吃亏上当。

  蒋忻是古玩商,而徐久照又精通古瓷,这俩人自然是知道多看少买的道理。

  走进一家外貌不是很起眼的店,徐久照一下子被震住了。从窗外看这间小店里边黑乎乎,橱窗里边摆满了种类繁多的古董,然而走进里边一看,这间店铺琳琅满目摆满了来自中国的古玩。

  这当中有青铜器、古玉器、钟表、瓷器、古铠甲、甚至还有不知真假带着铁锈的名器短剑。

  “欢饮光临。”店铺内传来一声地道的中文,徐久照还以为店主是个中国人,结果一看完全就是个老外。

  “……”徐久照怔怔的看了他一眼,“您的中文说的真好。”

  “谢谢。”脸颊长得很丰满,生就一副和气生财的样貌,洋老板笑眯眯的说:“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看,我这里都是好东西,童叟无欺。”

  “好的。”礼貌的点点头,徐久照就转身自顾自的去看店里的货品,跟国内跟来跟去的为客人介绍的服务不一样,在国外的这些店里边,更多是然顾客自己去观看选择,老板只会在最后为人服务。

  这家店铺其实并不大,看起来震撼完全就是因为店内空间利用率非常的高,从门口的橱窗,到墙面,甚至连房顶都没有放过。

  徐久照抬起头,这家店铺靠近房顶的地方做了一排架子,上边摆满了精美的青花瓷,那些青花瓷全摆在铜黄色的精致架子里,看起来富丽堂皇,精美绝伦。让人十分的有购买欲望。

  而正对着门的是一个一人高的玻璃橱柜,里边摆放着一些零碎的展品,都是一些很小巧的物件。有手串、吊坠、玉佩、印章、笔架、玉带扣、鼻烟壶……蒋忻似乎对那些很感兴趣,正在那里弯着腰看。

  徐久照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扫,就看向一边的架子上,有一只展盘吸引了他。那展盘被单独放在一层,位置特别正,很显眼。

  徐久照走过去拿起那只展盘,这只展盘是很典型的外销瓷风格,画面画的很满,周边的纹饰简单,格子里边的图案都是花草瓜果,中心的圆盘是两只首尾追逐的雀鸟。盘边沿的纹格非常的流畅,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大清雍正年款”的款识。

  见他拿起来看,洋老板为他介绍说:“这只瓷盘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早先是法国贵族家里的藏品。你也看到啦,这是漂洋过海过来的,那个时候的贵族都喜欢收藏这种瓷盘装点自己的家。甚至有的贵族庄园有专门的瓷器室,摆满了从中国进口的高档瓷器。只不过后来法国大革命的时候,这家贵族被杀了,他家的仆人就偷了瓷盘跑了出来。他的后人并不懂得收藏就把这瓷盘随便的卖了钱,这才让这青花盘流落到了市场上。”

  徐久照笑了笑,手里拿着瓷盘翻来覆去的看,蒋忻走过来低声问:“你喜欢这个?”

  徐久照只是笑,却不说话,然后就把那瓷盘放下了。洋老板惋惜了一下,随后就被蒋忻引去了注意。

  蒋忻手里拿着半个巴掌大的玉佩,还有一个内画鼻烟壶。

  蒋忻不等洋老板给他讲故事,直接就问多少钱。

  这么爽快的游客并不多见,洋老板很开心的直接报出了价格:“玉佩是2000欧,鼻烟壶便宜一点是500欧。”

  这洋老板虽然经营着全中国古玩的店,却并不代表他是一个精通中国古玩的人,这完全是因为这些年来中国客人大增他才转行做这个生意。为的就是挣游客的钱。

  所以,他要价的出发点很有特点。玉佩不是根据年代品相,完全就是根据玉石的价值来要价。鼻烟壶也是如此,他这里的鼻烟壶都一个价格。

  蒋忻脸上淡淡,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点了点头。

  “能刷卡吗?”

  洋老板二话不说拿出了一个能刷银行卡的pos机,很痛快的换算成rmb完成了交易。蒋忻找老板要了一个环保袋把两样东西往里一装,那不太珍惜的土豪作态让洋老板的眼角一抽,后悔怎么没多要一点。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蒋忻走过来看着徐久照。

  徐久照说:“没什么喜欢的,买好了?”

  “嗯,走吧。”蒋忻很自然的握住徐久照的手,俩人手拉手的走出了这家店。

  在外边走了不一会儿,徐久照就笑出了声。

  被他的笑声感染,蒋忻笑着问他:“看见什么了,这么开心。”

  徐久照眼睛笑得都弯起来了:“我笑那老板太会睁眼说瞎话,跟国内那些古玩商人一模一样,买东西就讲故事,还编的跟真的一样。”

  徐久照很少这样笑,就显得这笑越发珍贵。

  “那瓷盘有什么问题?”蒋忻看着他的笑脸问。

  “问题多了,款式是明代的、落款是清朝的、用料是民国的、做工是现代的。你说,问题多不多?”

  刚才蒋忻压根就没注意那瓷盘,听了徐久照的话,也乐了。

  “这仿的也太不走心了!”蒋忻摇摇头,“谁要是花个高价买回去。却得到这么一个‘逗你玩’的结论,非得哭了不可。”

  徐久照唇边含笑:“那你呢,我看你买了两样东西。”

  “嘿嘿。”蒋忻笑的就跟偷腥的猫一样狡猾又得意,他把东西从环保袋里拿出来递给徐久照:“你看看吧,东西都是老物件。”

  徐久照把两样东西拿在手里一看,玉佩有8厘米左右,显得灰蒙蒙不是很清亮,而鼻烟壶的内画山水画的行云流水,小小一个方寸之间倒显得内有乾坤。

  “有什么名堂?”徐久照猛一眼看去,觉得鼻烟壶很漂亮,可是蒋忻既然把玉佩买回来,就说明这玉佩绝对不简单。

  “鼻烟壶是清末民初的一位内画鼻烟壶大师的作品,有落款。摆在博古轩能卖个不错的价格。重点是这个玉佩,这个玉佩才是好东西。”

  徐久照仔细去看这玉佩。这玉佩是双鹤衔芝造型,整个玉佩是透雕。一般的玉佩为了不浪费玉料都是在玉面上雕琢,像这样整个掏掉里边的玉料,不惜工本可是很少见的。

  蒋忻含情脉脉的看着徐久照说:“这双鹤口衔灵芝,首尾相交,比翼双飞,是难得寓意美好的题材。这种造型风格和特点只有在金代贵族当中才出现过。像是这种比喻爱情美好的优美题材就更难得了。现在灰蒙蒙只是因为保管不好,其实玉佩是和田玉的,玉质还算不错。我打算回去把它重新盘一盘,重现它的光彩。然后,我把它挂在你车里的后视镜上好不好?”

  这大庭广众的,蒋忻就跟告白一样,弄得徐久照面红耳赤。

  “好了,收敛。这还在外边大街上。”徐久照垂着眼,拼命克制脸上的燥热,“等、等回了酒店再……”说。

  法国可是相当开放的一个国家,徐久照也曾目睹俩男子公然亲吻,只不过那对于他这个老古董来说太羞耻了。

  好在蒋忻知道他保守,只是拉着他的手而已。

  回酒店?再?

  蒋忻完全想歪了,顿时兽血沸腾,拖着徐久照就直奔出租车。

  这一晚,少不得激情又刺激,蒋忻越发的觉得他压榨吴淼压榨的对了,感觉这次出国就跟度蜜月一样甜蜜幸福。

  半夜里,徐久照起夜,他从卫生间回来时不经意路过窗户。

  蒋忻选的是观景房,窗外就是塞纳河,夜晚的灯光和暗波粼粼的河水分外妖娆美丽。

  一时之间,徐久照若有所思。

  

  ☆、第103章

  

  蒋忻似乎就是有那种乐极生悲的倒霉体质,就在徐久照打算剩下的时间不出去闲晃两个人好好浪漫的约会的时候,吴淼打电话过来了。

  说实话,那一刻蒋忻真的特想把电话给掐了,如果不是吴淼吼了一句“我发现了疑似封窑的瓷器!!”

  徐久照脸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你确定吗?”

  吴淼似乎还很激动,他说:“我差不多能肯定!你们快回来比利时吧!正好这家主人要卖!”

  蒋忻还是很不悦,不过他知道徐久照有多么的重视封窑,不等徐久照开口就主动的说:“我这就去定机票。”

  徐久照冲他感激的点头,蒋忻起身去打电话,徐久照继续和吴淼讲话。

  “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淼深吸一口气,连庆幸带抱怨的说:“还不是那个应酬的富豪带我去拜访一位有男爵头衔的人。那家虽然有爵位,家里也有城堡。不过现在可跟以前比不了了,没有庄园和作物产出,只能变卖家里边的收藏来维持城堡的修缮。”

  徐久照说:“是落魄了的贵族啊。”

  吴淼说:“是的,你们赶紧来,我到时去接机。”

  挂断电话,徐久照去找蒋忻。这边蒋忻已经动作迅速的定好了两张机票,拿起衣柜里的衣服就开始收拾。

  “看来我们要在这边多带几天。”蒋忻皱眉,手里边叠着衣服放进行李箱当中。

  徐久照想了一下说:“要不然你先回去?我可以在这边多待几天没关系。”

  蒋忻毫不犹豫的说:“不,没事。我还是陪你一起,你第一次出国,单独留下,吴淼那个人又不太可靠。”他继续黑人,更是觉得吴淼碍事了。

  徐久照担忧的说:“你公司那边离得了人吗?”蒋忻忙起来什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就怕他又把工作积攒一起,回去之后忙个昏天黑地。

  蒋忻放下手里边的衣物,坐到他的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其实现在都上了正轨,我也就不需要亲自盯着。别的事情都还好,最主要的是郑凯龙那边……”

  徐久照眉头一拧:“他那边怎么样了?”

