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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令色   第132章 问命

作者:石头与水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584 KB · 上传时间:2015-03-30

  第132章 问命

  

  黎雪将话说破,并且愿意让步,着实让唐惜春感动了一回。男子汉大丈夫,黎雪大小也是个寨主,可不是对谁都愿意让步的。唐惜春感动加激动,当下身体就有了反应,便依礼依情的跟黎雪在榻上厮缠了一回。

  这一厮缠,便耽搁了早饭。

  唐惜春对黎雪那叫一个殷勤,就甭提了,汤汤水水端到榻上,只差喂黎雪嘴里去了,还不停的问,“小雪,腰酸不?疼不?”又吩咐黎雾去烧水,准备给黎雪沐浴。

  黎雪笑,“不至于此。”

  唐惜春揽着黎雪的腰,“小雪,你这年纪不是大了么,更要小心。”

  黎雪:年纪大……刚奉献了菊花的黎寨主顿时有想割唐惜春舌头的冲动。

  唐惜春搅了搅白粥,嘴里念叨,“按礼,咱们该吃红豆饭的,我问了问黎雾,没带红豆来,先喝白粥凑合凑合,待回了家我再将红豆饭给你补上。”说着,舀了一勺递到黎雪唇际,黎雪本就不是什么娇气人,直接接了碗过来,道,“行了,我自己吃,你也吃吧,别啰嗦了。”没一句叫人爱听的,唐惜春再啰嗦下去,黎雪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宰了唐惜春。

  唐惜春不停的给黎雪布菜盛汤,那架式,完全将黎雪当自己媳妇照顾的意思。

  唐惜春非但赢得上位,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打猎上也大发神勇,亲手逮了一窝小狼回来,直冲着黎雪显摆,“我两辈子头一遭猎到野味儿,还是抓的活的!小雪,你瞧瞧多好看哪。等养大了,我给你做床狼皮褥子啊!”

  看唐惜春眉飞色舞的模样,黎雪不禁笑问,“这是哪儿来的?”

  唐惜春将小狼搁膝上跟黎雪念叨,“我跟黎雾带着侍卫在林子里走了好久,也不知怎地,就见一头野猪跟一头狼在打架,黎雾把野猪和狼都射死了,我就近活捉了这一窝儿小狼崽。现在还太小,等大了就能剥皮吃肉啦。”

  黎雪道,“那就先留着吧。”

  唐惜春揉一把小狼崽子的头,“当然得留着啦,以后给小雪你做狼皮褥子,这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啊。”

  黎雪:偶尔唐惜春还是会说两句人话的。

  自捡了几只小狼崽后,唐惜春天天跟着出去捡落,结果,运气似乎在捡了小狼崽后用尽了,除了放了不少空箭外,竟一无所获。倒是黎雪休养好身体,大发神威,猎了不少东西,悉数送给唐惜春令唐惜春处置。

  一直到回寨子的路上,唐惜春都是喜滋滋的。

  黎雪亦是情场得意,无他,唐惜春虽得了先机,不过,在上面几遭后,唐惜春觉着在上面比较累,黎雪趁机翻了身,唐惜春只管在下面享受,也没啥意见。至于上下之争,在占得先机之后,唐惜春反是不计较了。

  对于唐惜春诡异的内心世界,饶是黎雪一把年纪也自认参祥不透。

  待回了寨子,黎雪叫着唐惜春去族中供奉的祖先面前说了成亲的事,屋里上下换了大红,唐惜春与黎雪也拾掇了两身红袍子穿,总之除了摆喜酒外,成亲那套都全乎了。

  黎雪说的好听,“听你的,咱们不大办,就在祖宗面前知会一声。到底是喜事,酒不摆,屋里总在收拾收拾,咱也不大收拾,就换个新帐子新被褥是不是?这眼瞅着就是新年,做两身新鲜颜色的衣裳,非但喜庆,也辟邪不是?咱们不大办,到底是这么个意思,对不对?”

  黎雪三寸不烂之舌,唐惜春听的只有点头的份儿,由于唐惜春如今又添了一项养狼崽子的工作,更加忙碌,便仅凭黎雪去操持了。

  唐惜春每天观星就把狼崽子带出去,还神神叨叨布一阵法,把狼崽子搁阵法中央,美其名曰:帮助狼崽子修炼。

  黎雪问,“难不成还真能成精?”

  “成不成精的,对身体有好处。”唐惜春说的有理有据,“都说人是万物之灵,这就说明,人是这世上,包括所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有海里的鱼、河里的虾,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属人最有灵性。灵这个字就更不好理解了,我们常说一个人聪明,会说这个人有灵气。就是家里养只小猫小狗的,小猫小狗若听得懂简单的人话,会夸这小猫小狗通人性。人性是什么,就是灵性。我这阵法,可不是一般的阵法,而是我从好几本古籍里才重新设出来的聚灵阵,最适合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啊小动物啥的用。”

  黎雪听着都玄乎,道,“你这意思是说,你那狼崽子能成精?”

  “成不成精的不敢保证,但这样下去,肯定比一般的猪啊羊的聪明。”唐惜春相当自信。

  黎雪道,“这好歹是狼崽子,要是还比不过猪啊羊的,干脆饿死算了。”

  “切,知道什么啊。”唐惜春另有烦恼与黎雪倾诉,“小雪,我饭量又长了,晚上我吃了三碗饭都没吃饱。”

  黎雪连忙道,“那你怎么没接着吃?还饿的吧?”唐惜春晚上只吃了三碗饭。

  “不能再吃了。”唐惜春道,“我要再吃,岂不成饭桶了?我以前吃一碗饭就能饱的。小雪,我是不是病了啊?成天总是吃不饱似的,总觉着饿。”

  黎雪欲言又止,唐惜春也不是瞎子,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诶,咱俩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可是拜过你们黎家列祖列宗的。若有事情,你可不许瞒我!”心里发悬,想着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啥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黎雪轻描淡写,“夫妻蛊本是一只,咱们既成了夫妻,夫妻蛊由一只分裂成一对,我体内一只,你体内一只。因蛊刚到你体内,你多吃一些,对蛊有好处。”

  唐惜春睁大眼睛,“蛊是什么啊?”

  黎雪道,“我们族人的守护神。”

  “神?”难不成黎雪山寨里还供着神仙?

  “这处山寨,是我们黎家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当年镇南睿王来到云贵,直到现在这百多年的时间,云贵许多当地土族都被镇南王府收服整编,我们黎家能保住这几座山头,就是因为有蛊神的保佑。”

  唐惜春问,“蛊,嗯,那啥,有没有……那啥,能让我瞧瞧不?能看不?”

  黎雪将右手伸到唐惜春面前,唐惜春眼睛不眨的盯着黎雪的手,就见黎雪那只微有薄茧的掌心蓦然出现一只金色微光的米粒小虫似的小东西,唐惜春瞪大眼睛,“这就是蛊?”

  黎雪点头,唐惜春指指自己,“我身体里也有?”

  黎雪反手握住唐惜春的手,双掌分开时,唐惜春见自己掌心也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顿时大惊,“天哪,原来我身体里有虫子!?”

  黎雪道,“这叫夫妻蛊。”什么虫子啊!真难听!简直是对蛊神的侮辱!

  唐惜春自觉很明白道理,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饭吃的很多也不见长个儿,我祖母就带我去瞧大夫,大夫开了一种药,我吃后拉出好几条虫子,后来再吃饭就见长个儿了!还不是一个道理!都是你往我身体里放虫子我才会总觉着吃不饱的!”

  黎雪唇角抽了又抽,“懂什么,这可是夫妻蛊,不是虫子。”

  “看着就是个虫子样,害我天天吃不饱。”唐惜春问,“小雪,那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很多饭?”

  黎雪道,“饿就吃到饱,蛊正在长大,等长得差不多,饭量慢慢就正常了。”

  唐惜春道,“难道长大就不用吃东西了?”

  黎雪道,“勉强算是这个道理。你若觉着饿,千万别忍着。”

  唐惜春问,“小雪,虫子一定要在我身体里么?”

  “我们是夫妻,自然是你一只我一只。”

  “万一虫子不小心跑了怎么办?”

  黎雪纠正,“说了不是虫子!”

  “行行!蛊!蛊!成了吧!”唐惜春问,“我问你呢,万一蛊跑了怎么办?要怎么才能逮回来?逮不回来可怎么办?”

  黎雪,“哪里会有这种事?咱们既是夫妻,蛊便不会跑的。”

  唐惜春很是怀疑,“你什么时候放到我身子里去的?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黎雪微微一笑,将蛊重新放回唐惜春的身体,“你有了这只蛊,不惧百虫。就是御蛊的人,也不敢轻易动你。”

  唐惜春仔细感觉了一下,也没啥特别的感觉,问,“这么说,以后夏天我就不用怕有蚊子了吧。”

  黎雪,“金光蛊的好处岂在于此,慢慢你就知道了。”

  “你不是说是夫妻蛊,怎么又叫金光蛊了?”

  黎雪道,“这与寻常的夫妻蛊不同,我以往从未动情,对你生情时金光蛊忽然一分而二,没入你体内一只。”

  “小雪,你早就喜欢我了吧?”不待黎雪否认,唐惜春便得意非凡的晃着脑袋道,“我早就觉着饭量越来越大,还以为是生病了呢。原来是虫子的原因,你还不早跟我说!”

  黎雪无奈,“行了,没的话多。”

  唐惜春昂首挺胸的摸一摸胸口,“明天我带着小金光在聚灵阵里观星,让小金光快快长大。”

  黎雪听唐惜春吹牛,未曾理会。

  倒是没几日听到帝都地动兼皇四子地震中被砸死的消息,黎雪还知会了唐惜春一声,暗想,唐惜春观星的确有几分本事,看这些皇子一个接一个的死,难不成镇南世子真能坐了天下?

  即使没有干预皇位的本领,黎雪也忍不住心下多思量。只是,未思量几日,黎雪觉着,唐惜春这神棍委实不是吹的,自从唐惜春在所谓聚灵阵里观星后,金光蛊似乎更加活跃,唐惜春这样的大外行似乎也能隐隐的对金光蛊有了一些感知。黎雪便也老不客气的每天晚上跟着唐惜春在聚灵阵里修炼蛊术。

  唐惜春询问黎雪修炼蛊术能不能成仙,黎雪道,“放心吧,古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要成了仙,也绝不会放了你。”

  唐惜春瞪黎雪,“我是鸡,还是犬啊?”

  黎雪笑,“是老婆。”

  “屁,你才是我老婆。”唐惜春强调,“甭以为我让你几回你就能欺负我。”

  “我哪里敢欺负你。”黎雪笑,“不早了,咱们早些歇了吧。”

  唐惜春道,“我在上头。”

  黎雪颇具风度,“都随你。”

  黎雪觉着,自己实在是未到流年,各种不利。

  第二日一大早,黎雪便收到凤家兄弟平安回朝,皇二子惨遭自己皇帝亲爹鸩杀,至此,四位皇子悉数归天,镇南世子过继皇室,得封皇太子。

  黎雪身为局外人都觉着千回百折,不可思议,唐惜春没黎雪的脑子,只一句话,“我说了殿下是皇帝命吧!”

  大仇人眼看上位,黎雪气闷,问,“唐神仙,劳您看看,我是个什么命?”

  唐惜春眼睛往上一吊,搔一搔下巴,一幅目无余子的德行,拉长调子问,“你这是问我呢,小雪子?”

  

  ☆、第133章 睡吧

  

  自从与黎雪那啥之后,唐惜春觉着生理上的事情也能得到完美的解决,在寨子里,除了不能回家,生活还是相当不错滴。

  至于上下位之事,唐惜春给黎雪的菊花“开苞”后也就不执着了。反正只要黎雪伺候他舒服了,在唐惜春看来,上下没啥区别。而且,得知世子殿下升了太子殿下,唐惜春很为自己的相面功夫自得,颇是欢喜的对黎雪道,“我跟师父的观星术再不会错的,是吧?”哼,小雪先前还不大信来着。

  黎雪道,“你都差点遭雷霹,我哪里不信了。”

  唐惜春双手合十,喜滋滋地,“殿下做了太子,我就放心了。”

  黎雪一千个不爱听这话,掖揄,“又不是你做太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唐惜春道,“我跟殿下是朋友,我这是替殿下高兴来着。”

  黎雪:分不清里外的家伙。

  唐惜春言归正传,问,“小雪,你是不是想我给你算一算?”

  黎雪改了主意,“不想。有什么好算的,要是命都能算出来,人干脆什么都不用干,天天坐在家里等着命就行了。反正好赖都是上天注定的。”

  唐惜春点点头,颇觉惊喜,“小雪,不想你还有些见识哩。”

  黎雪,“过奖过奖,哪里比得上你唐大仙。”

  “别叫我大仙,听着跟街头巷尾打卦问卜的江湖术士一般。”唐惜春摇着脑袋,跟黎雪商量,“小雪,咱们中午摆一席酒吧。”

  “做什么?”唐惜春寻常并不奢侈,饭菜都是够吃既可,并不似上清宫蜀太妃那一路的讲究,这突然摆酒,黎雪有些不好预感。果不其然,他就听唐惜春道,“殿下都做太子啦,眼瞅着就要龙登大宝,咱们摆席酒,也庆祝庆祝。”

  黎雪脸色淡淡,唐惜春担心黎雪误会,瞪大眼睛同黎雪解释,道,“我可是好意,你想一想,你先时同镇南王府和朝廷的关系都很差。以后殿下当家,我跟殿下关系好啊,殿下坐大位,要是以后你跟殿下有摩擦,我还能替你们说和一二,不比以前殿下他爹还有他大伯当家时强啊。”

  黎雪可是从没想过他与镇南王府、朝廷的关系有说和余地的,黎雪忍不住给唐惜春泼冷水,“你也别忒高兴的过了头,如今皇帝回朝,虽说人家皇子都死绝了,可皇孙还在。而且,皇帝刚过不惑之年,就是现成自己再生皇子也不是来不及,这位太子殿下能不能登基还得两说。说到底,太子毕竟不是当家人,他还在人家手底下过日子。古往今来,被废的太子也不是没有。亲生父子为皇位都是你死我活,何况如今做皇帝的不是他亲爹。你呀,还是等那小子做了皇帝再摆酒吧。”

  黎雪的话虽刻薄了些,也是在情在理,唐惜春都听明白了七八分,因为事关自己的朋友,唐惜春还是很认真的思量过黎雪的话,过一时方道,“小雪,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是亲爹,儿子多了也是有偏有向呢。”何况太子殿下并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呢。

  黎雪笑,“那你还是好生的观一观星辰,瞧仔细了,别那小子的星星,今天还亮堂呢,明儿来阵风来片云的,遮了那小子的运道。”

  “这怎么可能,太子殿下很快就能登基了。”唐惜春颇是笃定,“人有命运是会有变数,不过,这些变数都在人,如今到这个地步,殿下的天子命是一定的,绝不会变。”

  唐惜春直言直语的问,“小雪,你是不是嫉妒殿下啊?”要不怎么总说殿下的坏话啊!唐惜春直觉的忽视了黎雪同镇南王府多年的敌对关系。

  “我嫉妒他?”黎雪不屑,“他这皇位,也不过是杜若让他的。”

  唐惜春不信,“这怎么可能,小若又不是皇帝。就是让,也是现在的皇帝让给殿下,怎么可能是小若让给殿下的,你别说胡话了。”

  自己糊涂,脑子不清,还说别人说胡话。黎雪无奈,索性告诉唐惜春道,“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位殿下,为了皇位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要不是他委身杜若身下,太子怎么可能轮得到他做?”

  唐惜春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黎雪的意思,仍是不能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啥?殿下和小若难道同咱俩一样了?”

  黎雪勾起唇角,“那小子能跟你相比么?咱们可是两相情愿,拜过祖宗的,他那是为了皇位,色诱杜若。”

  甭看唐惜春不若黎雪消息灵通,而且,他也并不觉着自己比黎雪更有见地,但,黎雪这话,唐惜春是不信的,他直接道,“小雪,殿下很有见识,也很有才学,可人谁没缺点哪。像殿下这样的人,你夸他才华出众是真的,若说色诱,这怎么可能啊?小若长得什么样,那叫一个国色天香。殿下啥样,你见过没?殿下软软胖胖的,跟个小孩儿似的,他就是长大了也说不上美貌,拿啥色诱小若啊?小雪,你不会是说反了吧?”美人计啥的,前提就是这得是美人才能使出的计量啊。凭良心说,只要长眼的,再违心也不能说太子殿下有啥美貌。

  黎雪一噎,“反正他们不清白。你说也怪,杜若素来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那丑东西?”

  唐惜春不乐意听黎雪说自己朋友的不是,斜着眼睛睨向黎雪,沉了脸道,“这有什么奇怪,我不还瞧上你这丑东西了么?”他也不管黎雪的脸色,径自大声道,“殿下哪里丑了,无非就是有点胖,可人家性子好,还有眼光。哪里像你,看你这脸,大街上一百个人,九十九个长得你这样平淡无奇,你还不如殿下呢!难道我嫌过你?看人哪儿能总看脸啊,亏你还是一寨之主,浅薄!”

  唐惜春气吼吼的吼了一顿,就气吼吼的摔门出去了,留下黎雪呆若木鸡:难道在唐惜春的心里,他还不如那一肚子坏水儿的胖太子?诶,唐惜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唐惜春发了顿脾气,中午食欲格外好,足吃了三碗饭,用过午饭,他就叫着黎雪一道去午睡了。

  唐惜春吃得有些撑,一个劲儿的揉肚子,黎雪将手覆在唐惜春肚皮上,替他揉着,问,“要不要煎一剂消食散?”

  “没事儿。”

  “吃两丸山楂丹。”黎雪命丫环取来山楂消食丸,这东西甜甜的,唐惜春没用水就直接嚼了,问黎雪,“你不生气啦?”

  黎雪道,“摔门出去的可不是我。”

  唐惜春道,“我就是那会儿生气,后来就好了。用午饭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黎雪道,“你不一样没跟我说话。”

  “那不一样,以前你都会说话,还会给我布菜来着。今天没跟我说话,也没给我布菜。”

  “难得你还知道我对你好。”

  “要不知道,我干嘛跟你睡觉,你以为我傻啊。”唐惜春不愿意因这些事同黎雪发生矛盾,他认真道,“我就是不想你那样说的我的朋友,殿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小雪,我觉着你对殿下有偏见。”

  黎雪无奈,“唐惜春哪,你是看谁都比我好吧。”

  唐惜春是个老实人,说话也实在,“怎么会,小雪你比许多人都强的多。就是跟殿下比,虽然我觉着你有不如殿下的地方,可对很多人来说,你也有许多比殿下好的地方。”

  黎雪似笑非笑,“在你心里呢?你的殿下肯定比我好,嗯?”

  唐惜春不禁想到前世他还富贵时,那些姬妾成天就是围着他拈酸吃醋,也常酸溜溜的说类似的话,譬如“那谁谁谁肯定比妾身好,嗯?”唐惜春暗暗感叹,小雪果然爱他至深哪,他不过说些实话,小雪就这样吃殿下的醋。唉,情到深处不由人哪。唐惜春除了精通星象外,应对这种问题也是极有经验的,便道,“殿下再好,我也不会跟殿下睡觉。你要觉着我对殿下比对你好,我也没办法。”这话,也不全都是应付,唐惜春觉着跟太子殿下是朋友,那可是纯洁的朋友,完全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朋友,不然先前两人还同床睡过几日,啥事都没出。

  黎雪一笑,“唐惜春,你还挺会说话。”

  唐惜春道,“我这都是实话。”

  黎雪将唐惜春揽在怀里,“我信。”

  两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唐惜春又问,“小雪,殿下跟小若真的同咱们是一样的么?”

  “嗯。”

  唐惜春感叹再三,“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殿下钟情的人就是小若啊。怪道先前殿下还遮遮掩掩的不跟我说呢。殿下真是好眼光。小若眼光也好。他们算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和。”

  黎雪算是相信唐惜春跟那位胖太子没啥私情了,不然,凭唐惜春的脾气,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黎雪则道,“美色误国。”

  唐惜春道,“这话不对,你上午还说呢,要不是有小若,殿下且做不了皇帝呢。这叫美色救国。”

  “我是说胖太子,长得丑了吧唧,你说,他是怎么入得杜若的眼?”话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黎雪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杜若眼睛是瘸了吧?

  唐惜春半点儿不觉着难理解,他道,“这还不明白,你当初怎么死皮赖脸的跟我示好示爱追求我欢心的,殿下肯定就得像你这样才能把小若追到手。我觉着,殿下向小若求爱,肯定比你追我难一千倍,我跟小若美貌程度相仿,不过,我可没小若心眼儿多,也没小若有本事有学问。”

  黎雪道,“你就这样,挺好的。”要那么多心眼儿,要那么多学问做什么,杜若眼高心高,也不过落得个胖小子的手里。在黎雪看来,他家惜春比那一肚子坏水儿的胖太子好的多,这样的人躺在身畔,多安心。

  黎雪心下感概万千,唐惜春笑眯眯地,“小雪,我觉着你就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很快将杜若岛主同太子殿下的情事抛诸脑后,改为腻腻歪歪的互相赞美,赞美到忘情之时难免一时忘情。

  黎雪伺候着唐惜春沐浴后,道,“再睡会儿吧。”

  唐惜春有些倦意,懒洋洋地,“下次咱们互相用手算了,你说,你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久?”

  黎雪习惯了唐惜春说话不过脑的性子,一手给他在腰间不轻不重的揉捏,问,“腰酸么?”

  唐惜春打个哈欠,“嗯。”

  黎雪隐隐自得,“舒服么?”

  唐惜春大白眼,“废话,不舒服干活做甚?”

  黎雪一笑,“睡吧。”

  

  ☆、第134章 情敌见面

  

  朝廷之事如何,暂时对黎雪的影响不大,倒是官场之上,因镇南王世子被立太子之事波涛暗涌。不过,于唐家倒不是坏事,唐盛甚至想着,什么时候便宜,从太子那里兴许能加把劲儿把唐惜春救出来。

  唐惜时跟唐盛商量着,这快过年了,去瞧一瞧唐惜春才好。

  唐盛倒是愿意去,只是年前,衙门事忙,他怕是无此时间。唐惜时早想好了,“这个节骨眼上,义父若总是去黎雪那里,难免落人把柄,倒不如将事情交给我,我悄不声的去了,也不惹人注意。只要知道大哥平安,也好让祖母放心。”

  唐盛道,“这也好。告诉惜春,叫他安心呆着,家里一切都好。”唐盛倒不是不惦记长子,事实上,唐盛比谁都盼着长子回家。只是,唐盛也清楚,凭长子的本事,让他自己跑回来不大可能。既如此,倒不如安心在黎雪寨子里住着,反正有吃有喝,黎雪也没虐待唐惜春。至于其他事,唐盛也计较不起来了。

  唐盛道,“你也要小心,在人家的地盘儿,许多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唐惜时心下微沉。

  唐惜时到的时候,唐惜春正在试衣裳,山里别的没有,皮子有的是,黎雪素来手面儿大方,给唐惜春做了几件大裘,唐惜春对着镜子臭美时,黎雪便带着唐惜时进来了。

  唐惜春吓一跳,眨眨眼才相信是唐惜时到了,唐惜春一跃跳过去抱住唐惜时,既惊且喜,“惜时!你怎么来啦!”

  唐惜时瞅一眼唐惜春身上的大红狐裘,道,“黎寨主没跟你说么?”

  唐惜春脱了正试的裘衣,看向黎雪,黎雪拉起唐惜春的手,“想给你个惊喜。叫惜时进来坐吧。”

  唐惜春乐呵呵地,完全没多想,只道,“你早些说,我叫厨下做几道惜时喜欢的菜才好。”

  唐惜时隐去眼中妒意,面色已恢复正常,笑,“你还记得我喜欢的菜。”

  唐惜春笑嘻嘻地,“这怎么会忘,你最爱吃热锅子,里头要放许多茱萸油才好吃。寨子里也有许多野味儿。如今天冷,咱们就吃热锅子吧。”

  唐惜时笑,“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来前老太太收拾了许多东西,命我带给你。”

  唐惜春忙问,“祖母可好?老爹可好?家里可好?”

  “都好,就是惦记你。”

  “我在这儿也好,小雪待我挺好的。”唐惜春道,“惜时,你不是中了进士,没有去朝廷当官么?”

