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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第751章

作者:衣落成火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15-01-09

第751章

  天宝殿正在主宫附近,因其中藏有诸多仙法、仙宝,便有许多仙人在其中进出。吕寅带领徐子青、云冽两人来到此地时,就从正门而入。

  此殿分为两重,一重装载数之不尽的仙法,一重搁置数之不尽的仙宝,其内室十分广阔,所容之物,浩如繁星。

  师兄弟两人,自然是要先来挑选仙法的。

  一进一重殿,徐子青霎时为此情景怔愣起来。

  原来就在这殿内,入眼即为数不尽的葫芦,高高低低,尽悬于无边云海之中。

  每一个葫芦都是色泽饱满,笼上了蒙蒙光芒,青皮葫芦居于最下,白皮、紫皮、金皮葫芦层层往上,那最上方的金皮葫芦,每一个都好似耀阳一般,当真是光芒万丈,刺目不已。

  云冽略抬头。

  他亦不曾见过这般情景,虽仍是七情不动,倒也多看了一眼。

  徐子青哑然,旋即试探道:“莫非这葫芦……”

  吕寅笑道:“就如少宫主所想。”

  在这凌天宫里,仙法承载之物,正是这一种葫芦。

  这葫芦据闻乃是在后殿药园中栽种而成,天生灵种,每百年一次成熟,每成熟能结一百个青皮葫芦,二十个白皮葫芦,九个紫皮葫芦以及一个金皮葫芦。

  凌天宫初建时,有人发觉这种葫芦与天道应和,若是用其刻录仙法,则青皮葫芦可刻录下品仙法,白皮葫芦可刻录中品仙法,紫皮葫芦可刻录上品仙法,金皮葫芦更可刻录极品仙法!

  而以此刻录而出,葫芦纹路百万年不散,其中所藏仙法,即使被人悟出,也可以代代传承,绝无遗漏……岂不是让那凌天宫初代宫主如获至宝?

  就连那凌天宫最终创建于此地,与这葫芦灵种,也未尝没有关系的。

  徐子青不由失笑:“前所未见,叹为观止。”

  吕寅就手一抓,就见一只青皮葫芦电射而回,直入他的手心。然后,他就将这葫芦指点,请那师兄弟两人来看:“两位少宫主且看!”

  徐子青与云冽,就一齐看来。

  那青皮葫芦上,竟然有细细纹路,其形态自然,由葫芦嘴一直往下,遍布全身,浑然一体,叫人分不清哪里打头,哪里终了,可每一道纹路,却都隐约带着一种玄奥之意,乍一看好似凌乱,但仔细一看,又有些规律隐藏其中,像是能够领悟出什么来。

  他便说道:“这纹路,有些古怪。”

  吕寅笑答:“少宫主若能领悟出这葫芦纹路所含之意,便可识得葫芦中所蕴之法,即可打开葫芦,将那仙法记下了。否则,就不能将仙法取出。”

  徐子青恍然。

  这仙界之物,当真古怪。

  下界时,凡功法之名,只将神识探入,便会告知,可在这仙家,就要看你领悟力是否足够,若是认不出来,即便有至宝在前,也由不得人来带走。

  但如此一想,倒也寻常。

  仙法品级越高,自然领悟越难。

  倘若连那纹路都辩认不得,恐怕内中的仙法即便拿到手里,也是无法修习的罢!

  吕寅见两人明白,又道:“两位少宫主可各自择取一部极品仙法。”说到此处,他神情有些傲然,“我凌天宫里收录极品仙法总共七百九十六部,每一部所涉皆非是同一条大道,比之其他一等势力,都要强上几分。两位可以在此慢慢挑选。”而后他话锋一转,“若是那七百余部极品仙法里,并无你等所需……”他顿了顿,“宫中上品仙法,也有一万三千部,这里头,就必然是有的了。虽说极品仙法最好,可有些上品仙法,也未必在极品之下。”

  前面他在介绍,后头则是宽慰。

  但吕寅只想着,这两位少宫主,想必运道不会太差……罢?

  吕寅略思忖,却是续道:“以两位少宫主之资,若是寻不到所需极品仙法,便可以挑选十部上品仙法。只是仙法学得多也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滋生杂念……自然,若仅为观摩参悟,倒也无妨的。”

  好的坏的,全部说尽。

  他为徐、云二人,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徐子青明白他的好意,闻言笑道:“多谢吕师兄劝告,我与师兄,皆会谨慎行事。”

  云冽自也微微点头。

  吕寅叮嘱之后,对两人也颇放心。

  自下界飞升而来的仙人,意志往往比天人晋升的仙人强上许多,轻易不会动摇。

  他便在这里等待就是。

  随即,徐子青与云冽,则分踞两头,都是探出手来。

  只见得一道无形气流迸发而出,虚空化作了一个巴掌,登时往最上方那耀阳般的金皮葫芦抓去。

  那两只金皮葫芦像是受了什么重击,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如同被摘取的果子那般,立时落了下来,正分别被这师兄弟两人擒住了。

  此时,那刺目的光芒,也倏然收敛。

  金皮葫芦上,数道流光波动,显隐片刻后,彻底没入葫芦之内。

  而那葫芦的外皮,则好似又无数金线流窜,恍恍惚惚,纹路移动,难以捕捉。

  徐子青定神看去,才有少顷,就觉得有些晕眩。

  这金皮葫芦上的纹路,果真非比寻常!

  不过徐子青到底意志坚韧,很快回过神来,并不会为那纹路所迷。

  那边云冽元神早已同剑意融合,化为剑魂,稳如磐石,更无所感。

  两人一瞬便已抽离,吕寅见到,也是暗赞。

  旋即,他就笑言:“两位少宫主且慢慢挑选,我先在一旁等候了。”

  徐子青转头一笑:“劳烦吕师兄今日相助,若师兄有何要事,可先行离去。”

  吕寅摆摆手:“无妨,无妨,你快去。”

  之后,两人不再言谈。

  徐子青将仙识施展,把那金皮葫芦包住。

  刹那间,上头的纹路流动更快,几乎叫人眼花缭乱。忽而有仙识将其拨弄,转眼间,把那纹路抽出一条来,其余线路,自然归附。

  再过不得片刻,纹路便形成一幅图画,又仿佛一片意境,直把一道消息,传递到徐子青的识海之内。

  霎时间,滚滚热意扑面而来,火焰冲天,无数飞鸟啾啾长鸣……

  《焚天飞鸟术》。

  一见便知,此为纯火大道可用之法,与徐子青的大道全然不合。

  不可用。

  也……非是剑道。

  徐子青轻叹口气,手指一松,就把那葫芦放飞出去。

  果然,金皮葫芦晃悠而上,又悬挂到殿顶去了。

  随后,徐子青伸手,又摘取一只金皮葫芦来。

  他再将神识笼罩,还是如先前那般,用仙识归拢纹路,释放其中意境,得知葫芦中仙法之名。

  那意境,乃是一双无形之翼,在高空翱翔,其急如闪电,其迅如惊雷,每一爆鸣,遁行有千万里,每一纵跃,扶摇直上。

  《银翼飞鹏录》。

  此为修炼那类似风行一道的仙法,与徐子青己身之道,仍旧不合。

  亦非剑道。

  ……也仍旧不可用。

  徐子青只得再去摘取第三只葫芦。

  如此反复。

  另一头,云冽同样摘取了一只金皮葫芦。

  他却不曾释放神识,不过是将目光落在那许多金纹之上,瞬时双眼变化,成了一双纯白之眼。

  这乃是混沌之体自带本能,白眼可化繁为简,看破一切虚妄,而黑眼能破除魔祟,一切鬼蜮,皆可破除。

  如今金皮葫芦上,再有多少纹路,也只是把一些仙法意境隐藏在内,用以考验后来者,隐藏仙法之名。

  被那一双纯白之眼看去,登时所有纹路尽皆消弭,就露出了那真貌来。

  有万千流光璀璨,蕴无尽危险之意,乃是一种光芒之道,威力无穷。

  叫做《圣流金光术》。

  非是剑道,非关生死轮回,于他和师弟,皆是无用。

  云冽放开这葫芦,再取另一只来,也是一眼便即看破。

  他这般看法,倒是比起他的师弟,更要快上数分。

  这师兄弟两个,一左一右,极快摘取金皮葫芦,又极快验看。

  短短一个时辰,都已然看穿了上百个之多。

  一旁吕寅见他们如此迅速,更是惊异。

  但自打遇上这两位少宫主以来,便时时都在惊异,却也不觉有什么了。

  如此再过得三四个时辰。

  徐子青和云冽,终于把那最后一个金皮葫芦,也都看过。

  也将最后一个金皮葫芦,释放到半空中去。

  吕寅等候良久,此时心下略觉忐忑,不由问道:“两位少宫主,如何了?”

  徐子青看一眼云冽,略为苦笑:“我已观三百三十六部,竟无一部可于我用,中有十八部剑道典籍,却也无一部可于师兄用。”

  云冽目光微动:“吾观四百六十部,吾与子青,皆不可用。”

  总而言之,那七百九十六部极品仙法,当真未有与这两人相合者。

  这等事,真是……罕见至极。

  吕寅堪称是目瞪口呆。

  他虽事先有言提点两人万一之事,却不曾想,居然这万一变作了事实。

  难不成,这两位少宫主,真只能在上品仙法中择取了么?

  那十部上品仙法,又怎能及得上一部极品仙法!