  蒋忻说:“我已经给他挖好了大坑,就等着他往里边跳。”

  蒋忻一说起这个就很得意,虽然徐久照听不明白,但是这不妨碍蒋忻跟他分享他的喜悦和成就感。

  蒋忻最擅长的是金融市场的博弈,他最终目的也是要在这方面把郑凯龙的公司给弄垮,就算弄不垮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蒋忻的锐丰投资虽然资产丰厚,盈利可观,虽然也有其他的股东,但是却并没有上市。因为国内的投资公司跟上市并不太相容,要上市很曲折。只有挂靠在上市公司下边的子公司才能依靠母公司的上市,实现部分资产的上市。

  蒋忻并不想接受收购,所以上市什么的也就不想了。

  但是,宏湾集团却是一个上市公司。蒋忻已经有了整套的圈套,就等着郑凯龙自己把脖子伸进来。

  因为两边没有重叠的地方,只能隔空对打。

  郑凯龙试图破坏锐丰的投资项目。这些项目都是经过锐丰投资考察具有潜力前景的,只不过回报期不是很快,基本都在3-5年时间。

  虽然是看好的项目,但是双方在没有签约之前都有反悔的可能,锐丰有反悔不投资的可能,对方也有不接受他们投资的权利。

  郑凯龙就企图暗地里跟这些人接触,投资这些有着不错前景的项目。这样他既得了好项目,又破坏了锐丰投资的计划。

  投资公司如果长时间没有好的投资项目,那么就没有盈利进入,对蒋忻的威望很打击。也会动摇他的根本,那些大股东可都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钱躺在银行里边长毛,而不是进行有效利用。

  郑凯龙还试图寻找蒋忻的把柄,威胁他,或者是制造丑闻,让那些股东弹劾他。

  只可惜蒋忻自从跟徐久照认识之后清白的跟个大家闺秀一样,别说丑闻了,连个绯闻也没有。更何况,蒋忻的锐丰也不是上市公司,他再怎么想要煽动对蒋忻的不利消息,也不会影响到锐丰投资的市值,只要没有大的影响,那些股东才不管。

  一个没办法,另一个让郑凯龙得手不少,从锐丰这边挖走了不少的好项目。

  可是面对这种打击,蒋忻却是不着急不着慌,不说有效应对吧,反而还吩咐刘锐跟更多的潜力项目洽谈。就好像试图用更大的基数来弥补流失的那些项目一样。

  “这样不是吃亏了吗?”徐久照听不懂具体细节,但是大概的得失情况还是能明白。明面上看,阿忻的公司落入了被动下风,郑凯龙得了不少的好处。

  蒋忻笑的不怀好意:“我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吃进去的东西,到时候想吐他都别想吐出来,直接撑死他。”

  宏湾可跟锐丰不一样,流动资金都是用来做实业的,购买地皮,承包工程,支付资金。有一个危险的警戒线在那里,一旦资金断裂,就算是大集团也只能陷入困境当中任人宰割了。

  徐久照看着蒋忻自信飞扬,目光湛然,虽然他笑的很不良善,就跟电视里的坏蛋一样,可是徐久照就是觉得他很有魅力。套句现在的话形容,那就是帅呆了。

  徐久照心潮涌动,他凑过亲了亲蒋忻的唇瓣。蒋忻呆呆的眨眼,当然到嘴边的肉他是绝对不肯放过的。

  抱着徐久照缠缠绵绵、细细密密的一顿深吻,如果不是还要去赶飞机,说不定今天一天都不用出酒店房门了。

  所以说,这真不能怪蒋忻看着吴淼的时候板着一个脸。

  吴淼已经不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和风细雨的对待了,他干脆就只跟自己的小师弟说话。

  徐久照笑了笑,蒋忻身上那哀怨的气息他几乎都能看见实体了,拍了拍蒋忻的手背,蒋忻这才甘心的推着行礼车走在一边。

  吴淼就好想没看见俩人之间的小动作一样,他说:“这位男爵姓格里芬,五十多岁了。他家有一栋很大的城堡,这次变卖家产就是为了维系这栋城堡。”

  徐久照颇觉的惊奇:“我还以为既然是贵族,总归不会落魄到需要变卖家产维护房子的地步吧?换一所小一点的居处住不就行了。”

  吴淼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城堡首先是从祖上继承下来的,身为爵位继承人,他只有维护的义务,却没有变卖的权利。这国外的贵族除了有主支之外还有分支,这城堡就象征着姓氏家族的荣耀,是绝对不能卖的,要不然同一个姓氏的子孙首先就不干了。”

  这么一说,徐久照就理解了,就跟国内的宗室大家族一样,这城堡就相当于是老宅,有祖宗牌位的,代表这一个家族的兴荣。

  吴淼又说:“还有这城堡,就算是他们想卖别人想买,国家也不允许。如果经营维护不下去了,国家直接就收回。这城堡现在可都是古迹了,轻易可买不到。”

  徐久照点头:“失去的容易,想要再获得就难了。”

  吴淼说:“对,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快点走吧,格林芬男爵还等着咱们呢。”

  一行三人来到格林芬男爵城堡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下车徐久照就是一阵惊叹。这地方是在郊外,一片空旷的丘陵之上。

  这几日他看惯了国外的建筑风格,尖顶高塔的建筑物。然而这城堡却是跟那精致华美不一样的厚重肃穆。整座城堡显得很沉暮,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它并没有精巧的高塔尖顶,那上边反而是利于防御的城垛。

  “这座城堡的历史有好几百年了,里边有上百个房间,最多的时候能够容纳数千人同时居住。”吴淼给俩人介绍说,“像这种城堡除了贵族日常生活之外,还要承担在战争时期充当要塞庇护周围居民的重担。”

  徐久照缓缓点头:“也难怪这家男爵宁愿变卖家产也要维系这个城堡的光鲜,拥有这栋城堡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吴淼噗嗤一声笑了:“那可不一定,格里芬可不觉得是骄傲的事情,他从继承这个爵位和城堡开始就要绞尽脑汁的筹措资金来维护整个城堡的开销,他都要当成无法甩掉的苦差事了。”

  蒋忻抱着胳膊说:“那应该是这位男爵的脑子太不开窍!守着金饭碗竟然还要饭。”

  吴淼惊讶的看他,徐久照挺奇怪:“阿忻,为什么这么说?”

  蒋忻抬手指着城堡说:“这里的地理位置优越,景色优美出众,空气非常的清新。很适合开发成为度假地点,而这城堡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只需要适当的改造就可以变成酒店。并且这个地方历史痕迹浓厚,出借成为影视拍摄地很有市场。就算成不了影视拍摄地点,拍个婚纱照,举办个婚礼绝对没有问题!”

  吴淼眨了眨眼,嘀咕了一句:“真不愧是个奸商。”他叹了一声:“格里芬男爵就是不愿意让外人扰乱这里的宁静,你说的改装成酒店,出借成为影视拍摄地点,都有人跟他商量过,不过他很保守,并不同意。”

  “这样的人落得变卖家产维持城堡,并不值得同情。”蒋忻摇摇头。

  

  ☆、第104章

  

  格里芬男爵是个跟善于跟人往来交际的特拉泽尼勋爵相反的类型。

  他长的并不是很英俊,眉间有着深深的纹路,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格里芬男爵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三人,而是让他的管家把三人请到会客室。

  这位先生并不会说中文,徐久照只是在互相介绍的时候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其余的就完全处于陪聊当中。

  徐久照也不愿意跟格里芬这样性格的人说话,他显然并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对象。他古板、守旧、循规蹈矩,并以此为荣。徐久照甚至觉得这位男爵先生比起他更像是几百年前的人。

  格里芬男爵仿佛是遵循某种礼仪,并没有直接领他们去收藏室,反而是招待完了他们下午茶之后,才起身向着收藏室走去。

  城堡里边的视线有一点昏暗,窗户是细长状的,采光不是很好。

  一路上只是沉默,身为主人的格里芬男爵没有一点给他们介绍的意思。

  蒋忻后退一点,让吴淼跟在男爵的身边,自己则悄悄的拉住徐久照的手。

  在他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徐久照的心跳开始加速,脸上耳尖开始燥热。

  他也不知道怎么,最近跟蒋忻在一起,对方碰触他,亲吻他总是能带给他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反应。

  明明他们做过更亲密的事情,只是这样手握着亲密的一起走,却让他心摇神动,暗生遐思。

  好在徐久照面上功夫做得好,能维持的住一派道貌模样,让蒋忻无法得知他这种不知羞耻的反应。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男爵和吴淼就走在前边,这里又不是开放的法国街头,让人看见俩人手牵手,徐久照会很无地自容。

  他只是内心知道他应该甩开蒋忻的手,告诉他收敛一点。偏偏他自己的手却紧紧的回握住对方的手,甚至缠住手指紧紧相扣。

  徐久照无比庆幸光线昏暗,蒋忻没有回头。

  穿过走廊,上了三楼,他们来到了城堡一角。

  打开房门,格里芬男爵大概是说了一句请进,几人走进了这间房间。

  房间很大,楼间距也很高,这边的窗户因为朝向正好,房间里边倒是挺亮。不过格里芬还是打开了房间里边的点灯开关,确保屋内的照明充足,没有阴暗的角落。

  这间收藏室是专门用来摆放历代男爵们的藏品的,房间里边的陈列设施很多,只不过现在架子上边的陈列品稀稀拉拉,看得出来格里芬是极力想要把每个架子占满。

  不过,他为什么不搬出去一些架子,或者是换一个房间呢?

  徐久照没有办法理解格里芬极力维护的骄傲,三个人在谈话,徐久照的目光在房屋里边扫了一下。然后他在陈列中国瓷的架子上看见了此行的目标。

  一眼望去,只觉得一碧如洗,满目青翠。

  徐久照脚下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吴淼当初只说是疑似封窑,因为他只能判断出是唐代风格,特征十分的明显。其余的就说它的釉色了,吴淼回国的时候特意去看了看那只被摆放在博古轩的封窑四方瓶,这俩的釉色太相像了。他才见过没有多久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弄错。

  为什么说它是唐代风格,因为俗称的柴窑其实就是后周柴世宗命令建造的,存世时间及其的短暂,也有人说这个窑口是杜撰并不存在。那个时期因为没有稳定的环境,瓷器风格从唐代延续下来,没有什么明显的进步。

  唐代时期大兴佛寺,瓷器当中就有很多与佛教相关的器型。

  徐久照眼前的这一个也是如此。

  这是一对花觚。花觚最初是盛酒的青铜器皿,汉唐时期,开始流行用陶瓷仿造青铜器。

  这对花觚就有显著的青铜器特征。它口为四方、撇口、长颈,平底。通体是淡雅幽翠的天蓝釉色。整体一看,这花觚显得挺拔大方,显得古韵十足又很富贵。

  后唐佛教盛行,花觚就属于供奉在佛前供人祭祀用的供器。

  如果说别的徐久照还能够认错,这对花觚他是绝对不会认错,因为这正是他按照那太监陶金弄来了真品仿制而成的瓷器!

  而且,跟那些被锦衣卫封掉窑场,放在库房里又被人偷走的不一样,这对花觚徐久照记得很清楚,它们被陶金派人取走了。

  徐久照一时激动,抬手就向摆放在架子上的花觚摸去。

  然而他伸出的手被人挡住了,等徐久照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蒋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把他的手按住了。

  徐久照激动的忘我了,蒋忻当然不可能看徐久照失态。

  他用英文跟格里芬说了几句话,格里芬露出了一个弧度很小的微笑,抬手请他们自便。

  蒋忻这才亲手捧起一直花觚:“现在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啦。”

  徐久照失笑了一下,刚才被蒋忻打断他的动作,他倒是冷静了下来。

  徐久照伸手握住另外一只,一股温暖的暖意顺着触摸的地方穿到了他的掌心。

  徐久照惊讶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窗户正对着这里,所以也不是阳光照射。

  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徐久照凝视着这自己亲手创造的瓷器,他还记得当初拿到瓷片的时候感受到的似有若无的暖流,还有在乡下村庄李姓人家里初次接触到那只四方瓶的时候也有一股暖意。

  那两次的感觉只是微弱,而这次他明显的感觉到了。

  这是为何?因为这是我创造的?