  唐惜时道,“原得了翰林院的差使,后来回家知道你被劫到寨子里,义父说你无碍,我终是不放心。家里都记挂着你,我在家还能给义父打个下手,差使的事以后再说也无妨。”

  黎雪握着唐惜春一只手把玩,温声道,“还是惜时你运道好,前些日子皇帝都失踪了,朝中乱糟糟的,去翰林院也不知吉凶,倒不如待尘埃落定再谋差使也不迟。”

  唐惜时道,“不想黎寨主还有这样的见识。”

  黎雪一笑,“惜春一直惦记你,我自然多留心。”

  唐惜春抢着道,“惜时,好消息啊,以后殿下做了皇帝,咱们还是亲戚呢,做官的事再不难的,你别担心,等我见着殿下,我跟殿下提。”

  唐惜时道,“以前殿下最器重你,想来殿下也惦记着你呢。”

  黎雪望向唐惜时,道,“若是惜时见着太子,跟太子说一声,惜春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倒不必他惦记。”

  唐惜时道,“我必然替寨主递话。”朝廷发兵宰了这姓黎的才算为民除害!

  唐惜春笑眯眯地,“惦不惦记的,殿下是个好人,听说殿下如今跟小若过得好,我就放心啦。”

  黎雪见缝插针,“帝都素有榜下捉婿的惯例,惜时你亲事可定了?”

  唐惜春道,“没呢,上次我都听老爹说了。”

  黎雪恨不能割了唐惜春的舌头,面儿上半分不显,笑,“说来我少时还见过镇国公大人,惜时幼年经家族大变,听说你不记得少时之事了。我们算是故人,以往我随老镇南王入朝,曾在帝都见过你。”

  黎雪对唐惜春道,“镇国公李家剩下的人不多了,嫡系大约只有惜时一人,家族传承,子孙后代都担在惜时的肩上。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当年镇国公能在族诛的圣旨下保住你,想必费了不少心思。你可别辜负了他。”后头的话却是对唐惜时说的。

  唐惜时道,“有劳寨主为我操心了,只是,我已有心仪之人,暂时不会考虑成亲之事。”

  唐惜春忙问,“惜时,你瞧上谁了?”

  唐惜时险些一口血吐出来,刚欲说话,黎雪已笑,“这还用说,定是大家闺秀。不然,也配不上惜时的人品才干。”

  唐惜春心里总觉着怪怪的,“当初老爹来跟我说惜时没定亲的,他能看上谁啊?成都府的闺秀我都熟,就没一个能配得上惜时的。惜时,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瞧上帝都谁家小姐啦?”

  唐惜时忍着吐血,“这些事,一会儿我单独对你说。”

  唐惜时将话说的这样明白,哪怕唐惜春是个大白目也该明白唐惜时是想单独跟他说些话了。黎雪风度翩翩,“惜春,那你陪陪惜时,我去拿一坛好酒,再准备些山中土物,算是咱们对长辈的意思。”

  唐惜春道,“好。咱们腌的火腿,还有山里的干货都装一些给惜时带走,算是年礼。”

  “知道了。”黎雪拍拍唐惜春的手,笑,“好生陪惜时说说话吧,你们自幼一道长大,少时情分便好,他定是想你了。”话毕,起身离去。

  黎雪一走,唐惜时顿觉松了口气,拉住唐惜春的手,上下打量着唐惜春,哪怕唐惜春气色极好唇红齿白,唐惜时仍是一个劲儿的问,“可是真好?”

  唐惜春笑,“这还有假,难不成我还骗你。”

  唐惜时意味深长,“我既担心你骗我,又怕你不肯骗我。”

  唐惜春琢磨半日也没明白这绕舌话的意思,问唐惜时,“什么骗不骗的啊,惜时,你怎么了,怪怪的。”

  唐惜时难掩落寞,“黎雪对你这样好,你是真的跟他好了吗?”

  唐惜春叹口气,“你不知道小雪多仰慕我,他对我是真的不错。再说,我这么血气方刚的,总憋着不是个法子。我算了算,大约我命里就是有这段缘分。反正咱俩也分开了,我早晚得另找人。与其像先前我对你牵肠挂肚的,倒不如找个对我牵肠挂肚的。”

  唐惜时心下酸涩,“我一直牵挂你,也没有成亲。”

  “现在不成亲,难不成以后你也不成亲了?你这张脸便是多子多孙的面相,小雪是断子绝孙相,我当然得找个断子绝孙的。他说了以后也不成亲,我跟他比跟你事情少,就找了他。”唐惜春道,“你也赶紧去娶个媳妇吧,别总是光棍着。”

  唐惜时到底心里素质异于常人,他沉默半晌道,“你另找他人,也找个好的,找个强盗土匪做甚。他如何配得上你,再说,后患也多。”

  唐惜春将手一摆,道,“哪里想得那般长久,有一时算一时吧,小雪人不错,就算有后患,他也不会推到我头上。”

  唐惜时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惜春,义父很担心你。”

  唐惜春根本没明白唐惜时话中深义,一径道,“那你跟老爹说,不用担心我。我在寨子里,吃的饱睡得香,除了观星,我还在写一本书,忙的很。阿玄那里,你好生劝劝她,让她好生过日子。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她也该成亲了,嫁妆什么的,别叫老爹太小气。”

  唐惜时道,“越说越不着边,义父倒愿意给阿玄说一门亲,只是看她并没有嫁人的意思。”

  唐惜春直为阿玄发愁,问唐惜时,“阿玄还在上清宫么?”

  唐惜时道,“嗯,她在打理太妃给你的那些生意。”

  说了些家中事,唐惜时又说起自己去帝都赶考的事来,唐惜春听的津津有味,直到中午用饭,唐惜春还傻呵呵的对黎雪道,“惜时生得太威武,又黑,他考得那样好,榜下捉婿时竟没有人家肯捉他。”接着就一阵傻笑。

  唐惜时从热锅子里夹了一筷子羊肉,道,“若是你去了,不知有多少人得为你打起来。”

  唐惜春哈哈笑,“老爹那年早成亲了,还给人捉了三回。凭我的相貌,起码得给人捉六回。你说呢,惜时?”

  唐惜时忍不住笑,“义父那是早成家了,人家捉了才肯放他。你这样未成亲的,哪家捉了肯放?”

  唐惜春得意,“这也是。”

  黎雪泼唐惜春冷水,“你就别发白日梦了,就你这论语都背不下来的,想中功名给人榜下捉婿得下辈子重新投胎了。”

  唐惜春翘着嘴巴,不服气的模样,“我就是想一想,难道想一想也不成?”

  “成成,你就去想吧。”想也是白想!

  唐惜春偷笑,对着唐惜时眨眼,“看到了吧,小雪就这么爱吃醋,总担心我会喜欢上别人呢。”

  唐惜时万箭穿心:唐惜春你不是故意炫耀跟黎土匪的感情让我伤心的吧?

  黎雪:唐惜春,不说话能憋死你么!

  唐惜春完全没注意两人面部表情与心理活动,一个人径自说的开心,唐惜时与黎雪拼命给唐惜春布菜,才堪堪堵住了唐惜春那张口无遮拦的臭嘴。

  直待唐惜时告辞,唐惜春要出去相送,黎雪亲自给唐惜春披上裘衣。唐惜春挑三捡四,“我还没跟你说呢,做这种大红的衣裳干什么?鲜亮的过了头。”

  黎雪道,“今年是咱们的大喜之年,何况又快过年了,穿件喜庆的也无妨。”

  唐惜春道,“那不如一人做件大红的裤头穿,不就都有了。穿外头要给人笑的,我现在可是做先生的人了,你得替我考虑。”

  “行了,也只做了这一件大红的。”黎雪将裘衣颈领的带子打了个双喜结,体贴的为唐惜春整理好。

  唐惜时看的眼里火星乱迸,忍不住道,“不知黎寨主今年贵庚?”

  黎雪瞥唐惜时一眼,“比你虚长几岁罢了。”

  唐惜春欢快的给出准确答案,“小雪比我大十二岁,他一把年纪啦!”

  黎雪:不说话能憋死你么!

  唐惜时善解人意地,“黎寨主别多心,惜春就是这样心直口快。”

  

  ☆、第135章 叹气

  

  送走唐惜时,唐惜春回去看唐惜时带来的礼物,有合适的都随手拿出来用了,还送了黎雪几件,黎雪客气一二,唐惜春立刻一幅暴发嘴脸,“你家男人赏你的,拿着吧,瞎客套个甚。”

  黎雪唇角抽搐,恨不能当下就让唐惜春明白,到底谁是谁的男人!

  黎雪对于自己瞧上唐惜春不以为怪,毕竟,他是想找个心性简单的人做伴,黎雪觉着,天底下除了傻子,比唐惜春再简单的不多了。何况,唐惜春相貌出身都挺符合黎雪的审美。再者,这是蜀太妃欠他的,他跟唐惜春早有婚约在先,走到一起合情合理。

  唐惜时能瞧上唐惜春什么啊?

  就唐惜时那仕途心性,除了唐惜春的脸,唐惜时能瞧上唐惜春啥?黎雪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两人是怎么勾搭在一处的。

  黎雪心有疑惑,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与惜时都不是不孝顺的人,当初怎么搞到一起的?也不想想唐大人的心情。”

  唐惜春随口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弟,没血缘关系。就是有血缘关系,生不出孩子,怕什么。”

  黎雪道,“生不出孩子,是男人就生不出孩子,难不成是个男人你都行?”

  唐惜春觉着这话奇怪,老实的说,“这不是凑巧遇着惜时了么。以前我都不知道惜时是个断袖,在海上一飘好几年,也没个合适的女人,都血气方刚的,反正稀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他也没明白怎么就跟唐惜时在一处了。

  黎雪郁闷,“你也就是个稀里糊涂的!”

  唐惜春摆摆手,“行了,别吃这些没用的老陈醋。惜时马上就要娶亲了。”

  黎雪死要面子,“我吃什么醋。我才不会吃醋,你爱跟谁就跟谁,稀里糊涂的过呗。反正你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人。”稀里糊涂的,就能跟自己名义上的义弟搞在一处!唐惜春……哼!

  唐惜春挨黎雪两句说,转头道,“殿下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哩。”

  黎雪评价,“死胖子懂个屁!”

  唐惜春回,“你才是屁!”

  唐惜时来一趟山寨,虽然没自黎雪手里占到便宜,但,因黎雪大吃飞醋,唐惜春又不知道哄人,导致两人小吵一架,直待晚上睡觉时方和好。

  唐惜时自己也不大安稳,一想到唐惜春如今跟了黎雪,唐惜时简直是吃不好睡不香,与唐盛商量半夜,奈何如今唐家拿黎雪没辙,解救唐惜春出苦海的日子遥遥无期。至于身在苦海的唐惜春,深更半夜的嘀咕黎雪,“你再这样牲口,我可要生气了。以前惜时可从来不会这样。”

  唐惜春嘀咕的黎雪火起,当下又“牲口”起来。

  唐惜春惊叫,气息不稳,“姓黎的——”

  黎雪将唐惜春按在身下,使出浑身手段,待黎雪爽透,唐惜春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黎雪趴在唐惜春身上,舔一舔唐惜春的耳朵,唐惜春一个哆嗦,黎雪问,“爽么?”

  唐惜春摊手摊脚,感叹,“爽的时候是很爽,就是爽过后,屁股有点疼。”

  黎雪忍不住翘起唇角,伸手给唐惜春屁股一记,侧身将人揽在怀里,“以后听话。”

  唐惜春打个哈欠,嘴里吧唧两下,睡了。

  唐惜春这样的性子,在哪儿都过得日子,何况黎雪还能为他吃些个飞醋,可见唐惜春在黎雪心中的地位了。

  黎雪待他好,唐惜春的日子便好,这不知不觉的,转眼就是两年。唐惜春的书都写的差不多了,这两年他也没断了见家里人,只是再未料到会有人来救自己。

  唐惜春没想过要走,他琢磨着,就是走也得跟黎雪打声招呼,还有,他不少东西呢,也得带着不是。唐惜春满肚子意见没来得及说,便给人一手刀劈晕,待睁眼时,他已身在家中,他祖母正守着他哭呢。

  老太太一见宝贝孙子醒了,当下嚎了一场,唐盛劝了又劝,老太太仍是嚎哭不止,唐惜春摸着后脑勺“唉哟”一声,老太太嚎声嘎然而止,连声问,“可是哪里不舒坦?头晕不晕?可怜的孩子,心疼死我了!”

  唐惜春四下瞅着,问,“祖母,我这是回家了么?”

  唐老太太拭一把泪,握着宝贝孙子的手,“可不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就见不着祖母了。”

  唐惜春手一撑床,支起身子,唐老太太忙按他躺下,“快躺着快躺着,可怜见的,在那土匪窝里受了两年多的苦。瞧这脸色,憔悴的叫人心疼。”

  罗氏忍不住唇角抽搐,她眼还没瞎,着实看不出唐惜春哪里憔悴来,倒是两年未见,瞧着沉稳许多。

  罗氏轻声道,“我令厨下熬了些汤水。”

  唐老太太急不可待,“还不端上来,打昨儿就昏迷着,要不是再不醒,我也活不成了。”自罗氏手里接过补汤,唐老太太一勺一勺喂宝贝孙子喝了。

  一碗汤下肚,唐惜春肚子咕咕叫起来,唐老太太忙问,“是不是饿了?”

  唐惜春一肚子疑问,仍是点头,“饿了。”

  唐老太太又命人端来饭菜,一家子瞧着唐惜春吃过东西,唐老太太抚摸着宝贝孙子细致俊美的脸蛋儿,道,“受了这些搓磨,惜春,再歇歇吧。”

  唐惜春问,“爹,我怎么回来了?”

  唐盛道,“陛下已经下令荡平黎家寨,秘旨中命成都府先救你出来。”

  唐惜春瞪大眼睛,刚要说什么,唐盛已对罗氏道,“老太太守了这大半日也累了,你服侍着老太太先回去歇着吧,我与惜春说些事。”

  唐老太太实在不愿离了宝贝孙子这里,只是儿子似有话要跟孙子说,她便与罗氏先回了自己院里。

  待清场后,唐盛方道,“别再提黎雪的事了,陛下派了永定侯过来指挥缫匪之事。”

  唐惜春道,“小雪没跟我说过要打仗的事。”

  唐盛道,“你是被劫到匪寨去的,黎雪如何会同你说。既回了家,且安生过日子吧。”

  唐惜春想说什么,唇角动动,终是没说出口,一阵出神,黯然叹口气。

  

  ☆、第136章 阿玄的建议

  

  唐惜春并不是关心国之大事的性子,不过,在寨子时,偶也听黎雪说几句外头的只言片语,多是关于新登基的皇帝陛下的事,唐惜春性子单纯,多是为陛下高兴的,只是并不知,皇帝陛下登基不过一载有余,这成都府便已换了天地。

  唐盛道,“付总督调回朝中任散秩大臣,李巡抚去了广西,陛下还念着你,密旨永定侯要先救你出来才能对黎家寨发兵。”

  唐惜春有些发懵,“我在寨子里也挺好的。”

  唐盛叹口气,提点唐惜春,“你怎么不明白,陛下这是有意保你。明日你便启程去帝都吧,钦天监监正的位子。”

  人非草木,孰能无能。

  哪怕在唐惜春看来是黎雪死求白赖的追求自己,自己才与之相好。但,两年相处,除了刚到寨里时,黎雪真没刻薄过他。唐惜春心里着实记挂黎雪,道,“我这才回家,也不用急着去帝都吧。”

  知子莫若父,唐盛道,“你在成都府也于事无补,连蜀太妃都被召去了帝都,蜀平侯因御前不谨革去爵位,圈禁宗人府。”

  唐惜春问,“小若呢?”

  “小若?”唐盛一时真没明白。

  唐惜春道,“就是杜若岛主,以前我跟着他们的船出过海。”

  唐盛道,“如今是杜若国主,我朝与杜若国交好,陛下同国主脾性相投,杜若国主就留在帝都。”

  唐惜春想了想,道,“我在家歇两天再去帝都。”

  唐盛不欲唐惜春再同黎雪牵扯不清,刚要反对,唐惜春已道,“我都两年没见着祖母了!还有老爹你,莫不是半点不想我。我在寨子里对你可是日思夜想,这刚回家就让我去帝都,真是没良心!”

  唐盛就一句话,“最多在家呆两日,你少打别的主意。”陛下看中唐惜春,儿子大好前程就在跟前儿,这个时候唐惜春若真的再与黎雪有什么牵扯,那就是老寿星吃毒药,只嫌命长。

  “我能打什么主意啊!”唐惜春问,“惜时呢?阿玄呢?我都回家了,怎么也不见他们来看我?”

  “惜时在展将军麾下谋了个差,太妃应召入朝,阿玄留守上清宫,我已让人给她送信去了,今天不回来,明日必回的。”

  唐惜春道,“我都回家了,一家子总该吃顿团圆饭吧。”

  唐盛道,“我着人去问问,得看惜时有没有空,他这两日正忙。”

  “忙也有吃饭的时间,他要没空,我就去瞧瞧他。”

  唐盛气不打一处来,“你老实给我在家呆着。”

  唐惜春哼哼两声,抱怨,“爹,我觉着跟你越来越没话说。殿下以前说过,这叫代沟,年龄差许多的人就会有这个。”

  唐盛纠正,“是陛下。以后说话留神,就算陛下器重你也是一样,君臣大义不可忘。”唐惜春这个性子,唐盛还真有些不放心唐惜春去帝都做官。

  唐惜春满肚子在琢磨黎雪的事,心不在焉的应一声,便不理会他老爹了。

  唐惜春一肚子的心事,唐惜夏唐惜秋来瞧他,他也无甚精神,两人觉着自家大哥肯定在土匪窝儿受了不少苦楚,精神不好也正常,看自家大哥无事,便体贴的告辞,让唐惜春自己好生歇着。

  用过晚饭,唐惜时仍未回家。

  唐惜春就在唐惜时院里观星,顺便等唐惜时回来。直待唐惜春观星结束,到了睡觉的时辰,唐惜时还是未回来。

  唐惜春只得先去休息,第二日一大早,阿玄先回了家。唐惜春见着阿玄,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紧握着阿玄的手,半晌方道,“阿玄。”

  阿玄一样高兴,眼圈儿微红,“总算见着大爷了。”

  唐惜春笑,“又忘了不成,叫大哥。”

  阿玄笑,“大哥。”

  家里无人不喜悦,只是,两人私下说话时,阿玄方问起唐惜春在寨子里的生活。唐惜春的许多无人能说的心事,也唯有与阿玄说,“小雪对我挺好的,我在寨子里还交了许多朋友。哎,这次我根本不知道是陛下要与小雪打仗。你说,可怎么办呢?”

  阿玄在上清宫这几年,也着实长了不少见识,绝非昔日小丫头可比。阿玄道,“黎雪盘踞山中多年,若好除去,早被人除去了。大哥是担心黎雪还是担心陛下?”

  唐惜春拧起眉毛,“陛下早便有圣主之相,小雪人手有限,怎是陛下的对手?我听老爹说,如今成都府的总督巡抚都换了,还有个帝都的什么侯来跟小雪打仗。以前小雪不在时,有人去寨子里救我,结果没救出来。这次我也不知怎么就给人救出来了。最好是别打仗,打来打去,死的都是平民百姓。”唐惜春叹口气,“惜时在那个侯那里做官,我想找他打听些消息,他就不回家了。阿玄,你说我去找惜时问一问好么?他会不会跟我说?”

  阿玄思量片刻,“二哥的性子,最是公私分明,何况他对你有意,心下恐怕最是盼黎雪倒霉的。于公于私,这件事上都不可能偏着黎雪。再者,如今总督巡抚都换了新人,义父行事也得处处小心。陛下召你去帝都任钦天监监正,你若不去帝都,反在成都府为黎雪的事拖沓,如果陛下起了疑心,官场中人素来会秉承上意的,恐怕家里就危险了。便是义父处处小心,恐怕五年布政使的任期一到,也得移移位置的。”

  对于这些事,唐惜春向来是两眼一摸黑,问阿玄,“那可怎么办?”

  阿玄道,“太妃去了帝都,成都府大员悉数换去,就是展将军,此次攻打黎家寨,陛下也未用他做主将。沈家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依我看,这个时节,与其在成都府想法子,不如去帝都。我听说杜若国主与陛下关系很好,大哥与杜国主是相识的人。杜国主同黎雪也有交情,既如此,大哥不若到帝都从杜国主那里想想法子。”

  唐惜春道,“当初小雪从小若那里讹过银子,小若能帮他吗?”

  阿玄道,“陛下登基未久,正是立威的时候,成都府这些大小官员,无非是陛下手里的棋,哪个敢不秉承上意办事。杜国主同黎雪不是一日交情,要我说,自杜国主那里想法子,总比在成都府耽搁着强。”

  唐惜春素来信服阿玄,何况阿玄给他指出前路,唐惜春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遂道,“这也好,那咱们一道去帝都。到了帝都再说。”

  阿玄对于唐惜春的决定向无二话,两人话间便定下了行程。

  唐盛原以为唐惜春还会搞些小动作,不料竟这般容易的答应去帝都,委实惊喜。唯有唐老太太,着实舍不得宝贝孙子。

  唐盛唐惜春一并劝着,唐盛道,“陛下器重惜春,这是惜春的福气。待他在帝都安稳了,我奉老太太过去住些时日亦是无妨的。”

  唐惜春道,“是啊,反正老爹布政使也快到五年了,总要回朝述职的,我先去帝都把宅子院子的收拾好。听说帝都还有专供秀才们念书的地方叫国子监什么的,那地方难进的很,我去给二呆活动活动,等他去了帝都也有学上。”

  罗氏听唐惜春还惦记着唐惜夏的前程,又知唐惜春素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样说了,想是真的将唐惜夏的前程搁在心上。罗氏是个明眼人,唐惜春这在土匪窝里呆了两年,陛下还能给他个五品钦天监做。如今唐惜春对唐惜夏着实不赖,罗氏也愿意亲近唐惜春一二,遂笑道,“我给你外公家写了信,去帝都先住你外公家,安顿下来再说别的事不迟。”

  唐惜春脑子搭牢,脱口而出,“我外公?”刘家?他早不跟刘家来往多时。

  罗氏面上微微尴尬,唐盛瞪唐惜春,“罗家。你太太既然这样说了,到底有个照应。咱家在帝都还没宅子,你多带些银两,到时托你罗家舅舅或是表兄帮忙,找处合适的宅子。”

  唐惜春搔搔头,“知道了。”

  唐盛对罗氏道,“岳父岳母年纪大了,正好收拾些滋补的礼品让惜春带去。”

  唐惜春生就这样的脾性,罗氏也不好计较,遂一笑,“是。”

  唐惜春已转头同唐惜夏说话,“你有没有要送你外公家的东西,收拾好了给我,我给你带去。”

  听唐惜春对着唐惜夏一口一个“你外公”,罗氏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算了!

  事后,唐盛难免说了唐惜春几句,唐惜春道,“本来也不是我亲外公,装什么亲热啊。”

  “蠢货,就你这样的还要去帝都做官!”唐盛苦口婆心,“大面儿上的事,过得去就罢了。你叫声外公能有什么损失?”

  唐惜春道,“根本不是我外公,这怎么叫得出来啊。你一说外公,我就想到刘老头儿,烦的很。”

  “想这么多做甚。到了帝都,举目无亲,罗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照顾你,你自己也别太呆笨,该灵活的时候灵活一些。”唐盛恨不能敲开唐惜春的脑袋传授唐惜春些个八面玲珑之道。

  唐惜春道,“知道了知道了。爹,你的老师还在做宰相的吧?”

  唐盛点头,“我写封信,到帝都安顿好了就去李相府上请安。”

  “嗯嗯。”

  唐惜春与唐盛在书房说了半日话,便去睡了。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给院中的碧桃花浇水,待用过早饭,便带着阿玄与几车行礼奔帝都而去。

  

  ☆、第137章 明天再说

  

  唐惜春没料到会同王师娘在街上相遇。

  唐惜春还傻着呢,问,“师娘,你这是下山来买东西?”

  王师娘微微喘息,“我来找你。”总算是赶上了。

  唐惜春忙请王师娘上车,“我正说去帝都。”

  王师娘微惊,“去帝都?你这不是刚回成都府么?”

  唐惜春不好说去帝都打听黎雪的事,吱唔着,“陛下让我去钦天监做官。”

  王师娘自然看出唐惜春含糊其辞,并未多说唐惜春去帝都做官的事,道,“惜春,你有吴算子的消息么?”

  “吴夫子?”他在寨子里也没见过吴算子几回,这几天都在惦记黎雪,一时竟将吴算子忘了。想了想,唐惜春道,“吴夫子在寨子里吧。”

  王师娘看唐惜春懵懂的样子,叹口气,“永定侯来缫匪,吴算子还在黎家寨,我担心的很。”

  唐惜春安慰王师娘,“师娘你就放心吧,小雪待吴夫子好的很,有专人服侍他吃喝,他还胖了哩。”

  小雪!