752 仙人画窟||欲往选宝。

吕寅不禁有些呐呐:“这、这……”


徐子青见他这般,反倒笑了起来:“吕师兄不必介怀。如今既然极品仙法不可得,自当在上品仙法里寻摸一番。算来以一换十,也未必逊色多少。”


吕寅仍有忧虑,很明白这乃是宽慰之言。


尽管非是他自身择取仙法,可两位少宫主毕竟是他们周天一脉的颜面,要说失落,他心里恐怕比起这两人更甚。


徐子青微微一笑:“左右我与师兄也不过是暂修一部仙法罢了,日后所走,必然乃是自创仙法之道。极品仙法虽好,数目也少,反而若是能在上品仙法中多择几部,细细观摩,说不得能融会贯通,效用更好也未可知。”


这话虽有安抚之意,但也确为实言了。


先前徐子青本意乃是在极品仙法里择一部来,先修习一番,将己身实力提升,但并不欲将这仙法视为根本之法,早早便要尝试自创仙法的。


眼下修习上品仙法,也是一样,虽说大约不如极品仙法精深,可以他们师兄弟如今罗天上仙境界而言,这等上品仙法,约莫已然足够。待他们品级再度提升时,自己所需的仙法,或者也已然有些眉目了。


吕寅听到此处,心下稍安。


随即,他也知是自己想得太过,如他这般资质之人,那极品仙法已然遥不可及,正是心念欲得之物。可对于这两位少宫主,怕是吸引力也并不十分足够。


是他想岔了。


如此,吕寅也恢复先前那般干练利落,略一思忖,就复又开口:“两位少宫主既然心中已有成算,吕某就不多言。两位可先行挑一挑这上品仙法,随后,可前往仙人画窟一行,在那处,两位应还能再有所得。”


徐子青听得,也不事先询问何为仙人画窟,只看了看他那师兄后,两人目光对转间,已各自去选那紫皮葫芦了。


方才耗费了数个时辰,而今,则要加快些动作才是。


因紫皮葫芦上的诸多纹路看来玄奥,比起金皮葫芦,则简单不少。两人先行挑过金皮葫芦,再来选紫皮葫芦时,就快上许多。


短短一个时辰,就能看去数百之数。


这回却很顺利,徐子青很快择出几门仙法,如《大破天阴阳术》《死生冥忘录》《小轮回术》等,虽说都谈不上能有生死轮回的全数奥妙,却也能有些相合之处,甚至同当年他所得二十余条大道体悟,不少都能贴合。


正与他的生死轮回之道有呼应串联之感,如若修习,想来能够发挥其中妙处。


那边云冽也是同样如此。


如他那无情杀戮剑道形成的剑典,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并不能成就一种极品仙法,可在上品仙法里,同样是与他曾有大道体悟中相似者,如《伏魔无伤剑典》《大道无情剑典》《修罗百灭剑典》等,当真不少。


师兄弟两人选过一轮,分别可得出数十部之多,后又将一些太过相似的除去,精挑细选,得来十部。


但那上品仙法中,还有一些,则暂时不能得了。


徐子青把那些紫皮葫芦破解后,在那葫芦嘴抹了抹,就见从中迸发出一道光芒,直接迸射而出,进入到他的眉心仙印之内。


眨眼间,贯通紫府,扎下根来。


他稍一内视,即可见到在识海里,有一部仙法形成典籍一般,静静悬浮。


原来这便是传了一部仙法了。


徐子青再用仙识触碰那典籍,果然那典籍大开,无数字句从中涌出,刻录到他的识海之内。同时,又有无数消息,尽被他来窥得。无数玄而又玄的感觉,充盈满腹,让他茅塞顿开,一瞬了悟。


这就是参悟仙法了。


心里明了后,徐子青很快收敛心神,那典籍中便也不再有字句涌出,而典籍的封皮,也登时关闭了。


他便放下心来,明白了这仙法典籍如何使用。


云冽本也是如此作为,不过他与徐子青,还有不同。


剑仙所修剑典,在识海里非是形成一部典籍,而是形成一柄宝剑,散发无边寒意——只因若能成功飞升为剑仙,至少也当凝练剑魂,即便是一应较为贫瘠的大小世界里,剑修至多成就剑意第四境,却也会在天雷淬体时,发生质变。故而剑仙识海里非是元神,而是剑魂,剑魂攻击力极强,若只是形成典籍,怕是要被其切割,唯有宝剑,方能长存。


此时在云冽识海里,也有十柄宝剑,十分惊人。


师兄弟两个选择终了,都在内视,而内视之后,自又对上吕寅双眼。


吕寅试探道:“看来此次,两位少宫主应有所得。”


徐子青一笑:“运道不错,这些仙法,皆于我有用,日后少不得要多多揣摩了。”他说到此处,又是顿了一顿,“只不过,还有一些合用典籍,我有心查阅,却不知如何才能有这权力?”


初成少宫主,得有十部上品仙法已然很好,纵使号称资源不绝,再想多拿,怕也是说不过去的。


吕寅仔细打量两人,见他们都神色淡然,毫无郁气,可见都是得了好处,也放下心来,这时就笑着说道:“看来,两位当真得去那仙人画窟一行了。”


徐子青眉头微动:“哦?”


吕寅点了点头:“如今我凌天宫这无数仙法,至少过半,皆是从那仙人画窟而来……”


随后,他一面将两人引出一重殿,一面介绍起来。


仙人画窟,据闻乃是上古传下,初建立凌天宫时,便已存在。


那时这一处地域,可称福地者众多,至宝无数,此处选址,也是多番衡量。


凌天宫初代宫主,发现葫芦灵种之后,在方圆之内,又发现那偌大画窟。其中有无数图画,线条紊乱,仙人在其中行走,走得越深,所得越多,忽然有所领悟,便得成一部仙法。


那宫主见葫芦灵种与画窟同地而成,只觉乃是上天造就,合该建宫,而他能发觉,正是与他有缘。


如此念头之下,才有如今这凌天宫。


建宫之后,历代弟子、长老等宫中人出入仙人画窟,将其中仙法领悟出来,刻录于葫芦之上,存放在天宝殿中,留待后人。一代一代,积攒下来,也才有了天宝一重殿里这般多的仙法了。


吕寅道:“有人言,我凌天宫所在之地,在上古或许有许多天资超凡的仙人曾在此处暂居,互相论道,凡有所得,酣畅之余信手涂抹,才有画窟。也有人言,这画窟本是天地生成,由天地之气演化出无数图纹,沉淀多年,方为画窟。我等在其中领悟出的仙法,都不过是那诸多大道中所含的只言片语,凭悟道者资质与悟性不同,得出不同仙法,有不同品级。”


时光流转,直到如今,依然有许多弟子会在仙人画窟悟道。


凡凌天宫弟子,宫中将其供养,弟子们也当有所贡献,用以交换更多资源。这画窟悟道,便是一种颇为常见,且功劳丰厚之地。


每得一门仙法,就依照不同品级,能得不同功劳。


徐子青和云冽初来乍到,虽为少宫主,初始即有不少资源供应,纵使有限制者,也是方便多多,比之寻常弟子,都要便利。但他们对这凌天宫并无贡献,自然手头也并无功劳。


而功劳于他们而言,也远远不及对普通弟子重要。


此时吕寅提议,正是因为仙人画窟的特殊之处:“两位少宫主潜力深厚,悟性定然不凡,若是寻常弟子,吕某尚且不敢如此提议,但若是两位进入那画窟,在悟道之余,若能悟出一部仙法,就可以在此处换取一部同样品级的所需功法。”


而且自他先前见到两人那般快便可破解葫芦纹路,更深信他们悟性,定然能够在画窟里得偿所愿。


吕寅这个提议,对师兄弟二人此时的情形,也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徐子青当即下定决心:“吕师兄所言大善,还要劳烦你来引路。”


吕寅笑道:“既然是我接引你二人前来,自要让两位彻底安顿才是,无需言谢。”


他只盼着这两位少宫主尽快立稳脚跟,来日对周天一脉,便大有好处。


随后,吕寅停下脚步,往前方指了指:“不过,在前往仙人画窟之前,两位少宫主不如先去挑选所需极品仙宝,这总也是一件得用之物。”


徐子青朝云冽看了一眼,点头笑道:“也好。”


极品仙宝于他或许有些用处,但若是师兄……


于是,三人前往二重殿。


在这里,就正是那放置了无数仙宝的所在了。


进殿后,自然又是一片彩光绚烂,耀目生花。


那许多的仙宝陈列,也各有一番巧思。


却并非是让人轻易可以取到……



753 择宝||一应轮回,一应生死。

人择仙宝,仙宝亦择人。


此殿所有仙宝,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薄光幕之中,而光幕之前,又有三个阶梯。


一验是否气息是否融合,二验性情是否相合,三验资质是否能够承接……待三重考验尽皆过去,还要看那仙宝之灵,是否愿意跟随。


否则,就不能取宝了。


——所有仙宝,俱是有灵。


寻常情形下,这里的仙宝大多等候已久,除非那仙宝之灵极为厌憎那取宝仙人,往往不会拒绝。


徐子青与云冽看向那些仙宝,果真是数不胜数,叫人难以选择。


尤其那光芒尤盛之处,约莫有百余仙宝,上下悬浮,当真是琳琅满目,其气息之浓郁,气势之强悍,也是难以言说。


吕寅见两人目光所及,便就笑道:“两位少宫主好眼力!那百余仙宝,正是极品仙宝所在,你等尽可前去挑选。”


说话时,他言语里也有一丝羡慕。


说来他不过是地级弟子,得了这执事的差事,也是为换取功劳罢了。但功劳显然远远不足以叫他交换极品仙宝,因此,如今他所用的仙宝,也仅仅是一件极好的中品仙宝罢了——日后若能攒足功劳,换取上品仙宝,皆是极不容易的。


徐子青略沉吟,就先行过去。


说来,他若要选择仙宝,不仅其必须与他所修之道气息相合,那法宝之灵还得与他的妖藤容瑾相处融洽,否则,本命之木与本命之宝打起架来,他可便要倒霉了。


事实也确是如此,就在徐子青前行时,他的识海之内,就传来稚嫩童声。


“娘、娘亲……”


徐子青略顿了顿:“容瑾可是有话要说?”


小乾坤里,已然铺展数万里之广的嗜血妖藤扭了扭身子,期期艾艾地开了口:“要要、要乖乖的!容瑾……很乖!”