  徐久照心中不得其解,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朝代的古董瓷器,为何唯独他亲手创造的才会有这种古怪。

  那暖流存在的时间及其短暂,而且只有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如果不是徐久照坚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说不定要以为是幻觉。

  “怎么了?”蒋忻悄声的在他耳边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对?”

  徐久照收起心中的困惑,说:“没有不对,东西是封窑的没错,品相非常的好。”

  这对花觚跟那只被埋藏起来的四方瓶可不一样,要显得更加的莹润,瓷面上充满了朦胧宝光,这是传世的显著特征。

  这是旁边的格里芬男爵说了几句话,蒋忻惊讶又喜悦。

  徐久照很好奇,他问吴淼:“男爵说什么了?”

  吴淼说:“他说这瓷瓶是他祖先跟舰队一起到东方去亲手带回来了,他那里还有当初带回来的物品清单,那上边甚至记录了日期。”吴淼翻译完了,发表自己的看法说道:“如果真是这样,这对花觚的价格还要上涨,对于有明确传续证明的古玩瓷器,要比那些没有传续的价值昂贵的多。”

  徐久照急切的说道:“能不能问问他,把那张清单也让给咱们。”

  蒋忻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徐久照有点慌乱的紧迫心思就被平息了下来。

  他知道,阿忻是不会让他失望的。想到这个,徐久照不由的露出微笑。

  最终蒋忻和男爵达成了交易,合计以9000万rmb买下了这一对花觚和格里芬先祖的清单。

  “天哪,9000万。”尽管亲身经历,吴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上上下下的看了看蒋忻,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我还真是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土豪!”

  蒋忻白了他一眼:“没见识,博古轩里边摆着的那一只四方瓶早就有人叫价到1亿,我都没有卖。这还是一对,只有更贵。9000万买下来我还能赚很多呢。”

  徐久照并没有收藏自己作品的爱好,蒋忻也是用博古轩的流动资金外加自己垫付一部分才购买了下来。

  博古轩里只需要一只封窑镇店就可以,这对买回去也是要卖掉的。这对花觚有背景,有故事,又有传续证明。弄回国之后,往拍卖会上一送,轻轻松松的就能赚回来。

  吴淼简直要眼红了,这家伙真是招人恨到要被套麻袋的地步。

  蒋忻若无其事的说:“鉴于你恰好充当了中介人的角色,倒时候少不了你的佣金,国际惯例。”

  吴淼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作为中介人,能抽成交价百分之五的佣金,其中卖家出五分之三,买家出五分之二。这么一算就有四百五十万进账,他再也不会看蒋忻不顺眼了。

  蒋忻哼笑了一声:“这回你还觉得单独应酬这些富豪麻烦吗?”

  吴淼摇头说:“什么话,我从来都不觉得麻烦过。”

  蒋忻说:“那就好,以后继续努力,少不了你的辛苦费。你跟久照就是一荣共荣的关系,你为他多上点心,也是给自己挣钱。是吧?”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吴淼抬下巴:“那当然。”

  蒋忻心怀大慰的拍拍吴淼的肩膀,然后拉着徐久照的胳膊走了。

  吴淼自己在那站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当晚,格里芬男爵招待了三个人丰盛的晚餐,用晚餐男爵又给他们安排房间住下。

  城堡里边就房间最多,当然不会让客人们连夜驱车回到市区去住酒店。

  变卖了收藏品得来的钱足够维护城堡好长一段时间,一时压在格里芬男爵心头的重担不翼而飞。连听到蒋忻光明正大的跟他要求只要两个房间的时候,他都能露出一个意会的调侃眼神了。

  

  ☆、第105章

  

  一对花觚被封装好,因为还要过海关走手续等级等等,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启程返回国内。

  等拿到了格里芬男爵的清单,蒋忻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份清单还单独给他收了一份钱。

  原来这是一个日记本,而那清单就在上边写着。

  “这里边都写了一些什么?”徐久照翻看着上边满是看不懂字句的日记本。

  这日记本是牛皮的封面,里边的纸张也是羊皮纸,虽然久经岁月却仍然保存完好,字迹很清晰。

  蒋忻伸头看了看,说:“我也不知道,看这字,应该是法语。”他扭头在徐久照的脸上亲了一下:“你怎么想起要这个东西?”

  徐久照合上日记本说:“我想,这上边的东西会不会对封窑的考古研究有帮助。”

  蒋忻肯定的说:“肯定会有帮助的,至少知道这件瓷器流出国的时间之后,从那个时间往上追溯应该可以寻根究底,追查到从哪里流出的。”

  徐久照握着笔记本:“那就好。”这对花觚当初被督陶官带走,应该是按照他们的安排进了宫的,只要进了宫那么很可能就会有记录。

  蒋忻看着徐久照,觉得久照对这个封窑的研究这么在意,他要不要也赞助一笔资金,让研究进行的快一点呢?

  把日记本放好,俩人洗漱之后睡下了。

  明明白天进行了跋涉,睡眠习惯很好的徐久照应该挨上枕头就睡着了,可是蒋忻都发出规律而绵长的呼吸声了,徐久照却仍然是精神的睡不着觉。

  他躺了一会儿,又不敢翻来覆去的怕吵醒蒋忻,于是他干脆起来坐到一边的扶手椅上。

  城堡地处郊区,外边没有一点点的灯光照耀,万籁俱静,很是安宁。

  徐久照内心挺平静,不由的又想起那天在酒店窗户边上的塞纳河。

  他的脑海里边白天和夜晚的景色交替,明与暗不停的跳跃。他歪着头,发觉思维更加的灵敏,之前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在脑海里边变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徐久照感觉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是他真的思维比之前更加的灵活。

  徐久照歪歪头,原本在脑海当中的一副图案转瞬间变幻成为了四幅。

  他有点不敢置信的用手撑着下巴,他垂下眼,视线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上盯着看。

  他思索着:是瓷器上的暖流造成的?原本要花费好几天来思考的东西,转瞬间就完成了。

  说到底思维再加快也是他自身的天赋,那暖流强化了他的头脑?

  想了一会儿,徐久照抬头,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拿到那瓷片之后,他脑袋上的伤口迅速的就恢复结痂,本来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也不疼了。他还曾经担心脑袋上有伤疤会影响头发的生长,可是除了留下一条细纹,并没有让脑袋上空缺一块。

  徐久照一直留着头发不剪,也是因为这个伤疤的原因。如果像是板寸那样的短发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断裂缺少的层次。

  直到后来蒋忻拉着他去剪发,他才发觉那疤痕的影响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大。几乎看不出来。

  现在分析,如果说第一次治好了他头疼的后遗症,促进了伤口的恢复。那么第二次呢?

  徐久照又仔细回想那次从山村里回来之后又什么特别的改变。

  然后他恍然,从那次之后他开始再一次的生长,不仅仅是长高了,骨骼也变得更加的壮实。那个时候他十七快要十八,按照道理来讲已经过了长个长骨头的年龄。

  原来两次的微弱暖流不知不知觉带给了他这么大的影响!这么说起来,他会借尸还阳,也是因为原身的鲜血渗入了废弃窑坑,而那下边,满是他所烧造的瓷器碎片。

  徐久照明悟到,这似乎是一个因果循环,正是因为当初他创造了封瓷,几百年后他才会因为封瓷得以重返阳间!

  老天爷对他真是太过厚待了。因他不过满腔怨气就给了他这么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还让他遇见了一个这么爱他的人。

  徐久照凝视着床上睡的安慰的蒋忻,他走过去轻轻的亲吻他的额头。

  蒋忻从睡梦当中醒过来,迷蒙的眨眼:“怎么了?”

  徐久照躺到他的身边:“没事。”

  蒋忻清醒了,半夜里徐久照可是很少会闹醒他:“出什么事情了?”

  徐久照伸胳膊搂住蒋忻,蒋忻很自然的就靠过来挨着他。

  “没事,就是去了个卫生间。睡吧。”徐久照声音柔和的说。

  蒋忻只是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就这月光看了看确实没事的样子,就闭上眼。而徐久照弄清楚了这个一直以来的不解之谜,解开心事,很快的也陷入了睡梦当中。

  第二天早上,蒋忻只隐约记得中间醒来过一次,看了看平静入场的徐久照,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梦?

  吴淼去办理徐久照回国的事情,蒋忻就陪着徐久照一起待在酒店里。

  “真不用我陪你回去?”蒋忻蹙着眉头说道。

  徐久照好笑的看他:“吴师兄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回国吗。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花觚安全的交给蒋老。”

  上午的时候王朝臣打过来电话,说是他即将启程飞抵欧洲,让蒋忻暂缓回国,和他一起进行韵文的商务会谈。

  王朝臣实在太能干了。

  本来国外的生产线光是从生产到运抵国内最起码要花半年的时间。然而王朝臣跟打了鸡血一样超长发挥,从另外一个濒临倒闭的陶瓷企业拆回来了一套八成新的生产线。

  这套生产线同样是这个生产商生产的,听说韵文特别着急,那边的高层管理人员不知道是谁给了王朝臣这个消息。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这个订单不会取消,而是正常交易。

  特拉泽尼这边仍然还记得蒋忻的人情,在欧洲市场这边多次提起过韵文这个还没有完全投入生产的高档陶瓷生产厂商。只不过因为知道设计师是徐久照,这些人就十分感兴趣的下了订单。

  为了及时完成这些价值不菲的订单,王朝臣这才想到了去别的企业拆回来一套生产线。

  生产线二月份抵达,经过调试之后正式开始生产。因为人手不足,王朝臣又让猎头公司从国内其他的陶瓷生产厂挖了好多墙角回来。

  而那些生产厂发觉过了年之后,有好大一部分高级技工没回来上班,也只能自认倒霉。

  因为王朝臣的超级能干,3月份的时候,韵文高档瓷器就生产出来了第一批瓷器。他还没满足,要打铁趁热的趁着徐久照在这边收藏圈子里边正火热,寻找更多的客户。

  蒋忻比他先来这边,也参加了之前的宴会,跟很多富商有了一面之缘,有的甚至还相谈甚欢。

  韵文是他和徐久照共同的事业,蒋忻实在不能像对待吴淼那样扔下不管。王朝臣跟吴淼的情况还不一样,他来这边两眼一抹黑,蒋忻真不管那也太不称职。

  蒋忻不甘愿的点点头:“那行,我已经跟吴久利打过电话了,他到时候会到机场去接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要跟他一起行动。”

  徐久照抬眉:“郑凯龙应该不会再耍什么手段了吧?”