  王师娘看着唐惜春,无奈,“惜春,大事咱们管不了,可这缫匪打仗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算醉心机关,别的事上就有些糊涂,万一有个好歹,怎能叫人不担心呢。”

  话到这个程度,唐惜春还是不明白,“吴夫子会有危险么?”

  王师娘索性直接道,“惜春,我与你家山长认识的官员有限,何况如今永定侯是缫匪的主帅,咱们更是找不到门路。我想托你跟永定侯说一声,倘若在黎家寨见着阿算。阿算也是与你一道被绑去的,能不能托永定侯看顾一些。”千万别被当成同党啥的才好。

  唐惜春道,“惜时现在在展将军麾下当差,我原想托他想想办法,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可那小子生怕我求他,竟然吓得不敢回家了。师娘,我去见永定侯,永定侯能见我么?”

  王师娘对唐惜春性子十分了解,知他是个实诚人,如今求到唐惜春头上,着实是无人可求了。王师娘对官场上的事不大清楚,一时也犯了难。倒是阿玄道,“大哥,时隔两年,陛下都惦记着你,非但命人救你出来,还赏赐官职给你做,可见你圣眷在身。二哥不见你,是不想在黎家寨的事情上徇私。这跟吴夫子的事是两码事。陛下这般看重你,永定侯没有不清楚的,咱们去求见永定侯试试看。即使永定侯不见,也可另想法子。”

  对于阿玄的分析,唐惜春再没有不信的,道,“既如此,就先求见了永定侯再去帝都。”

  王师娘松口气。

  唐惜春问阿玄,“阿玄,这个永定侯是啥人哪,你知道么?”有事情要求人家,自然要多一些了解才好。

  阿玄道,“永定侯是陛下心腹,当初太上皇与镇南王失踪,永定侯被陛下任命为九城提督。后来永定侯父亲过逝,永定侯依制辞官丁忧,陛下破例挽留。直待太上皇与镇南王回朝,陛下登基,永定侯方卸了九城提督之职。”

  唐惜春不禁问,“为啥不让他干了,陛下不信任他了么?”

  “那倒不是。若陛下不信任永定侯,不会派他到蜀中。”阿玄如数家珍,“如今的九城提督是陛下的舅舅永宁侯。”

  唐惜春依旧不大明白,“既然陛下信任永定侯,那什么会换了他的官儿啊?”

  阿玄道,“估计是永宁侯与陛下更亲近吧。”

  唐惜春道,“那先前怎么不让永定侯丁忧,不就顺便可以换上陛下的舅舅么?”

  阿玄道,“那会儿陛下还是镇南王世子,并未登基。”

  唐惜春感叹,“原来陛下也有这许多为难之处。”

  几句话间,王师娘已对阿玄刮目相看,道,“阿玄姑娘,你觉着永定侯会不会给咱们这个面子?”

  “要说打仗的时候专门留意吴夫子的安危,那不大可能。如果吴夫子侥幸无事,永定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他。”吴算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永定侯一句话的事儿,只要唐惜春有圣眷,又特意求到永定侯的头上,还有唐盛的面子,永定侯同唐家并无过节,何必去为难吴算子呢。

  王师娘双手合十,“若能如此,就谢天谢地了。”

  唐惜春大车小辆的去找永定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给永定侯送礼呢。唐惜春没见着永定侯,倒是见了周湄。

  周湄还是老样子,只是身上穿着五品官服,添了几许威仪。周湄笑,“虽有救命之恩,也不必如此重礼,我若收下,怕要被人参个收受贿赂的罪名了。”

  唐惜春当真,连忙道,“小湄,这可不是给你的,这是我带去帝都的礼物。”

  周湄素来喜欢逗唐惜春,不禁哈哈大笑,十分惬意。唐惜春后知后觉,也不算太傻,翻白眼瞪他,“你又戏弄我。”

  周湄笑了一阵,问,“你找侯爷做什么?侯爷出城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唐惜春便将吴算子的事说了,周湄点点头,“你先去帝都吧,吴算子这人我知道,若是将来遇到,我关照他就是了。一点小事,不必麻烦侯爷。”

  唐惜春问,“小湄,你也在帮着永定侯打仗么?还有,你怎么突然成官儿了?”

  周湄笑,“恰好朝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出来混个前程。”

  唐惜春并未起疑,也不多问,道,“惜时也在军中,你见他没?”

  “他常同展将军在一处,我偶尔会见着他。”

  唐惜春“哦”了一声,道,“你要见了那黑炭,跟他说一声,我这就去帝都了,有种一辈子别见我!”

  周湄忍笑,“一定给你带到。”

  唐惜春见着周湄,难免关心一句,“凤真还好吧?”

  周湄似笑非笑,“挺好。”

  唐惜春倒不是关心凤真,他悄悄同周湄道,“我听说蜀平侯出事了,沈家也没了先时的气焰。阿湄,你对他们哪个有意,赶紧趁机下手啊。要是都无意,如今也好脱身。”

  周湄浅笑,“我知道。”

  唐惜春将王师娘引荐给周湄认识,对周湄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有吴夫子的消息,先告诉师娘,也好让她放心。”

  周湄笑,“好。”

  唐惜春还要赶路,将事说清楚,送了王师娘一程,便往帝都去了。

  自水路经三峡,再换乘车马,一路车马不停,堪堪十天便到了帝都城。按照老爹交待的,唐惜春先去了罗家。

  唐盛官职做得顺畅,罗家待唐惜春这个名义上的外孙也挺客气。就是唐惜春说话叫人挑眼,譬如罗老太太就私下同罗侍郎嘀咕,“给咱们老大老二叫舅舅就罢了,也不知怎么前头还加个罗字,唐大爷这心里哪,是拿咱家当外人。”什么罗大舅、罗二舅的,真不知唐惜春怎么想出来的称呼。别人都只嫌不够亲近,到唐惜春这里是只嫌别人不知道他与罗家没血亲呢。罗老太太想起来就心有不满。

  罗侍郎摆摆手,“说这个做甚。兴许是孩子性子腼腆些,何况他这就要去钦天监当差,挑这些有的没的做甚。”

  罗老太太道,“腼腆什么,惜夏前些年可没少受惜春的气。我还当他大了,性子改好了,原来还是这么个愣子!就这样,还能当官儿?可别官儿没当成,倒惹出祸事来。”

  “这是什么话!惜春的官儿是陛下钦点的,怎么会当不成!”罗侍郎低斥,“咱家与惜春虽无血亲,可他毕竟是惜夏同父的兄长。年纪轻轻的就做到五品钦天监,大好前途在后头。就是看着女婿与惜夏惜秋,也不能慢怠惜春。”

  “我也就跟你这样说。”罗老太太叹口气,“我也是发愁呢,咱家在帝都可不是一日两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见过哪个做官的似惜春的性子。钦天监是官儿不小,可也得有个人提点他,不然,哪个衙门是好缠的!就他这性子,陛下给了官儿,他坐得牢坐不牢?”

  罗侍郎也开始发愁,一摆手,“看看再说。”

  唐惜春一来就愁死了罗家一家子,罗大太太也在房里笑话,“这孩子,就长了个好胎子,模样与妹夫似一个稿子描出来的,性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没的比。

  罗大舅道,“你多派几个机伶的下人服侍,别委屈了惜春。”

  罗大太太笑一笑也便罢了,哪里会做出刻薄唐惜春的事情来,笑,“这我能不知?倒是惜春说买宅子的事,你怎么说。”

  罗大舅道,“他既然不愿住在咱家,让辉哥儿帮他寻处妥当宅子就是,以后妹夫回帝都述职也好住。”

  罗大太太都应了,笑道,“看惜春这性子,真不知他怎么谋到的钦天监监正的位子。想是妹夫出了大力气。”

  唐惜春再笨,只要有唐盛在,罗家再怎么也不会慢怠他。这些年,唐盛做官做的顺风顺水,罗大舅道,“以前妹妹来信说起过,惜春前几年去过一次镇南王府,那时陛下尚未登基,他便颇得陛下器重。你别总看外头的俗务,他既能坐上钦天监监正的位子,就必有自己本事的。”

  罗大太太微讶,“竟有如此造化?”

  罗大舅没说话。

  在罗家人看来,唐惜春的确大有造化。

  大有造化的唐惜春正在发愁找杜若国主的事,要说观星,唐惜春是一把好手,在其他事情上,就完蛋了。

  唐惜春琢磨了半夜也没琢磨出个好法子,索性不想了,迷迷糊糊的睡了去。第二日去礼部办了就职手续,唐惜春问户部郎官儿,“我能见一见陛下么?”

  郎官儿还是头一遭遇着这种问题,一时竟给问迷糊了,因唐惜春官职不低,人家还是很给他面子的,道,“大人若想陛见,大朝会或是上折子都可。”

  唐惜春点头,“什么时候大朝会?”

  郎官儿唇角抽了又抽,心说,连大朝会的时间都闹不清,您这是做甚来的?若不是唐惜春人生得俊俏,面部表情亦十分诚恳,郎官儿得以为唐惜春是在耍自己玩儿呢。郎官儿不说话,唐惜春便两只眼睛盯着人家看个没完,直将人家小嫩脸儿看红一半,郎官儿掩唇轻咳一声,“初一十五是大朝会,五品以上官员都要上朝的。”

  唐惜春很礼貌的道谢,心说,还是写折子吧,这样快些。

  于是,皇帝陛下明湛收到唐惜春第一份折子。

  一翻开唐惜春的折子,皇帝陛下便惊喜异常,招呼着姘头杜若国主过来一道看,“瞧瞧!瞧瞧!你还嫌我字写的不好,你瞧瞧惜春的字,就知道我的字多么的清俊可人啦!”

  杜若国主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将字形容成清俊可人的,过去瞟一眼,道,“亏得有你这伯乐,不然哪怕唐惜春是千里马,也没人敢用他。”他早见过唐惜春的字,虽丑些,贵在清楚。只是,杜若国主有些事尚未同皇帝陛下交待,心下有些理亏,便顺嘴捧了皇帝陛下一记。

  糖衣炮弹啥的,谁不喜欢啊!皇帝陛下也不能免俗,只是碍于身份脾气,皇帝陛下抿一抿上翘的唇角,努力做出庄严的模样,奈何五官不听话,最后仍是定格成小得意的品相,假假谦虚道,“这不是我吹牛,早三年前惜春去大理时,我就知道他是难得的人才。”眼睛一目十行扫过,皇帝陛下忽然眯起眼睛,斜觑杜若国主那张美态无限的脸一眼,怀疑的问,“惜春说想找你商量事情,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不会是背着他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情吧?还有,“你跟惜春是怎么认识的?”

  杜若国主也瞧了唐惜春的折子一眼,坦荡荡的将话题带歪,“兴许是黎雪的事吧。”

  皇帝陛下果然将注意力集中在黎雪身上,不再提杜若国主是否与唐惜春旧相识之事,哼吱两声,合上折子,“惜春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难不成真跟黎雪处出感情了?”

  “什么症?”

  “就是一种病,譬如一个人被囚禁虐待后,反对囚禁虐待他的人产生依恋。”皇帝陛下捻一捻折子,道,“我还以为惜春喜欢的是他家义弟来着。”

  杜若国主道,“黎雪可没虐待过惜春。”

  “不让他出寨子一步,那还不叫虐待?”皇帝陛下有些为难,“你说,惜春会不会替黎雪说情?”

  杜若国主道,“还没见着惜春,这谁知道。”

  皇帝陛下素有决断,“明天见到惜春再说。”

  

  ☆、第138章 陛见

  

  唐惜春除了星象上的事放在心上,其他的事,多是凑合了事。遇着不能凑合的,只得临时抱佛脚。

  第二日要陛见了,唐惜春才想起来,陛见的规矩他还不大懂哩。

  好在,他身边有个万能的阿玄。

  只是,阿玄懂的也只是女眷的规矩礼仪,何况阿玄又没做过官,哪里会知道官员陛见的规矩。阿玄倒是听人说起过,对唐惜春道,“最大的礼数无非是三跪九叩。不过,这也要看场合。大哥不如去问问侍郎大人。”

  唐惜春点头,“这也好。”

  罗侍郎官居三品礼部侍郎之位,一把胡子的年纪,大事小情不知见识多少,遇到唐惜春这样的也头疼。虽然对唐盛这个女婿比较欣赏,但,若唐女婿在跟前,罗侍郎还是想问问唐女婿,就他这屁都不懂的儿子,真不晓得唐女婿怎么就敢放他出来!

  抱怨无益,尤其唐惜春明日就要面圣了。罗侍郎只好耐下性子教唐惜春陛见的规矩,包括头不可乱抬,言语要恭敬之类的基本注意事项都事无巨细的同唐惜春讲了一遍,唐惜春使劲的往脑子里塞,心说,以前他见陛下不这样啊。当然,那会儿陛下还不是陛下呢。兴许跟升官儿的道理一样,人的位置变了,排场也就不一样了吧。

  唐惜春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教唐惜春规矩的罗侍郎道,“明天让大管家跟你一道去吧。你要记着,陛下是万乘之尊,在陛下面前,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三思之后再三思。”

  唐惜春皆应下了。

  至于入不入心,则只有天知道。

  罗侍郎瞧着唐惜春那张酷似其父的脸庞就暗暗叹气,心说,只长个好胎子有甚用,怎么就没把唐女婿的脑子遗传过来!

  想到唐惜春这样的脑子就要去面圣,罗侍郎简直忧愁的夜不能寐。

  唐惜春睡得倒好,他觉着,面圣的规矩都学会了,已无可挂心之事,一夜好眠后,第二日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进宫陛见。

  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若是寻常人,哪怕与皇帝陛下先时有过相交,如今君臣有别,也有略略矜持一些的。

  唐惜春此人,天生就少根弦,明湛免了他的礼,又赐座,待他也颇是和气,很有些老朋友见面的意思,“惜春,可算是见到你了。”当初是想招揽唐惜春到镇南王府去做事,不想倒害人家被土匪劫财劫色,只要一想起这事,明湛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唐惜春眼中含笑,打量着登基未久的皇帝陛下,笑道,“陛下长大了。个子高了,更像个男子汉啦。”

  明湛唇角抽了抽,“我早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好不好!”

  唐惜春道,“以前是小孩子,现在才算长大。”

  明湛知道唐惜春就是这么个性子,何况,如今难得有人肯这样没神经的跟他说话,并不以为忤,反十分没神经的同唐惜春聊起天来,道,“我是个子长得晚,人家都说二十三,还能蹿一蹿呢。我今年才二十二。”

  唐惜春道,“这倒是真的。我二十三的时候也长高了一寸左右。”

  两人先探讨了一番身高问题,唐惜春才跟杜若国主打招呼,“小若。”又取笑明湛,“陛下先前还不与我说,我还以为陛下心上人是哪个哩。要早知道是小若,我一准儿给你们预备贺礼。”大家都是断袖,说起话来便格外亲切。

  明湛原也不是什么谦虚的人,何况,他自觉同人家杜若国主夫夫恩爱,唯有一点不爽,他们这关系吧,不能爆光。哪怕许多人心里有数,可在外头,大家是不能说的。唐惜春这样笑嘻嘻的说出来,听得明湛心下舒畅:本来就是啊,大好的亲事,偏生不能提。他不能对外说,便意味着没人对他的亲事表示祝福。甚至他亲爹镇南王还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明湛被杜若国主卖了还帮人家数银子。至于朝臣,不要死要活的反对就算明理了。这般认真的表示祝福的,唐惜春是头一个。

  明湛一面受用,一面警觉的问,“惜春,你怎么知道我跟飞飞……”阮鸿飞,杜若国主的大号。

  唐惜春想都没想便道,“小雪告诉我的啊。”

  小雪!

  明湛不动声色,“你跟黎雪关系还不错啊。”

  唐惜春存不住事,便将黎雪的事说了,他道,“我在寨子里住了两年多,说白了,寨子里的人跟外头的百姓也没甚差别。我觉着,还比外头人简单些呢。陛下,你跟小雪的冤仇,我不大清楚。可我想着,你们打仗,最先死的反是无辜的人。我想到这个,就十分不好过。”说着,唐惜春还惆怅的叹了口气。

  打仗的原因,明湛一时半会儿的也跟唐惜春说不明白,而且,太复杂的,恐怕唐惜春也听不懂。明湛挑着明白的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黎雪肯低头称臣,我不是非要打这一仗。黎雪盘踞山中多年,是蜀藏边贸的大患。他不肯降,只得打到他降。”

  唐惜春还是忍不住问,“陛下,不能不打么?”

  “若能不打,我何苦劳民伤财的派永定侯去蜀中。实话跟你说吧,黎雪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的不降。”明湛脸色微沉,“此战,势在必行。”

  唐惜春十分担心,“万一将小雪打死了可怎么办?”

  明湛笑,“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啊。”唐惜春对他这个皇帝极有信心,只是,黎雪若是容易死,早死一千八百回了,断留不到现在。

  唐惜春道,“陛下是圣主之相,何况陛下地盘大,人多,小雪哪里打得过陛下啊。”

  明湛心下暗爽,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黎雪就是死了也不冤。”打仗哪里还容得下什么妇人之仁。明湛也没打算要捉活的,直接打死算。平了黎雪,蜀中与藏地开展贸易,介时大笔银子收入,足以填平此次军事开支。

  唐惜春张了张嘴,望着明湛,“可是,我跟小雪一人一只夫妻蛊。陛下把他打死了,我也活不成啊!”

  啥——

  明湛吓一跳,逆向思维,“这么说,打死你,黎雪直接完蛋!”

  唐惜春先是一恼,他原觉着自己与陛下算是朋友,陛下这样说,也忒没情意了。不过,转念一想,唐惜春又是一喜。死就死呗,难道他怕死吗?他又不是没死过,死了还能活呢。等下次重活的时候,他早些给黎雪提个醒儿,最好别再与陛下打仗才好。于是,明湛就看到唐惜春亢奋的表示,“那陛下就杀了我吧!”

  明湛吓一跳,他还没见人有这么高兴要死的!

  唐惜春想了想,又道,“陛下,有没有舒舒服服的死法,别叫我死的太难受才好。”

  明湛终于惊悚了,跳下去摸唐惜春的额头,没发烧啊!

  唐惜春以为陛下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陛下呢,遂拉着陛下的小胖手道,“陛下放心,若有来世,我们还能见面呢。还有,我要死了,你好生跟我爹说一声,别叫他太过伤心。”唐惜春开始啰哩啰嗦的交待遗言,忽然想到一桩大事,道,“陛下,我在小若那里存了不少东西。有我第一次出海时的记录,还有许多海外夷人,海外的书籍,足有几屋子那么多呢。陛下,这原是想送给你的,就是一直没机会说。如今小若也在这里,小若,你就把我的东西都送来给陛下吧。”

  杜若国主听得唇角直抽抽,想着唐惜春怎地这般没个轻重,连出海的事都说出来了。唐惜春却半分未觉,还道,“小若,先时你许我的,说你立国封我做一品大官的事儿,这辈子来不及了,下辈子我再去给你做官吧!”

  明湛听得有些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发问,“惜春,你还跟飞飞去过海上不成?”

  反正要死的人了,唐惜春觉着,也没啥不可说的,他便将当初如何与蜀太妃捣鼓出海上定位仪,如何跟着杜若的人出海,如何带回诸多夷人诸多海外书籍的事,原原本本的同明湛说了。

  明湛听得目瞪口呆,继而大喜过望,手舞足蹈,“惜春,原来你出过海?!”唉哟,今年这是怎么说的,想什么来什么。皇帝陛下如今啥都不缺,就是缺钱。皇帝陛下也会想钱,之前太上皇伯父不鼓励出海贸易,到了皇帝陛下这里,海港已经在修了。而且,比较贫困的皇帝陛下已经将海留权卖了一部分充盈国库。但,若想有大规模的海贸,仅有海港是不够的。在这个年代,海图,船只,海上定位的办法,还有,有过出海以验的人才。

  唐惜春这种身为官宦之子曾偷偷为海贼卖命的事,若搁别的皇帝身上,不砍他一千八百回算他好命。搁明湛身上,明湛两眼放光,已将唐惜春看做金子铸造的人一般。

  天哪,人才啊。

  若不是横插唐惜春这一杠子,皇帝陛下已经准备讨价还价的从情人杜若国主那里买几张海图使使了。突然之间来了个唐惜春,这还真是……上天让他省下一大笔开支啊!

  明湛轻咳一声,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准备先寻唐惜春麻烦,“好你个惜春,竟然偷偷的跟海外来往,你可知罪啊?”

  唐惜春眨眨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粉无辜道,“可是,我不出海就不能确认定位仪好不好使啊。”他完全不觉着自己有错。

  明湛坚持,“依本朝例律,你这就是大罪。”

  杜若国主闲闲插嘴,“既如此,惜春,你跟我去杜若国做官吧。我不让你做五品小芝麻官,让你做一品,我说了就算的。”

  明湛顿时着急,“你敢抢我家惜春!”他就是逗逗唐惜春罢了。瞪情人一眼,海上这一节,情人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还险坑他一大笔银子!哼,这事,晚上再算账!

  唐惜春却是个实诚人,看不懂两人的眉眼官司,认真的同杜若国主道,“小若,我这就要死了,做官的事,还是留待下辈子吧。”

  死!

  明湛来了精神,笑眯眯的拉着人家唐惜春的手,道,“说什么死啊活的,刚才不过开个玩笑。不就是那什么夫妻蛊么。惜春,战事你左右不了,不过,咱们还是朋友,对不对?既然有夫妻蛊,我不令人杀黎雪便是。你若喜欢他,将来我把他赏给你,如何?”

  面对皇帝陛下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唐惜春目瞪口呆,不可思议,“陛下,刚刚你是在开玩笑啊?”

  “是啊,逗逗你罢了。原本你说喜欢的人是你家义弟,谁晓得你这被劫去贼窝两年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黎雪呢。”明湛笑,“喜欢谁都不打紧,能成全你的,我都会成全。你别担心,只管好生在钦天监当差。”

  “对了,你这乍来帝都,有没有住的地方哪?”明湛原就喜欢唐惜春单纯直接,何况唐惜春才干大出他意料之外,对于欣赏的人,他素来大方。

  唐惜春道,“我住在罗侍郎家。”

  明湛将手一挥,大方道,“实在不方便,这样吧,平安街上有处宅子正空着,里头色色都是齐全的。你初来帝都,不能没个住处,那宅子便给你做个歇脚的地方吧。”

  唐惜春也没客气,谢了明湛给的宅子。

  明湛便又拉着唐惜春的手问起唐惜春出海的事。

  早上陛见,在宫里吃过午饭用过晚饭,回罗家时,已是华灯初上。就这样,明湛还不大乐意放唐惜春出宫,说好了明日唐惜春再进宫接着聊天。

  原本,唐惜春来帝都也不过任个五品钦天监,关注他的人不多。但这小子进宫陛见了大半天,非但宫中赐饭,还得了一套五进大宅……简直惊掉了大半个帝都上流社会的下巴,纷纷嘀咕:这小子什么来头儿啊!怎这般得陛下青眼!

  要知道,咱们这位陛下啊,那粘上毛儿比猴儿都精,肚子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能从他手里得这般丰厚的赏赐。唐惜春,你哪儿来得这般造化啊!

  唐惜春进宫就为了给黎雪说说情,他也没野心说去化解黎雪与朝廷的矛盾,只要保住黎雪一条性命,唐惜春便知足。原本在宫里被明湛提了醒儿,唐惜春死的心都有了。当然,前提是他属猫的,死了还能活。结果,没想到陛下待他这般亲厚,根本不必他去死上一死,也保住了黎雪的性命。甚至,还得了一处大宅。体面荣耀啥的,凭唐惜春的脑袋还没想到这上面,关键是,省了自家一大笔银钱哪!

  陛下可真是个好人。

  唐惜春默默的想着。

  宫里皇帝陛下也在兴奋着,搓着手同杜若国主道,“有惜春在,以后海贸,如虎添翼。”

  杜若国主掖揄,“省下一大笔银子啊。”

  明湛笑,“不只是银子的事,你没见过惜春预测天气,那真是一说一个准。便是没有海贸的事,我也要厚待他。”说着,又拎来内务府总管,赏了唐惜春一堆东西,连带着交待,“平安街的宅子倒是不旧,只是人的习惯不同,赶明儿你打发人去惜春那里问问,若有哪里不合心意的,你着人去按他的意思弄到合他心为止。一应费用都从朕的内库出。”

  内务府总管恭敬应了,心下却是警醒。皇家从不做赔本买卖,陛下忽然重赏唐监正,不会没理由。

  于是,唐惜春在得了一处宅子后,又得了一堆赏赐,他欢欢喜喜的再一次对阿玄道,“陛下真是个好人。”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陛下不赏你宅子不赏你东西就不是好人了!