徐子青听得,不由失笑。


本命之木与他心意相通,他心里所想,只消念头一转,本命之木也可尽皆窥得。


容瑾年纪虽幼,可徐子青有意挑选一件极品仙宝,它心里也是知道。


此时,可不就是提出自个的意见来么?


徐子青安抚道:“容瑾莫担忧,定挑选个能与你好生相处的来。”


他不诳言,容瑾伴他多年,早已被他视若亲子,哪怕一件极品仙宝于他再如何合适,但只要不能同样看重容瑾,他也宁可不要的。


仙宝可以再去寻摸,容瑾却是独一无二。


容瑾感知到徐子青的心意,登时欢喜,那万千藤蔓,也舞动得更为欢畅起来。


而徐子青心情颇好,就走到那一片光晕前,细细打量那些极品仙宝了。


·


眼见徐子青正在慢慢挑选,而云冽却还不动,吕寅觉得有些奇异,不禁开口询问起来:“云少宫主,你为何——”


此言刚出,他便有些后悔。


这位少宫主素来寡言,平日里若有个什么决意,往往都有徐少宫主出言,如今他这般询问,也不知是否有所唐突。


然而云冽虽的确话少,也非是那等同门发问还置之不理的狂妄之徒。他神情不动,手中却有一道浓银之光,缓缓迸发。


旋即,在他的手心里,就握住了一柄长剑。


此剑剑身宽阔修长,隐约间有深银纹路,缠绕剑身,但其形貌古拙,乍一看,却瞧不出有多么显耀的威仪来。


只是,却也不会叫人小觑。


吕寅看得很清楚,在这长剑现身后,顿时就迸射出一道剑气。


这剑气里,有灵光。


因此,无疑这就是一柄仙剑!也是一柄有剑灵的仙剑。


论起品级来,应当是……中品仙宝?


而且,在一应仙宝中,仙剑也颇特殊,攻击力最是强悍。


同品级之下,时常略胜其他仙宝半分。


不过,既然这仅是一件中品仙宝,以云少宫主身份,自当用一件极品仙宝的。


吕寅有所不解。


云冽却道:“此曾为吾本命法宝。”


经由天劫淬炼后,本命法宝自然就变作了本命仙宝,随他品级进境,这柄本命仙剑,品级也会随之提升。


吕寅登时明白,心里就有迟疑:“云少宫主的意思是?”


云冽道:“将极品仙宝,换作极品炼材。”


庚金之精再如何精纯厉害,到底也是下界之物。在仙界它虽也能称得上是一件宝物,却不是至宝,也不能将这本命宝剑提升到极品仙宝的境地。


若是想要它能跟上云冽脚步,自然要重新熔炼一番。


而若要重新熔炼……就需得有极品炼材才是。


吕寅听云冽此言,便明白他是要放弃极品仙宝了。


从前也并非没有仙人早早有了本命法宝之事,但他们通常也之事将本命法宝换成更高品级的仙宝,尽管一时间修为有损,可只要品级尚在,仙人寿命无尽,自然有重新恢复的一日。


下界的炼材纵使再如何珍贵,总也是难以承载仙气,即便飞升时经受雷劫淬炼,但许多时候,也仅仅能成下品仙宝——若是无灵的法宝,甚至哪怕到了仙界,也只如从前一般了。


将本命之宝重新炼制……可是不太值得。


然而,云冽的情形有所不同。


在吕寅露出不赞同神色时,他已再度开口:“吾炼宝之物,为庚金之精。”


吕寅恍然。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


云冽握住长剑,屈指轻弹。


他身具剑魂八炼,从最初时就已渡入此间,早已浑然不分,如臂使指。此剑与他剑魂相系,其剑灵于他,隐约更有用处,也有情谊。


云冽性情坚定,从无动摇。


他有一爱侣,便生死不离,有一本命之剑,就视为战友,绝不抛却。


何况于天雷淬体时,他便有意淬剑,且庚金之精乃天地灵物,于雷劫时不知汲取多少力量,才能得成中品。


既如此,再无其他仙剑,能比此剑更与他相合了。


既然云冽有此要求,吕寅自不会怠慢。


他当即就折了一只纸鹤,使其晃晃悠悠,飞了出去。


此事非是他能做主,自当有能做主的,来同这云少宫主细说。


·


徐子青沿平滑地面,顺次走过。


他能瞧见,蒙蒙光幕之后,极品仙宝形态各异,其身后,都有隐约虚影显现。


这虚影或为天地万灵,或为灵长之人貌,看来性情也是各异。


远远见得徐子青走来,那些虚影或目光好奇,或神情睥睨,或凑近要看,或干脆转头,背过身去……种种姿态,十分有趣。


果然,都是有灵之宝。


那些仙宝之灵打量于他,他也一一打量众宝,慢慢走去,也并不见格外心仪之物。


说到底……多半皆与他气息不合罢了。


看过片刻后,徐子青有些踌躇。


而后,他轻叹一声,运转起那生生死死的玄奥意境来。


虽还不曾习得仙法,也不曾自悟什么,但释放气息,寻求共鸣,却是无妨的。


那光幕中,众宝见这新来者如此,也觉趣味,有些看他顺眼的,就阖目将自身气息更外放些,试探触碰起来。


有些欢喜,有些犹豫,有些胆怯,有些狂妄……心思也各不同。


渐渐地,徐子青感觉到释放出来的气息,被一股奇特气流吸引。


那里似乎有一种力量,朦朦胧胧间,要把他吸入万世轮回中去……这岂非是轮回之意?


然而,待他心里欢喜,想要过去时,却有另一股力量,也来把他吸引。


这一股力量,却是同他的生死奥义共鸣。


徐子青微微一怔,又体会片刻后,察觉那要将他迎去者,就只有这两件最是雀跃,他便也不再犹豫,抬步往那处行去。


说来奇异,这两件仙宝,竟所在颇为接近的。


·


不多会,有一纸鹤飞回,带来传音。


吕寅察过后,面露笑意:“云少宫主,掌事长老有言,我凌天宫少宫主,凡有所求,尽力满足。若是少宫主需索无度自然不成,但因少宫主想要重新淬炼仙剑,求取炼材,此乃资源之内所容,不必提出交易。”


此言意为,云冽不必以极品仙宝交换,待遇之内,已能拨来炼材了。


炼材自抵不过仙宝,凌天宫偌大的势力,既然早已言明待遇,又哪里会去占弟子的便宜?


吕寅自然劝说:“极品仙宝十分难得,云少宫主纵有本命仙剑,也莫要错过才是。”


云冽知他好意,略略点头。


而他的视线,则落在那许多极品仙宝之前,静立的青衣修士身上。


吕寅也是看去。


就见到那位徐少宫主,似乎有些迟疑。


他转过头,还未出言。


云冽已上前一步,往那处走去。


他若不曾看出,师弟正有难处,不能抉择。


却不知为何?


而徐子青,也确是陷入了为难之中。


呼唤他的两件极品仙宝,一应生死,一应轮回,皆为他所需。


可他,不过只能择一件而已。


自然……少不了要多多考量了。



754 两件仙宝||都是他们哒~

那应了轮回的极品仙宝,乃是一面古镜,号为“轮回万灭镜”。


以其中镜灵释放意识之中,可知此镜有两种绝大神通,一者定人元神,可使仙人为其神夺,对战时被禁锢起来;二者摄人元神,若要诛灭仙人,能将其元神收入镜内,经历万世轮回,每一轮回,都可消磨对方意念,最终将其灭杀了去。


自然,若是持镜者不欲伤人,也不过是定上一定,困上一困,可若是对上敌人……便又不同了。


此镜攻击之力极强,实乃不可多得之宝物。


而应了生死的极品仙宝,则是一双薄薄掌套,滑润无比,号为“阴阳掌中兵”。


其质坚韧,仙法不侵,仙宝不伤。左阴右阳,左生右灭,但有此类仙法,皆可自其中迸发,威力倍增,不减仙元。


简而言之,它看似毫无个性,却能依照主人所想,任意施为。


也是极罕见,极难得的一件宝物。


这仙镜、仙兵,都仿若贴合徐子青而成,但凭割舍哪个,又难以立时决定。


两件仙宝之灵,也都对徐子青散发强烈善意,想要随他而去。


正想时,云冽自其身后走来。


徐子青到底也是果断之人,他叹了口气,走到那“阴阳掌中兵”的前方。


刹那间,仙宝之灵欢喜雀跃,另一件仙宝,却沮丧起来。


徐子青遗憾道:“如今我欲修习仙法,故而有合手兵刃为最佳,此后定当用心积累功劳,待聚得齐了,自会速速前来,将仙镜请去。还望到时镜灵莫要拒绝才好。”


这话出口,那沮丧的镜灵,才欢喜了些,意念也急促了些。


徐子青转头,对云冽说道:“师兄,我便去了。”


云冽微微颔首:“待你归来。”


徐子青一笑,心情登时松快不少。


很快,徐子青就走上那第一个阶梯了。


可他却不曾发觉,云冽身形微动,却抬步走上了那轮回万灭镜处。


·


云冽才刚走上第一重阶梯,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之意。


这也并不奇怪,他本是一位剑仙,周身俱是剑气,本命之宝更是一柄仙剑,强势无比,又极是排外,那轮回万灭镜乃是一面仙镜,又怎会想要跟着一位剑仙?


而且,杀戮与轮回,杀戮主灭,轮回乃灭后重生,虽有些许联系,意境截然相反,镜灵自是拒绝。


但云冽略顿了顿后,却释放出另一道气息来。


这一道气息,则是取自于徐子青。


师兄弟两人多年道侣,彼此气息相融,纵使所修之道不同,也沾染上对方道之意境,模仿起来,容易得很。


故而那镜灵察觉后,排斥之意,就少了许多。


此时,云冽听得一道细细嗓音传来:“你是个剑仙,修杀戮之道,怎么还知道轮回之道?你与先前那人,还有什么关系?”


这镜灵的性子,乃是极活泼的。


可这活泼的性子,却禁不住云冽满身冰冷。


云冽道:“子青为吾道侣,你随吾去,赠予他手。”


镜灵一听,立时问道:“你此言当真?你将我赠予那人?”