  蒋忻冷笑一下:“这有什么准。我让私人侦探一直在收集他的黑料,为了抢到项目,他什么无耻的手段都干过。只不过现在那两个通缉犯的原因,司法部门暗中盯着他呢,他不敢再用什么阴招。接下来我就要收网弄他了,以防万一,不能大意。”

  徐久照想了想说:“我知道了,我会跟久利哥一起行动,也不会到处乱走。”

  徐久照这么配合听话,让蒋忻内心十分满足。

  谈完了正事,蒋忻就抱住徐久照腻腻歪歪的说:“我真不想跟你分开,那么远的距离!”

  这时徐久照站着,蒋忻坐着,刚好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腹部。

  徐久照这次倒是没有教训他,说他太过儿女情长,因为这次他的感觉也是一样的。这次一别,可是俩人从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分开。

  也难怪粘人的阿忻会觉得不舍,就连他自己也……

  觉得自己的情绪太过软弱,不习惯如此柔情满怀的徐久照赶忙把那心思驱赶出自己的心扉。

  “你跟王朝臣在这边忙碌也好,就算是一起,回去之后我估计也得冷落你。”徐久照低头,手在蒋忻的脑袋上揉了揉。

  蒋忻不解的抬头,仰视着看徐久照。那原本锐气逼人的英俊面容,此时偏偏露出一个不敢置信、惊讶错愕,孩子气到不行的表情:“为神马?!”他做错什么了要被冷落?

  那可爱到让人平然心动的神情,特别想让徐久照去亲亲他的眉眼。

  徐久照莞尔一笑:“多谢你这次特别安排的探寻之旅,我很有收获。”

  蒋忻眨眨眼,松开紧抱的手臂,惊讶的说:“你是说,你参展的新作有眉目了?!”

  徐久照点点头:“嗯,我有了一个能够突出麻仓土特质又能够反映主题的方案。回去之后我就要进行闭关创作,要花大量时间待在工作间里。”所以暂时分开,还是能够有助于他冷静的。

  蒋忻没能体会他不舍又庆幸的心思,他单纯只是为徐久照高兴。

  “太好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看看你的新作!那一定特别棒!”

  

  ☆、第106章

  

  “你一定要让我看过新作之后,再交给吴淼让他送去参展。”机场送行的时候,蒋忻认真的叮嘱徐久照。

  徐久照也认真的说:“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看过之后再送走。”

  蒋忻满意的笑笑:“这次可是要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的作品,如果我不亲眼看而是等到展览才能看,那该多遗憾。”

  “嗯。”徐久照握了握蒋忻的手,“我得走了。”

  吴淼已经死了心不去催促,他翻了个白眼,从刚才徐久照就在说这句,可是蒋忻左顾而言他就是不放人走。

  耳边传来登机的广博,蒋忻知道这次不放人不行了。

  蒋忻的眼睛恋恋不舍的看着徐久照,徐久照让他看得简直迈不动步伐,他也知不知道怎么就跟生离死别一样难舍难分,明明不过就是他先回国,而阿忻晚一点回国而已。

  徐久照叹息一声,他伸手绕到蒋忻的脖颈后,把他搂了过来。

  温润的唇瓣覆盖上自己的嘴唇,蒋忻惊讶的长大眼睛,他没想到徐久照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吻他。

  徐久照有多么的传统、保守他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估计对方,他才硬是忍住在这里问他。

  蒋忻身体都激动的有一点发抖,他的手仿佛是等待了许久一般使劲的抱住徐久照的腰。

  双臂好似铁笼,而徐久照就是他的禁脔。蒋忻的舌激烈的在徐久照的口腔里翻搅,吸吮。

  吴淼故意咳嗽了一声:“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蒋忻松开胳膊,舔掉徐久照来不及吞咽而溢出唇角的水渍。他轻喘着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徐久照点了点头,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跟吴淼一起走进了登机入口。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不只是要忙韵文的事,还有就是针对郑凯龙的计划,需要蒋忻故意离开一段时间,好给郑凯龙造成某种错觉。

  每天一个固定电话,其余时间徐久照全都投入到了新作当中。

  虽然没有亲自用过麻仓土,不过徐久照前世“恩师”奉命烧瓷的时候他也去打过下手,知道该如何配比这种土料才能让它的成色最好。

  不过这一世邹衡新为了能让关门弟子不出意外,愣是赶在他前边把那一小团麻仓土制成了一只莲瓣盘,就为了探前路。

  这让徐久照感动不已。

  好在邹衡新在封窑的工作间里跟徐久照详细的讨论了配比问题,有徐久照的故意引导,最终出来的莲瓣盘无论是釉面,胎瓷,釉色都很极品。

  带着老师的鼓励和支持,徐久照接连奋战两个星期,完成了泥坯。

  “这是?”高大全听说徐久照完工了,就赶忙和邹衡新一起赶来工作间看看。

  这段时间,为了给徐久照足够的空间,高大全刻意的让出了工作间,连冯忠宝都被勒令不准跑过来打搅。每天只有吴久利陪着一起上下班,徐久照工作的时候,吴久利就在一边无聊的玩手机。

  “这是插屏吧?”邹衡新辨认了一下这个45厘米长,30厘米宽的素陶版。

  徐久照点头恭维道:“还是老师您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插屏。”

  邹衡新乐了:“我这算什么慧眼如炬啊。”

  徐久照笑道:“久利哥直说这就是泥版呢。”

  吴久利讪讪道:“可不就是泥版。”

  冯忠宝也歪头看了半天:“这不就是雕版印刷那样的,在一块板子上雕琢出来图案,然后把纸糊上去一刷。诶,然后一张雕版图就出来了。”

  高大全翻了一个白眼,狠狠的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我糊你一脸!!”

  冯忠宝被打的眼圈里挂着泪花,委屈的说:“可是真的很像啊。”

  邹衡新无语,摇摇头说:“插屏,就是指的是框架上边镶嵌装饰图案。最早插屏就是屏风的一种,起到隔断和装饰的作用,原本是图案和框架一体。等到明清之后,这才出现了框架和镶嵌分离的情况。后来插屏渐渐演变成单独的一种装饰,大理石、或者是彩绘瓷板下边架上名贵木材制作的座架就成了案几或者是横柜上的一道风景。”

  徐久照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只不过我制作的这个不单单属于是案几装饰物,我的最终理想是镶嵌在屏风上的装饰。”

  邹衡新恍然:“我说这个尺寸怎么有点大。”邹衡新笑了笑:“不过,用这麻仓土的瓷板雕饰来做屏风,也太奢侈。”

  徐久照笑道:“再富贵的东西,那也是拿来使用的。”

  高大全说:“还是小徐你看得开,这东西最后还不是要讲究实用性。”

  冯忠宝歪头看了看瓷板上的雕饰:“这上边的图案是什么?城市风景?”

  “嗯。”徐久照点头说:“我制作了四条插屏,正好是一套屏风。描述的是一年四季,沧海桑田。”

  冯忠宝瞪着眼睛看了半天:“……这塔不是上海那个高塔吧?看着不像啊。”他记得上海明珠塔上边有个圆圆的球,这个塔可没有,整个呈现一个“a”。

  “这是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徐久照抿了一下唇,“我一开始构思的时候确实是想要表现上海的城市变幻,不过想到是在法国参展,主题要更贴合那边的情况,于是就改成了巴黎。”

  邹衡新有点惋惜,中国插屏弄个外国城市风景……

  不过没办法,谁让是去参加那个国际双年展呢。

  高大全皱着眉毛说:“这插屏做的是不错,不过国外的那些评审会买账么?”

  单单从还没有开始烧的素陶版来看,这四条屏浮雕精美,构图和谐,整体素白,没有上色。

  喜欢素雅含蓄的中国评委或许会大加赞叹,可是喜欢个性浓烈,前卫突出的老外们不见得会欣赏。

  徐久照故意卖着关子说:“这还是半成品,最终的奥妙要等烧出来才能看到。”

  一听他这么故弄玄虚,冯忠宝内心就抓心挠肝的好奇,送入烧窑的那几天也是寸步不离,垫着脚尖的往里边看。连邵师傅嫌他碍事的白眼都不顾的。

  出窑冷却之后,冯忠宝自告奋勇的去拆匣钵。

  小心的把匣钵拆除下来,里边的插屏暴露在诸人的视线当中。

  第一眼看见这插屏,高大全和邹衡新就是一阵惊艳。

  徐久照没有在釉面上附加任何的釉色涂料,完完全全的就只是白色玻璃质釉料。可是也不知道他怎么调的配方,这插屏一眼看去一点也不带烟火气息,完全不像是刚刚从窑火当中取出来的。

  冯忠宝把四条屏一一安插在徐久照事先定好座架上,一字排开。

  四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摆放在工作台上的四条插屏。

  尽管是亲手从自己的手中诞生,徐久照也没有想到这插屏竟然能美成这个样子。

  四条屏的主题是塞纳河,一条河流贯穿了四条屏,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起初之后平缓的河川,周围都是沃土原野,四周一派欣欣向荣。逐渐过渡到农场人家,最后两幅则是埃菲尔铁塔,和巴黎繁华的城市一景。

  不说插屏上的主题内容,单说那屏面上的釉色美的就如同真正的顶级汉白玉一样,那么透、亮、润、白!

  以前高大全和邹衡新也曾经讲过,好的瓷器釉面要润白如玉。可是那只是“如玉”!而这看起来完全就是玉。

  俩人毫不怀疑,这要是送去参展,绝对会有人认为这是玉石的。

  “……”邹衡新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好,虽然釉色如真玉一样让人分辨不得,四条屏上的图案也精致逼真,但是这风格要想打动双年展上的评委,邹衡新没有信心。

  徐久照这作品风格太过传统了,虽然他表现的题材是现代的。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徐久照对着冯忠宝说:“关窗,把窗户堵上。”

  “堵窗户?”冯忠宝意外。

  徐久照郑重其事的点头:“只有在黑暗当中才能看到这四条屏的全貌。”

  这么神秘?!

  冯忠宝顿时来了精神,他光是拉上窗帘还不算,还把雨天遮盖瓷石和送木柴的黑胶遮盖布给拿过来,把窗户和门上边的气窗堵了一个严严实实,工作间里边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哒”的一声,徐久照打开了工作台上的台灯,他手里举着台灯站到桌旁,把灯光对准四条屏。

  然后,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屏风表面的那些城市风光田园人家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原始风光,一条大河蜿蜒而过,奔腾不息,河两岸则是茂密的丛林。

  徐久照手里的灯变幻角度,屏风上的景色也随之变化。慢慢的出现春花、夏雨、秋实、雪月,而随着四季变换,森林退去,古朴的房屋开始出现。待到一轮明月落下,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后。巴黎铁塔矗立塞纳河岸,天上星辰与地面灯光交相辉映,一番景色美不胜收。

  “!!!”邹衡新倒抽一口气,捂住了胸口。

  “老师!”徐久照吓一跳,放下手里的灯就冲过去扶住他:“忠宝开灯!”