  罗侍郎眼角直抽抽,他一把年纪,自认为这辈子经过见过的不少,看人也有几分眼力,但,就是看瞎了双眼,罗侍郎也看不出唐惜春是凭什么得的圣眷!

  倒是唐惜春,既得了宅子,已经决定要搬去平安街的宅子去住,搬的时间也急了些。唐惜春同罗侍郎道,“后儿个先搬过去,余下东西慢慢收拾罢,不然大后天开始下雨,没小半月停不了。”

  罗侍郎瞧一眼青天白日,直待大后天开始下雨,此方觉着,人家唐惜春为人虽是个愣子,但人家还是有自己本事滴。

  此刻,很有自己本事的唐惜春正在宫里与皇帝陛下说起种桃花的事,“我家里便种了一株碧桃花,陛下赏我的宅子,风水极佳。我便也种了一株。”

  明湛问,“这可是有什么讲究?”

  “有助于桃花运。”

  明湛问,“真灵么?”

  唐惜春道,“自然是灵的。不过,陛下跟小若这样好,不用再设桃花阵了。”

  明湛道,“谁还不用的?谁还嫌感情好啊。”一句话,不管灵与不灵,他都要唐惜春帮他在寝宫外设个桃花阵!

  唐惜春也应了,明湛生就心眼儿多,又跟唐惜春打听,“你家里桃花种几年了?都有哪些效用?”

  唐惜春道,“两年多了。”

  明湛心下一算,“遇着黎雪前种的?”

  唐惜春道,“是啊,种了没多久,就遇着小雪啦。”

  明湛:你这桃花阵是不是没设好啊!遇着个山贼,算什么好桃花!

  明湛很有些拆散人家的意思,八卦道,“我听飞飞说,黎雪生得也就一般。惜春,你怎么瞧上他的?”

  唐惜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小若不还是照样跟陛下好了。”

  明湛道,“黎雪能跟我一样么?”他可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痴心有痴心!

  唐惜春很实诚的表示,“也没啥不一样啊,我觉着,你俩长得还差不多呢。”

  明湛微讶,指着自己,“黎雪跟我像?”

  “那倒不是。”唐惜春端起陛下这里的好茶,呷一口道,“就是你们长得都长的挺一般,好处在里头,若不深相处,恐怕不能知道。”

  明湛给唐惜春噎了一下子,郁闷道,“长得好就了不起啊!”不就是生得好些么,至于这么显摆嘛。

  唐惜春认真的说,“长得好也不见得都是好事,像我吧,喜欢我的人实在太多了,烦恼也很多。”

  明湛直接给唐惜春噎死:唐惜春,你这不是在臭显摆吧!

  晚间,明湛非常感慨的对杜若国主道,“唐惜春能平安活这么大还没叫人打死,真是奇迹。”

  杜若国主一挑长眉,明湛抱怨,“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儿直接说我长得不好看。”

  杜若国主笑,“恐怕也只有惜春会说这样的大实话了。”

  “是啊。”明湛叹口气,所以才另眼相待。唐惜春为人直率的过头,不过,专业够硬,又完全没有朝中大臣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跟他说话,虽然有被噎的可能,但,轻松是真的轻松啊。

  唐惜春性子直是直,不过,人情世故还是懂一些的。与陛下搞好关系后,他又择了好日子去拜见他爹的座师,工部尚书李平舟李相。

  待唐惜春自李相府上回家,开始自己钦天监监正的工作后,他时常与人感叹,“钦天监的同僚和气的很,做事也认真。”

  钦天监同僚表示:真尼玛废话!咱们耳不聋眼不瞎,陛下赏了宅子又赏东西,听说你三不五时的还要进宫陪陛下聊天,神神叨叨的给陛下设桃花阵……Boss给你面子不说,听说您爹还是李相的学生,李相那人吧,早就是个硬骨头,陛下都要给面子的人。您老有这样的后台,咱们哪个活腻了去找你不自在啊。

  于是,哪怕唐惜春就是个愣子,碍于其背景问题,钦天监也没哪个不长眼的给唐惜春绊子下。

  于是,就这么着,唐惜春就这样顺风顺水的开始了自己的钦天监监正生涯。

  

  ☆、第139章 红眼病

  

  唐惜春对于工作很是认真,而且,他一来就接了项大工程,以往的历法有些不准了,唐惜春要主持重新测算历法之事。

  测算历法可不是小事,要按往常,此事必要个大学士主持方好。不过,皇帝陛下自有脾性,将事情直接交给钦天监不说,还指派了蜀太妃帮忙。说起来,这又是皇帝陛下的一桩怪癖了,按祖宗规矩,女人不可干政,到了皇帝陛下这里,只要好用,他不拘男女。

  尤其蜀太妃说来也算一奇人,丈夫早死了,原蜀平侯不是她生的,如今蜀平侯因故削爵,一家子凄凄惨惨、战战兢兢,就这女人还过得顺风顺水挺滋润,时常去太后那里坐一坐,拉一拉关系啥的。

  蜀太妃过的是真滋润,尽管在接钦天监差使前给皇帝陛下明里暗里的敲打一般,她也没觉什么。她之前是与杜若国主、黎雪等人有来往,皇帝陛下先前不知道,若知道了还对此无反应,她才应该担心皇帝陛下是不是有要下黑手的嫌疑呢。

  如今大家把事情说开,她反是安心。杜若国主在陛下这里有面子,陛下就不可能把她怎么样,顶多是挨上两句罢了,这又不会要人命。而且,得了测算历法的差使,蜀太妃心里挺高兴。

  皇帝陛下对蜀太妃也自有一番评价,“祸水!真是祸水!”相貌不必说,唐惜春这样的俊美都甘居蜀太妃之下。关键是,绝色美人不是没有,但活到蜀太妃这般滋润的着实少见。从丈夫那里得到尊荣,待三五年熬死丈夫,蜀太妃立刻弄了个面首在身边养着。若是寻常小白脸儿,皇帝陛下也就不说什么了,偏生人家蜀太妃养的是天下第一高手付宁同志。

  这眼光,这本事,以至于皇帝陛下心下暗羡许久,同情人杜若国主道,“女人活到蜀太妃这种境界,也值了。”

  杜若国主亦点头,“当年宋家倾覆,她眼疾手快及早寻了处归宿,后来宋氏族人多得她照看。”

  皇帝陛下想到情人那悲催身世,不由唇角抽抽,道,“算起来,蜀太妃算你堂姨妈吧。”怪道这女人敢堂而皇之的来帝都呢。

  杜若国主点点头,皇帝陛下继续打听,“当初你诈死逃离帝都,不会就逃到蜀中去了吧?”

  “这还用问。”自然是如此。

  皇帝陛下顿时牙疼,“看来你们这一伙子勾勾搭搭不是一日两日啦!你怎么不早跟我提!”

  杜若国主云淡风清,“都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可提的。”

  哼!!!

  皇帝陛下重重的哼了一声,他都把大军开到蜀中去了,不想枕边躺着的就是半个贼!还没什么好提的!皇帝陛下眯缝着眼睛打量情人,“你不会现在还跟黎雪互通有无吧?”

  杜若国主挑眉,“你又不是死的,我有没有跟黎雪互通有无,你不知道?”碰着个疑心病甚重且有一万个心眼子的情人,真是……

  皇帝陛下再哼一哼,对杜若国主道,“夫夫之间贵在坦承,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可不能瞒我了。”

  杜若国主,“彼此彼此。”

  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好似自己没点机密事儿似的。

  皇帝陛下在情人这里碰了钉子,转而找来闺密唐惜春唠叨,与唐惜春道,“你说,这样事飞飞是不是做的不对,他就不该瞒我。”

  唐惜春的脑袋,观星测历法便罢了,其他事,他委实不能明白。不过,唐惜春也自有看法,“小雪许多事也不跟我说的。”

  皇帝陛下道,“那是你对这些事没兴趣。”言下之意,他可是有兴趣的很,可是情人硬是瞒着不与他说,委实气人的很。

  瞧着皇帝陛下气鼓鼓的模样,唐惜春很有良心的安慰皇帝陛下,“其实,我家老爹外头的许多事也不跟家里女眷说啊。”

  皇帝陛下炸毛,“我是女眷!!!”

  “不是不是不是!”唐惜春连连摆手,道,“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有事也不都跟小雪说。”

  皇帝陛下瞪唐惜春一眼,八卦,“你都有什么事不跟黎雪说啊?”跟我说吧,我爱听。皇帝陛下天生一幅臭打听的脾气。

  “多了去。许多事说了他也听不懂,索性不说。”唐惜春一幅男子汉大丈夫的洒脱模样,皇帝陛下看不过眼,又问,“惜春,你与黎雪,谁在上谁在下啊?”

  唐惜春老实道,“我先在上,后来我觉着还是在下舒服,就一直在下了。”

  皇帝陛下深觉不可思议,“你竟然还在上面过!”真是人不可貌相,唐惜春多么正宗的小受脸啊!

  唐惜春深觉受了侮辱,道,“我怎么啦!难不成小若是在下面的?”

  说到这个,皇帝陛下亏得脸皮厚似城墙,腆着脸吹牛,“怎么不是,飞飞哭着喊着要我在上头呢。”

  唐惜春瞪圆了一双桃花眼,“这怎么可能!”他怎么看也看不出皇帝陛下有攻君的气质啊!

  皇帝陛下得意,“怎么不可能!这就叫本事!”接着就口沫横飞的跟唐惜春吹牛他一夜七次郎啥的。唐惜春是个实在人,根本不信,还把怀疑说了出来,“哪里有人能一夜七次的,就是吃了春药厉害些,一夜七次也得精尽而亡啊。”

  皇帝陛下一嘴茶喷满地。

  皇帝陛下跟唐惜春很有些共同语言,除了能说到成块儿,两人同样精于算术,喜好音乐,得知唐惜春笛子吹的好,皇帝陛下还赐了唐惜春一管玉笛。

  唐惜春很是喜欢,回家就拿出来同阿玄一道看了,道,“听陛下说是十几年前泰阳大长公主送给陛下的,陛下说我笛子吹的好,就送我了。”

  阿玄心里直念佛,唐惜春是个心宽的人,阿玄则一路担心唐惜春的性子,怕他在官场不适应。如今见唐惜春与皇帝陛下关系良好,阿玄真心为唐惜春高兴,笑,“陛下这是欣赏大哥呢。”

  唐惜春道,“不敢说欣赏,但我觉着我跟陛下很有话说,我说的话陛下能明白,陛下说的话,我也能明白。”

  唐惜春非但与皇帝陛下很有话说,两人闲暇时还能一道探讨一下帝都流行新风尚,甭看唐惜春别的事上草包一些,对于吃穿打扮,他天生就精通这个,再加上人家是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那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量有身量,穿啥是啥。不似皇帝陛下是个内秀的人,内里心眼儿多没用,看外表,昧着良心都说不出皇帝陛下是美男的话来。

  偏生皇帝陛下点子多的很,能想出许多衣裳样式,杜若国主对这些没兴趣,陛下有空就与唐惜春一道探讨。唐惜春喜欢美食华服,但由于上辈子的经历所致,生活并不奢侈,但是,有免费又好看的衣裳就不一样了,干嘛不要啊。反正是皇帝陛下让内务府做的,皇帝陛下自己不穿,他瞧着唐惜春穿。倒不是皇帝陛下不想穿,关键,他一穿奇怪衣裳,便有一帮子大臣御史上书劝谏,烦的人脑壳疼。再加上唐惜春这家伙,虽说说话办事同正常人不一样,硬是气质好的了不得,一样的衣裳,人家唐惜春穿着就是各种高大上,皇帝陛下穿出来……好吧,不提了。总之,皇帝陛下穿越千年的审美在唐惜春身上得到了延续。

  皇帝陛下对唐惜春那是赏房子赏产业赏家什赏差使,如今连衣裳都赏。哪怕唐家根基浅的给人一查便清,不少人也怀疑:唐惜春,你到底跟皇帝陛下什么关系啊!

  不待人们将疑问问出来,唐惜春在朝中便挨了御史一参,参他衣饰妖异,行为放诞,神神叨叨,蛊惑君王。

  那日正赶上大朝会,唐惜春歪头一瞧参他的中老年男人,这人他也不认识,更不可能有什么过节。可是,这人为什么找他麻烦呢。唐惜春想了想,便问了出来,“你是谁啊?我可不认得你,你干嘛找我麻烦啊!”

  唐惜春又天外飞仙的来了一句,“你不会是因为我长的比你好,个子比你高,穿衣裳比你漂亮,还比你年轻跟陛下关系好而嫉妒我吧?

  “这可不行,这是红眼病!”

  中老年御史瞬间被噎个半死,皇帝陛下在御座上好悬没笑出声来。

  唐惜春在事后给他老爹的信中这样写道:我很喜欢陛下,陛下也喜欢我,知道我是住在罗外公府上后,陛下便赏了我一处很宽敞的五进大宅,还有许多珍贵的东西,等老爹你来了帝都,给你看哦,都是很不错的东西。陛下是个宽厚又大方的人,有一回,我跟陛下一起吹笛子,陛下还给了我一管玉笛,漂亮至极,也不必担心会被吹裂。我跟陛下时时讨论衣裳样式,陛下极有见识,我们还做了许多好看衣裳穿,不想引起一个年纪颇大御史的嫉妒,还在朝中参了我一本。唉,那个御史已经年岁不小了,还只是个五品官,不会去找些贪官污吏,反拿我说事儿,肯定是欺负我新到帝都。唉,柿子都捡软的捏啊!我按照老爹你的嘱咐,不轻易同人起争执,就同这位御史大人说了些道理,他是读过许多圣贤书的人,也知道羞耻。在听过我的解释后,知道误会了我,一时惭愧,给晕了过去。我十分不忍,下朝后吩咐下人给御史大人送了一些药材过去,希望他能明白我的心意,以和为贵。只是,这位御史大人是读书人出身,脾气非常执拗。虽然我已经原谅了他,但在身体好之后,他仍因污蔑我的事不能释怀,量终向陛下辞了官。我又差人送了三十两银子给他做路费,听说他老家在江南,很远的地方。银子虽不多,到底是我的心意。老爹你也教我要与人为善,我都记在了心里。交际果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啊,我现在才明白老爹你多年做官的难处,真是太辛苦了啊!

  

  ☆、第140章 你,你,你——

  

  一个国家,每天发愁犯难的事不知有多少,如今唐惜春一来,皇帝陛下可是听了回乐子。

  下朝后皇帝陛下便与杜若国主念叨,“可是笑死我了。”

  杜若国主也是刚回来,拉着情人坐于榻中,打趣道,“什么事这么高兴,难不成朝上捡了金子。”情人除了心眼多外,还有一大爱好:爱财。

  皇帝陛下瞪情人一眼,也没卖关子,依旧是乐不可支的模样,“今天朝上有人参惜春了。”

  “参他?”杜若国主道,“惜春有什么好参的,来帝都也不过才几个月。他那个性子,除了观星,别的事情上根本不走心,恐怕帝都的官员都认不全呢。要参他,恐怕是看他太得你的心,试一试水罢了。”

  皇帝陛下道,“你说这不是有病么!知道惜春得我心,还不老实闭嘴。”

  杜若国主道,“大臣们便想得多些,之前你弄了一堆道人入宫(虽然都被皇帝陛下搞死了),如今又青眼惜春,他虽不是佛也不是道,到底是钦天监,也有些神神叨叨的本事。昨天让你种桃花,布桃花阵,明天会不会撺掇你去修个桃花庵桃花寺什么的就不好说了。再或者,鼓动你炼丹修仙……文人最看不过这些。他们估计是想防微杜渐。”

  “防什么微杜什么渐啊,我就是跟惜春聊得来罢了,再说,我成天要看那么多折子,惜春也要去钦天监干活儿,只是偶尔都有空时才一道说说话,怎么可能去修庵建庙炼丹长生啊。”皇帝陛下根本不理解这些朝中大臣成天都在想什么,他摆摆手继续说朝上的事,“张御史说惜春平时穿的衣裳不正经,有失大臣仪,你猜惜春怎么说。”不待情人发问,皇帝陛下又一阵哈哈大笑。

  唐惜春当时是这样说滴,“我当差都是穿官服,难不成平日里不当差时穿啥你都要管?我爹都不管我。我晚上睡觉还光着呢,你要不要管啊。”

  张御史一把年纪,读书出来的斯文人,哪里听得了这个,当下道,“粗俗,无礼!”

  唐惜春一撇嘴,“屁!我就不信你跟家里婆娘睡觉时还穿衣裳!”

  天哪!

  唐惜春这张大嘴,甫一说话,朝中官员便对张御史同学充满同情。

  接着,唐惜春又对张御史参他的另外三条一一进行了反驳。由于唐惜春书念的少,他既不会之乎者也,也不会引经据典,但,就是一嘴大白话,他也将人噎死不带偿命的。

  为此,事后李平舟大人特意找了唐惜春谈心。

  唐惜春对于自己老爹的座师还是很尊重的,李平舟历经三朝皇帝,为人十分特别,尤其对当朝帝,那真是又臭又硬,当年还被皇帝他爷爷给流放了几年,又被皇帝他大伯拎回帝都,从此平步青云,只是脾气没大改。好在皇帝陛下脾气好,自认宽宏大量,很能容忍这位老臣。这位老臣也以督促皇帝陛下成为万世名君为己任。

  老大人虽然对皇帝要求严格,对自己的徒孙完全不是一个标准,李大人称得上温和,教导唐惜春,“你是做官的人了,不能跟以前白身时相比,穿戴言语上留意一些也无妨。为官,贵在持重,你说是不是?”老大人主持过科举,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但与唐盛关系尤其好些。故此,也愿意点拨唐惜春一二。碍于唐惜春的智商,这话不仅仅是点拨,说明示也不为过。

  唐惜春问,“师公,你是说叫我不要穿陛下给我的衣裳么?”

  李平舟觉着自己就算是耿直的人了,不想直中更有直中手,唐惜春比他还直,李平舟道,“我是觉着,没必要为了一件小事挨御史参。”

  唐惜春松口气,“这个啊,师公不用担心,您没见么,那个御史已经知道错了,他都羞愧的晕过去了。”

  李平舟:人家明明是被你气晕的好不好……

  “我觉着,御史之所以会参我,完全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的原因。了解我这个人就会知道我的性子了,测算历法可累了,帝都里我认识的人少,只有陛下是旧相识,恰好我们都对衣裳样式有兴趣。您说,好端端的衣裳做出来,不穿怎么成呢。”唐惜春道,“再说,陛下也夸我穿着好看。师公,你觉着我这身怎么样?这身也是新做的。”向李平舟大人展示了一回自己新衣裳。

  唐惜春模样长出来了,穿什么都好看。

  李平舟唇角抽搐的欣赏了一回唐惜春的新衣,道,“在帝都为官,低调些好。”

  唐惜春点头,“我爹也是这样说。师公放心吧,我都记住了。我就专心在钦天监当差,做陛下交给我的差使,绝对不会收别人的银子,也不会为人驱使。不求有功,但愿无过。最起码,不能丢我爹和师公你的脸。”

  李平舟微颌首,接着问唐惜春重测历法的进度,唐惜春说别的事都是鸡同鸭讲,唯独说到自己专业,那真是细致至极,进行到哪个步骤,都有哪些进展,他说的头头是道,李行舟学识渊博,对历法的东西懂一些,但不比唐惜春是专业人士。不过,听也能听得出唐惜春是专心做事的人。

  李平舟放下半颗心,再给唐惜春提个醒儿,“就是在宫陛见,阵法之类的事,还是少跟陛下说,那并非正道。”

  唐惜春笑,“师公是说桃花阵的事吧,我也给师公设一个桃花阵吧。陛下那个是旺桃花运的,师公这里种一株寿桃,包管你长命百岁,健康平安。”

  李平舟哪里会同意唐惜春给他种桃树,只是,唐惜春这脾气,你拒绝没用,第二日他直接将棵寿桃树到李平舟家里来,李平舟也不能叫唐惜春再扛回去不是。

  唐惜春还跟李平舟介绍,“我在家里也给我爹种了一棵寿桃树,还有王山长家里也有。师公,你认得王山长么,他可是一位有名的大儒哪。听师娘说,山长的儿子在翰林做官呢。”

  李平舟做了这许多年的官,认识的人绝对不少,听唐惜春一说他便知道,道,“王敬之学问是一等一的好。”

  唐惜春聊学问是不成,不过,他又不完全是呆子,他学问不好,难道不会说些别的?唐惜春巴啦巴啦的说起书院来,书院他去过几年,亦不大熟,不过,书院在山上。于是,他从王山长入手,从王山长说到书院,由书院说到山上风景,由山上风景说到蜀中风土人情。他在蜀中住了十几年,这个再没有不熟的。

  唐惜春为人单纯,说起话也有趣,李平舟看人,倒并不似旁人想得那样多。起码唐惜春当差认真,性格上虽与众不同,却比许多官场老油条直率坦承,起码官员节操这方面,李平舟还是认可的。

  于是乎,几次接触下来,李平舟对唐惜春也有了不错的印象。

  只是,李相李大人哪,你这公然让唐惜春往你家种桃树设寿桃阵是咋回事啊!你,你,你这也忒护短儿了吧!

  成都府。

  接到唐惜春来信的唐盛简直寝食难安了,什么叫“我很喜欢陛下,陛下也喜欢我”啊?唐惜春,你干啥了?!人家皇帝陛下就赐你宅子赐你东西的这么“喜欢”你啊!

  你,你,你不会是跟皇帝陛下那啥了吧!

  你,你,你可得管好自己的裤裆啊!

  还有,凭你那蒙古思维,你究竟怎么让人家御史羞愧到辞官的啊啊啊!

  你,你,你——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哟。

  

  ☆、第141章 桃花运

  

  唐老爹觉着,自从唐惜春到帝都做官始,他就开始经常性失眠,如此,唐惜春不过走了三四个月,唐老爹已经憔悴到蜀中排名第四美人的位子不保的地步。

  唉,真是愁啊,明年他布政使的任期方到呢。

  唐老爹在蜀中愁死愁活,唐惜春在帝都称得上如鱼得水。

  帝都是啥地方,这是全国人尖子与妖孽的纵横之地,唐惜春既不是人尖子也不是妖孽,但他是个怪人,而且,个性很突出。

  唐惜春做官并不为升官发财,何况他钦天监最高便是五品,他已经做到头儿了,再往上也没的升了。在帝都城,除了跟皇帝陛下关系不错外,唐惜春还认识了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其实,能在帝都城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唐惜春也觉着十分惊喜。这个朋友还是展少程介绍给唐惜春认识的,展少程的本家堂兄弟,帝都二公主的驸马,叫展少希的。展少希在朝中亦有差使,专管着打击邪教迷信。

  展少希听说唐惜春会看风水设风水阵,因唐惜春身上有五品钦天监的衔儿,且跟陛下走的近。与陛下走的近倒没啥,前两年帝都也来过几个道士,竖着进宫横着出宫,全作法折在宫里了。自此,皇帝陛下就专门委任展少希打击邪教迷信工作。

  唐惜春来了帝都,他是官身,又有主持测算历法的差使,展少希不是呆子,他可没愣头愣脑的去说唐惜春这是邪教迷信,他听本家堂弟说的唐惜春如何神乎其神的救他性命的事,便顺水推舟请堂弟引荐唐惜春给他认识。

  自从被唐惜春救了一命后,展将军家与唐家关系便有了质的飞跃,哪怕展将军调回帝都,两家也没断了联系。唐惜春来帝都后,展少程经常上门来访,引荐一些不错的朋友给唐惜春认识。

  唐惜春是个开朗性子,通俗一点说是没心没肺,他也乐得多认识几个朋友。

  展少希同唐惜春打听了一些钦天监的事,唐惜春不觉展少希在套他话,便如实说了。见唐惜春做的都是正经事,展少希又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桃花阵来。

  唐惜春这人吧,其实挺爱跟人说一点自己的专业,要不然在寨子里时也不能去做先生。想到自己留在寨子里的学生,唐惜春颇有些黯然。

  叹口气,尽管与黎雪有肌肤之亲,可这些年来,除了蜀太妃,唐惜春一直没找到别的知音。如今展少希这般敏而好学,唐惜春绝对是倾囊相授啊。那滔滔不绝的架式,恨不能拉着展少希的手说上三天三夜。

  而且,唐惜春可不是无凭无据胡天瞎扯,甭看正统儒学唐惜春没学几句,但阴阳家的书,唐惜春如数家珍,那是随手拈来,倒背如流。

  展少希听的头晕目眩,坚决婉拒了唐惜春要留他吃饭的热情,揣着几本唐惜春介绍给他看的书落荒而逃,自此暗下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跟唐惜春提有关星象风水之类的话。

  只是,唐惜春自认为遇着知音,展少希不来找他,他还常去公主府找展少希叨烦。二公主听说唐惜春会设桃花阵,还请唐惜春也给她家设了一个,以保佑他们夫妻和顺。

  展少希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神仙风水之说,奈何公主媳妇信,更兼唐惜春瞧着不似没谱儿的人,展少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风水阵方面,唐惜春闲来无事当作消谴罢了,唐惜春的长处在于观星预测天气,那准确率是相当惊人的。

  皇帝陛下都会时常要问一问国家大致旱涝情况,不敢全信,当个参考罢了。不过,皇帝陛下将办报纸的沈拙言介绍给唐惜春认识,让沈拙言的报纸上加一些天气情况,方便人们出行。

  沈拙言这人,唐惜春也听说过,不只是关于报纸的事,还有沈拙言身世曲折离奇,匪夷所思,更兼他有个更出名的舅舅林永裳林大人,就是沈拙言的媳妇吴婉也是帝都城鼎鼎有名的人物。相对来讲,刚刚去岁恩科考了个进士考管着为皇帝陛下办报纸的沈拙言,还是他家里最寻常的人了。

  沈拙言是唐惜春见过的最平易近人的进士,唐惜春这样庆幸,“许多读书人说的话都叫人听不明白,拙言你说话便让人很容易明白。”

  沈拙言笑,“又不是科举做文章,日常说话,哪里用得着去咬文嚼字。”

  唐惜春十分赞同,“就是这个意思。”与沈拙言熟了之后,唐惜春还把阿玄介绍给了沈拙言的媳妇吴婉认识。这并不是唐惜春有什么目的,只是阿玄在帝都也没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唐惜春怕阿玄寂寞。

  对唐惜春有过一些了解后,沈拙言吞吞吐吐的想请唐惜春帮忙算卦。唐惜春坦承相告道,“拙言,我会看星相,占卜之类的事不大精通。”

  沈拙言是见识过唐惜春对天气的预测的,他道,“惜春,你莫谦虚了,你是我见过的算的最准的人了。”

  唐惜春只得问,“你要算啥?”看这吞吞吐吐的样,可不像好事。

  沈拙言小小声唧咕了一句,唐惜春自觉不是个聋子都没听清楚,侧耳道,“啥?大声点。”

  沈拙言凑到唐惜春耳根处,继续小小声唧咕,“你算算我舅舅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好算不?”