云冽道:“吾从无诳言。”


镜灵那头,气息越发急促:“那、我跟你去!你不可骗我!”


云冽一言九鼎,除却对徐子青十分耐心,对他人之语,从不言二次。


如今自然也不会再来安抚。


他只探出手,直接取下那轮回万灭镜。


……无声无息间,云冽已踏上第三阶梯,就立在那仙镜面前了。


镜灵既然允了,那仙镜也不会攻击云冽,因此他顺畅将仙镜拿到手中,旋即转身,又自如而下。


此刻,另一边的徐子青,也走了下来。


因着先前两件仙宝齐齐召唤,又应他所修之道,在他前去接受考验时,却全然不曾被其为难。


那仙宝之灵性情羞怯,犹若小小女童,腼腆可爱。她应了徐子青后,就跟随他来,前后不过花费一炷香工夫,就已结束了。


徐子青得宝,心情很是欢喜,望见云冽已在等他,便是笑道:“师兄且看,这一件仙宝,于我很是合适。”


他说时将手掌摊开,在两掌之上,俱有一层极薄纱套,乍一看恍若无物,轻柔温润,光华内敛,很是素净。


云冽见他如此,目光微缓,随即,将一物放在他的手上。


徐子青掌中一沉,旋即一怔:“这是?”


掌心里一面古拙仙镜,岂不正是他本以为还要耗费许久,方能换来的轮回万灭镜么?如今却……


云冽开口:“于我无用,赠你。”


徐子青呐呐道:“师兄不择宝么?”


云冽道:“我有仙剑蕴养多年,无需他物。”


徐子青恍然,旋即不由柔和一笑。


他与师兄多年道侣,两人所用之物早已不分彼此,如若是他,也会这般作为。但虽说如此,他心中却也难免温暖。


所爱之人将他看重,他自也是欢喜无尽……


倒是师兄弟两人这番作为,让吕寅吃了一惊。


他此时方才知道,云少宫主竟是取了宝物后,转增于其道侣了。


如此做法,前所未见……


以往的少宫主孤身一人,只得一宝,自然精挑细选,以为己用。可现下云少宫主的举动……也不能说有什么错处。


仙宝既被他所得,他要赠予哪个,也是他的打算。


只是从前不曾有人这般做过,才会使人讶异罢了。


但转念后,吕寅也不知该是羡慕,还是该感慨。


到底也是极品仙宝,那般珍贵,寻常人能得一件都是千欢万喜,哪里还会送人?纵使与自己并不十分适合,也想要攒在手中,好在来日与他人交换。眼下这位云少宫主倒好,眼也不眨,随手送出,可是……可是心性澄明之辈。


如此一想,从前吕寅也见过许多成婚的道侣,却未有这两人般,仿佛呼吸转眸间,都有情意流转,虽看似清淡,不甚引人注目,深察起来,却细水流长,缠绵隽永。


感叹过后,吕寅就见那位徐少宫主将仙镜也炼化,与那双纱套一齐收入丹田之内。这正是择宝已了,该当去往他处了。


徐子青就笑道:“便去仙人画窟罢!”


吕寅有意与两人交好,自也说道:“那就请两位少宫主,随吕某而来。”


·


仙人画窟所在,正在凌天宫深邃处,为极广大的山洞。


那处有极雄峻的山脉——不,只是看似山脉,其实,也只是一座山峰,极宽阔,又极深远,却并不甚高大而已。


乍一看,那好似一头猛兽张开巨口,而这猛兽也不知有如何庞大,一眼望去,却见不到边际的。


这里有许多仙鹤来去,都承载仙人,进入那画窟之内。


可见此处虽是宝地,却也并不限制弟子出入,若是想要在此领悟仙法者,也不曾有苛刻要求。


吕寅也引两人直接进入。


落地后,走到那洞穴之前,徐子青才越发感到这里的气机玄奥,气魄浩淼,才一抬眼看进洞中,就能见到四面山壁之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图纹,有些简单,有些繁杂,有些混在一处,有些寥寥独踞。


无数仙人立在那石壁之前,痴痴盯着那图纹,也有些干脆盘膝打坐,同样紧盯山壁,不肯移开视线。


他们神情各异,神思沉凝,仿佛都在思考。


山腹广阔,在中央有一巨池,但说是巨池,池中所有却并非是池水,而是浓郁的白雾,且在这些之上,则有无数的石碑,探出头来。


每一座石碑上,都有字迹。


徐子青随意看去,就见到较为接近的石碑上,书写有:


《撕天三爪》,悟出者陈幼京,上品仙法。


他再抬起头,洞顶之处,则悬挂着无数葫芦,青白紫金,混在一处。


但这些葫芦上,却并无纹路。


徐子青心里,登时有许多猜测。


突然间,有一处山壁前,一位仙人猛然起身,满面喜色:“我悟出来了!《千言万语术》!请葫芦验看!”


话语一落,自那洞顶上放,陡然就降下了三个葫芦。


正是青白紫,唯独金皮葫芦,还在上头悠闲。


这些葫芦却不曾飞向那仙人,而是直接落入池子里。


徐子青此时方才看清,原来就在那修士出口时,池子里也倏地多出了一块石碑,上书“《千言万语术》,悟出者谭林”,后面的仙法品级,则还是空白。


只见葫芦们绕着那石碑旋转数周后,再忽然一个上扬,分散开去。


这时,青皮葫芦与紫皮葫芦全都重新回到洞顶,而那白皮葫芦,则落在了那仙人谭林的手中。


谭林面上掩不住喜悦:“中品仙法……好!”


说完,他闭上眼,眉心仙印处光芒闪动,出现一缕白光,直接笼罩了白皮葫芦。


肉眼可见的,白皮葫芦上,顿时出现了很多纹路,随着那纹路布满,葫芦的内部,仿佛也发生了强烈变化……


终于,最后一笔纹路收尾后,白皮葫芦化作一道白光,隐没到石壁之内。


显然,它不知被什么仙法,要收到天宝殿里去了。


徐子青将前后情形都收入眼底,便明白了在这仙人画窟里究竟该如何行事。


吕寅任凭他来观察,此时见他看穿,就是笑道:“此地不拘时日,领悟出一部仙法后,自有记载,两位少宫主,大可自便了。”


755 分别悟道||师兄总是走那条荆棘之路。


领悟仙法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吕寅一直引领徐、云二人熟悉这小乾元宫,本身的事务,也有些时候不曾做了。

现下徐、云二人既然停留于仙人画窟之内,他自然也该先去做自家的任务。

吕寅心念一动,手掌里,就现出一叠仙符纸,交予徐子青:“吕某先去做事,若是两位少宫主有甚吩咐,可以此物折成纸鹤传达,吕某定然随叫随到。”

徐子青接过来,也对他笑道:“如此,多谢吕师兄了。”

于是,双方暂且告别。

待吕寅离去后,徐子青看向云冽。

云冽朝他微微点头。

随即,师兄弟二人一个转身,便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的山壁去了。

——他们所修之道不同,自然不聚在一处更好。

徐子青沿石壁缓缓前行,很快找到一个空处,站住不同。

此处线条杂乱,乍看去毫无章法,好似涂鸦,但他一眼扫过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之物,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留神。

他这一看,那线条好似能够舞动,逐渐扭曲,形成一种意境。

那是……仿佛有许多箭矢扑面而来,带着强悍杀机,意欲将他射成筛子一般!

徐子青眉心仙印上,登时迸发一道光芒。

这光芒威势极强,破除虚妄,立刻把那些箭矢虚影全都镇压,而那种独特之感,则已然刻录在他的识海中矣。

此刻,他不由出声:“千矢术?”

这分明,是一部威力尚可的仙法,只是品级,怕是不高。

他话音落下时,在那池子里,又出现了一块石碑,上书:

千矢术,悟出者徐子青。

徐子青怔了怔,而后笑道:“请葫芦验看。”

那洞顶处,果然就有葫芦坠落下来,仍旧是青白紫三色,金皮葫芦却轻易不动的。

三个葫芦绕石碑数周后,二者回归,那青皮葫芦,落在徐子青之手。

徐子青不禁一笑。

果然品级不高,不过是下品仙法罢了。

手里握着青皮葫芦,表皮洁净,触手温润,徐子青颇觉有趣。他现下心里登时明了该如何施为,念头转动间,方才神识里的独特之感,就好似被什么物事牵引,自掌心流泻出来,仿佛马上就要散去一般。

徐子青立时收敛心神。

旋即,他将仙识释放,牵引那种独特之感,缓缓布于葫芦之上。

不多时,随着那独特之感不断释放,葫芦表皮,也出现了许多纹路。

徐子青了悟。

他方才自石壁上领悟出千矢术,这《千矢术》,自也要放到那天宝殿中。日后若有人择中这门仙法,在葫芦外皮的纹路上,也当要看到他先前瞧见的千箭齐发,才算是破解了,能够修习。

然后,他的仙印里,也爆发出一道金光。

这一刻,好似那独特之感生出的根源,也自他的识海被拔出,彻底进入到葫芦之内,成就了一门刻录完全的仙法。

原来……是如此。

此时此刻,徐子青的识海里,再没了那《千矢术》相关的玄奥之感,但有些领悟隐约还在心中,若是日后来用,应是能够用得,却并不会影响他所修之道的。

他只想道:这仙人画窟,果真十分奇妙。

大略心中有数了,徐子青就顺次看过去。

不多时,他就又停在一处山壁前。

在这里,图纹如轮盘,旋转不定,叫他很快又有所感,意念里,突然冒出个“万轮覆海术”的名号来。

显然,这又是一门仙法。

石碑出,葫芦落,验看下来,品级却在中品了。

再度刻录了葫芦后,徐子青再往前走,一处一处,细看过去,每有所感,都要停下脚步,细察体悟一番。

不知不觉间,自他手中飞出的葫芦,就有了七八个之多。

虽大抵都是青皮葫芦、白皮葫芦,可因着总共也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领悟之快,也着实不俗的了。

领悟越多,徐子青渐渐也越明白。

在仙人画窟里领悟仙法,那些仙法未必与悟出者所修之法有所关联,只消悟性到了,或者机缘到了,就可以领悟出来。

且同一处画窟纹路,不同人来领悟,所悟出的,说不得就是不同之道,又或者本来所修之道与其相类者,领悟出来的仙法品级,多半就比并不修炼那一道的仙人更高……

徐子青这般表现,自然落入了他人眼里。

他初来之时,并不曾如何引人注目,可一个个葫芦被他刻录,旁人见到,也难以忽视,难免侧目观之。

需知在此地者,数日、数月方能领悟一部仙法者,亦有极多,哪里见过在区区不足两个时辰间,就能弄出这许多部来的?