  

  ☆、第107章

  

  高大全不等人喊就已经一个箭步来到门边,随后屋内灯光大亮。

  “老师!您没事吧?”徐久照愧疚不已,“都怪我,胡乱卖什么关子。”

  冯忠宝极其有眼色的搬来一把椅子,让邹衡新坐下,高大全走过来就摸他的胸口,被邹衡新一把拍掉。

  “我没事。”邹衡新没好气,吓到其他人他也不好意思。

  他只是,只是有点激动而已……

  “久照,我真没想到。”邹衡新努力的组织着语言,他拉着徐久照的手,说:“鬼斧神工!真的是鬼斧神工!”

  邹衡新激动的流下两行浊泪,徐久照不知所措。

  邹衡新紧紧的握着徐久照的手:“你知道我当初看到那龙游莲台三足熏炉的时候什么感想吗?心痛!就是心痛这种巧夺天工到神异的技巧完全失传。我们的国家明明有很多很多了不起的技术,却偏偏失传了。只留给后人无限的遐想和怀念。”

  邹衡新擦擦眼角,感慨万千的说:“我以为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够创造出媲美先贤的神作了,没想到在今天!竟然能看到你亲手创造出这么神奇的作品!我真高兴我能当你的老师,我以你为傲,久照。”

  徐久照被邹衡新的激动情绪感染,能让邹衡新以当他的老师为荣,简直是最高的褒奖了。

  “老师,我也很高兴这一生能做你的学生。”

  师生俩互相感动,互诉衷情,听得高大全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好了好了,别在这里互相煽情了。小徐,你快跟我说说,你这……到底是这么做成这样的?!”

  冯忠宝窜到四条屏的背后,摸着那光滑的瓷面,惊奇的说:“这后边竟然是平的!”然后他又转到前边:“这前边就是城市风景,那好像动画一样的画面转换怎么弄出来的啊?!”

  他好奇极了。

  徐久照平日内敛,今天这么真情流露,颇觉不好意思。

  邹衡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说:“我也很好奇。久照,你说说吧,你是如何构思出来这么巧妙的设计?”

  徐久照点点头,说:“这四条屏看起来神奇复杂,其实原理很简单,步骤也不难。”

  他顿了顿,干脆走过去把一条插屏从座架上拿起来托在手中,冯忠宝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在底下兜着。

  “……你干嘛?”徐久照黑线的看着冯忠宝。

  冯忠宝动作极其的搞笑,偏偏他他一脸无辜:“我怕你摔了啊,这么宝贝的东西一个不小心摔了那可怎么办?”

  现在冯忠宝看着着插屏,那就是看着国宝一样。真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的具体例子,他甚至连徐久照拿起来都揪心。

  “出息。”徐久照无奈的骂道:“一边去,别碍事。你在这妨碍才有可能让我一个失手。”

  冯忠宝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蔫蔫的说:“哦。”

  把冯忠宝赶到一边,徐久照把插屏拿到高大全和邹衡新跟前,他竖起来让两个人看边缘:“其实秘密都在这里边。”

  邹衡新带上老花镜,认真的瞅了瞅,那边缘很平滑,什么也看不出来。

  高大全无奈的说:“你还是直接说吧,小徐。我可实在看不透玄机。”

  徐久照说:“好。那天老师跟我提过麻仓土透光性非常的好,让我着重突出这一点设计,后来我回去想了很多。在外国旅游那几天见到塞纳河白天夜间的不同,就让我有了这么一个表现桑田变化的灵感。你们来看,这瓷板有7毫米厚,里边其实有五层。”

  “五层?!”邹衡新跟高大全异口同声的惊叫,冯忠宝凑过来低着头看:“我怎么使劲看也看不出来有五层?”

  徐久照说:“这是因为外边蘸了釉,再一烧,表面就看不出来了。除了最外边那一层外是浮雕,里边的五层我都是用的透雕、阴刻这两种技法结合。”

  邹衡新惊讶:“你竟然用的是这种方法?”

  其实说穿了根本就不新鲜,这种技法在古代的时候就有。这就是内刻的一种方法,表面上看不出来,瓷器里边放上光源,透过瓷胎光影就会完全把外边的图案遮盖在阴影当中,让内部的图案造型显现出来。

  高大全疑惑:“那也不对啊,那只能显现出来一种图案,你这里边五层,又是怎么做到画面变化的?”

  徐久照继续说:“每一层如果单独拿出来看,压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图案,这画面变化全都是因为五层瓷板组合在一起,不同层间的差异层层叠加,利用光源变化形成这种机关。这其实就是形体的渐变过程而已,是我在旁听课堂上学到的知识。”

  徐久照把插屏放回座架上:“其实像是这种瓷板叠加在一起烧,不管再怎么严密,瓷板与瓷板之间也有缝隙,有一定的空间会让光透过来的时候形成影子。而我正好就是利用了这么一个缺点,实现了这种不可思议而已。”

  冯忠宝大点其头:“没错,这就好像是慢放水墨动画电影一样,光线的角度变化就是一帧一帧的画面播放,最终才成了这种实时变换的奇景。”

  徐久照赞赏的点头:“就是这么一个道理。现在你明白了吧,说出来真的一点都不神奇。”

  冯忠宝一下不干了:“谁说的!道理听起来是不复杂,可是这里边蕴含的内容可太奥妙了。要不然你问问看邹老,现在你把这道理讲给他听了,他能一样的做出来吗?”

  高大全瞪眼:“没礼貌!”

  冯忠宝缩了缩脖子,邹衡新缓缓说:“不必怪他,他说的没错。就算是我知道这道理,也亲眼看你做了,也没办法再现出来。”

  冯忠宝得意的看徐久照,徐久照把他拍到一边,这小子越来越欠收拾了!

  高大全则说道:“虽然忠宝说的不客气,可是这真不是光听一听就能够实现的技巧。小徐,你能够做到,完全是因为你既精通传统陶艺的技法,又对现代艺术的发展了解透彻,两厢融会贯通,彻底吃透之后才能创作出这种作品来。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像你这样烧出来这种神乎其神的插屏。”

  徐久照说:“高师傅,您盛赞了。”

  邹衡新站起来说:“他说的对,即使有人能够实现你的这种技法,也不能再现这种神奇。这四条插屏全都是因为麻仓土这种已经绝迹的土料的特性才能够这样出众。现在已知的那些土料是达不到那种透光性的。”

  徐久照点头:“这点倒是。”

  邹衡新走过去喜爱的看着在灯光照射下,显得莹润通透的插屏,说:“我相信,这四条屏绝对会让任何一个见到它的人都大吃一惊。”

  高大全也笑道:“小徐,我等着你大名响彻世界的那一天!”

  新作品做好了,徐久照当然会跟他说。只不过徐久照性格是不会夸耀自己的,就算是他使劲的说了又说,还是没办法让蒋忻具体理解新作是什么样的。

  这让蒋忻好奇的不行,他甚至破天荒的给冯忠宝打电话,试图从他那里打听情况。

  而冯忠宝说的是天花乱坠,地上有天上无的,那太过火的夸奖,反倒是让蒋忻没办法相信。

  只可惜蒋忻还不能回来,只能硬生生忍住那抓心挠肝的好奇。

  吴淼倒是一得到消息就飞了回来,他一开始听到描述只是无法想象,等到亲眼看到,只能给徐久照的艺术创造能力跪了。

  “奇迹、不可思议……”吴淼语无伦次,傻愣愣看着不停变换光影图像,当一切平静下来灯光打开,他还发呆的站在那里回味着。

  “嘿!傻了吗?”吴久利拍拍吴淼的肩膀。

  吴淼回过神冲到徐久照的跟前,双眼放光的握着徐久照的肩膀:“我一定要给这件作品举办个展,要全球巡展!要让全世界的人一起目瞪口呆!”

  徐久照哑然看着吴淼失心疯一般的表现:“这不是送去参加双年展的吗?还办什么全球巡展?”

  吴淼愣了愣,回过神说:“那也要全球展览。”他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说:“对于特别出众的展品,法国双年展有一个获奖展品的巡回展览计划,一开始是在欧洲各地,最近几年重点是在美洲、亚洲。主要是宣传法国国际双年展,这些年各国艺术展览层出不穷,双年展的举办方这是在拔高他们的层次和水平。”

  徐久照无可无不可,他已经创造出来了这件集前世今生所有技艺之大成的巅峰作品,剩下的推光和售卖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你看着安排吧。”

  吴淼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到时候还要安排新闻发布会,还有酒会。要邀请各界名流……”不知道都盘算了些什么,吴淼的精神越来越亢奋:“我什么时候能把这四条屏运走?”

  徐久照奇怪的看他:“时间距离开展的还有几个月,这么着急干什么?”

  吴淼说:“我要事先进行预展啊。虽然一般的作品怕抄袭模仿都是直到展览才亮相,可是你的这四条屏却是不可复制的。进行一下预展宣传一下,正好可以炒炒热度,到时候的价格一定很客观。”

  “唔。”徐久照眉毛皱了皱说:“你还不能带走,阿忻还没有看到呢。”

  吴淼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徐久照说:“再几天吧,他说了快了。对了,这件作品我起名《沧海桑田》或者是《光怪陆离》,你看怎么样?”

  吴淼鄙视的看他:“不怎么样!一点也不浪漫。”

  徐久照无语,这还要什么浪漫。

  吴淼说:“最起码也应该要是蒋忻起名的那个水平。我看我给你起一个吧,就叫《光与影的世界》!”

  

  ☆、第108章

  

  光与影的世界?

  徐久照品了品这个名字,很巧妙的点出了这套插屏的奥妙。他点头:“那就叫这个好了。”

  徐久照非要等到蒋忻回来才肯把这套插屏交给吴淼,吴淼没办法,只能住在封窑镇小师弟的家中。

  蒋忻知道之后颇有微词,因为那是他和徐久照两个人的秘密小窝,他不喜欢别的人进入自己的保留地盘。

  蒋忻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可是徐久照再怎么宠他,也不可能顺从他的意思把人赶出去。

  徐久照无奈:“现在封窑镇上虽然很多旅馆,可是住着毕竟不如家里边舒服。再者说了,吴师兄如果不住这里,只能去高师傅那边借住。我怎么解释?”

  身为师弟的这边明明有房间,却要去长辈家里边借住,理由是因为家里边有个妒夫?说出去也太不好听了,夫纲还要不要了?!

  蒋忻也没什么好理由借口,毕竟他不在,连打搅二人世界这个说法都站不住脚。

  “我后天就回去!”蒋忻咬牙。

  徐久照一顿,心跳莫名加快:“事情都办好了?”