  唐惜春挑眉,“林大人?”

  沈拙言连忙去捂唐惜春的嘴,一幅做贼的模样,“小声!小声些!”

  “这有什么可小声的,林大人又不在家。”

  “我舅舅要面子,别叫下人听到。”他自幼失父失母,全靠年纪比他长十来岁的舅舅将他养大成人。沈拙言都娶上媳妇了,自家舅舅为了给外祖父申冤,十几年隐姓埋名打光棍儿不说,前两年刚有些个桃花苗头,不料如今又有鸡飞蛋打的危险。沈拙言本事有限帮不上舅舅的忙,便欲问一问命运。

  唐惜春不明白,“凭林大人的地位,说一声娶亲,帝都城的闺秀不是随便挑么。”这倒不是唐惜春夸张,帝都城别的不多,奇人逸事尤其多。这位林大人便是奇人中的奇人,先前做过江浙总督的人,后被罢官革除功名,再后林大人又重考了回功名……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皇帝陛下心腹。尤其林大人刚刚年过而立,年纪不算小,但相对于他做过江浙总督的经历,绝对够年轻,前途远大,一片光明。何况林大人生得文质彬彬,虽不能同唐惜春的美貌相提并论,也很有几分看头。

  这样的男人,怎会娶不上媳妇?

  说到自家舅舅的亲事,沈拙言也直叹气,含糊道,“不瞒你,我舅舅已有意中人,原本人家姑娘是愿意的,因为舅舅得罪了人家,人家如今又不乐意了。”

  唐惜春瞪大眼睛,“还有人会不乐意林大人?林大人做啥对不住人家的事了?他胆子可真大,竟敢得罪女人!”在唐惜春眼里心里,女人绝对是世上最不能得罪的物种之一。唐惜春赞叹,“林大人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沈拙言不想说舅舅的八卦,问,“惜春,你能不能帮我算算,舅舅他们什么时候能重归于好?”

  “这哪里算得出来。”唐惜春道,“我既没给林大人看过相,也没给那位姑娘看过相,怎知他们有无夫妻缘分呢?”

  “舅舅这里容易,你与他也是认识的。就是徐姑娘那里,她如今在郊外别院休养,等闲是见不到的。”沈拙言进士脑子转得快,皱眉思量片刻道,“不如这样,什么时候方便你先给我舅舅相相面,看我舅舅命中可有子嗣。然后再给我舅舅院里布个桃花阵,旺一旺我舅舅的桃花。”

  这两件都在唐惜春的专业范畴之内,尤其沈拙言与林大人甥舅关系这般融洽,更是让唐惜春羡慕不已,想着,不是所有人都似他倒霉,修来那样的外家。

  约好布桃花阵的日子,唐惜春便告辞了,回家与阿玄感叹,“看来帝都里缺少桃花运的人不在少数啊!”

  唐惜春觉着,自己在桃花阵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这不,他刚在院里刚移栽桃树没多少日子,便又有人倾慕于他了。唐惜春非常苦恼的同自己的“闺密”皇帝陛下倾诉,“这可怎么办?这是*啊!”

  皇帝陛下险没噎着,两只八卦的小眼睛绽放出灼灼光芒,连声问,“怎么了?你要跟谁乱伦啊!”唐家人都在蜀中,唐惜春就是想乱也找不到人吧。

  唐惜春叹了又叹,“陛下,难道你就没发觉么?我家小舅子呗,他看我的眼神总是不对。”

  “你小舅子?”依皇帝陛下的脑袋,一时间也没明白唐惜春说的是谁。

  唐惜春只得给皇帝陛下分说明白,“就是小雪的堂弟小冰啊,你没觉着小冰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情意。”

  皇帝陛下无语的望着唐惜春,“你跟黎冰认识?”黎冰在他身边当差,与唐惜春有过几面之缘是有的,不过,据皇帝陛下所知,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吧。黎冰与黎雪可是死对头。

  “想当年,我跟小雪只见了一面,他就对我一见钟情,喜欢我喜欢的了不得,后来按捺不住对我的情意把我劫到了山寨里。”唐惜春感叹着黎雪的痴情,对皇帝陛下道,“我虽没与小冰说过话,不过,一看小冰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他虽对我有意,可我跟小雪是拜过祖宗成过亲的,小冰也不是外人,说起来算我的小舅子。我这个人,向来心软,拒绝别人的话总是不好说出口,若旁人倒也罢了,偏生是小冰。小冰跟着陛下当差,我想着,能不能烦劳陛下跟小冰说一声,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皇帝陛下: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更自恋的人哪。

  黎雪咬牙:老子不过是就近感受一下,唐惜春身体里到底是不是金光蛊好不好!眼瞎也不会对这二百五发情!

  唐惜春:桃花运实在太旺了啊!虽然没有抛弃小雪的意思,但这种被人关注爱慕的感觉实在很不错啊!

  

  ☆、第142章 赐爵啦~

  

  唐惜春欢欢喜喜的走了,皇帝陛下将黎冰拎出来打趣,“你不会真对惜春有意吧?”

  黎冰简直是窦娥冤,他道,“臣只是想看看唐大人体内的是不是金光蛊。”

  皇帝陛下耳朵一抖,蛊这种东西,他前世看小说时书上都说的神乎其祥滴,如今有了打听的机会,皇帝陛下遂问,“金光蛊?我听惜春说他身体里是夫妻蛊来着。”还是同黎雪一人一只,这种蛊神奇异常,一人死了,另一人也不能独活。就因这,皇帝陛下无论如何也要留黎雪一条小命儿,黎雪死就死了,皇帝陛下是舍不得唐惜春。而且皇帝陛下有意给自己和情人弄一对养养,奈何他二人都不通蛊术。如今听得黎冰提起蛊道,皇帝陛下便忍不住说了一句。

  黎冰道,“唐大人于蛊事不甚了了,自然是黎雪说什么他信什么,说不得是给黎雪蒙蔽了。”凭黎雪的为人,也不可能在唐惜春身上使夫妻蛊的,无他,夫妻蛊是性命相连的蛊种,一方死了,另一方也不能活。黎雪自不消说,镇南王府多少年就想宰了他。可唐惜春就不同了,就唐惜春这样的,若黎雪真与唐惜春性命相关,想要黎雪的性命就实在太简单不过,弄死唐惜春就成了。不过,即使不是夫妻蛊,黎冰一时也不能相信唐惜春体内的是金光蛊。

  恰好皇帝陛下便问了,“金光蛊是什么啊?”名字听着怪威武的。

  黎冰道,“金光蛊乃我族蛊王。”说来亦是唏嘘,黎氏家族原本山中土族,那也是有地盘有人手,等闲没人敢欺的。后来镇南王在云贵建衙开府,这些土族话降的降亡的亡,黎家便在镇南王府效力了。到黎雪黎冰这一代,正经族长并非黎冰,而是黎雪,只是当年黎雪叛出镇南王府,镇南王便将黎冰提上来接着用,也是安抚黎氏族人的意思。但,黎雪带走了黎氏至宝金光蛊,这也是黎雪能聚集一部分族人占山为王的原因。

  黎冰仔细感受过,唐惜春体内的绝不是夫妻蛊,但要说金光蛊,似乎也不大可能,金光蛊是黎氏家族传承数代的至宝,怎会轻易与人?

  黎冰一时想不通,皇帝陛下问,“你莫不是想把金光蛊取出来?”

  黎雪忙道,“蛊既已认主,若强行夺取,必伤及唐大人身体性命,臣断无此意。”

  皇帝陛下摆摆手,“甭管是不是金光蛊,是更好,不是也无妨。黎雪再厉害,一个人也不能左右战事全局。这些天,我思量一二,想着,你还是去蜀中走一趟,永定侯折子上说,山中多有黎氏族人,他们甭管是受了黎雪的蛊惑还是有反叛之心,若能诚心改过归降,朕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陛下右手食中两指敲一敲扶手,道,“你去了,也可劝一劝他们。若是黎雪身上还有金光蛊,你便收回来。若是没有,惜春对这个不大懂,待他百年之后,朕仍承诺你,黎家可收回金光蛊。”皇帝陛下一眼便明白黎冰对金光蛊的渴望,若不是唐惜春有点傻运气早与他交好,恐怕黎冰能暗地里下手。如今皇帝陛下要重用唐惜春,黎冰自然得客气着些。既如此,倒不如将话说明白。

  黎冰心下感激,说了些粉身碎骨的忠贞之语,又想到鼎鼎重要的事,他一去蜀中,手里的事儿要交给谁?

  皇帝陛下问,“你觉着哪个合适?”

  黎冰道,“黎山倒还稳重。”

  “那就他了。”皇帝陛下无甚意见。

  接着君臣二人又说了一些私密话,黎冰方告退,收拾行礼准备去蜀中。

  黎冰去蜀中没多久,唐惜春当年出海带回的书籍与海外夷人们便坐船来到了帝都。

  皇帝陛下将接待的事情交由林永裳唐惜春来办,道,“你曾在理藩院当差,这些事一应熟的。这些人,惜春大都认识,还有那些书,惜春,你与永裳瞧着整理出来。还有你写的游记,先拿来与朕看。”

  唐惜春应了,接着就听着林永裳就如何安排这些夷人,住什么样的房子,给什么样的待遇一事同皇帝陛下进行了讨论,唐惜春与林永裳出了昭德殿大门时脑袋都是晕的,他十分敬佩林永裳,道,“林大人可真是能干。”这些事若是要他干,真能要了他的命。

  林永裳道,“到时还要多仰赖唐大人,我听说海外夷人说话与咱们天朝不大一样。”

  唐惜春道,“这倒不难,我以前学过一些。”

  林永裳道,“听说海外夷人相貌与我等也不大相同,想来风俗亦有不同,我久慕唐大人风华,若唐大人有空,不妨来舍下喝杯清茶。”

  唐惜春与林永裳见面次数不多,他与林永裳外甥沈拙言相熟,既然是朋友舅舅相召,唐惜春没多想便去了。

  林永裳做过江浙总督的人,精明自不必言,其为人才干也是一等一。唐惜春虽是出了名的没神经,不过,他在专业上极为出众,自海上回来已有三年的时光,唐惜春仍能在白纸上将当初的航线简略的画出来,而且沿途经过哪些国家,这些国家何等风貌,他都记个大概,连这些国家的语言,唐惜春也能说上两句。

  林永裳赞叹,“早听说唐大人才华出众,我先前一直忙于俗务,无暇拜访,今日才得见唐大人风姿。”

  这话客气,唐惜春被赞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我就是效仿前人做事罢了。”

  “前人?”难不成太上皇还派别人出过海?

  当然,这又涉及到唐惜春带回的这些东西的说法了。当初唐惜春是跟杜若那一伙子出的海,若照实了说,唐惜春恐怕功劳没捞到,御史先得参他几本私自出海的罪过。皇帝陛下有心保全,就得给唐惜春想个名头,便说唐惜春是奉太上皇秘旨出的海。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唐惜春说漏嘴。

  唐惜春一说前人,林永裳以为太上皇还“派”其他人出过海呢。

  唐惜春道,“就是唐三藏法师啊。林大人不知道么,唐朝的一个和尚,可有名儿了,那和尚去过天竺,带了许多书回来。我出海的时候就想着学他来着,只是我学问不如人家好,就想,朝中肯定有很有渊博的人哪,把书带回来给你们看就是了。我便也搜罗了许多书回来。还有一些仰慕我朝文化的夷人,也一并带回来了。”

  唐三藏法师……

  林永裳唇角抽抽的表示,“唐大人果然是效仿前贤啊。”甭管唐惜春是如何出的海,人家有本事是真。

  林永裳说话风趣还时不时的赞美唐惜春两句,到傍晚设宴,令沈拙言一畔坐陪,唐惜春喝了两盏酒就有些管不住嘴,待酒一上头,那大嘴便没了把门儿的,拉着林大人的手道,“您就放心吧,大人的面相,二子一女是有的。我看大人也不似孤独之相,红鸾星或者动的晚些罢了。”他还冲着沈拙言一笑,“拙言实在是个孝顺孩子。”

  林永裳淡淡瞟沈拙言一眼,沈拙言险些掉了手里的筷子,忙又给唐惜春斟酒:喝酒吧,你个唐大嘴巴!

  及至唐惜春微醉告辞,沈拙言生怕他舅跟他算账,道,“惜春,我还是送你一程吧。”

  唐惜春笑,“一点点醉,无妨,哪里还用人送。”带着仆从坐车走了。

  丫环捧来醒酒汤,甥舅二人一人一碗端着慢慢喝,林永裳此方问,“你让唐大人给我算卦了?”怪道神神叨叨的给他院里种了棵桃花。

  沈拙言微有心虚,道,“舅舅,你是不知道惜春的本事,要是别的和尚道士,我再不能信。惜春占卜,是真几分灵验的。”他这是不看他舅一把年纪还打光棍着急么。

  林永裳问,“我院里的就是桃花阵?”

  “嗯。”沈拙言点头,“陛下也让惜春给他在宫里设了桃花阵呢。”

  林永裳道,“不会埋什么东西了吧?”

  “就种了一株桃花,没别的。”沈拙言道,“就是舅舅院里的房屋花木以后都不要动了,这样旺一些。”

  林永裳道,“你多跟唐大人学些有用的东西才是。”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沈拙言道,“我又不懂观星。”

  “不是观星,是为人。”林永裳一口将醒酒汤饮尽,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道,“唐大人为人不错,你们好生来往。”

  转眼进了七月,中元节时,唐惜春还设了香案给祖宗上了柱香。皇帝陛下也去祭祖了,折腾了大半日方回宫,刚换了衣裳喘口气又有大臣来禀事,还不好不见,来人正是当朝相辅李平舟。

  李平舟过来,不为别的,皇帝陛下登基已是第三个年头儿,福地迟迟不选,简直能急死个人。要知道,皇帝的陵寝可不是一时三刻能修好的,一修修他个几十年的都不稀罕。正常皇帝在登基头一年就得操办起来了,这一位个性奇特,大臣们三不五时的要上书说一说择福地建陵寝之事,皇帝陛下就是没兴趣,死不松口,简直能愁死人。

  李平舟趁着中元节过来劝一劝,皇帝陛下道,“朕还年轻的很,着什么急修坟哪。”

  修坟……

  这是一国之君嘴里该说的字眼儿么?

  鉴于皇帝陛下还不算昏庸,李平舟道,“老臣老了,人一老,嘴便碎,想的也多。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生前身后了。陛下登基已有三年,这福地择址之事,委实不能再拖了。”以为把地方选出来便没事了么,择地只是个开始,后头督建的事儿多着呢。这些事,都要工部去张罗,故此,身兼工部尚书之位的李大人十分为皇帝陛下的坟头儿着急。

  皇帝陛下也给人催烦了,无奈道,“李相不必担心,朕择福地后,必在一旁为你留个位子,百年之后,咱们君臣还在一起。”

  此一句话里便有若干含义,李平舟激动的一抖,皇上松口择福地自不必说,皇上的意思是将来允他附葬皇陵配享太庙,这对于臣子来说,绝对是至高荣誉与至高信任。

  李平舟激动的都坐不住了,起身跪地谢恩。皇帝陛下将手一摆,“还有件事要与李相商量。”

  “惜春当年奉先帝密诏出海行走海外诸国,委实带回许多书籍,还有一些海外之人。”皇帝陛下道,“此功殊不可没。”重要的还是唐惜春对沿海诸国的记录,非但地理位置详尽,连各个国家的一些风俗特产饮食习惯都有描述。关键是,海上定位的办法,还有诸多海图。这些功绩,要如何相酬。

  李平舟思量片刻,道,“唐大人之功,陛下可赐官,只是依臣看,唐大人非凡俗中人,他长处在于观星,即使赐官,有一虚衔即可。钦天监,还是唐大人料理得来。”唐惜春的性子,都没人敢去送礼,无他,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得巴得巴的说出来的。再者,他只与脾气相投的人来往,不搀和其他是是非非。叫李平舟说,唐惜春虽然有些没神经,却不失为一个妥当人。但,钦天监倒罢了,唐惜春擅长这个,其他衙门,李平舟还不想坑了唐惜春。

  皇帝陛下有些不甚满意,道,“依李相看,一伯爵之位如何?”

  李平舟微讶,道,“只担心唐大人年轻,惹人议论。”

  皇帝陛下道,“怕什么议论?港口建的差不多了,种得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如今朕缺的就是对海外了解之人,惜春之功,后世亦会有铭记,伯爵之位,他当得起。”

  李平舟也明白皇帝陛下正是雄心勃勃的想开展海外航线,唐惜春来的正是时候,碰到皇帝陛下的痒处,自然得其青眼。只是之前唐惜春奉太上皇之命出海云云之话,李平舟委实不大相信。但,陛下这样说了,唐惜春算起来是他徒孙,他老人家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李平舟道,“如此,是否着礼部拟几个封号。”不只是封号的事,伯爵一应排场之类也要准备呢。李平舟都得感叹唐惜春的运道,这孩子真是……憨人有憨福哪。

  李平舟心下一动,想着他家里还有几个未嫁的孙女……以前唐盛似乎也有此意,只是后来听说唐惜春修仙去了,李平舟虽然看唐盛比较顺眼,可再怎么也不能把孙女嫁给个修仙的人。当然,那会儿李平舟也没见过唐惜春,如今这见了面,觉着唐惜春为人还算靠谱,且又得陛下看重,关键是,唐惜春写的海外游历的书,李平舟也看过了,觉着很是不错,认为唐惜春是个办实事儿的人。这样的唐惜春,即使有些修仙的爱好,李平舟也乐意招来做孙女婿的。

  这样想着,李平舟思量,是不是该给唐盛去封信,还有,哪日得闲也要叫唐惜春去府上说说话儿,再好生考察一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

  不知不觉,李平舟已把唐惜春视为半个孙女婿啦。

  甭以为硬脾气的人就不世俗了,做了父母,做了祖父母,哪个不希冀儿孙过得好日子呢。

  唯一让李平舟有些遗憾的就是,陛下下旨赐爵的速度太快了,中秋佳节时便把事儿给办了。原本在皇帝陛下同李平舟商议给唐惜春赐爵之事后,消息灵通的人家便都知道了,但,赐爵又是另外一码事。

  唐惜春脑袋觉着晕晕的,接过圣旨,拉着阿玄的手道,“阿玄,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重活一辈子,唐惜春总是想着怎么做点儿光宗耀祖的事儿,要唐惜春的计算里,这且成不了呢,不想遇着圣明天子,非但将他出海之事给圆活过来,还大方的赐他威海伯来当。听说,这有了爵位是能传子孙的。

  哎呀,唐惜春飘飘然的觉着,他这一世的心愿都了了。

  唐惜春飘了一会儿方回神,问阿玄,“我这官儿比老爹的大吧?”

  传旨太监险没乐出声来,接了阿玄给的喜封,笑道,“伯爷这爵位,是世代相传的,唐大人教子有方,伯爷青出于蓝。”逗得唐惜春又给了他个喜封儿。

  太监高高兴兴的回宫复旨。

  唐惜春第二日同皇帝陛下道,“唉,陛下不知道,我家里出身贫寒,我还好,小时候虽说家里穷些,我爹和我娘也没委屈过我。就是我家老爹小时候,那真是要吃没吃要穿没穿。我家,全都指望着我老爹。可后来老爹考了功名做了官,别人说起我家来,还是瞧不起,说我家根基浅,祖上穷。我就一直想着得挣些功劳才好,这样,我争些气,以后子孙给人说起来,话里也好听一些。可是,我念书不通,考功名是指望不上的。后来出海,别的事我都不懂,只好学一学唐三藏大师,把海外的书籍带回来,兴许能得陛下欢喜。如今看来,陛下果然是欢喜。陛下赐我爵位,我这辈子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以后我就一心在观星上头了。”

  皇帝陛下道,“是上天将你赐给了朕。”或者,他的确是受上苍眷顾的。

  唐惜春笑,“我觉着也是,我从没想过能认识陛下,还同陛下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只闺秀手拉手相视而笑,杜若国主酸掉满嘴牙。

  

  ☆、第143章 好孩子,成家没?

  

  唐惜春得了伯爵之位,当天夜里就写好家书,着忠仆送往成都府。此乃天大喜事,忠仆就是跑断腿也乐意啊。不过,唐惜春家书未到,朝廷邸报先到成都府,里头便有给唐惜春议功赐爵之事。

  唐盛乍一看以为自己眼花,擦一擦眼睛足足看了三遍才信这是真的,下属官员已没口子的跟唐盛贺喜,唐盛觉着脚都是飘的,努力控制心中狂喜,尚算得体的收下诸人祝贺,强撑着喜悦的砰砰直跳的心脏,先打发家下人回家给老太太报喜。待晚上回家时,家里门房请安的声音都带着三分喜气儿。

  及至唐盛到了老太太房里,罗氏与儿女们都在,连唐惜时也从军中回来了,老太太迫不及待,“唐忠回来禀报,说惜春成了伯爵,这可是真的?”她老人家一时欢喜一时惆怅一时担心是下人听错了,中午饭都没吃好,午觉也没歇,就等着儿子回来一问究竟啦!倒不是老太太对孙子没信心,老太太最疼的孙辈莫过于唐惜春,可摸着良心说,唐惜春不是念书的料,老太太在心里就没少为长孙的前程发愁。幸而长孙有时运,得了当朝皇帝青眼,给要过去做了五品钦天监,依唐惜春的年龄看,这就是不小的官儿了。许多人在官场熬一辈子不见得能做到正五品,就是唐盛在唐惜春的年纪,也不过是个七品翰林。这些,老太太都认为孙子是命好,天生的富贵命。可是,封爵又不一样,在老太太心里,儿子做到三品布政使已是难得的高官,她就是哪天闭眼,也能瞑目,到地下,能跟老头子有个交待。封爵则是想都不敢想。可这转眼间,孙子此去帝都不过半年,这就赐爵了?俄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若不得儿子一句准话,她老人家委实不敢信哪!

  仔细研究过邸报,经过一整天的沉淀,唐盛平和许多,笑着坐在老太太身畔,“委实是真的。当初惜春修仙那两年,老太太还记得不?”

  唐老太太道,“这我怎么能忘。”整整两年多没见着孙子,她没少跟儿子抱怨。

  唐盛按照邸报上的说法,索性顺势将事说开,“其实那是惜春接了太上皇密旨,悄悄出海了。”

  唐老太太吓一跳,张着嘴半日方问,“出海?”她孙子出海做什么啊!