奇怪,太奇怪。

尤其在徐子青身旁悟道的仙人,他本是到了瓶颈,只觉那图纹犹若一团乱麻,分明知道只消牵起一头,就可以顺畅悟出,偏生那一头难寻,让他颇是焦躁。

稍休憩回神时,就正见到徐子青很快放飞葫芦,他心情登时复杂起来。

若他不曾记错,一刻钟前,这位罗天上仙才刚刚来此,怎么居然已领悟出来了么?他如今虽不过是灵仙,但灵仙与罗天上仙之间,莫非差距如此之大?

仙人画窟里从不缺罗天上仙,以往所见,也不曾如此过……

眼见徐子青还要往前方行去,这位灵仙,就不禁开口了:“师兄且待!”

徐子青听得,回过身来:“可是唤我么?”

灵仙连忙施礼:“正是李某,在下李灵园。”

徐子青不识此人,但既然对方有礼数,他自也理会,就笑道:“李师兄,在下徐子青,初入凌天宫。”

李灵园见他脾性温和,方才因唐突而生的忐忑,登时少了许多,当下自如了些:“徐师弟,原来你果真只停留一刻钟,就将那仙法领悟出来……”

徐子青听他这话,明白过来。

这李灵园大约是见他领悟得快了些,心绪有些繁杂,想要问一问他,究竟是早早就来领悟过,如今只是突然开窍,还是只在这短短时间里,就已经领悟。

先前一番对答,既然徐子青自言为初入凌天宫,自然是初次前来,那么,也就是领悟得极快之意了。

但李灵园十分失落,徐子青却不好如何言语,见他再无下文,也不多言,只对他笑了笑,便告辞往画窟更深处行去。

李灵园也没心思再来唤他,只怔愣了片刻后,复又转过身,再对着那“一团乱麻”尽力参悟起来。

?

那边,云冽与徐子青背向而行,也是去看那山壁上的图纹。

他一身剑意收敛,但本身却如一柄仙剑,行走之间,见识许多图纹,都颇玄奥,却不曾驻足下来。

待行走百步余后,云冽身形微动。

此时,他目光微动,看向某处山壁。

只在眨眼间,一缕剑光迎面而来,被他以剑势碾压,登时粉碎。

同时,他的识海之内,也就多出了一股凛然之意了。

这是剑典。

一部适用于仙剑的剑典。

云冽心有所感,便开了口:“荒鸿剑典,第一式。”

很是奇异,若是一些仙法,往往领悟即有一部,纵使不够精深,却也完整。但如今他这剑仙所悟,却只是一式罢了。

莫非这一式剑招,也能自成一部么?

此时,那池子里也出现石碑。

石碑上书:荒鸿剑典第一式,悟出者云冽。

居然当真是成了!

云冽目光微动。

他仙识一扫,池子里更多石碑,都被其笼于其中。

随即,他便明了。

那池中石碑,果然有不少关乎剑道的石碑上,刻录剑典皆是残缺不全。似乎剑道自成一道,在这画窟里,更是十分凌乱。

许多石碑上,都写“某某剑典前五式”、“某某剑典前九式”、“某某剑典第某式”等等字样,可见那剑典残缺,也当真能先刻录出来的。

很快,有三个葫芦下降验看,最后那三个葫芦,居然都去到云冽手里。

这倒是奇异了。

云冽略思忖,便已知晓其意。

他屈指一弹,青皮白皮的葫芦,就都自行离去,而紫皮葫芦,则被他握住,把那心中所感,刻录上去。

不过,这番刻录下来,紫皮葫芦上的纹路并不完满,云冽仙印中迸发的光芒进去其中,它也十分惫懒地打了个滚儿,才晃晃悠悠地,挂在了山壁的边角上。

旁人得见,便投来惋惜眼神。

“这又是一位经验不足者……”

“可惜了,若要凑足一部剑典,可不知得耗费多少时日。”

“是啊,恐怕这位剑仙师兄,就要在此处空耗光阴了!”

“除非放弃,否则……”

“放弃之后,又需得重新领悟了。”

“总是要受上几次挫折,方可有所了悟罢!”

这些人的话语,无一不昭显一个事实。

云冽选择了紫皮葫芦,也就是选了完整剑典。

完整的剑典乃上品仙法,除非凑齐所有剑式,否则,就不算完成。

而若要在那许多山壁中悟出所有剑式……这必然是极难的。


756


那些言语,云冽尽皆听入耳中。

然而他既然已有决意,自不会为外物所扰,也不曾有半点动摇。

旁人为难之事,于他而言……也未必如何为难。

《荒鸿剑典》第一式,以荒芜之意化作一抹流光,须臾之内,奔波千里,斩人于无形之间。

虽如今只有这第一式,却已然可以叫人窥得其中厉害之处,倘使更多剑式,威力更是难以描述。

云冽神色不动,抬起手指时,只见之上,已有一道剑光凝聚。

这正是方才那第一式剑招了。

此时有旁人见到,登时眼瞳收缩,震惊至极。

这气息……与先前他刻录葫芦时,散发出来的一般无二。

难不成,只在刚刚领悟到剑式的刹那,这剑仙便已学会了么!

这人因着发觉此事,并不同其余之人般,感叹之后,就已继续去领悟图纹了。他深吸一口气,却是暗暗窥看这剑仙举止。

而后,果然被他发觉更多来。

云冽与其他剑仙不同,他在下界时,小乾坤便化作了无边剑域,内中剑意多不胜数,因一个“杀”字,可以被他杀机牵引,操纵飞驰。

这些剑意与他所修之道并不相合,但也因此,往往可以被他利用起来。纵使化作一门神通,也是可行的。

如今虽说《荒鸿剑典》也非属无情杀戮剑道,却与他小乾坤里一些剑意气息相近,才能只在方才那转瞬时间里,已然被他掌握。

云冽将这指尖剑光流转,往前方徐行。

突然间,在经过一处山壁时,这剑光陡然迸发璀璨之光,同时,在右侧的一块山壁上,有许多图纹扭曲,像是有所呼应一般!

云冽停下步子,走到山壁前方,往那处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又道:“荒鸿剑典,第五式。”

说完之后,方才那块石碑上字迹变更,洞顶的紫皮葫芦,则直接飞来。

云冽做事从来利落,立时便将这第五式也刻录于葫芦上了。

很快,这葫芦外皮的图纹,也更完整了一分。

随即,云冽略阖目片刻,指尖上,那剑光之意恍然变动,居然也就流溢出第五式的气息来。他再往前行,在那前方,不知不觉有三四处的山壁,同样都有图纹扭曲,也同样在他目光扫过后,化作了一种凛然之意,被他领悟,又被他刻录。

居然也是在小半个时辰里,就被他聚齐了前七式,这《荒鸿剑典》总共也不过只有八式罢了,尽管最后一式寻起来难了些,可在云冽指尖剑光连番变动后,仍旧将其寻找出来。

正此刻,云冽将最后一笔落在紫皮葫芦上,这葫芦登时焕发一重紫光,旋即穿透石壁,也杳然无踪了。

且那石碑上,原本书写有“前七式”的字样,现下也径直消弭。

那《荒鸿剑典》,已然是齐全了!

一直跟随云冽身后那人,心跳得十分急促。

他从不曾见过如此厉害的剑仙——尽管凌天宫剑仙为数不少,可不论是传言亦或是如今事实,都从未听闻,从未见过。

这剑仙,是什么人?如此本领,从前为何不曾听见他的名声……

云冽将一部上品仙法悟出后,也不停下,就往山壁上,扫视过去。

剑仙者,虽未必只能领悟出剑道,但于他而言,却只对这些图纹里的剑法、剑意有些兴趣。

其余仙法,他便不欲领悟了。

这般就过了有数个时辰。

云冽在下界时便博览诸多剑法,且本身一颗剑心通明,对剑道上的悟性极强,所以,他既然一心往剑典处领悟,也很是迅速。

才这般短暂时间里,他已悟出有七部下品剑典,三部中品剑典,两部上品剑典。无一例外,都是攻击力绝强之法,或繁复,或化繁为简,都是神妙非常的。

跟随他那人初时还无比震惊,但看得越多,也逐渐不再露出什么异样。

到后来,他几乎都觉得有些麻木起来。

他也越发难以猜测,究竟是什么人物,领悟这仙法,竟如用膳饮水般简单。

终于,在云冽又要往更深处行去时,那人心下一横,还是禁不住上前数步,唤道:“这位师兄,请留步!”

云冽略停了停。

那人跟随云冽许久,也看出这位剑仙的性情。

他自觉本身并未有十分隐藏,那剑仙必不会不能觉察,可剑仙觉察后,非但不曾停下质问,只仿若不曾察觉一般,任他跟随,也不理会……由此可见,剑仙本身极少与人结交,性子也是冷淡,若要等他来转身,怕是万万不能。

而这人自己,却禁不住地……想接近一二。

他自己亦是一位剑仙,然而,比之这位剑仙来,竟仿若萤虫与皓月,有天渊之别。

正如此人所想,早在此人头次跟随时,已被云冽察觉。

但也如此人所想,天下间有万灵之多,可也只有师弟徐子青,被云冽看在眼里,记挂心中,

其余人等,若非主动与其说话,他也从不会有甚兴趣接近的。

云冽转身,看向来人,默然不语。

那人镇定一下心神,肃然说道:“在下是小卿天宫中于浩然,见过师兄。先前见师兄如此本事,于某钦佩不已,便想请教,师兄高姓大名。”

这般客气,这般尊敬,尽足了礼数。

云冽寡言,却非无礼之辈。

他便说道:“小乾元宫,云冽。”

于浩然仔细想了一想,不曾听说此人。他心里还觉得不可思议,此君分明剑道造诣惊人,为何会不见名声?莫非……

他心里一动,禁不住询问:“云师兄可是最近刚刚加入凌天宫?”