  蒋忻轻声说:“嗯,都办好了。”那轻轻的一声“嗯”直接在耳蜗里边回旋,弄的徐久照心口一阵乱跳乱蹦。

  徐久照这边静静的呼吸,那边蒋忻忍不住的说:“我想你了。”

  徐久照笑了:“嗯,我知道了。”

  蒋忻“哦”了一声,对于徐久照没说出他想要的话有点失望。

  挂电话之前,徐久照终于没忍住说:“回来之后,早点到封窑这边来。”他这边紧跟着就要进行比利时的订单制作,是走不开的。

  “好!”蒋忻高兴的答应。

  蒋忻就要回来了,徐久照心情很好。

  比利时的订单因为有事先设计好的方案图,徐久照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出窑率的问题,如果一次没有烧成,就需要第二次进项烧造。

  好在邵师傅也算是跟徐久照配合出来了经验,对于他的要求都能够达到,出窑率一直保持在启程到八成上下。

  邵师傅升了职,只负责高大全、冯忠宝还有徐久照三个人。现在邵师傅的儿子已经正式出师了,邵师傅的那几个徒弟,也被韵文正式签了下来,成为了一群有着五险一金,超高福利待遇的把头师傅。

  现在他们干劲十足,有活都争着抢着干。

  “久照!”吴淼气喘吁吁地推开工作间的房门,“你听说了没有?”

  徐久照站起身,不解的看他:“什么事情?”

  吴淼看他真不知道,走过来看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我要说一个坏消息。”

  徐久照内心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紧张的握紧拳头:“怎么了?”

  吴淼深吸一口气:“蒋忻乘坐的航班失联了。”

  失联了?飞机失联了?!

  徐久照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就跟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旦飞机出现失联,后果多半是凶多吉少。

  最近几年国际上曾出过几起类似的飞机事故,电视新闻上报道不少,近一年养成看新闻习惯的徐久照也是明白“失联”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徐久照坐过很多次飞机,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或者是蒋忻有一天会跟这个词汇扯上关系。

  “久照!你冷静!”吴淼大喊道,“现在还没有确定名单,不要抱最坏的希望,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上飞机。”这不是电视上常演的吗?不过是虚惊一场,主人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上飞机。

  徐久照冰冷的手脚稍微回暖,他缓缓说:“对,对!”他转头看着吴淼:“怎么确定他有没有上飞机?”

  吴淼一时也有点蒙,他不确定的说:“打手机?”如果他没上飞机,手机肯定能打通。

  徐久照想赶紧掏出手机拨打蒋忻的手机,然而过了一会儿传出来的却是不在服务区的声音。这下徐久照是真的蒙了,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吴淼不忍心的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久照……”

  徐久照用手抹了一下脸,却弄了满脸的泥。过了有十几分钟,他乱糟糟的脑袋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边转了转,说:“我要亲自去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上飞机!”

  吴淼拉住迈步就要走的徐久照递给他一条湿毛巾:“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这情况,吴淼根本就不敢放他一个人。

  徐久照胡乱的擦了擦,匆匆的说:“去飞机场!”

  吴淼二话不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出门遇见买烟回来的吴久利:“什么情况?久照?你去哪?!”

  吴淼一把抓住他,说:“跟上,一会儿路上说。”

  蒋忻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在忙碌韵文欧洲市场开拓的事情,到末尾碰巧有一位澳洲客商邀请他考察市场。于是蒋忻转道澳大利亚,他乘坐的正是澳航悉尼飞北京的航班,在起飞之后4个多小时失去了联系,不就之后雷达上就看不见这架航班了,初步估计情形很不乐观。

  不管是劫持还是失事,这两个选项都让人内心沉甸甸,胃里跟塞了一个铁疙瘩一样痛苦难受。

  一路上气氛沉闷,吴久利忍不住打破沉闷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蒋忻家里?”

  吴久利挺感激蒋忻的,一方面是他对徐久照的照顾,另外一方面蒋忻把当初参与绑架杨久洋的那几个兄弟都安排了工作在韵文里边。另外,还有他对福利院的捐款和资助将要成年的人学习烧瓷技术,给了他们一个出路。

  徐久照紧绷的挺着身体,语气僵硬的说:“不,暂时先不要告诉蒋老,他岁数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等……”徐久照哽了一下,“等确定了消息之后再说。”

  吴淼小心翼翼的观察徐久照的表情,他此时的脸色青白的难看,却瘫着脸面无表情,仿佛连把内心情绪反应到脸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吴淼说:“这件事情是蒋忻的助理刘锐告诉我的,他也是一样的意见。蒋老那边暂时先瞒着,公司的事情他会先找个人管着,马上就腾出手来跟你汇合。久照,发生了这种事情国家肯定是不会不管的,会有专门的工作组负责。你脑子里边也不要胡思乱想,确定失联之后,澳洲政府那边已经展开了行动。”

  徐久照默无声息的点点头。

  吴淼又说:“这会儿,你可要挺住了——”吴淼咬牙,偏偏徐久照跟蒋忻两个只有恋爱关系,就让他化悲痛为力量去照顾对方家人的精神寄托都没有,他只能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徐久照低沉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垮的,我还要等他回来看我的新作呢。我答应他了,一定要让他看一看,才能送走……”最后他几乎是在呢喃的说出来。

  徐久照的语气太过缠绵,吴淼硬是挺住了没有泪崩,吴久利都听出不对劲了。

  “久照?你跟蒋忻?”吴久利凝重的问道。

  徐久照轻轻的“嗯”了一声:“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吴久利拼命的眨眼,半晌冒出一句:“我靠——”

  徐久照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在意其他人了。吴久利纠结了一会儿,随后又因为现在的状况而深深的叹息,他比刚才更加虔诚的希望蒋忻平安。

  他们驱车赶到火车站,买了最近的高铁车票,几个小时之后到达了北京。刘锐已经让这边锐丰公司的人安排了专车,拉上他们就直奔机场。

  到了机场,凑到咨询台那里,没问上几句,就被人引导来到了一个临时开辟的专门场所。

  相关的工作人员在这里设立了等候室,所有听到消息赶来的亲朋都在这里。

  徐久照并没有多少跟这些行政程序打交道的经验,他只是跟着家属们使劲的往前拥挤,想要找到一个知情人问上一问。耳边都是吵杂的声音,人们七嘴八舌,徐久照努力分辨却仿佛真的换上了失语症一样,理解不了他们在说什么,也说不出任何的内容。

  直到一股大力把他从人群当中拖出来。

  刘锐抬了抬因为拥挤而歪掉的眼镜,他对吴久利说:“你先把他带到僻静的地方安顿好,给他弄点吃的喝的。”

  徐久照茫然的看着刘锐,刘锐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轻声的对他说:“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有认识的人,我去打听消息,你在这边等。好吗?”

  徐久照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他点点头,跟着吴久利走了。

  刘锐转头对吴淼说:“刘锐,蒋忻的助理。”吴淼说:“我是吴淼,徐久照的三师兄同时也是他的经纪人。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刘锐干脆的一点头,说:“出了这种事情,我们都担心。但是我们谁的感受都比不上徐久照难过,别让他亲自去接触这些事情,我们尽量处理好,减轻他受到的伤害。”

  吴淼懊恼的说:“是我的失误,我总是忽视他年纪还小。这一路上他表现的很平静,我就以为他足够坚强。”

  刘锐说:“这都是表面现象。别忘了他是个艺术家,有着比一般人更敏感丰富的情感世界。”

  吴淼搓搓脸,振奋精神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

  

  ☆、第109章

  

  刘锐很快通过他认识的人确定了蒋忻在乘客名单上。徐久照一直挺直的背一下子弯了,他靠在塑料椅背上,整个人都空了。

  接下来的事情,徐久照已经没有记忆了,他都不知道那几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所以他也就无从察觉,刘锐让人在他喝的水里放了半片安眠药。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人躺在一个酒店房间里,吴久利坐在一边看电视。

  “久利哥。”徐久照的嗓子干的厉害。

  吴久利立刻站起来凑近他:“你想要什么?”

  徐久照眨眨眼,他站起来:“这是哪?”

  吴久利说:“这是一家酒店,政府的人安排的。”

  徐久照赶忙问:“找到飞机了吗?有没有救到人?”

  “你别着急,久照。”吴久利不忍心的说:“蒋忻那个助理在那边盯着呢,有消息他会第一个通知你。”

  “那就是还没有消息。”徐久照皱了皱眉毛,“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你要做什么?”吴久利问。

  徐久照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想要到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地方去。”

  “这……”吴久利迟疑的看着徐久照。

  徐久照说:“我知道,只要家属要求,可以到距离现场救援最近的地方去等消息。”

  “你要去哪?”吴淼刚好进来。

  徐久照想了一下:“悉尼和北京之间的地方,航线中间。”

  吴淼耐心的说:“久照,并不是在距离最近的地方得到的消息最迅速。”

  徐久照不解的看他:“为什么?”

  吴淼说:“航线双方是澳大利亚和中国,所以这两个国家才是搜寻主力。有什么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双方的负责人,就算你到那边去了,他们也不会把这种消息随便往外边透露,在那边得到确定消息还要落后一步。”

  徐久照失望的说:“我只是想着如果救到人了,可以第一时间见到。”

  吴淼内心一阵酸楚,尽管他心里边也存在着三分侥幸,然而那不过是希望自己朋友安然无恙的美好期盼。其实他自己心里边有七分觉得飞机上的人不会回来了。

  吴淼说:“总之你不要操心这个,如果确定可以去,肯定会统一安排一起走。”

  当天唐小乙到了,替换了一直守在徐久照身边一天一夜没休息的吴久利。

  下午刘锐过来了。

  “我跟大家说一下现在已经知道的确切消息。”刘锐的眼睛里边满是血丝,嘴唇也一样干干的:“当天飞机飞临出事区域的时候,那里正遭受极端气候,据说他们很有可能是遇到了异常气流。”

  刘锐心情沉重的说:“因为现在海面上的风浪很大,搜救工作很难展开。”这就导致,幸存的几率也会降低。

  徐久照突然说:“阿忻是会游泳的。他肯定没问题,一定能获救的。”

  唐小乙也符合着说道:“他们有救生衣,就算不会游泳也没有关系。现在的天气很暖和,温度又不低,就算是在水里多待一点时间也没事。”

  刘锐跟吴淼对视了一眼,并不像这俩人想的这么美好。

  就算是在海面上漂浮,长时间不摄入水分,再加上流失的体温还有消耗的体力,还是很有可能导致虚脱而死。

  但是,总是要抱着希望的。

  失事第三天天气情况好转,海面虽然仍然有风,但是浪不高,各国派出飞机开始进行搜救排查。

  而实际在这个时候,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已经觉得可以搜救到幸存者的几率不大了。不过是出于人道和职责,他们仍然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努力搜救。

  第四天下午,在海上发现了漂浮物。发现了漂浮物基本就可以确定失事的地点,这也进一步肯定飞机是掉入了大海当中的结论。至于是迫降还是坠毁,要等找到飞机的黑匣子才能知道。

  而这个时候,所有乘客亲友都失声痛哭,知道乘客生还的可能太渺茫了。

  在第三天的时候,王朝臣终于买到了飞机票,从欧洲赶了回来。蒋忻是韵文的董事长,又是在出公务的时候的时候发生的空难,作为公司总裁他必须要到场。

  只不过一开始作为三大股东之一的徐久照在场,王朝臣就不是那么迫切的赶回来,可是等到了现场一看,徐久照似乎完全排不上用场的样子。再听说这俩人之间的真正关系,王朝臣一抹脸,还得先安慰徐久照。

  王朝臣急的焦头烂额,公司刚刚草创完成进入正轨,正是高歌猛进的好时机,偏偏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同时他又忧心忡忡,张文钊根本就心不在此,基本就是打酱油。徐久照自己是个纯粹的技术型艺术家,对于公司上的事情只有一个人形投票机的作用。

  王朝臣半年多来跟蒋忻共事,虽然受尽了压榨,可是眼看着一个庞然帝国的雏形崛起,内心的成就满足是什么也换不来的。他可并不愿意这个班子的心血,蒋忻和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久照……”王朝臣舔了舔嘴唇,尽管不忍心,可是他不得不开口,“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拿事情打搅你。可是现在只有你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徐久照声音干哑的问:“什么事?”