  “对,太上皇知道惜春会看星星,让他出海看一看,看一看海外有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人。他去了两年多才回来,这次封他伯爵,就是赏他差使办的好。”唐盛尽量将事情往简单里说,唐老太太尽管不大明白太上皇怎么叫孙子出海,但孙子有了爵位是板上钉钉了,唐老太太深深出了一口气,喜上眉梢,“这都是太上皇和陛下隆恩,那个,晚上叫厨下烧两桌好菜,咱们自家先热闹热闹,把你存的好酒拿出来,咱们多喝几杯!”

  唐盛笑,“好,都听母亲的。”身为一个父亲,再没有比见到儿子出息更令人开怀的事了,便是老太太不说,唐盛也想醉上一醉。他委实没料到长子有这样的运道,不是说唐惜春没本事,唐惜春在观星上数一数二,可是,这不是做官的本事。如今儿子已赐爵,便是到了孙辈,哪怕平庸些,有了爵位在,总有一席之地。

  想到孙子的事,唐盛心下微凛,就是为了爵位,唐惜春怎么着也得给他生个孙子才好。只是,此事尚不能急,得慢慢筹划,先说与唐惜时,勿必得宰了黎雪方好。

  一旁,罗氏已甜言蜜语的奉承起老太太来,满嘴的口是心非,“我就说惜春有出息,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本事的。”天哪,罗氏这一天,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学观星能出海能封爵,当初也叫惜夏去学观星啦,不知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哟。

  唐老太太听儿媳妇这话却是顺心合意的了不得,眉开眼笑,“就是就是,以往我每次去庙里给惜春算卦,都是极好的卦相。”

  唐惜夏笑,“我有一回在街上看永定侯骑马路过,就觉着威武的了不得。”他大哥虽不是侯爵,也是伯爵,唐惜夏是真心替长兄高兴。

  唐惜秋道,“以后我就是伯爵的妹妹了,二哥三哥,你们就是伯爵的弟弟。”真好,唐惜秋时常担心自己以后不好嫁,如今长兄有出息,于弟妹同样是加分项。

  唐惜时莞尔。

  不管怎么样,唐惜春得以赐爵,对于唐家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因在战时,唐家只摆两日酒,并未大肆庆祝。

  待过几日,唐盛接到唐惜春的亲笔信,问了管事唐惜春在帝都的情形,唐忠喜色难掩,道,“咱们大爷极得万岁爷青眼,时常进宫陪万岁爷说话儿。大爷还认识了许多大人们,有二驸马、写报纸的沈相公……”报一串人名儿后,唐忠又道,“这次接待海外夷人的差使,陛下吩咐大爷和理藩院林大人一道办的。办得好,还得了陛下夸奖。”

  “林大人?”唐盛久在外做官,一时没反应出这位林大人是谁来。

  唐忠小声道,“林大人以前做过江浙总督,后来……那个……因故革职……”唐惜春不大在意这些,唐盛给他派的都是精明能干且忠心的管事,故此,唐忠早将唐惜春来往之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唐盛点头,原来是林永裳,说来唐盛比林永裳还长几岁,但,即便唐盛也得承认,在为官一途上,的确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令唐忠下去梳洗,唐盛写了一封长信给唐惜春,爵位是意外之喜,但,既然得了爵位,咱们就得保住它,这是一家子的荣耀!唐惜春性子简单,于官场这些事无甚兴趣,唐盛便叮嘱他,别人的话一概莫听,只听陛下的话就可。

  忠心,最要紧的就是忠心。

  得让皇帝陛下觉着,这爵位给的值。

  另外,唐老太太也有许多话要跟宝贝孙子说,唐老太太的信就令唐惜夏代为执笔,然后待唐忠休息好一并带回帝都去。

  唐惜春得了爵位,罗家亦是一惊复一喜,打这风声出来之后,罗侍郎就想着唐家长辈不在帝都,中秋节请惜春一并来罗家过,人多,也热闹。再者,唐惜春算起来也是罗家外孙,没血缘关系怎么啦,礼法上的亲戚,有没有血缘都不要紧!

  再者,这一代没血缘,下一代呢?

  罗家也不是没有合适未嫁的孙女,还恰好跟唐惜春一个辈份。这,这简直是天作之和嘛。

  罗家打算的挺好,若遇着个八面玲珑的,说不定也就去罗家过中秋了。不得不说罗家运气不大好,唐惜春是个直性子,又不会掩饰心事,罗家长孙罗辉去请他,唐惜春表情那叫一个惊讶,心说:我跟你家又不熟,跟你家人一道过中秋,多别扭啊!

  这话没直接说出来,但,唐惜春的面部表情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当然,他说的是,“我都预备好了,我跟阿玄一起过,就不去啦!”

  罗辉只当没看到唐惜春的面部表情,笑,“请大妹妹一道过去就是,家里祖母、母亲常赞大妹妹懂事能干,正好一道过去说说话儿。”

  唐惜春不会那些推诿之词,听这罗辉啰里八嗦没个完,唐惜春拿出上辈子的耐心,道,“说话什么时候都行,中秋就算了,待哪天我过去给老太爷请安。”

  罗辉还想再劝,又瞧着唐惜春脸色不大好,也不想因这事真让唐惜春不痛快,便回家与父亲说了。罗大舅责长子无能,罗辉道,“您是没瞧见惜春的模样,好似跟咱家半点不熟似的。”

  罗大舅道,“正因不熟才该多来往,到底不是外人,他在帝都,咱们就是看着你姑丈的面子,也要多瞧着些。”

  唐惜春死活不来,罗家也没法子。

  此事传到罗大太太耳朵里,罗大太太叫儿子问明原由,罗辉叹,“唐家姑丈一直在外做官,表兄弟间也无甚来往,可就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也该来的。”

  罗大太太心说,你姑姑在唐惜春面前可是无甚面子,当初婚后,小姑多少次报怨继子不懂事,罗大太太历历在目,温声对长子道,“中秋素来是各家团圆的日子,虽说咱们与唐家不是外处,可毕竟一个姓罗一家姓唐,若寻常日子还好,这样的大节下,各家自己过的多。唐家大爷来了,好。他不来,你若有时间,多去走动,关系都是处出来的,若总不来往,才是越来越生分呢。”

  罗辉也明白,眼瞅着唐惜春要发达,这样实打实的一门姻亲,委实没有远了的道理。

  一想到唐惜春在帝都不过半年便赐爵,罗辉心里真是各种滋味儿,平日里瞧唐惜春瞧不出哪里特别来啊,不就是会神神叨叨的看星星么。他在官场十来年,也不过熬了个六品。罗家对陛下难道不忠心不巴结,怎么就没唐惜春那种同陛下有说有笑的亲近呢?

  这些事,甭说罗辉想不明白,大半个帝都城都想不明白。

  唐惜春自己不觉着什么,要唐惜春自己说,他跟陛下脾气相投,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嘛。

  全国官员:尼玛,老子们都想跟陛下交朋友……

  唐惜春的朋友皇帝陛下正准备出席中秋宴,原本唐惜春的官阶是不能来的,不过中秋前他成了伯爵,这中秋宴便有他一席之地,尤其大家对他这新出炉的伯爵还有那么几分或嫉妒或羡慕或巴结或交好的意思,与唐惜春打招呼的便不再少数。唐惜春神经粗一些,哪怕是暴发型官二代,他也是正经官宦子弟,宴会并不少见,只是国宴头一遭,但他跟国宴的举办者——皇帝陛下熟啊。故此,来宫里吃酒也没啥不自在的。

  唐惜春还尤其过去同皇帝陛下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两人那亲近的样子,就甭提了。

  老永宁侯对老平阳侯笑,“唉呀,得恭喜贤弟啦。”老平阳侯年岁不轻了,儿子驻扎西北,他在帝都养老,身份地位都有,却不是等闲人就能叫他贤弟的。这位老永宁侯自然不是等闲人,这位是皇帝陛下他外公,皇太后之亲爹。此处得注明,皇太后是皇帝陛下之亲娘,太上皇则是皇帝陛下之嫡亲伯父,至于皇帝陛下为何能登基,这真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来,此处暂且搁置。话说老永宁侯在太上皇执政期间极不受待见,装病二十来年,奈何生了个好女儿,好女儿生了个好外孙,如今他外孙当朝,老永宁侯这病也便不必再装了,他老人家憋屈了二十几年,年岁大了,当差是不成了,但有啥活动,老永宁侯都是积极分子。

  老平阳侯打了一辈子仗,性情耿直,一时没明白老永宁侯之意,老永宁侯嘿嘿一笑,眼睛往御座方向一瞟,道,“威海伯不得喊你一声曾外祖父么。”

  老平阳侯险没一口血喷出来,这老东西是在讽刺他吧。他家与唐家倒是正经亲戚,如今唐惜春的继母罗氏是平阳侯府正经外孙女。按理,唐惜春来帝都,当然应该去平阳侯府请安,可天晓得,人家唐惜春来帝都半年,根本没登过平阳侯府的大门。

  好在如今儿子们皆在外做官,老平阳侯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大气性,唐惜春不去就不去呗,平阳侯府也不是非唐家这门姻亲不可。哪怕如今唐惜春被封伯爵,老平阳侯也有底气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唐惜春做个钦天监时没人提他与平阳侯府的关系,如今唐惜春做了威海伯,唐家又不是什么大族,寒门出身,仅有的几门姻亲早被人摸透了,何况唐家同平阳侯府是实打实的亲戚。故此,如今老永宁侯这样提起,老平阳侯唯有吐血的份儿,也不能说平阳侯府同唐惜春从来没联系。

  要是换个刻薄人,可能就得说一说唐惜春不去平阳侯府请安的事了。幸而老平阳侯这把年纪,一辈子见的多了,又自恃身份,怎会在这种场合刻薄一个晚辈?故此,老平阳侯忍着吐血,也只说,“陛下圣主,威海伯功绩,当得此爵。”

  老永宁侯点头,“大智若愚。”唐惜春一来帝都,老永宁侯就挺关注他,无他,这是皇帝陛下亲自下旨召来的官员,与那些科举上来的如何一样?就唐惜春的脾性,老永宁侯也有所耳闻,许多人都说唐惜春性子粗直,除了观星,没啥长处。要老永宁侯说,说这话的人都是放屁,只以为八面玲珑便是做官的意思了。多少人八面玲珑一辈子,都是个屁。看人家唐惜春,这才什么年岁,都赐爵了。唐家可不是世家,正经寒门出身的小子,能有今日,运气不可少,难道能说唐惜春傻。说唐惜春傻的人才是傻缺,看看人家与陛下这关系搞得,当朝除了一个不是天朝臣子的杜若国主外,就是唐惜春了。

  要老永宁侯说,当官没啥要领,唯一的要领是皇上喜欢就行。他自负也有一身本事,但不得太上皇喜欢,结果太上皇执政时闲置二十余年。唐惜春多聪明啊,不理外头那些没用的闲淡事,只管搞好君臣关系。搞好了君臣关系,他这官就做的稳当。

  非但聪明,人也塌实,老永宁侯有幸看过唐惜春的海上游历记,虽然话白了一些,却有准确详实的数据,更兼配图,这一看就不是浮躁人能做出的事。

  这样的人,又有这样的运道,难怪会被赐爵。

  待中秋宴会结束,老平阳侯在外等着老妻,唐惜春是新出炉的伯爵,难免多喝几杯,一出宫门,一弯腰,双手撑着双膝便吐了。他能撑到出宫再呕吐已是难得,此时要吐也没找个合适地方,老平阳侯闻着一阵阵酸臭,恨不能一脚踹死唐惜春:不来家请安倒罢了,你小子还在我家马车旁边呕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唐惜春正吐着,老平阳侯夫人从宫里出来了,老平阳侯去扶老妻,老平阳侯夫人也闻到那股子酸臭味儿,皱眉,“这是哪家小子,怎么就在这儿吐上了。”

  唐惜春听有人说话,刚好吐得也差不离了,用袖子一抹唇站起来,回身望向说话之人。

  彼时,中秋十五月正圆,漫天银色月华洒下,唐惜春一袭伯爵服饰,玉树临风桃花眼,眉目精致似玉人,直瞧的老平阳侯夫人一呆,连嫌弃唐惜春吐他家马车旁的事儿都忘了,嘴里赞道,“好生俊俏的孩子!”俄的那个心肝儿啊,与他家老头子年轻时也不相上下了。

  唐惜春根本不认得老平阳侯,他一晚上都忙着喝推不掉的酒了,至于老平阳侯夫人,那就更不认得了,只隐隐觉着有些眼熟。因自幼深受祖母溺爱,唐惜春对老太太素来有些好感,尽管不相识,还是抿嘴一笑。

  老平阳侯夫人直给他笑得险些心率不齐:俄滴个乖乖,这一笑就更俊了。

  老平阳侯夫人脱口便问,“好孩子,成家没?”

  唐惜春……

  

  ☆、第144章 狐狸精

  

  唐惜春是知道有平阳侯府这门亲戚的,来前唐盛早把帝都的那点关系都细细告诉他了,还交待了唐惜春要上门请安。奈何,唐惜春天生是个犟种,又与罗氏不对付,哪怕对唐惜夏改观了一些,他对罗氏也没啥改观,故此,不爱亲近罗氏这边儿的亲戚。实在是罗家那种礼法上的正经外家不去不行,唐惜春才去的。唐惜春觉着,罗家就不令人喜欢,平阳侯府更远一层,干脆就没去。

  他来帝都日子短,也没见过老平阳侯夫妻。乍然见了,根本不认得,还在琢磨,这老太太问我成家做什么啊?真是奇怪。

  倒是老平阳侯对老妻道,“这位是威海伯。”

  唐惜春:这老头儿老太太是谁啊?

  老平阳侯夫人恍然大悟,她是知道唐惜春的,无他,唐惜春在帝都算个名人,算起来也是正经亲戚。但,平阳侯府的辈份在这儿,当初唐惜时可是来过的,你唐惜春不来,平阳侯府也不缺你这一份儿。老平阳侯夫人以往就这么想的,爱来不来!

  但,这种想法在看到唐惜春样貌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老夫人想的是:可怜的孩子,兴许是害羞吧。身为长辈,哪能跟个孩子计较。

  这么想着,老夫人便和颜悦色起来,一把抓住唐惜春的手,笑,“我的曾外孙儿诶,喝多了吧,来我车上,我带了醒酒汤。”不由分说便把唐惜春弄车上去了。

  唐惜春险些喊救命,心说,这老太太怎地力道这般大啊,已被带到车里去。唐惜春一幅无辜少年被强掳的模样,老夫人忍不住轻笑,倒了盏醒酒汤先递给老头子,又给了唐惜春一碗,还调戏人家,“喝吧,没放砒霜。”

  唐惜春端着碗问,“你是谁?”

  老夫人给他逗乐,继续调戏,“你不是能掐会算么,你算一算,我看你算的可准?”

  唐惜春脑子虽转的慢些,也是在运转的,他算了算,敢自称他曾外祖母的人……唐惜春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惜秋的曾外祖母啊!”怪道瞧着眼熟,天哪,估计唐惜秋老了就是这模样!

  “惜秋?哦,你妹妹啊。”

  “是啊,她长得跟您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惜春道,“刚出生时吓人一跳,都说不知道像谁,就有说像您老人家的。天哪,真是像极了。”

  老夫人:这是夸奖么?

  唐惜春又去瞧老平阳侯,哪怕一把年纪,也是个帅老头儿啊!啧啧,当初硬被强抢去生了孩子,生米做成熟饭……

  唐惜春脑袋在想啥,尽管没说,脸上神色也就是那个意思了。老平阳侯给他看的微怒,尽管夫妻多年和睦,可当初他被掳之事,想起来总有几分那个……身不由己。

  唐惜春不会掩饰心事,性子也直,他越看老平阳侯越想笑,看一阵笑一阵,好歹将醒酒汤喝完了。

  老平阳侯忍无可忍,“你笑什么?”尽管他这事儿不是啥秘密,但敢当着他老人家面儿这么笑的,也就唐惜春这种没神经了。

  老夫人道,“笑就笑呗,你看这孩子生得多俊,跟你年轻时差不离,笑起来也好看,跟朵花儿似的。”

  唐惜春谦虚,“好说好说。”心想,这老太太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老夫人问,“你来帝都,怎么不来我这里坐坐?”

  给人这么当面问出来,唐惜春怪不好意思的,将碗放在一畔车箱的暗格里,搔一搔头,“我是不知道老太太您是这么和气的人。”

  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半句实话。”她想也知道唐惜春估计跟继母关系不大好。

  唐惜春没说话。老夫人道,“你只管来吧,你长这么俊,天天瞧着也叫人欢喜。”

  唐惜春忙道,“我有婚约了。”

  老夫人挑眉,“没听说你成亲啊,不会诳我吧?”谁家还没几个适龄的女孩儿啊!这么俊俏的孩子,便宜了别人就是自家的损失!老夫人已经想好了,先抢家来再说!

  唐惜春连连摆手,“这怎么能,我是真有心爱的人了。要不,我这个年岁,我老爹能不急我的亲事么。”

  老夫人真是怀疑外孙女的智商了,给人家做后妈就算了,普天下,后妈与继子之间,大面儿上过得去的就算不错。可听唐惜春说话,怎么人家跟父亲感情这般好,你这继母就没能做个面子情出来呢。说到这个,罗氏真是冤哪,就唐惜春原先的人品,罗氏已经做得不差了,谁能想到唐惜春是个猫命呢,他清零重来开作弊器,等闲人哪个能跟他比啊!关键是唐惜春如今小有成就,偏生与继母娘家不大亲近,便更反衬出罗氏这个继母像哪里没做妥当似的。

  若唐惜春是庶子还好说,偏偏他又是元配嫡长,他嘴里有半句罗氏的不是,纵然有人说唐惜春不对,可罗氏难道能讨得好去?

  老夫人心如电转,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她老人家这把年纪,儿女的事都不稀罕管,更不想多管外孙女的事,只是难舍唐惜春这张俊颜,老夫人道,“那我去问问你父亲,看你有没有定亲?”

  “亲没定,事儿已经办啦。”他绝对不要被人抢去生孩子,唐惜春忽然想到一事,口无遮拦,“老太太,你跟我家那位还真像啊。他当初也是喜欢我喜欢的了不得,死求白赖的对我好,我才应的。”

  老夫人挑眉,“谁这有眼光啊?”

  唐惜春叹口气,想到黎雪,头又开始发晕,唐惜春揉揉额角,“我得回家了,阿玄还等着我过中秋呢。”

  放唐惜春下了车,老太太颇是惋惜,“竟被人捷足先登。”

  老平阳侯道,“天下也不只这一个好的。”

  老夫人道,“比惜春漂亮的可不多。”

  老平阳侯不以为然,“漂亮又不能当饭吃。”他为行伍中人,因生得太过俊俏不够威武,颇吃了些苦头。

  老夫人道,“知道什么?你不俊我能跟你做一家子?”她就天生喜欢好看的人。

  老平阳侯不说话了。

  老夫人惋惜良久。

  唐惜春回家,阿玄已备好醒酒汤,唐惜春道,“已喝过了。”要了水来洗漱。

  待唐惜春刷牙漱口洗过脸,阿玄递上手巾,“宫里还有醒酒汤预备着?”

  “不是,遇着惜秋的曾外祖母,他家带了。”唐惜春本质上还是土包子,夸平阳侯府的马车,“车厢壁上便有暗格,里头放些茶点都便宜。”又感叹,“有钱人家可真会享受。”唐盛是寒门走过来的,尤其他是官一代,格外注重对子女教育,寻日间并不奢侈,车马都是寻常车马,绝没有平阳侯府的讲究。

  阿玄笑,“大哥喜欢,咱家也去照着样子做一辆就是。”唐惜春财力地位都有,何况天下大多数人都是势力的,出门在外,有些恰当的排场不是坏事。

  唐惜春与唐盛的观点不一样,尽管上辈子穷困潦倒过,他也不是个抠索脾气,道,“那就做一辆吧。”

  阿玄应了,又问,“在宫里可吃东西了?”

  “甭提了,许多人跟我喝酒,我又没啥酒量,喝是人难受。宫里的饭菜都是半温的,不似以前跟陛下一道吃饭时冷热适口。”唐惜春道,“宴会上多是这样。你吃了没?”

  阿玄笑,“用了些点心,正好厨下留了饭菜,你要是宫里没用好,就再用一些。”

  唐惜春笑,“咱们去园子里赏月如何?”

  阿玄笑称好。

  唐惜春这宅子已经不小了,只是伯爵府有伯爵府的规制,以后还要改一改,更气派些才好。

  花园中,有小湖有假山有花木有曲径,丫环在亭中摆了瓜果,还有几道淡清爽口的小菜一只热锅子,另外月饼,更是不缺的。

  皓月当空,唐惜春道,“不知道老爹他们是不是也在赏月?”

  阿玄笑,“要知道大哥成了伯爵,父亲和老太太还不知要怎么高兴。”

  唐惜春小有得意,“老爹肯定会大吃一惊。”不要说唐盛,唐惜春自己都大吃一惊。

  阿玄抿着嘴笑,劝唐惜春用些东西,“这是今年的新鲜莲子做的糖水,你尝尝。”

  唐惜春喝一口,笑,“甜。”他嗜甜,平日间没事还喜欢嚼两块饴糖来吃。

  两人说着话,用一些小菜,还分吃了一个盘子大的月饼,这是宫里赐下来的。唐惜春爵位不算高,也不低了,故此,月饼的味儿很不错。唐惜春道,“陛下是个实在人,给这么大的月饼。”宫里不可能只给一个月饼,还有的多唐惜春命赏给得力下人,美其名曰:同沐圣上恩德。

  待填饱肚子,唐惜春来了兴致,还对着月亮吹了一段笛子。不知道小雪今年有没有过中秋啊,以前都是他们两个一起过,也会做许多月饼送人,唐惜春发明了一种小鱼干月饼,腥的只有唐惜春一人喜欢吃。

  及至夜深,月亮越发显得明亮,唐惜春问,“阿玄,你说月亮上真有嫦娥吗?”

  阿玄笑,“人人都说有,大概是有吧。”

  唐惜春对着月亮道,“你说,嫦娥能比我还俊么?”

  阿玄:……

  唐惜春对着月亮傻乐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冷,便与阿玄各去歇息了。

  唐惜春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梦里黎雪拉着他一道过中秋,唐惜春吃了好多小鱼干月饼,待得夜深,两人手拉手的回房,难免一番颠鸾倒凤。唐惜春醒来时,被子里就有些不雅,小惜春直棱棱的翘着,唐惜春往被子里蹭了蹭,嘀咕一声,“小雪……”迷迷糊糊的好像捞到什么东西搁肚皮上,还用小惜春戳了两下,接着小惜春一痛,唐惜春睡意全飞,惨叫着就见一道白练跳下床去,唐惜春叫丫环,指着地上那一团白问,“哪里来的狗?”

  丫环也不清楚,“大爷,咱家自来不养狗的。这,这是哪儿来的啊!”她也不知道。

  小惜春火辣辣的疼,唐惜春气的,“给我抓住阉了!”

  小白团儿似是听懂唐惜春的话,三跳两跳便没了影子。打发掉丫环,唐惜春低头瞧小惜春,可怜兮兮的三两道爪痕,唉,还是寻些药来擦吧。

  又一次进宫,唐惜春对皇帝陛下道,“我家里招狐狸精啦!”

  “狐狸精?!”唐惜春连外星人都能见着,不用奇怪,就是唐惜春的海上遇仙记,唐惜春觉着自己是遇着神仙了,皇帝陛下觉着可能是外星人。但,这狐狸精是哪一种啊?

  “开始我以为是个小白狗,后来觉着不对,狗跑不了那么快啊,而且尾巴蓬蓬的,我才觉出是只狐狸来。就这么大。”唐惜春比划一下,“每天到我家里来,我晚上观星,它就坐在我的桃花树上蜷着。我晚上睡觉,总是钻我被窝儿,蜷我这里。”唐惜春一指裤裆处,“害我现在都不敢光着睡觉了。”

  皇帝陛下听此奇事,问,“那你就让他钻啊?”

  “我睡着了又不知道。这只死狐狸可难逮了,我叫厨下做了红焖鸡诱捕都逮不着。”唐惜春道,“陛下,你见多识广,你说寻常狐狸有这么难逮么?肯定是成精啦。”

  皇帝陛下问,“那你打算怎么着?”

  “能怎么着?活一天算一天呗,我听说狐狸精都会吸人精气,他天天晚上趁我睡着在我裤裆上趴着,说不得就是要吸我精气。”唐惜春叹口气,颇是为自家性命忧心。

  皇帝陛下出一损招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秧,你干脆先吸了那狐狸精的精气算了!”

  “这要怎么吸?”唐惜春是个实在人,问,“陛下你会?”