云冽略点头:“初飞升。”

于浩然又是一惊。

初飞升的罗天上仙么……难怪了。

难怪了。

于浩然立时看了眼云冽眉心仙印,心里转过许多念头。但这些念头暂且说不得,有些消息,他也还需多多打探。

因此,他知晓这些后,又同云冽说了几句话,就告辞而去。

云冽转身,并不在意。

于浩然则是颇觉激动,待他查明情形后……必然再来。

他此时只愿快些弄清心中所想,也只愿这位剑仙,莫要那么快离开这画窟了。

?

大约过了两日,徐子青和云冽,在一处山壁前碰上。

徐子青刚刚领悟一部仙法,却感知熟悉气息,不由抬头,果不其然,就跟他那师兄云冽,四目相对。

随后,他不禁失笑:“师兄?”

云冽也才悟出一部剑典,见到师弟,目光微缓:“如何?”

徐子青心领神会,当即说道:“还算有些收获。”

云冽看他。

徐子青便笑了:“下品仙法十二部,中品仙法七部,上品仙法五部……倒是可以再去天宝殿好生挑一挑了。”

这些被他领悟出的仙法,未有一部与他所修之道相合。

好在,都是可以去交换的。

说不得,还能剩下不少功劳。

说完自个的,徐子青又来关怀云冽:“师兄如何了?”

云冽道:“下品十五,中品九,上品五。”

徐子青就一笑:“师兄又胜过我了,果然不愧是师兄。”

云冽略顿了顿,将手往他发顶微按,旋即拿开:“不过取巧罢了。”

徐子青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哪里是取巧了?师兄一心剑道,自得剑道青睐。

而这青睐,也绝非一朝一夕可得。

师兄弟两人略说了些话,就有意先行离开此地。

虽说在这里可以多多领悟仙法,可他两个如今最为紧要之事,还是回去自家副宫,先做些修炼之事才好。

徐子青往四处探看一番,并不见有记录功劳者,但转念想起那葫芦自行飞走之事,又觉得可能有其他妙处。

于是,他也不去捉了人来询问,也并未派遣纸鹤,去请吕寅前来。

徐子青只将云冽袖摆拉住,便同他一起,出了这仙人画窟:“师兄,你我且去交换功劳,选取仙法罢!”

云冽自也是答道:“好。”

?

一如徐子青所想,那些葫芦飞走后,在天宝殿里,就有记录。同时,在那殿中的仙阵里,也会有所反应的。

师兄弟两个刚去了天宝殿中,他们的身份令牌上,就突然生出了一股热意来。

徐子青取出一看,在那令牌背面,就显露出许多字迹来。

比如他的令牌上,正写着“九万八千四百”,而师兄的令牌上,则是“十一万五千”,这就是他们所得的功劳了。

随即,做那画窟任务领悟仙法分别能有多少功劳,他也立时明了:下品两百功劳,中品三千功劳,上品八千功劳,极品十万功劳。

除却下品仙法较为容易体悟以外,悟出的仙法品级越高,所得越多,呈数十倍翻覆,着实大放得很。

这领悟仙法,也必然是不甚容易之事。

而这师兄弟两人,才不过花费了两三日时间,居然也积攒了如此多的功劳……




757 三个娃||容瑾,镜灵,兵灵。


转念间,师兄弟两人已知交换之法。


既然领悟出一部上品仙法可得八千功劳,那么要换取一部来,也是八千功劳。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着实公平得很。


徐子青和云冽分头行事,各自去到那一重殿里,把先前欲择而不能择的许多仙法,又都挑了出来。


略数一数,徐子青处足有十二部,云冽处,更有十四部之多。


虽仍旧未能将所见全数换来,但他两个各自剩下的功劳,也都只有二三千之数了。


这花费,可是不小。


余下那些典籍,徐、云二人也不再多思,如今各自都选有二十多部仙法在手,也足够他们参悟一段时日了。


至于日后若是还有所需……就只管再去仙人画窟一行便是。


随即,徐子青和云冽分别开口,要换取仙法。


很快两人手中令牌上光芒流转,那功劳之数自动划去,瞬时便把他二人变作了赤贫一般了。


两人再不在此多留,只由徐子青折了纸鹤传与吕寅,言道他们师兄弟已得了足够好处,就要回宫闭关修炼后,也就转身离去。


不多时,就去了青云宫。


门前有八名女官,八位执事,都在相迎。


因着徐子青与云冽乃是道侣,且都居于青云宫中,故而那剑宫中,只安排两位女官、两位执事与若干仙仆收拾安排,其余人等,都在青云宫中随侍。


此时,正是恭迎少宫主归来。


徐子青吩咐那为首女官、为首执事:“尔等自去,若无传唤,莫要相扰。”


女官与执事自然都是应命。


那执事询问:“若有人来寻找少宫主,该当如何?”


徐子青略思忖,便道:“于宫中幽静处辟出个素净亭子,若有人来,引去那处招待。随后,尔等前来报我就是。”


执事闻言,连忙说道:“小仆知道了。”


然后,徐子青携了师兄,与其一同,前往内殿中去。


这副宫里,内殿极是宽阔,也有修炼静室。


女官早有安排,徐子青与云冽所有乃是毗邻,两间静室中有一座石墙相隔,然而这石墙却非是死板,平日里若无需闭关,只消心念转动,那石墙大开,便也如同只有一间了。


如今师兄弟两人进去静室之内,石墙则并未隔断的。


徐子青与云冽相视一眼后,也无需多言,就各自分踞一处,坐了下来。


之后,两人眉心仙印闪过一抹微芒,便分别修炼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并指点出,道一声:“出来罢!”


他话音落后,仙印里两道光芒你前我后,又仿佛互相依傍,径直落在了他前方地面之上,竟是一团黑白之光,一团乌蒙蒙之光。


而在这两团光芒扭动一瞬后,就化作了两个人形。


左手边,那黑白之光所化,为一个看似七八岁的男童,唇白齿红,生得玉雪可爱,眼珠转动时,气质十分灵动。


看起来,当真与寻常童儿无有半点不同,只在胸前挂了面灰扑扑的小镜子,让人能识得他的身份罢了。


那右手边,则是个看似五六岁的女童,其肌肤白皙,面貌秀丽,纯稚可人。她神态羞怯,与男童两手相牵,半个身子稍稍侧起,像是要躲在男童身后。


这女童与寻常幼女也极相似,唯独是发呈总角,左黑右白,才显得略有一些古怪。


无疑,男童即为轮回万灭镜之镜灵,而那女童,便是生死掌中兵的兵灵了。


他们之间的交情,仿佛也是颇好的。


徐子青见到,目光柔和。


此二人一个性子活泼,一个性子内敛,彼此互补,应他生死轮回之道,他当要好生对待他们才是。


正这般想着,徐子青识海里,又有躁动。


他不禁失笑,念头转动间,仙印之内,有迸出个血红的影子来。


这影子落地,便是一株小小藤蔓,不过是冒出个尖儿,蔓身叶苞扭动起来,于徐子青看来,更是极为可爱。


它乃是徐子青本命之木,嗜血妖藤容瑾。


那两个仙宝之灵见到容瑾出来,还未等它如何,兵灵已是被骇了一跳般,“刷”一下,彻底钻到镜灵身后去了。


镜灵小脸一鼓,也未上前,却是满脸警惕之色。


那小小血藤见状,本在扭动的身子,顿时暴涨。


刹那间,就有数十条细细的、丈余长的藤蔓窜出,立刻把那两个仙宝之灵,困在了中间。


旋即,血藤处,则发出细细嗓音:


“不听、不听话!不乖!”


“不乖就、就吃了!吃了你们!”


镜灵听得,眼露凶光,张口就要突出一团灰气来。


那兵灵虽然还是有些骇怕羞赧,但她也把脑袋从一旁钻出,小口一张,喷出了一团黑白之气。


一瞬间,生生死死的意境、要拉人轮回的意境,全都涌现出来。


就在这静室之内,竟似乎要生出无边的幻觉,无边的玄奥之意,把人元神意志,全都沉沦其中、再化为灰灰一般!


那血藤上,也是血光冲天。


这两种意境全然不能将其影响——不,也并非是全无影响。


被那些气息侵染之后,只要血藤沾上个一星半点,就会立刻枯黑、坠落,可是下一刻,又会生出更多的藤蔓,弥补先前破损。


短短几个呼吸间,血藤都不知轮回了多少次,枯荣了几十回,可仍旧生长不息,一次一次,焕发新生……


徐子青默然。


才只是将他们放出罢了,居然稍不留意,双方就如此厮打起来。


可真是、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心里微微一叹后,徐子青喝道:“且都与我停手!”


他既为容瑾之主,也已炼化了镜灵、兵灵,因此,他的话语,也是最为管用。


还不等他说得下一句,那两方的较量,便已停下。


只是容瑾也好,镜灵、兵灵也罢,统统有些不甘,还在对峙。


容瑾小小身子扭了扭,细细血藤全数收起,它自个纵身一跃,就落在了徐子青的手上。当下里,它就将自个缠在他的指间,慢慢磨蹭,撒起娇来。


“娘、娘亲!”


“他们、他们不听……”


“还、还打!打我!”


那言语里,着实委屈得很。


容瑾不过幼儿意识,它此时只想着,娘亲分明答应了它,要寻来乖巧伙伴,可为何新来的两个,却那般不喜爱它?