  王朝臣说:“蒋忻曾经签了一份授权书,一旦发生意外,他的股份将转到你的名下保管,你将全权代理他行使董事长的职责。并且有解雇和重新聘请执行ceo的权利。”

  徐久照眉毛皱起来说:“阿忻现在还没有找到,你不要用他已经过世了的口吻说话。”

  王朝臣道歉:“对不起,我没说清楚。这个意外并不是指死亡,而是在其他不可抗力之下,出现意外事故导致无法联系或者是做出清醒的判断。久照,你也知道蒋忻有多么看重韵文的发展,这是他和你共同的事业。他一定不愿意心血被白费,你要帮他顾好这份事业。”

  徐久照这些天有些六神无主的心绪终于找到了方向一样,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要让我做什么?”

  王朝臣松口气,他安慰的说:“公司这边的事情你不懂没有关系,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就可以。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违背公司利益的事情,如果你信不过我,可以委派一个可信的人进行监督。”

  徐久照定定的看着王朝臣,王朝臣被他这种目光看着,渐渐的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上。

  他暗自惊奇,以前他从来没有和徐久照这么正面相处过,从不知道他竟然是气场这么强的人,比起蒋忻来丝毫也不弱。不,甚至比起蒋忻的锐意进取,徐久照身上是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跟人的压迫感更甚。

  徐久照缓缓开口说:“阿忻信任你,我也会信任你,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王朝臣鬓角渗出汗迹,他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徐久照点点头:“这段时间阿忻不在,不能主持大局,我希望在你的管理之下公司的日常运行不会受到影响。”

  王朝臣松了口气,蒋忻的搜救还在进行,韵文的发展却不可能停滞下来。高速发展期的企业,就好比车开在高速路上,一旦停止下来,很有可能会车祸人亡。

  第五天,徐久照主动问刘锐:“锐丰那边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吧?”

  刘锐意外的发现徐久照恢复了一些精神,不再像之前几天那样好像一个黯然失魂,没有灵气的人偶一样被动了。

  刘锐说:“暂时没有受到影响。阿忻以往都是大撒把管理,各个公司部门分则明确,各个项目进行都很正常。”

  徐久照想了想,说:“郑凯龙那边怎么样?”

  刘锐皱眉说:“之前阿忻布置了一系列的计划,虽然我也知道,只不过这会儿他没在,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进行。因为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我不敢轻下决定。”

  徐久照哦了一声,然后说:“那还是等阿忻回来再说吧。”

  刘锐欲言又止,想劝徐久照做好最坏的打算,很可能蒋忻不会生还,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的好友兼上司有多么的爱徐久照,看徐久照这几天的表现,也是那样深爱着他的好友。他实在不忍心对徐久照说这种话给他造成进一步的伤害。刘锐暗自叹息,还是等找到遗体之后再说吧。

  吴淼脸色很不好看的进来。

  “久照,你看现在能联系蒋家那边的人过来吗?”

  徐久照说:“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处理,一定要叫阿忻的亲人?”

  一说亲人,徐久照第一反应就是蒋老爷子。然而吴淼明显指的不是蒋忻的爷爷,他说:“这边政府部门要求亲属出面,尽管我跟他们说了我们跟进这事。可是他们说,有的事情必须要有直系亲属或者是亲属关系的亲戚签字。”

  刘锐反应了过来,他想了想:“这事现在挺大的,不一定还能隐瞒多久,久照你看是不是告诉蒋老爷子?”

  徐久照沉思了一下,说:“不,再等一等。要不然先找那边的蒋大伯过来吧,蒋家的亲戚里边也就他比较明白事理。”

  

  ☆、第110章

  

  蒋家那边很快的就赶了过来,来的除了蒋大伯之外还有蒋平建的小儿子蒋峰。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瞒这么久?!”蒋平建非常生气。

  刘锐冷静的说道:“伯父,您别生气。我们隐瞒这件事也是因为兹事体大,并不想让蒋老跟着受心理煎熬。也是想着确定了阿忻的生死之后才能够告诉蒋老爷子。毕竟老爷子是阿忻最亲近的人,我就怕无意中让他知道了,才一直隐瞒。”

  蒋卫国就是蒋平建的死穴,一提到他,蒋平建再大的怒气都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全都没了。

  蒋平建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考虑的周全,可是这也不应该一点消息都不透漏给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要不然侄子出事,我们这些蒋家的人一个也不出面,不是让人看笑话。”

  刘锐依旧冷静的说:“蒋伯父,都这种时候了,也没有谁有心思看什么笑话不笑话。来这边的每家亲戚都光顾着自家的事情。”

  蒋平建让他说的没脾气,他无奈道:“你说的全都有道理。只不过这后事的操办上还是要亲戚出面才能显得合适,要不然光是你们这些朋友,阿忻走的也不体面。”

  刘锐的神情一动,万分庆幸徐久照没有在场,要不然指不定怎么伤心。他说:“目前还没有确定阿忻遇难,所以我们还没有打算到这一步。”

  蒋平建说:“希望当然是要抱着的。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到出事现在已经是第七天,才只是发现了漂浮物。还是一些行李箱,飞机碎片什么的,别说幸存者了,遗体都找不到。”

  刘锐神色一黯,说:“专家组说因为出事当天气候恶劣,再加上接连的大风大浪,残骸很可能是被风浪卷走。再加上如果沉下去,还很可能被暗流冲远,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刘锐内心的真实想法从来都不敢跟徐久照说,他觉得能把蒋忻的遗体全须全尾的找回来就很不容易了。

  蒋平建跟刘锐之间一阵沉重的静默,过了一会儿蒋平建深深的叹息一声,哀声说:“怎么就会遇到这种事情,阿忻还那么年轻,天妒英才啊!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总觉得跟做梦一样。”

  刘锐内心苦涩,谁说不是呢。他们也一直都跟做梦一样,有种遭遇突变措手不及的不真实感。而徐久照更是跟处在噩梦当中一样,人眼看着就憔悴了。

  可是这一切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那天蒋忻跟他打过电话,为了赶紧回来,原本的行程提前了。

  再到后来从航空公司那边得到的消息,原本是没有飞机票的。可是因为天气不好,飞机可能延误就有乘客退票,蒋忻偏偏就把退票给补上了。

  然后飞机照常起飞,最后在飞到印度尼西亚海域上空突然遭遇极端天气变化,这才出了事。

  等到他从吴淼那里知道蒋忻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了看徐久照的新作。刘锐不禁埋怨蒋忻,就那么着急吗?!等两天又不会怎么样!

  他从来都知道蒋忻是个特别感性的人,为了爱情可以燃烧一般的投入,却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性格会让他把命给丢了。

  可是,这能怪谁?

  只能说这都是命!

  为了不让徐久照更痛苦,刘锐跟吴淼说好了,谁也不跟徐久照讲这个事。

  刘锐说:“那这边家属代表,大伯父您就多费心了。”

  蒋平建摆手说:“唉,这是我侄子,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你们这几天也都辛苦了,你看你这脸色难看的,都有黑眼圈了。这就交给我和我家的小子吧,其他的亲属马上就赶过来了。你们就先回去休息休息。”

  刘锐一愣,思绪一转,赶紧说:“你们还叫了别的人?”

  蒋平建让他弄的莫名:“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可不得通知家里边的亲戚们。”

  刘锐急道:“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要不然走漏了消息传到蒋老那里,他肯定要受不了的!”

  蒋平建沉稳的说道:“我知道了,会让他们注意不要把消息告诉给我父亲。来之前你说过他老人家还不知道,所以我叮嘱了一句,让他们谁也不要乱说。”

  刘锐这才松了口气,他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了,累的不行是得休息一下了。

  让唐小乙和韵文那边派来的一个高级助理在这盯着,刘锐就回他在北京的住处好好的洗个澡,睡了一觉。等到他第二天中午吃了饭再赶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让他跟吃了苍蝇一样膈应。

  蒋平康竟然也来了!

  这让刘锐后悔,他昨天干嘛回去休息?!刘锐低声的问唐小乙:“这老货怎么也在这里?不知道阿忻最讨厌他吗?!”

  唐小乙苦着脸说:“咱们这边也没说不能让他来,所以可能谁告诉他了吧。”

  刘锐不悦的说:“要是可以,我连阿忻的告别仪式都不想让他出现!”

  唐小乙叹气说:“现在有什么办法,咱们毕竟是朋友,不好亲自插手他们的家事。没那个立场。”

  “看见尼玛了没有?”这个话题太过败兴,刘锐转而说起了别的。尼玛次仁也是蒋忻的朋友,少数民族人士,同时也是大学的校友之一。不过因为他长年待在老家,每年除了打电话发微信,他们并没有怎么见过面。

  “我让他去了我家了,这边的情况他根本就不熟,来了也是干站着。”唐小乙皱着眉毛忧心的说:“你说,阿忻能回来吧?”

  刘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说。”

  唐小乙叹息了一声,说:“我现在都不敢跟久照单独待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刘锐说:“久照现在在哪?谁跟他在一起?”

  唐小乙说:“现在吴久利陪着他,他看见蒋平康就扭头走了。”

  想也知道蒋平康这个思想龌龊,行为恶心的人,待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让人心情能好得了的事情。

  蒋平康是蒋平丽通知的,她要看孩子走不开,只能叫自己的女儿冯书晴去帮忙支应着。蒋平丽胆子小,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灾难,她又害怕冯书晴年纪轻轻帮不上忙,于是给蒋平康打了电话,让他去北京。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二哥是有点不好,可是在她想来,再怎么说这也是正经的亲二伯。这个时候去帮帮忙,也是应该的。而且,蒋卫国一直生蒋平康的气,蒋平康借此机会好好表现,也好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

  蒋平丽从来都没有亲身体会过蒋卫国的决绝,也丝毫不知道蒋忻完全遗传了蒋卫国的这个性格。套句刘锐刚说过的话,蒋忻就是那种自己死了之后告别仪式都不愿意让这人出现的硬脾气。

  然而蒋平康这次来帮忙确实是如蒋平丽所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

  他一直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沉痛哀伤,跟蒋平建说起话来字里行间也全都是痛惜。没有一点点不合时宜的举动,让蒋平建对他都稍微的有了那么一点改观,觉得他还是能改好的。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

  蒋平康不是改好了,而是变的更加的利欲熏心心渐黑了!