  皇帝陛下眉宇间露出小得意,“朕已经日日躺在狐狸精身旁啦!”刚说完就挨了杜若国主一个暴栗,唐惜春往杜若国主屁股那里扫一眼,皇帝陛下小醋道,“嗳,朋友妻不可欺啊,你看什么呢!”

  唐惜春道,“你不是说小若是狐狸精么,我瞧瞧有没有尾巴。”

  皇帝陛下哭笑不得,“我是开玩笑,你怎么就真信啦。”

  与杜若认识这么久,唐惜春也觉着怪不好意思的,他连忙解释,“主要是小若生得太好了。”

  皇帝陛下得意,“这还用说。”

  唐惜春道,“关键是,他比我生得还好。”

  皇帝陛下愈发得意,“那是自然!”

  唐惜春老实的说,“我觉着,我的模样就算不错了,但到了小若的年纪,恐怕也没他的样貌好。唉,所以我才觉着他不像人。”

  皇帝陛下险些吐了血,归纳总结唐惜春的意思:比唐惜春长得好的都不是人。

  唐惜春还是打算回家翻一翻阵法图,上次设桃花阵把小雪招了来,好歹起码是个人,这回是不是帝都风水原因哪,怎么招了只狐狸精过来!

  

  ☆、第145章 冬雷

  

  接下来,唐惜春无暇想狐狸精的事,因为他要面对许多人着善意的询问,“唐伯爷有亲事了吗?哎呀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伯爷正当妙龄,可不敢耽搁哟……要不要我给伯爷做个大媒……”基本上就是这些话,把唐惜春烦的哟,都不大敢出门了。

  倒是阿玄备了礼,陪着唐惜春去平阳侯府走了一趟。唐惜春说话不过脑,阿玄却是不同,有礼有节,落落大方,唐惜春听说帝都的女人可以做官后,在皇帝陛下面前给阿玄弄了个差使,就是接待海外夷人这方面,阿玄当年是跟他一道出海的,唐惜春到底不通庶务,倒是阿玄精明能干,比唐惜春强百倍。

  就是老平阳侯夫人也瞧着阿玄不错,既然唐惜春已心有所属,老夫人就打算给阿玄做个媒,阿玄委婉表示自己没有思嫁之心,老夫人便也没勉强。世人眼皮薄,阿玄虽被唐家收为养女,自身素质亦不错,但说起亲来,便有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处。哪怕自家儿孙,你瞧着好,儿孙不一定是怎么想的。

  老平阳侯夫人难免一番感叹,对老头子道,“瞧如今的女孩子们,想做点事情也能做得,哪里似我们当年……”她不过是自己抢个丈夫,就给人说嘴几十年。

  老平阳侯,“夫唱妇随才好。”看这世道哟,跟如今一对比,当初他被抢简直就不算个事儿。

  老两口的絮叨暂且不提,过了中秋、重阳,接着便是年了。过年就是礼多,唐惜春没来帝都时,唐盛也就打发人给罗家送年礼罢了,如今唐惜春在帝都了,这些礼唐盛都叫人送来了,但要唐惜春亲自去送。当然,要走动的人家也比往日要多。

  好在,里头也有不少唐惜春爱吃的东西。唐盛还写了长信给唐惜春,尤其信中叮嘱儿子,尽管是在帝都,也要设香案祭拜祖宗,叫祖宗知道他的功绩。再有就是叮嘱唐惜春认真当差的话了。

  唐惜春正看信看得津津有味儿,展少程来走礼。他与唐惜春自有交情,两人都是单蹦一个人在帝都,父亲们皆在成都府,故此,说起话来更有共同语言。

  展少程笑,“我来的时候,正看你府里热闹,唐叔打发人来给你捎东西来了?”

  “是啊。”唐惜春笑,“还给我捎来了小鱼干,这么一点点的小白鱼,晒干了论斤卖,便宜的很,你肯定没吃过。”唐惜春比划着大小,说的眉飞色舞,“煮面时汤里放一些,简直鲜的了不得。”他最好这一口,唐盛让人捎来许多,能放很久。

  展少程笑,“那今天有口福了。”

  “那是!”唐惜春命下人去准备酒席,尤其要做两碗上好汤面。

  两人说了会儿闲话,不禁说起成都府来,展少程将门出身,奈何运气不佳。新皇帝登基后问罪当初成都府头一遭出兵缫匪失利的事,幸而是新皇帝,没大追究成都府官员的责任。不幸的也是新皇帝,比起被调离的付总督与李巡抚,展将军留在了成都府,这便意味着有立功的机会,但,展少程身为长子因政治需要被其父打发到帝都来,皇帝陛下也赏了个六品差,却失去了缫匪立功的机会。

  展少程道,“自永定侯去成都府,这也有一年的时间了,仍未有大胜的消息。”

  唐惜春道,“若是容易,黎雪早叫人给缫了,能在山中多年,他也是有些本领的。”他翻来覆去的想了黎雪很多次,虽然在寨子里住了两年,可他平日的时间都用在教学生观星相还有写书上头了,山寨里到底是怎么个防御情况,唐惜春完全不知道。可是,唐惜春想着,黎雪总不是太容易就死的人,故此,方有此言。

  “是啊。”展少程是参加过第一次成都府对黎雪的围缫的,说来丢脸,那次中了黎雪的圈套,要不是唐惜春神算,他险些算丧山林。说到这个,展少程道,“还没谢过你救命之恩。”

  唐惜春道,“这就生分了,是你自己命不该绝。”

  展少程笑,“遇着你,我才命不该绝。”

  唐惜春道,“我朋友不多,咱们兄弟,原不必客套。倘换了你是我,知道我有难,会不会给我提个醒儿?”展少程上辈子就提醒过他,刘家不可靠,只是他那时还没吃过亏,不明白展少程的好意。今生有机会,或者是还前生的果。

  展少程笑,“那是自然。”他之前与唐惜春的交情并不深,因唐盛会做人,两家关系不赖,他与唐惜春比狗肉朋友要好一些,可也不是铁哥们儿。他没想到唐惜春心里是这样想的,展少程颇有几分感触。

  展少程这次来,除了送年礼,还有些别的事请教,说,“惜春,我再没见过比你算卦更准的人。要你说,永定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缫匪成功哪?”这话,不只展少程想问,展将军在成都府就有这个意思想通过唐盛请唐惜春给他们算一卦,实在是仗打的不太顺利。

  唐惜春微讶,转而就笑了,“这我哪里知道。”

  “这个不能算么?”在展少程心里,唐惜春可比那些什么大师仙长强的多。

  唐惜春道,“天子被称上天之子,只看帝星熠熠生辉就知道陛下有圣主之运,受上苍眷顾。起码,陛下不会输。至于别的,就不是我能算出来的了。”他跟黎雪也是这样说的,对展少程亦不隐瞒。

  哪怕听唐惜春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展少程也觉着安稳,他见识过黎雪的狡诈与凶残。他在帝都城,虽捞不着仗打,军功也没他的份儿,但,他安全。父亲却不同,上一次缫匪被黎雪坑了,陛下问罪,父亲官职侥幸得以保全,此次缫匪,安肯惜力?可父亲有了些年岁,展少程是担心父亲安危。

  唐惜春虽然心里记挂着黎雪,不过,并没有同展少程打听缫匪的事,只说些往年旧事或是帝都新闻,待得中午,两人一道吃酒,顺带品尝了唐惜春极力推荐的汤面,到走时,展少程还要了几斤小鱼干走,说回家自己也做着吃。

  展少程走后,唐惜春微微叹口气,阿玄最知唐惜春的心思,问,“大哥,你是担心黎寨主么?”

  唐惜春道,“担心也没用。”

  其实,人并不能左右命运,人只是生活在命运之中罢了。

  唐惜春正在多愁善感,天上忽地一个炸雷,把唐惜春吓一跳,“大冬天的,怎么打起雷了?”连忙跑外头去瞧,还是青天白日,冬阳温暖,院中也没什么事。想了想,唐惜春道,“兴许是哪里放炮了。”临近新年,谁家不买点鞭炮放吧,唐惜春自己也买了小半屋咧,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没问题。

  唐惜春给这惊天动静做出判断,就见两个丫环兜着个黑觑觑的东西过来,还在往外冒黑烟着以及一股浓郁的肉被烧焦的烧烤味儿,唐惜春负手打趣丫环,问,“这是烤什么烤糊啦?”

  丫环道,“大爷,是经常来咱家的小狐狸,这不,刚刚一个雷下来,就劈成这样了。这小东西还没死呢,可怎么办?”

  唐惜春大惊,“哎呀,这是老天爷打雷收妖哪。”

  丫环本身胆子不大,一听说自己兜着的是妖,吓得一个哆嗦,焦炭似的狐狸啪哒掉地上,由半死摔成多半死,眼瞅着就要蹬腿儿。唐惜春过去蹲下,伸手戳戳狐狸的后腿,狐狸轻轻的动一动,唐惜春大喜,“还活着!”当下吩咐,“拿着创伤药来!”将小狐狸拎起来就往里屋去了。

  唐惜春先要了剪刀把狐狸的毛儿剪掉,这才看清伤处,弄点酒消毒,再将小狐狸包裹成只露出四肢和脑袋的布包包,当然,也得把狐狸小丁丁露出来,唐惜春给狐狸包扎时才发现,这是只公狐狸,唐惜春还捏了人家一下子,念叨,“你个公狐狸成天往我家来做甚!真是色!色狐狸!赶紧好吧,等好了老子先阉了你!叫你色!”待唐惜春嘀嘀咕咕的包好,小狐狸已经没知觉了。唐惜春去试狐狸的鼻息,也没啥感觉,他思量着,命大就活,命短也没法子,便将狐狸往百宝阁的瓷盘里一放,出去干别的事了。

  唐惜春一想到那焦炭狐,就忍不住乐:老天爷真是善解人意啊,一个焦雷劈下就替他报了丁丁被挠之仇啦!

  自来世事,有一喜则有一忧,有一好则有一坏。

  譬如,老天爷天降神雷替唐惜春报了丁丁被挠之仇,但,就有多事的大臣在早朝时问钦天监,大冬天的打雷是怎么回事?

  唐惜春总不能说老天爷捉妖呢,那不过是戏言罢了。唐惜春皱眉,“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年前就打春,春来得早,这勉强算是春雷了。”

  大臣问,“星象上是否有不吉。”

  唐惜春道,“昨儿十五,晚上哪里有星星。”

  大臣给噎了一下子,唐惜春想到一件事,回禀皇帝陛下,“二月初三有日食。”

  大臣顿如打了鸡血,“此冬日惊雷便预此不祥之兆。”

  唐惜春恨不能割了这家伙的舌头,道,“你不懂瞎掺和什么。雷是雷,日食是日食,两码事,没什么不祥的,不过天象而已。”

  “天象天象,天之示警。”此大臣受迷信思想影响较深,更兼属相不好,属王八的,那是咬住不肯松口。

  唐惜春道,“日食月食皆可推算出来,靠的是数据计算,原因是天上的星辰是运动的,所以有规律可徇。示什么警,国泰民安,帝都显耀,圣世之兆。别说些有的没的,你是钦天监还是我是钦天监。”那些拿着天象说事儿的事,唐惜春根本不会做,他觉着没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此大臣却是不依不挠没完没了,“天人合一,天象预征人事,如今有日食之兆,钦天监怎么能说没事!”

  唐惜春眼睛一斜,“是预征了,天有日食,预兆朝有奸臣,不是别人,就是你。”

  此大臣自觉一片忠心,听此话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唐惜春骂,“你个小人!”

  唐惜春大大的桃花眼往上一翻,“你个贱人!”

  尽管因扰乱朝堂秩序被罚一年俸禄,唐惜春也没觉什么,天象是天象,人事是人事,狗屁的天人合一。从星相是能看出一点点大势来,但要说能从星象上看出哪个是奸哪个是忠,那就是说梦话了。

  往年有啥日食月食的天相,必有大臣遭秧,无他,天相预人事,天有不祥,是怎么回事?事情又不能往皇帝身上推,故此一般是宰相出来顶缸,上书请罪说自己无能啊执政不佳啊得罪上苍啊,那叫一个冤哪。

  今有唐惜春胡搅蛮缠一般,内阁诸相安然无恙,尽管嘴里说,“威海伯年轻,故而心直口快些。”

  另一人道,“威海伯于星相上确有建树,话虽直,却是执正。”这位钦天监不按理出牌啊,即使有日食,也该先上折呈上,谁晓得突然就说了。不过,好在这是个愣子,今次终于不用内阁顶缸啦。

  内阁诸人松口气,对唐惜春感观相当不错。

  另一个愣子就没这么好命了,那个一定要唐惜春就日食之事说出个因为所以然的家伙,还“天人合一”,你在暗示啥?

  你娘的,老子们熬油似的熬到内阁,容易么?你想让谁出来顶缸啊?你想让人腾地儿啊!你受谁指使的吧?

  诸大人的脑补且不提,皇帝陛下对于唐惜春的应对虽然有些无语,但,唐惜春有一样是极合皇帝陛下的心的,皇帝陛下亦不希望有人借天相说事儿。

  唐惜春早朝回家,吃过饭去瞧焦炭狐,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唐惜春吩咐丫环,“找个木盒子出来。”

  木盒子?

  木盒子种类多了,雕花的描金的红木的香檀的,丫环问,“大爷要哪种木盒,做什么使?”

  唐惜春道,“看这焦炭狐估计活不成了,到时咽了气儿搁盒子里埋了,权当棺材使。”叮嘱一句,“随便找一个就成,也别弄忒好的,浪费。”

  包扎成布包包的狐狸表示:偶还活着哩。

  

  ☆、第146章 满满的骄傲

  

  冬天打了个雷,开年便有日食,的确并非凶兆,没过几日皇帝陛下就收到永定侯打了胜仗的奏章,缫匪两余人,俘虏五百三十八人,余下山匪在黎雪的带领下逃蹿至藏地及云贵一带,整个黎家寨已经驻扎上了朝廷的兵马。

  皇帝陛下将永定侯的奏章递给杜若国主,“黎雪跑了。”

  杜若国主轻叹,“跟惜春说一声吧。”

  这个消息对唐惜春而言并不是坏消息,他拍拍胸脯,放下心来,“跑了好跑了好。”

  皇帝陛下:……

  知道黎雪跑了,唐惜春已经在准备过年了,其实他没啥准备的,除了出门送年礼,家里一应都是阿玄在忙。唐惜春有空便蹂躏病号小狐狸,一面给恹恹的小狐狸换药,一面絮叨,“真是好狐不长命,色狐活千年哪。雷霹都霹不死,你这命哟~硬的哟~”

  重包扎好,唐惜春倒了盏水给小狐狸喝,小狐狸刚一伸脑袋,唐惜春立时端走,tx人家,“想喝不想喝不想喝不想喝不?想喝你就喵一声~”

  小狐狸:老子没给雷霹死,给这王八蛋气死是真的。老子是狐狸又不是猫,哪里会喵哟~直到逗得病号狐要翻白眼了,唐惜春才把病号狐放在膝上,喂蜜水给他喝。

  如此tx人家到来年五月,将要入夏了,小狐狸被雷霹好的伤将将养好,一身篷松光润的皮毛也长回来了。唐惜春有事儿没事儿还威胁人家,“热不热啊,热的话,我再给你剃了。”要不就是,“长的可真好啊,这毛色,冬天做个围脖儿正好。”

  其实,唐惜春才舍不得呢,每天叫厨下给狐狸烧一只鸡供着,这狐狸吃的屁股都大一圈儿。唐惜春又给人家起外号,就叫“大屁狐”。要知道,狐狸也是有自尊的,当下挠了唐惜春几爪子,跑房梁上呆着去了,气得唐惜春望着房梁骂了半刻钟,狐狸优雅的打个呵欠,蜷成一团打瞌睡。

  端午节后,唐盛任职期满,带着家眷来帝都述职,如无意外,陛下会派他去别的地方任职了。

  唐惜春起个大早出城接他爹,他还特意显摆的换了伯爵服饰,浑身穿金佩玉,那一身打扮就甭提了,也就是唐惜春的颜,不然,换了第二个人穿就是暴发户。

  唐盛一见唐惜春的打扮就笑了,问,“热不热?”

  唐惜春,“热!”

  唐盛拍拍长子的肩,“热的好。”叫你在老子面前臭显摆。

  唐惜春去见过老太太罗氏唐惜夏唐惜秋,转头钻老爹车里了,车里也不凉快,唐惜春把身上金玉摘掉一部分,让老爹替他保管着,他又出去骑马了。

  故此,唐惜春出城时似暴发户,回城时似被打劫过的暴发户。

  伯爵府已经改制完成,相对于原本的五进大宅,更加威风一些。唐家人口少,一家人足够住,关键是,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城,这地段儿够好,周围住的都是官宦之家。

  唐家人一来,便有邻居着仆妇过来问好,说的也客气,“听闻府上老太太、老爷、太太并少爷姑娘来了帝都,家主人原想过来问候,又想着您们远道疲乏,故而不敢轻扰。待得明日,家主人再过来说话。”

  阿玄客气几句,打发了人去。

  五月天,已经有些热了。

  显摆过后,唐惜春回家便换下了伯爵服饰,改穿一件玉青色长衫,髻上用一根牙簪,恢复了清清爽爽的正常模样。

  唐盛要先进宫陛见,阿玄服侍着老太太换了衣裙,唐老太太瞧着唐惜春那叫一个欢喜,摩挲着孙子俊俏脸蛋儿,满嘴的夸赞,“越发俊俏了。”

  唐惜春称得上天生丽质,雪雪白的皮肤,没有半点瑕疵,青春期的时候都一个痘都没长,如今岁数大些,身量也长成了,那种俊美绝不是娘气的美,而是一种让你都不能不承认的俊美。想一想当初唐盛被榜下捉婿捉了三次,到唐惜春这里,唐老太太赞美孙子,“比你爹年轻时还俊。”

  唐惜春笑,“人家说这叫青出于蓝。”

  唐惜春又问,“祖母,你瞧,我这府里气派不?”

  唐老太太乐,“气派!比咱们在四川的家气派!”

  唐惜春美的唇角翘啊翘~

  祖孙两个正说着话,罗氏带着唐惜夏唐惜秋过来了,唐惜春直起身来,叫了声“太太”。

  唐惜夏唐惜秋也与唐惜春和阿玄相见,罗氏笑,“惜春真是有了大出息,在成都府,亲戚朋友们没有不赞你的。我们这过来,收拾屋子也要些时候的。”罗氏瞧了唐惜春安排给他们夫妻的院子,很是不差。

  唐惜春道,“都是阿玄看着收拾的,我不懂这个。”

  罗氏又赞阿玄,“阿玄也是大姑娘了,越发能干了。”

  阿玄抿嘴一笑。罗氏与老太太商量,“咱们既来了帝都,亲戚朋友们也该给个信儿,以后好走动。”

  唐老太太道,“很是。”商量起家事来。

  唐惜秋唐惜夏在一畔听着,到傍晚天气稍凉,唐惜春带着弟妹逛府里的花园子。老太太乏了,说有空再诳。罗氏就是想逛,也不跟唐惜春一道诳。阿玄还有事,故此,唐惜春做了向导。唐惜秋问,“大哥,这宅子是陛下赏给你的啊?”

  “是啊。”唐惜春道,“不然,有钱也买不到。这里地段儿好,等你们出去出去就知道了,咱们西邻是李学士家,前头是承恩公府,后头是越侯府。”

  唐惜秋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儿,在教育上也没有放松,脆声问,“承恩公,是太后娘娘的母族吗?”

  “不是,太后娘娘的母族是永宁侯府。承恩公魏家,是陛下祖母的娘家。”唐惜春道,“承恩公魏大人去杜若国做使臣了,现在家里住着的是承恩公的弟弟小魏大人。”

  “越侯府还在守孝,并不经常出来。”唐惜春简单的跟弟妹说了些左邻右舍的情况。

  到傍晚时唐盛回家,唐惜春道,“陛见要这么久啊。”

  唐盛道,“这还算久?等闲等个两三日也正常。”他又不是什么高官,这次是沾了伯爵儿子的光,插队了。

  晚上一道吃了团圆饭,因连日赶路,大家都累了,早早歇下不提。

  第二日,唐盛才跟唐惜春说话,唐盛是真欣慰,当初唐惜春来帝都时,他担心的很,就怕唐惜春性子直,做官不顺利,谁晓得唐惜春有这样的运道,来帝都这一年便成了伯爵。

  唐盛鲜有的和颜悦色,道,“陛下还赞你了,说你当差勤勉。”

  唐惜春笑,“陛下实在太客气啦,陛下每天要看很多折子也很辛苦的。”又问,“陛下有说老爹你接下来再做什么官儿没?”

  唐盛还有几分矜持,“陛下叫我多歇几日,官员任命总得经内阁,这倒也不急。”他现在倒没大太野心了,儿子已得了爵位又受到陛下重用,内阁首辅李相是他当年的座师,他为官小二十年,没断了来往,他接下来的官职,不会太差。

  唐惜春道,“要是在帝都就好了,一家子在一处,总热闹些。”

  唐盛笑,“看陛下的意思吧。”又问惜春帝都发生的事,可有被人为难。唐惜春话就多了,一直跟老爹絮叨了大半日,他交了多少朋友,做了多少事情,有什么人寻过他的麻烦,反正大事小情,那叫一个啰嗦,一边说还一边点评,“什么地方都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我算是运道好的,有许多朋友帮我,他们也理解我。钦天监的同僚们做事也很认真,我估计再有个两三年,历法的事就差不多了。”

  唐盛道,“修订历法是百年大事,勿必要用心做。”

  “你就放心吧,还有师父在帮我。就是有人不用心,我都不能答应。”唐惜春在专业上向来认真,而且,他除了会会朋友之外,绝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钦天监搞历法,忙的不亦乐乎。

  父子两个啼咕半日,待用过午饭,唐惜春把老爹叫到自己房里歇着,顺便继续聊天。唐惜春怀里抱着小狐狸,倒不是唐惜春乐意搂着它,可你若不搂着,这家伙肯定去趴唐惜春胯下去,色的很。养了这么久,唐惜春也不乐意把这家伙清蒸油炸,只得忍了。

  父子两个枕着榻间,舒服的唐惜春都想昏昏欲睡,这么昏啊昏的,唐惜春没说几句,就这么睡过去了。唐盛望着儿子俊美的睡颜,心脏里呯呯呯的涌出的是什么啊——

  回答一:是鲜血。

  回答二:错,是满满的骄傲!

  

  ☆、第147章 完结章

  

  唐盛既回帝都,该走动的亲戚朋友都要去走动走动,如今唐惜夏也大了,唐盛便带着两个儿子一道出门。唐惜春还会与唐惜夏说说各家的情况,什么“李相人不赖,他家还有老太太在呢,他家老太太十分明理,我有时常去他家吃饭,他家做栗子糕做的最好。”“老平阳侯以前在西北打仗,有些威严,还有他家老太太,我的天哪,你去瞧瞧吧,惜秋老了估计就那模样,像极了。他家老太太特喜欢给人做媒,去了肯定问你有没有定亲。”

  唐惜夏有点小羞,“我还小呢。”

  “她才不管你小不小哩。”唐惜春给唐惜夏出主意,“现在别急着娶媳妇,等中了进士,自有人抢。”

  唐惜夏绷着小脸儿,“我不急。”

  唐惜春道,“等跟老爹走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的朋友。要我说,你干脆在国子监念书算了。王山长是不赖,可帝都好先生更多。老爹,你说是不是?”

  唐盛其实也有此打算,唐惜夏道,“我秀才还没考出来呢,国子监能进么。”

  唐惜春大包大揽,“我去给你办。你在帝都呆几年,也多认识些人,对以后做官有好处。等你做了官就知道了,学的那些个圣人之言,其实没大用,充门面罢了,做官还得人面儿广。”这是唐惜春的切身体会,哪怕呆一些,他也明白,李平舟对他挺照顾。还有林永裳,也是不错的人。关键,他跟皇帝陛下投缘儿,关系好,他在帝都才站的稳当。

  唐盛道,“你少说些有的没的,圣人之言没用?想考功名,离了这个能成?自来做官,非科举不能堂堂正正。”他老人家就是一步步考上来的,自知正经进士的好处,当然,唐惜春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没差。唐盛道,“不论做官还是做人,都要凭自己的本事,心要持的正,方能长久。”

  唐惜夏想一想,还是觉着老爹说的有理。唐惜春道,“等哪天没事儿,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他们有很多有学问的,林大人考了两次进士都名列前茅,一次是探花一次是状元好像,比老爹当年考的还好,你学问上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唐惜夏惊叹,“大哥,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哪。”

  唐惜春臭美,“那是,现在阿玄就跟着林大人在理藩院做事。还有小魏大人,也有趣极了,吃喝玩乐啥都懂,一把好嗓子,唱戏唱的最好。”

  “就是前头承恩公府的小魏大人么?”唐惜夏问。

  “嗯。”

  唐惜春喋喋不休的臭显摆,他觉着,功成名就也就是这种滋味儿吧!上辈子没尝过的滋味儿也尝过了,只是他名声是有了,功绩还没多少,哎呀,得在修历法上加把劲儿哪!