娘亲这般喜爱它,娘亲的仙宝,也当要喜爱它才是。


徐子青觉得有些好笑,便轻轻于它叶苞上叩了一叩:“分明是你先用藤蔓将人缠住,却来先告状么?”


容瑾扭了扭身子:“它们、它们防……防我!”


徐子青禁不住笑出声来,而后,怕容瑾生气,才收敛笑意:“这却的确是他们不对了。容瑾如此可爱,且为我帮了许多忙的,哪里需要防备呢?”


容瑾连忙点了点叶苞:“娘亲、说得对!容瑾……乖!”


徐子青以指腹又将他摸了一摸,笑道:“容瑾确是最为乖巧。”


容瑾才又欢喜起来。


而徐子青将容瑾这好一番的安抚,还站在一旁的两个仙宝之灵,却有些紧张。


镜灵虽是孩童之貌,却其实已经有了许多年岁,意识比起他那素来羞赧的兵灵邻居,可是要完整得多了。


本来方才他防备容瑾,是因着嗅到了它身上的无边血煞之气,只觉得有这般煞气者,不知吞噬过多少血肉,乃是大凶极恶之物,十分危险……也是因此,叫他一时忘却此物是从他那位新主人紫府里跃出,只本能警惕起来。


兵灵性子单纯,本能也觉得容瑾太过凶戾,又有镜灵防备在先,她就立刻跟随镜灵行事了。


结果,容瑾本是想出来打个招呼,认一认将来的伙伴,却突然给如此对待,哪里能够不怒?它虽是童稚,本性却凶,一言不合,当然先要下手。


就引发了之后种种。


现下镜灵回过神来,登时知道自己先前急躁了些,又见徐子青与容瑾那般亲近,对其如此诱哄……他心里怎能不忐忑呢?


这才刚刚认主,就恐怕先得罪了人,可怎么是好?


于是,徐子青哄好了容瑾后,转眸间,就见到了有些窘迫的镜灵,与仍旧懵懵懂懂的兵灵,不禁又是一笑。


他以手招了招,笑道:“你两个过来。”


镜灵眨了眨眼,见这新主人并无暴怒之色,神情也很温和,才牵着兵灵,小步小步,走了过去。


然后,他脆生生唤了句:“镜灵见过主人!”


兵灵也眨了眨眼,往镜灵处又蹭了蹭,声如蚊蚋:“兵灵,兵灵见过主人……”


徐子青见他们如此,目光也更温柔些:“容瑾虽脾气不好,却不是作恶之辈。它如今看似凶狠,其实那满身煞气,都是当年为护我而得……容瑾为我本命之木,你两个则为伴我终身之仙宝,还需得好好相处才是。”说到此处,他声音也更温柔些,“还望汝等莫要以偏见对它,待到时日久长,你们自然便知道它了。”



758 仙宝之名||分别修炼,有人拜访。


容瑾听得徐子青如此处处为它说话,心里满是欢喜,对徐子青也是越发依恋,连忙用藤身,卷住他的手指,黏黏糊糊好一会儿,亲昵说道:“保护、保护娘亲!应、该的……”


它话语里的心思,当真是再真挚不过。


因着这般,镜灵与兵灵紧张之后,心情又平和了些。


他们只想着,这嗜血的凶物,似乎的确是与主人极亲近的,对待他们,想来也不会太过恶劣,还不如好生相处,也以免日后为难。


镜灵想定了,牵着兵灵小手,过去对那嗜血妖藤说道:“容瑾仙友,对不住了,只是我等早先被困了良久,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才有冒犯,还望你不要见怪。”


兵灵被镜灵拉了拉袖子,她也低声呐呐:“对不起……”


容瑾的性子本就纯真,看两人道了歉,还如此乖顺,就转怒为喜:“我我,不乖了!你们,听娘亲……话!”


镜灵听明白它的意思,也老老实实说道:“我们已然是主人的仙宝,自会好生听话,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容瑾满意地点了点那蔓尖儿,又去跟徐子青好一阵黏腻。


徐子青抚了抚他,就看向那两个仙宝之灵,和声问道:“你两个,可有名字?”


容瑾也扭身,“看”了过去。


镜灵一怔,然后说道:“不就是‘轮回万灭镜’么。”


兵灵也轻轻点头:“阴阳掌中兵。”


仙宝之名,即为他们之名,不过,若是主人有意,也可以为他们取上一个容易呼唤的,也是亲近。


镜灵转念,就笑嘻嘻道:“主人取一个么?”他又看一眼妖藤,“……与容瑾仙友这般的?”


容瑾身子一挺:“无……礼!叫大哥!”


徐子青还未回话,已先失笑。


容瑾的年岁,也是不及这镜灵的……


镜灵那鼓鼓的脸蛋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兵灵却抓紧镜灵的手,怯生生先叫了:“容瑾哥哥。”


镜灵窘然,兵灵同他一般的年岁,却先这般叫了,那他……


容瑾可不管这些,先来后到,它出生后便跟着娘亲,自然最大!


镜灵迟疑后,开口:“容瑾……师兄?”


容瑾听了,也还算满意。


徐子青见他们三个很快达成默契,越发觉得有趣。


唤作“师兄”的话,倒是有点意思了。左右在修士、仙人之间,皆是先入门者为长,达者为先,镜灵念头转得倒快,心思也灵敏得很。


随即,徐子青就答了镜灵先前的问话:“尔等之名,还要尔等欢喜才好。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知于我,往后,我等之间,也皆如此称呼罢了。”


镜灵想了想,就道:“不若与容瑾师兄同姓?又请主人赐名。”


他也愿以此,能与如今的同伴更亲近些。


徐子青听得,知晓了他的心意,也就微微一笑:“既如此,也好。”他略思忖片刻,就先对镜灵说道,“你为轮回万灭镜,虽本领高强,却难免冷寂了些。你之名姓,便为‘容郁’,望你欢喜。”


镜灵将那“容郁”二字反复叨念,笑着说道:“多谢主人赐名,容郁很是欢喜。”


徐子青又看向兵灵。


这小小女童虽然羞怯,眼神里却很期待。


徐子青目光柔和,就对她说道:“斗转星移,日月高悬,你为女子,便为‘容姮’。”


女童喃喃开口,笑容轻巧,梨涡隐隐:“多谢主人,容姮欢喜!”


如此,就将名字定了下来。


而容瑾见那两人皆与自己同姓,隐约之间,似也有些高兴。


正是皆大欢喜。


旋即,徐子青双手微动,手掌之上,便附着那阴阳掌中兵,己身之道稍一转动,生死奥妙,尽在其中。又有那一面仙镜,覆于他胸口,镜中演绎万世轮回,无边吸引,无尽寂灭。


而他周身,则披了件青色袍子,这衣裳看似与平日里相似,却有仙气飘飘,于袖口衣襟之上,细细藤蔓,缠绕其上。


徐子青的眼瞳,澄澈无比,好似包容万物,明明灭灭,无数意境,流淌而过。


他的识海中,一部典籍轰然碎裂,又有数不尽的仙法碎片,一齐涌入……


这便是参悟了。


他在参悟心法,也在演绎己身之道。


要将那典籍里所说之道,来弥补己身之道不足,又或者借助其他大道中的道理,要引发己身之道的思考。


不知不觉间,他便已沉浸其中了……


在徐子青身侧,容瑾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但容郁与容姮,却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之侧,纷纷都盘膝端坐起来。


若是有旁人在此,便可见到,这容郁、容姮呼吸吞吐之间,仿佛有一种气流,在不断地往徐子青处汇聚,一者分散到那两只丝套上,一者没入其胸口宝镜中。


而这些气息,又在两件仙宝里晃过一圈后,没入到徐子青周身的仙光之内。


仙宝辅佐仙人修炼,且仙人修炼越是勤勉,对仙宝也越有好处。


因此,仙人与仙宝,也将在不断地磨合中,变得更加契合……


·


云冽入定后,识海里,立时有一柄宝剑碎裂,剑意迸发,剑气狂舞,剑光刺目,在那处,好似有一人正在疯狂舞剑,将一种剑招,快速演练出来!


若是剑道修为不足者,恐怕都不能将这套剑法看清,甚至即便看清,也会头昏脑涨,无法修炼。


所以凡仙人修习仙法,皆要以自身根基而来,否则适得其反,还要损伤自身。


剑仙修习那剑典,亦是如此。


不过,云冽却不必有这般担忧。


他剑魂稳固无比,剑意强悍无匹,自然很快看清那一套剑法,在他身前,又以仙光凝聚出一个白衣剑仙的身形,也同样一招一式,舞动起来。


倘使有人看他,就能发现,在云冽那双漆黑的眼中,亦有一抹虚影,正在舞剑。


这虚影与白衣剑仙的虚影不同,显得很是模糊,可他手里舞动的剑法,与白衣剑仙所舞,却是一般无二。


渐渐地,那白衣剑仙虚影与云冽眼中虚影每一动作,皆是贴合,意境也是丝毫无差,虚影便也消散了。


反而在云冽小乾坤剑域之内,则多出一柄宝剑,与周围数柄气息相近者,剑气交融,剑光交辉,互相吞吐起来。


然后,云冽识海里,又碎裂一柄宝剑。


与先前一般,又有虚影在其识海里舞剑,也在他的身前,又多出一尊剑仙虚影了。


此时,剑仙虚影习练剑法,而先前那剑仙虚影,则退避一旁,仍在不断演练那第一部的剑典。


如此反复,每碎裂一柄宝剑,云冽都会分化出一尊剑仙虚影来,且每一尊剑仙虚影,所演练的,都是不同的剑法。


直至十部剑典,全都被他修习之后,云冽双眼,又恢复如常。


此时,好似有许多剑光,在云冽眼瞳深处闪动,许许多多关于相似剑道的意境,也齐齐地涌入他的心念之中。


去芜存菁,求同存异,只得所需,散去无需。


每多参悟一部剑典,云冽对他那无情杀戮剑道的理解,也更多出一分。


仙界中的剑典,与下界的剑法,自然不同的。


前者更为精深,更为成熟,也破绽更少……对他的助益,亦是越大的。


待十部领悟尽入心中,云冽眼中银光消散。


与此同时,那十尊仍在演绎剑典的剑仙虚影,也都消散。


云冽略转头,看向静室另侧。


他那师弟,正在端坐入定,像是已然沉浸到大道深处,外物不知了。


稍看片刻,他并不去打扰,就站起身来,往室外走去。


静室外,有女官轮番守候。


如今这一位,身着彩衣,气质端肃,见到有人出来,立刻行礼:“少宫主。”


云冽道:“将司掌资源执事唤来。”


彩衣女官自是应命而去。


云冽立在院中,不多时,就听得人声而来。


这一位司掌资源的执事,乃是个形貌俊逸的天人,虽为仙仆,却也气度不俗。他此来行礼,恭声询问:“不知少宫主有何吩咐?”