  一开始他听到蒋忻死了,就只是幸灾乐祸,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同情伤心。谁叫蒋忻做的那么绝,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借给他,害的他只能破产,重新过上低等人的生活。

  体会过有钱的日子之后,再让他过那为了柴米油盐而精打细算的生活,真的让蒋平康特别的受不了。

  但是他没办法,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都不再肯借钱给他,也没有人肯相信他、资助他。每天忍气吞声的在年纪比他小的人手底下讨生活,还要看外甥的脸色!蒋平康别提多恨蒋忻了!

  可是等蒋平康那痛快劲下去之后,他就想到蒋忻那庞大的财产了。

  蒋忻死了,财产继承人是谁?他上没有父母,下没有子女,更没有兄弟姐妹。那亿万家财必须全都是蒋卫国的啊!

  原先蒋平康从来都只是盯着老爷子算计着他的财产,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蒋忻的财产跟他有什么关系。因为毕竟蒋忻年轻,而他比他要老,怎么看都要死在蒋忻的前边。

  可没想到老天开眼,竟然把蒋忻给弄死了!

  蒋平康越想越觉得兴奋。

  蒋忻死了之后,蒋卫国说要把所以遗产留给蒋忻的说法就完全没有意义了。老爷子总要把自己的财产留给子孙吧,总不可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这下连带蒋卫国继承的蒋忻的亿万财产还不是要落到他蒋平康的手里!

  蒋平康想明白之后,仰天大笑:“蒋忻啊蒋忻,任你一毛不拔,严防死守,最后还不是如我所愿!”

  蒋平康经历富贵,贫穷,再一次富贵,再一次贫穷之后,对于金钱的渴望已经完全扭曲了他的内心。而那原本只是丑陋的心思,全都转化成为恶毒!

  为了讨得蒋卫国的欢心,蒋平康可不是要好好的表现么。

  

  ☆、第111章

  

  人心隔肚皮,蒋平康的打算谁也想不到。

  不过就算是想不到,也有蒋忻的一干朋友对他丝毫没有好感,态度也是冷冷淡淡,说话也是爱答不理。

  不过,蒋平康不在乎。他只需要讨蒋家人的好感就行,尤其是蒋大伯的。现在蒋忻死了,今后肯定就是蒋平建最得老头子看重了。

  因为有蒋家人在这边,再加上还有蒋忻的属下和朋友,人太多了。根本就用不到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于是两边的人商量了一下,一边各出一个人。

  徐久照不能继续留在这边,他虽然不介意让蒋忻的朋友们知道俩人的关系,也不在意自己这边的朋友属下知道,可是他唯独不愿意让蒋忻的家人知道。

  尽管老爷子很可能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但是在这个时候,徐久照不想让这些人对阿忻心怀异样。

  徐久照跟着王朝臣,发挥了一下人形图章的作用,就回到了工作间。

  他在工作间里边坐着发呆,手上的拉坯机转动着,转盘上的泥料在手底下七扭八歪,徐久照顿时就想起俩人在上海的工作室里的嬉闹的情景。

  一时之间,一股窒息一般的感觉,让徐久照痛苦的再也没有办法在工作间待下去。

  他站起身,胡乱的擦擦手,也不理会吴久利的叫喊,就那么冲了出去。

  千里之隔的南方城市,那个曾经密谋过要绑架徐久照的高层办公室里。郑凯龙撑着手,看着属下诧异的说:“蒋忻死了?”

  他原本瑞丽的美貌因为眉梢眼角阴冷的气质而显得妖邪起来,此时的他全然没有在徐久照和蒋忻跟前的温和无害,反而是浑身都散发着让人不舒服的寒气。

  郑凯龙的心腹说:“是的,虽然没有正式的公开这次空难的乘客名单,但是我从很可靠的渠道得来的消息,蒋忻就在那次航班上。”

  郑凯龙低声的笑,然后又畅快的大笑,然后他故作遗憾的说:“难得碰到这么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对手,还没有正式开始较量,对方就退场了。真是没趣的很~”

  “老板,现在既然蒋忻死了,徐久照身边就没有人再护着他。你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心腹手下问道。

  郑凯龙缓缓的摇头:“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他死了,可是他的锐丰还在。刘锐那个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会继续执行蒋忻的意志,保护徐久照。就算是锐丰倒了,也还有个什么韵文。”郑凯龙不快的啧了一声,“人都死了,残留的影响还那么大。”

  郑凯龙勾起邪恶的笑:“那就让我把他在这个世界上残留的痕迹,一点一点的抹掉好了。”他抬眼,阴狠的说:“告诉那些老家伙们,掌舵的人已经死了,还不赶快从这艘注定要沉底的船上跳下来。要不然……可不要怪我事前没有提醒!”

  徐久照躺在他跟蒋忻的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他还有比利时的订单要做,可是他却始终提不起劲。就算是勉强去做,也是差强人意的。

  为了怕邹衡新这边走漏消息他连他那边也没有告诉,而高大全让吴淼找了一个借口给支走了。老俩一起待在邯郸的邹家,还高高兴兴的给徐久照办理着申请国内工艺美术高级职称的手续呢。

  前一阵子,因为徐久照国内有奖项,所以勉强评过了中级工艺美术技师。因为他在学历上欠缺一些,所以评职称不是那么容易。这会邹衡新很有信心,认为等法国双年展的奖项下来了,徐久照怎么也能评一个高级技师。

  冯忠宝已经知道蒋忻和徐久照的关系了,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喘,跟鹌鹑一样。看着徐久照的眼光都小心翼翼的。

  这让徐久照更不愿意去工作间,他甚至连一直以来对烧瓷制瓷的爱好都消失了。

  他躺着床上翻了一个身,看着空着的另外一边。他伸手把蒋忻的枕头拖过来,像是蒋忻喜欢的那样,把枕头搂在怀里。

  有沉重哀恸的情绪在内心涌动,然而徐久照怕自己会崩溃到一蹶不振,狠心的把情感与理智隔离,维持着表面的坚强和平静。

  他自己丝毫不知道,他的这种故作平静,让人看得多么心惊胆战。就像是一根坚硬而没有韧性的树枝,硬是要让它承受无法承受的压力,人们却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的等待它崩断的那一天。

  吴久利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刘锐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唐小乙郑州北京两头跑。

  徐久照也让他们不用担心,但是似乎说不动这三个人。

  第十天,终于搜寻到了第一具遗体,徐久照坐不住了,立刻赶往了北京。

  他一路忐忑不安,揪着心的赶到设立在机场附近酒店的消息发布中心。现场围满了媒体记者,他们把大门堵的水泄不通,徐久照根本就进不去。

  徐久照想了想,打了一个电话给刘锐,刘锐还不知道他跑来了北京,惊讶的下来接他上去。

  “……”徐久照看着刘锐欲言又止,他想问又害怕答案。

  刘锐看他这样,就直接说道:“不是他,第一具打捞上来的遗体是一位白人男性。”

  徐久照松口气,就跟劫后余生一样。

  刘锐说:“发现遗体的地方距离发现漂浮物的距离很远,和专家推断的非常吻合,暗流带着尸体远离了飞机出事的区域。”

  徐久照皱眉:“那他们接下来的主要精力还会放在搜救上吗?”

  刘锐摇头:“还不知道,人力是有限的,一部分人要找飞机残骸,确认飞机主体位置寻找黑匣子。另外一部分则会开始打捞遗体工作,从发现遗体的位置开始扩大搜寻范围。”

  徐久照想了想说:“那其他地方的不会再去找了?万一阿忻正好在那边怎么办?”

  刘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他跟徐久照以前相处不多,也是最近十天才长时间的待在一起。他发现徐久照有一种很不合时宜的天真。

  比如最初他说蒋忻会游泳,在海里没问题。似乎他不知道人会因为疲惫和长时间不摄入水分而虚脱致死。又比如这回,这都这么多天了,所有人都放弃了能够寻找回幸存者的可能,因为在海上没有食物没有水,谁也不可能生存到现在。

  可是刘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纠正他的这种常识错误,那也太残忍。

  刘锐避重就轻的说:“你放心,只要还有希望,他们是不会不管的。”所以现在没有生还可能,他们的主要方向就会全放到搜寻遗体上去。

  徐久照对这种事情不太懂,完全让刘锐糊弄了过去,他安心了。

  政府开始安排亲属前往,蒋家这边去的是蒋大伯、蒋二伯、蒋峰、冯书晴,唐小乙,韵文的高级助理。刘锐是因为实在走不开,而徐久照则是因为刘锐暗中做的手脚,被莫须有的原因禁止出境。

  随着第一具遗体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找到了十几具遗体。徐久照的心跟着起起伏伏,时而揪心时而庆幸,心情就跟一根被来回牵扯的弹簧一样,松松又紧紧。

  刘锐惊讶于他的韧性,一般他这个年龄段的青年,少有这么坚强的。有的乘客亲友跟徐久照的情形一样,早就被这种来回起伏的心情折磨的不成样子。

  反观徐久照的精神越来越好,似乎越长时间没有发现蒋忻的遗体,他眼中的光芒就越明亮,对蒋忻还活着的希望就越大。

  徐久照的状况十分的不正常,刘锐非常担忧。担心徐久照如果去到现场却等来一个噩耗,他这种坚韧的个性说不定当场就折断。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甚至还会陷入绝望。

  徐久照住在酒店里,每天一醒过来就去工作组打听消息,刘锐觉得他这样不行,想方设法给他找事情干。而他现在也确实是很忙碌,也不算是无中生有。

  锐丰的几个从蒋忻上大学起就跟着他一起投资的大股东要撤股,而公司很多的投资项目遭到了明目张胆的拦抢。

  锐丰是蒋忻白手起家干起来的,是蒋忻真真正正的第一份事业,徐久照根本不可能看着他出事,于是注意力顺利的被转移到了这边。

  刘锐就好像把他当成蒋忻一样,什么事情都要问一问他。明明徐久照对金融一窍不通,刘锐还是要事事问他的意见,徐久照只能拼命的去理解去思考。

  自觉自己做的挺成功的刘锐很有成就感。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刘锐好以整暇的问徐久照。

  徐久照面对这种大股东要撤资,投资项目被人恶意拦抢想不到一点的解决办法。

  徐久照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坐在蒋忻的办公室里,冥思苦想。他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在涉及商场上的事情,自己真的是一点的天赋也没有。

  他抬眼看刘锐,虚心的问:“你有什么解决之道吗?”

  刘锐想了想说:“我有两个方案。第一,放弃那些投资方案,为了不使锐丰发生更大的动荡,想方设法买回那些股份。第二,拖字诀,不理会那些股东,加快剩下的那些投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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