  唐惜春虽然爱显摆,不过他心里十分明白,他不比别人有八面玲珑的做官本领,也不懂科举那些书的道理,他的长处就在观星上,能做的也就是钦天监的事。故此,要做的更好才成。

  唐盛带着两个儿子走亲访友,也收获了满满的羡慕。唐盛不必说,虽是寒门出身,官做的却是顺风顺水,更让人眼红的是,生个二百五儿子都运道这般好,来帝都半年就成了伯爵。

  怎么好事都叫姓唐的赶上了啊?!

  转头瞧瞧自家儿子,你比唐惜春差哪儿啊?唯一不足只是不比唐惜春二百五罢了!

  哎,这世道……

  唐惜春原以为他爹得在帝都谋个官职,不想半月之后,陛下便有旨意,依旧令唐盛任蜀中布政使一职。唐惜春颇是失望,唐盛却心下暗喜,如今黎雪被打跑了,接下来就是蜀藏贸易之事,机会难得。

  临行前,唐盛又去李相府上拜见,李平舟道,“你做事向来稳妥,又在蜀中多年,我没什么好叮嘱的。想你也料到了,云藏贸易已经好几年了,听说很不错,你离的近,消息比我灵通。接下来,就是蜀藏贸易的事了。这件事,自太上皇时就开始了,只是中间有些不顺利,搁置了这几年。此次,陛下是下了决心定要做成的,不然先时不会派永定侯去成都府缫匪。”

  “这是最重要的差使,做的好,陛下会看在眼里。做不好,陛下一样会看在眼里。”李平舟慢吞吞的说着,是机会,也是留给能干的人的。蜀中总督巡抚都换了个遍,唐盛则在是蜀中平步青云,由五品知府干到三品布政使,足足十年的时光都在蜀中。他对蜀中,比现任的总督巡抚都熟,这是相当大的优势。

  唐盛虚心向李相请教,“总督之位一直空缺,若开展蜀藏贸易,总要有一人来主持。”

  李平舟道,“陛下嘱意徐相出任蜀中总督。”

  唐盛不解,“徐相已是户部尚书。”

  李平舟道,“我都七十的人了,陛下不弃,犹留我忝居内阁首相之位。若无意外,待我退下来,这内阁之首便是徐相的。”

  唐盛更是诧异,“自来内阁相臣少有外任官员接掌。”这又得说一说大凤朝官场惯例,一般游宦各地的官员,如唐盛这样的是,少有机会进内阁。内阁大臣,多是几十年在帝都任职之人,一路从六部九卿熬啊熬的熬到中枢。

  唐盛的惊讶,李平舟倒能理解,他不好说皇帝陛下是怪鸟,只道,“陛下别有脾性。”在李平舟看来,皇帝陛下与他家皇帝祖宗们不一样,他脑袋里想啥,一般二般人真猜不透。不过,抛开脾性不谈,皇帝陛下是个相当有魄力的人,他想干的事,那是一定要干的,而且通常还干的成功。唐盛只得道,“陛下圣明,自有论断。”

  师徒两个说了些朝政,便换了轻松的话题,李平舟笑,“你呀,别的都好,只是一样,我看惜春的亲事你也该上上心。这帝都城里,不知多少人想给他说亲,偏生你远在蜀中,这样的终身大事,你再不给他定下来,岂不耽搁了孩子?”

  唐盛心里的难处就甭提了,他何时不愿意给唐惜春说亲了,他盼孙子盼的眼睛都要放绿光。这回好容易黎雪被打跑了,唐惜春偏生还不乐意成亲。唐盛道,“他小时候颇是不成器,我只担心耽搁了人家姑娘。后来又经了一些坎坷,于这上头的事倒淡了。”

  李平舟便不再多说,道,“我看惜春做事颇为仔细,便是他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你也需开导一二,他这大好年华,千万别蹉跎了。再者,若能给他娶一房贤妻,也省得他在帝都没个人照顾。”

  唐盛称是。

  就因着唐惜春娶亲之事,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唐盛回蜀中前唐惜春的脸都是臭的。罗氏回了几趟娘家,知娘家倒是有意唐惜春,只是,她怎敢做这个主,看这形势,罗氏根本就没开口。

  唐惜春不想老太太再去蜀中,道,“这刚来帝都又要回蜀中,祖母的身子如何禁得起?不如让祖母留在帝都吧。”

  唐盛讽刺,“在帝都看你打光棍,还不够气生呢。”坚决要把老娘带走。

  唐惜春翻着白眼闲闲道,“气吧气吧可千万别气死啦。”

  唐盛抬手要打,唐惜春眼疾脚快的逃跑。唐盛气,“上辈子欠你的。”生出这种倒霉孩子。没出息的时候担心他将来,有出息了,又死活不肯成亲生子,混账小子!

  唐盛把唐惜夏留在了帝都,诚如唐惜春所说,帝都各方面的环境条件都比蜀中要好一些。何况,唐惜春已经给唐惜夏办好了国子监的入学手续,根本没用唐盛费半点儿心。

  罗氏还颇为感激唐惜春,这点子事,不论丈夫或是娘家都能办,但,唐惜春抢先办了,就是对自己儿子的情分。唐惜春对她如何,罗氏不在意,只要对她儿女好,她就知足了。罗氏叮嘱儿子半日,“好生念书,跟念书好的同窗来往,那些淘气捣蛋的,不要理睬他们。有事情跟你大哥商量,若是解决不了,就去你外公家。”

  唐惜夏一一应了,心里有些舍不得父母。唐惜秋则羡慕唐惜夏的很,道,“以往我觉着成都府就够繁华的了,跟帝都不能比,三哥,你可真好运道。我也愿意跟大哥住。”他大哥给了她很多漂亮料子还有首饰。

  唐惜夏一板一眼,“你留在父母身边替我和大哥尽一尽孝道。”

  唐惜秋,“这我知道。”

  母子三人说着私房话,因将回蜀中,唐盛在冷战中也得把不孝子叫到跟前嘱咐几句,“好生当差,好生过日子,照顾好惜夏。”

  “知道知道。”唐惜春毕竟两辈子都过来了,也不好再跟老爹赌气,这会儿就有些舍不得了,过去给老爹捏肩膀讨好,“你也别太辛苦,我听说弄什么蜀藏贸易的事,麻烦的很。做官没个头儿,还是要保重身子,你看李师公,身子硬硬朗朗的,都七十了还能做相爷。看李师公就知道,活的久才是大道。”把别人都熬死了,可不就换他上去了么。

  唐盛听的哭笑不得,也知儿子是孝顺的意思,拍拍唐惜春的肩,“帝都的亲戚朋友,多走动着些。把惜夏留下,一是国子监的教学不差,二则,他年纪也渐大了,帝都视野到底开阔些。他是个老实孩子,读书用心,别的事情上便差些,你多带带他。”

  唐惜春坏笑,“二乖是有些呆。”

  唐盛瞪儿子,“哪里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到底也笑了,长子活泼的不像话,次子老实的不像话,唉,世事两难全,要是综合平均一下就好了。

  唐盛又道,“这次你提都没提惜时,你们远着些也好,但也不要形同陌路。”

  唐惜春“唔”了一声,没说话。

  因夏日炎热,唐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不易远行,又有唐惜春在老太太跟前放赖撒娇,唐老太太就留在了帝都,最终唐盛带着罗氏唐惜秋去了蜀中。

  转眼便是五个春秋,新的历法修定完毕,唐惜春与参与修定历法的钦天监诸人都得了赏赐,皇帝陛下素来大方,非但令史官记下这一笔,连带着修历法的人都让史官记录下来,还给了蜀太妃一个顾问的名头儿。

  蜀太妃笑,“夙愿得偿。”她一生亦是钟情于此。

  皇帝陛下大喜之下随便许愿,问唐惜春,“卿可有什么心愿,朕皆可赏你。”

  唐惜春仔细想了想,真没有。

  重活这一辈子,他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好好过日子,要是再能做些给他老爹长脸的事就更好不过。重活一辈子,他不是不幸运,知道了自己能做什么,也体会到了一件事做成功后的成就感。这种感觉,不是有多少钱或是有多高的地位,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唐惜春觉着,人们常说的理想,大概就是这个味儿吧。

  唐惜春笑,“历法修好,臣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了。”

  私下,唐惜春对皇帝陛下道,“陛下不用升我的官,也不用赏赐我。我时常想,若不是遇着师父,我都不知道我最适合的事是观星。若不是遇着陛下,我也不会有修历法的机会。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是难得的机遇。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不是为了功名,我就是想干这个。陛下,我已经什么都不缺了。”把皇帝陛下感动个好歹,待唐惜春告退后,与杜若国主道,“惜春是个纯粹的人哪。”

  唐惜春并不觉着自己纯粹,只是,他的野心就这么多,而他,已经得到了。

  除了,一个能相伴到老的人。

  世事何曾事事如意,有这么一个人,或者没有这么一个人,日子都要过好。

  转眼间,唐盛升官了,唐惜夏考了个秀才出来,还有唐惜时,要成亲了。娶的不是外人,便是后邻越侯的妹妹。

  傍晚十分,唐惜春抱着小狐狸坐在园中湖畔青石上喂鱼,唐惜时不知何时到来,唐惜春道,“鬼一样,怎么一点声响没有,倒吓我一跳。”

  唐惜时长腿一迈,坐在唐惜春身畔,唐惜春真不乐意同唐惜时一处呆着,问,“有事?”

  “没。”

  “没事儿你过来做甚?”他忙钦天监的事,唐惜时一直在外驻守,他们很久没在一起说过话了,此时,真有些相顾无言的意思。

  唐惜时轻轻的蜷起手指,虚握成拳,半晌方开口,“我听说,黎雪前几年收拢了被朝廷击溃的海盗。剩下的,就不大清楚了。”

  唐惜春眼睛微亮,“真?”

  唐惜时道,“大海茫茫。”

  唐惜春将鱼食尽洒湖中,湖面泛起点点涟漪,唐惜春桃花眼半眯,轻松的说,“我就当海上旅行,又不一定非要找他,海外也很有意思,天大地大还有榴莲吃。”以前他都管那果子叫刺头,因为浑身是刺,皇帝陛下给命名榴莲,的确有学问,比他文雅多了。

  唐惜时眼神温和,“记得以前,你一天就能吃一整个榴莲。”

  唐惜春道,“你要成亲了,还是忘了以前吧。”

  唐惜时问,“你已经忘了么?”

  “没忘,但我已经喜欢别人了。”唐惜春自来坦率。

  “我也没忘,也没有喜欢过别的人。”唐惜春刚要说什么,唐惜时按住他的手,道,“我明白,惜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唐惜春深觉奇怪,不解道,“凭咱家现在,那是想吃鱼就吃鱼,想吃熊掌就吃熊掌,你非要一起吃,也没事儿啊。”

  唐惜时唇角翘起,眼底有一丝红。

  得知黎雪的下落,唐惜春心情大好,看唐惜时伤感的模样,也不知要如何哄他,道,“我吹笛子给你听吧。”

  唐惜春有一管皇帝陛下送他的紫玉笛,十分珍爱,此时令仆从取来,横于唇际,欢悦的笛声随之飞跃九霄上。

  那一年,唐惜时新中了举人,唐惜春大喜之下吹出这曲祝青云,只是曲至高处笛吹裂,之后几次想续上这半曲,感觉总是欠些。今日不知何故,竟有水到渠成之感。

  前尘往事流淌在眼前,一幕幕的悲与欢,因与果。

  那时,他家业破败后带着阿玄不远千里的自老家去寻唐惜时,蓬头垢面的样子早已没有原本的俊美,两人活似乞丐,唐惜时裘衣骏马行猎归来。

  唐惜时资助了他三千两银子。

  今世,他们曾经相爱,只是没能走下去罢了。唐惜时有唐惜时的抱负与前程,他有他的理想与骄傲。

  人世间,比情爱重要的东西太多。

  他与他,终是擦肩而过。

  一曲毕,唐惜春道,“这支笛子送你做贺礼。”

  拍拍膝上的小狐狸,唐惜春起身离去。

  ——正文终

  

  ☆、第148章 番外一

  

  唐惜时大婚过后,唐惜春便准备出海的事了,他以前就去海上两年多,唐盛虽不乐意,想着唐惜春一把年纪没个媳妇,再不让他有些追求,该憋死了。

  唐惜春又去宫里辞官,皇帝陛下羡慕的了不得,“惜春,也就是你能这样潇洒了。”以为唐惜春要去旅行。

  唐惜春悄声同皇帝陛下道,“我听说,小雪在海外。”他是去找媳妇。

  皇帝陛下惊,“你要去找他?”他也有些风声,只是并没有黎雪的行踪。

  唐惜春展眉一笑,“历法修完后,钦天监也没什么大事了。我也想去海上看看,找得到就在一起,找不到,我也找个别的顺眼的人回来。总不能叫我打光棍憋一辈子吧。”

  皇帝陛下也笑了,“加油!”黎雪只要不在他地盘儿上捣乱,他对黎雪便没什么恶感。皇帝陛下并没有令唐惜春辞职,依旧给他保留钦天监监正的位子,只是令副监正代一段时间。

  唐惜春眉眼弯弯。

  阿玄已经成为太后娘娘手下娘子军里的一员,便没有随唐惜春一道出海,唐惜春带上了小狐狸。老太太叮嘱他要早去早回,唐惜春皆应了。

  皇帝陛下鼓励海贸,如今出海是光明正大,不似先时偷偷摸摸。唐惜春在海上没有半分不适应,每天可以吃到新鲜的鱼,极合唐惜春胃口。

  唐惜春的第一站是第一次与黎雪相遇的那个国家,依旧是秋天,海边有红彤彤的岩石,沙滩上细心些就能找到很大的螃蟹。第一回来,唐惜春还带着阿玄在这里烤螃蟹吃,想到烤螃蟹,唐惜春也不急着打听黎雪下落,先令随从挖螃蟹弄些木枝之类的烤螃蟹的东西,便就着海风烤起螃蟹起。

  唐惜春与小狐狸埋头吃的香甜,手里的螃蟹忽然被人自身后拿走,唐惜春一声怪叫跳起来,以为有人寻他麻烦,转身却看到一张平凡无奇的路人脸。

  对于寻常人,这个时候见面,怎么也要激动一下吧。唐惜春完全没有,他大大的桃花眼翻个白眼看天上,装模作样,“咦?这位路人甲兄,我们认识吗?”

  路人甲兄:……

  倒是小狐狸一见着路人甲兄便欢快的摇着尾巴跳过去,呜呜的低声叫着,唐惜春大为不满,“叫个屁啊!跟老鼠似的,吱吱吱!死叛徒,干脆以后给你叫叛徒狐好了!”

  路人甲兄一笑,拉住唐惜春的手蹲下,细致的烤螃蟹给唐惜春吃。

  待唐惜春填饱肚子,心情也好些了。

  路人甲兄是这样哄情人的,“惜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唐惜春扬着下巴,吹牛,“我一算就知道!”

  路人甲兄也不挑破,恭维唐惜春,“可真厉害,我一直都想着怎么去帝都把你偷回来呢。”

  “少给我说这些不实在的话,你要想我,早去找我了。”他还傲骄的失落起来。

  路人甲兄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在圆满之后还会不会再想着我?”毕竟先前在寨子里唐惜春也没表现出对他有多么的情深义重来。

  唐惜春不高兴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觉着我不喜欢你啊!”

  黎雪轻叹,“惜春,你想史上留芳,想观星相,想给家里长脸,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些基础。这些你都做到了,功成名就之后,还会不会想着我?会不会想,找一个更好的人来陪伴你?”

  唐惜春瞪圆了双眼,问,“那我来这里做甚?”

  “你来之前我不知道。”黎雪郑重地,“惜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咱们一道过日子吧。”

  唐惜春哼哼两声,“那可不成,我是来告诉你,我那边儿已经定好了亲事,这就要成亲啦!”

  黎雪顿一下,点头,“那也好,祝你幸福。”

  他话刚一出口,唐惜春嗖的跳到黎雪身上,两条腿圈住他的腰,黎雪以为唐惜春要跟他那啥,心下还暗暗一喜,不想唐惜春下一刻便饱以老拳,边揍边骂,“你他娘的怎么不早放这屁!你要早放,老子早找好人了!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这么会想,当初爬老子床做甚!做甚做甚做甚做甚!老子跟你睡了小两年,你敢说祝老子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

  唐惜春把黎雪揍了个鼻青脸肿,估计就是黎雪他亲爹在当前也认不出自己儿子了。

  打过人后,唐惜春的气便消了大半,还伸着手指头虚指黎雪,“你给我小心了!我本来没打媳妇的毛病,都是你招的我!”趾高气昂的问黎雪家在哪儿?如今有何产业?以何为生?

  黎雪倒不赖,以前是山大王,如今把人家本路王公干掉,自己带着手下称王了。唐惜春道,“以前我在寨子里就提醒你别总死守着那儿,跟小若学学,海外天地宽广,你还不应。结果怎么着?应了我的话吧!”

  黎雪青紫着一张路人脸,只得道,“是啊是啊,还是惜春你远见卓识。”

  唐惜春再哼一声,下巴恨不能抬到天上去。

  黎雪微笑。

  因为已经吃过螃蟹,唐惜春晚上便没吃饭,洗漱后先跟黎雪解决了生理需要,唐惜春有些困倦的趴黎雪身上,“小雪,现在才是真正圆满了。”

  黎雪拍拍唐惜春的肩,“你既找了来,此生此世,就别想再离开我了。”

  唐惜春哼哼,“得看你表现。”脸蹭蹭黎雪的肩窝,伏上面睡了去。

  黎雪一笑,抱紧唐惜春的身子。

  很多天以后,唐惜春晒着暖阳阳的秋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问,“小雪,要是我一辈子不出来找你,你就不再找我吗?”

  黎雪笑,唐惜春又问,“要是我出来找不到你呢?说句老实话,我这次就是碰碰运气。要是真找不着你,我也就回去了。”

  黎雪终于道,“不是还有小白吗?”

  “小白?”唐惜春侧头,迷惑的样子十分好看。

  黎雪招招手,小狐狸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乖巧的伏在黎雪膝上,黎雪道,“惜春,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气氛这样好,唐惜春一把揪飞小狐狸,自己将身一侧,大头躺黎雪膝上,懒洋洋的翘着腿,“说呗。”

  “有一只狐狸,已经修炼了许多年,渡劫的时候不幸被天雷击伤,有个经过的人,给那只狐狸包扎了下伤口,喂他吃了东西。等狐狸伤势平复想回去报恩时,恩人已经过逝了。”黎雪道,“你能重新活一回,就是这个原因。”

  唐惜春嗖的坐直了,瞪着眼睛问黎雪,“你是说,狐狸精让我重新活了一回。”

  “这么说也没差。”

  唐惜春揪回小狐狸感叹,“原来我上辈子就救过这只叛徒狐啊,怪道这一世他挨雷霹时还去找我,肯定是要我救他性命。”

  黎雪唇角抽抽,半晌方恢复平静,纠正唐惜春的思维,“你救的是我好不好!”

  唐惜春嘴巴都张开了,蠢圆蠢圆的模样,“你,你,你也是狐狸精?”

  黎雪点头。

  “那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唐惜春捏着黎雪的下巴左看右看,“我听说妲己娘娘可好看了。”看黎雪这模样哟,做人,是个路人甲。做狐狸精么,天哪,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丑的狐狸精!

  黎雪:老子又不是苏妲己。

  唐惜春啧啧,“小雪,你是妖精,怎么还败在陛下手里啦?”

  黎雪道,“人间帝王自的气运,我们不能妄自干扰。”

  唐惜春道,“不会是怕走妲己娘娘的老路吧?”

  黎雪瞪他一眼,唐惜春笑两声,问,“小雪,我什么时候救过你,我怎么不记得了。”

  黎雪没好气,“你是不记得,你以为我是兔子呢,还说……”事隔多年,后头的话,黎雪如今想起都有点儿说不出口。

  唐惜春忽地一拍脑门儿,“哦!想起来啦!我是救过一只兔子,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呢,还是一只小公兔,本来想买只小母兔配种,这样就能生小兔子啦!”说来他小时候就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哪。

  唐惜春强调,“明明是兔子!尾巴很短!眼睛也是红的!根本不是狐狸!”

  黎雪含糊,“那是你看差了。”

  “不可能!狐狸尾巴又大又蓬,兔子尾巴一丁点儿,我绝不能看差!再说,耳朵又长,眼睛还是红的!我给老爹看,老爹也说是兔子!”唐惜春一呶嘴儿,“你不会是只没尾巴狐,要不就是兔子精硬装狐狸精,我说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呢。”自以为找到答案,唐惜春又补一句,“长得丑硬装狐狸精,小雪,你可真虚荣。”

  黎雪气地说了实话,“那次天雷太厉害,霹断了我的尾巴。”

  “哼!我就说嘛,不然我再不会认错的。”唐惜春问,“小雪,那你是什么狐啊,红狐吗?”

  黎雪道,“你别管了。”

  “要不眼睛怎么是红的?”

  黎雪吭吭哧哧的没句痛快话,蜷在一畔的小狐狸说话了,“阿雪哥是白狐和兔子的混血。”

  唐惜春大开眼界,“狐狸和兔子都能生孩子?”

  黎雪骂小狐狸,“你又欠禁言咒了吧?”

  唐惜春十分维护小狐狸,搂在怀里道,“孩子说句实话,你骂他做什么!”摸摸小狐狸的头,“原来你会说话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小狐狸委委屈屈的告状,“阿雪哥给我下了禁言咒,说我还没变成人,说人话会吓着凡人。”

  唐惜春道,“原来你真是去我那里做奸细的啊。”死奸细狐!

  小狐狸照实道,“是阿雪哥叫我去看牢你的裤裆。”

  唐惜春,“所以你就天天晚上在我裤裆那里睡觉?”

  小狐狸无辜,“要不怎么看牢啊?”

  唐惜春狠瞪黎雪一眼:死兔子狐!

  黎雪摸摸鼻梁,唐惜春继续跟小狐狸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黎白。”

  唐惜春挑起半根眉毛,“难不成姓黎的都是狐狸精?”

  黎雪道,“你别胡思乱想,是我要报你的恩情,总得有个出身来历,就借了黎家的身份。”

  唐惜春跟黎雪打听,“那你是附身在人家‘黎雪’肉身上么?”

  黎雪笑,“我本就是黎雪。若不是在凡间生活十几年,贸然化作凡人会出问题的,凡人规矩最多,麻烦的很。”

  “你跟我睡觉也是报恩么?哎呀,我听陛下说有一条白蛇报恩给人家生了儿子呢。你也没给我下个崽儿之类的。”唐惜春怪遗憾滴。

  黎雪咬牙,“我是男的。”

  唐惜春奇怪,“在你们妖精界,兔子和狐狸都能生出兔子狐来,难不成公狐狸就不会下崽儿吗?妖精不都神通广大的么?”

  黎白笑的小身子直哆嗦,唐惜春揪他尾巴一下,“你笑个屁!”接着又问黎雪,“你说要报我的恩情,那之前怎么还要死要活的追求过我师父?”

  黎雪解释道,“人类到十六七岁的时候都要情动,我做了人类,当然得按人类的规矩来。就是做个样子,我知道她对我无意。我也是想着先学一学,这样待你长大后,怎么才能追你到手跟你好。”

  唐惜春偷笑,“学的一点儿都不好。”

  不管是兔子还是狐狸还是兔子狐,总之只要是黎雪,唐惜春也便安心了。至于妖精可不可怕,对于曾将妖精打的鼻青脸肿的人来说,这完全不成问题。而且,唐惜春如今还有句口头禅,“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自从知道他曾救过一只兔子狐后,唐惜春便开始翻前账,什么,“头一遭见面,你怎么浇我冷水,害我受了风寒。第二次,你又害我跌进小湖里,又冻出风寒来,害我喝好几日汤药。”

  黎雪为其解惑,“第一次是嫌你傻,明明唐惜时总对你色眯眯的,你怎么就跟没感觉似的。第二次是因为我第一次已经提醒过你了,咱俩有婚约,你还敢跟唐惜时好上!”

  “你直说能死吗?谁叫你不早跟我说来着,我都不知道我上辈子做过这样的大好事。哎呀,真是好人有好报啊!”唐惜春复又高兴起来,第二日出门左瞄瞄右瞄瞄,就盼着再捡个受伤的小动物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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