云冽道:“带我令符,寻内务执事吕寅,为我取炼宝之物来。”


那执事听得,立刻应声而退去。


云冽折了纸鹤,送出传与吕寅知道。


随即,他便从容移步,往宫外潭边而行。


以少宫主之尊,若请资源,自然通行,但因云冽所需甚是珍贵,那执事前去,纵有吕寅相陪,也多少得耗费一些时间。


云冽阖目,在水边石上打坐。


可就在此刻,却又有一位女官款步行来,曼声开口:“少宫主,宫外有人求见。”


云冽睁眼:“何人?”


那女官恭敬回答:“那人自云为小卿天宫于浩然,乃是一名剑仙。”


云冽略思忖,记起此人。


原来是在画窟中所遇,有一二对谈罢了。


而后,他便说道:“你将其引来就是。”


女官听得,忙又前往。


又过片刻,有身怀剑气者,肃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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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 于浩然||剑道狂热者。


于浩然乃是仙界天人出身,因其家人依附凌天宫,父母皆为此宫仆役,生来便已称得是凌天宫中人。


他原本顽劣,资质亦有不足,长此以往,日后恐怕也只能族那仆役一流。但有一日,他却见一道剑光凌空,凌天宫中剑仙与人斗法,剑意冲天,浩渺无际,便让他登时生出一种向往来。


此后,于浩然便来学剑。


巧极,他虽说资质不足,于剑道上却颇有悟性,加之他心有所念,十分刻苦,渐渐实力大进,突破人丹、人婴、婴湮三个境界,一跃成仙。


于浩然成仙后,即入小卿天宫,其父母也脱离仆役之列,与他同住。


但他一无根基,二无亲近友人,多年下来,不过凭借一腔热爱,苦修剑道。多年下来,他虽有灵仙品级,却仍不过是个玄级弟子而已。


因他剑道之上颇有造诣,并非没有天级弟子甚至小卿天宫少宫主手下之人,邀他去做亲卫,然而那少宫主所修非是剑道,修炼剑道的天级弟子们,也不能给他当年所见剑光那般惊艳之感。


尽管如今于浩然剑道精深,也寻到当年那位剑仙,与其切磋胜之,可心中向往却未磨灭,他一心想要见到的,其实非是这一位剑仙,而是永远叫他仰望的、令他憧憬追赶的剑道罢了。


但就在数日前,于浩然正在仙人画窟里寻找那剑道纹路,细心体悟,却忽然见到有一位面生的剑仙,短短数息,就能悟出一招剑式,又不足几息,已然能将那剑式熟习,运转于指尖。


其剑光璀璨,剑气冰冷,叫他看来,当真是心池摇曳,不能自拔。


更莫说,而后这剑仙每行数步,都能悟出剑式,凡目光扫过,皆有所得,只消稍作参悟,就能将那晦涩剑式,全数习得……


于浩然看得越久,越发觉得目眩神迷,心悦诚服。


就仿佛当年那般,惊艳无比。


这才有了他之后询问剑仙名号,而待他问过之后,才知道此人竟是初飞升即成罗天上仙者,又是大吃一惊。


当时他便有投效之意,但因着行事谨慎,担忧准备不足,又去仔细查探。


之后,于浩然方才知晓,这云冽剑仙为小乾元宫中人,如今,也已然成为其中的一位少宫主了。


地位之高,权势之重,本领之强。


皆使人震动。


于浩然自是下定决心,想要追随。


剑道悟性那般强大者,在剑道造诣上,定然不凡。


他心里已有定论,只有跟随这位剑仙,他方能达至胸中所愿!


于是,这于浩然在仙人画窟守得几日不得后,便询问剑宫所在,匆匆赶来。待来此之后,他询问剑宫执事,又才知道原来这剑仙与另一位罗天上仙乃是双修道侣,同住青云宫中,立时又来到此处。


而待他请求相见,终于得到召见后,心里忐忑之意,也是难言。


正如于浩然此时,走进宫里,见到那潭边巨石上端坐的冷峻剑仙,不由自主地,就多出了一分紧张之感。


不知,他能否得此殊荣,可以跟随?


心念转动间,于浩然已是躬身行礼:“小卿天宫于浩然,见过云少宫主。”


云冽抬眼,目光冰冷:“坐。”


于浩然深吸口气,就在另一块巨石上坐下,神情里略有拘谨,却更多都是坚决之色:“于某此来,是为敬仰云少宫主剑道造诣,有心投效,不知尊驾意下如何?”


云冽双眼,顿时化作了纯白之色,看向此人。


于浩然心跳急促,身躯绷紧。


随即,云冽眼瞳恢复如常,开口道:“且施展尔之剑道。”


于浩然利落道:“是!”


说罢,他一指点出,演绎起来。


有一口仙剑飞出,化作一道璀璨虚影,在前方舞动。平地里好似有一人手持此剑,连番演练,将那剑法化作洪流,化作山岳,化作星河天地,好一番展现。


这剑法绵密,好似能引动日月星辰,其声势浩大,像是倾覆江河湖海,其气魄冲天,犹若山崩地裂。


此部剑典,无疑正是《山河剑典》,虽只言山河,却也有天地之相,有星斗之光……尚且远远不曾到了极限。


很快,这部剑典全数演练终了,其中弥漫的剑意,也浩大无匹,十分恢弘。


这于浩然所修剑道,一如其名,广大壮阔,明明朗朗。


云冽看过后,略点头:“剑魂四炼。”又道,“剑道造诣尚可。”


于浩然闻言,心念一动,使那仙剑在半空里打了个翻转,其神情里,则有几分期待:“请云少宫主指点!”


那仙剑,倏然生出了许多意境,气息凌厉,蠢蠢欲动。


其中之意有意喷发,却也十分谨慎,等待对方反应。


云冽略略颔首。


于浩然霎时欢喜,那仙剑也豁然而行,将那意境喷发出来!


云冽并不多言,只一指点出。


银白剑光一瞬即出,犹若星辰,流溢四放。


只眨眼功夫,就正中那山河意境,迸发出清脆剑鸣。


“乒——”


直如玉屏乍破,琉璃俱碎,那银白剑光过处,一应意境,尽数绞灭,再不能成型!


那柄本来疾行的仙剑,也被银白剑光点中,霎时光芒破碎,暗淡下来。


其散发的所有剑意,亦都湮灭了。


于浩然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几乎似要喷出血来。


但很快他又运转己身之道,平复了那窒闷,心情也越发开怀。


不错,终于又有一道剑光,让他生出了惊艳之感!


他不曾见错人,也定要投效这位云少宫主,定要能时时观其剑道!


于浩然心中激动,收回仙剑。


此时他再看向云冽时,眼里更有一种狂热之意。


如此剑道,如此境界……天下再没有这般的人物!


思及此,于浩然神情也更恭敬,他满面坚决,垂眸肃声:“云少宫主,恳请你,接受于某投效。于某愿发下道心之誓,定然忠心耿耿,死而后已,绝不背叛!”


他的心意如罡,已然决心效死了。


云冽见他如此,便道:“你既成灵仙,可为吾天官。”


于浩然登时狂喜,顿首而言:“下官定不负少宫主厚望!”


云冽略点头。


由剑观人,此人也算风光霁月,一心修炼剑道,为人却非迂腐之辈,可堪造就,亦可堪使唤。


如今首先来投,自当照拂。


随即,云冽吩咐执事,为此人在剑宫内收拾一处宫苑,予他地级弟子待遇,平日里若有吩咐,可随侍在旁,其余时日,则允他自行修炼。


另外,云冽予于浩然招揽天兵之权,而云冽修炼剑道,所需天兵,俱为剑仙,且不拘宫室,若有本事,品性不坏,俱可收来。


于浩然自是一一应下,极力去做。


除此以外,若云冽不入静室闭关,他便日日跟随云冽身侧,观他练剑,听其教导。时日越长,他对云冽越发尊敬,当真是忠心不二的。


这一日,于浩然使出剑法,又在三息之内,败于云冽一指之下。


他本觉得如今已有长足进境,孰料仍是远远不敌云冽,一时间,心里既有郁闷,又极欢喜。


剑道无止境,有那深不可测的少宫主在前大步而行,他紧随其后,可窥剑道浩然之景,正是遂他心愿。


不过,于浩然却到底禁不住,询问出来:“不知少宫主如今,正在剑魂几炼之境?”


云冽道:“剑魂八炼。”


于浩然眼瞳蓦然收缩,失声道:“竟是八炼!”


他犹记得云少宫主乃下界飞升之人,如今到得小乾元宫尚在月余,其剑道境界,必然与在下界时仿佛。


如此看来,这位少宫主,竟是在下界那般地方,就达至剑魂八炼的境界么?


果真是……果真是天纵奇才。


九虚之界虽有剑灵塔,但得知者甚少。


下界虽有九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其中修炼剑道者不及修炼其他功法者,剑修里,能凝炼剑魂者更是寥寥。


而在寥寥之中,往往六炼、七炼者已是破劫的散仙,只有他们,寿元悠长,方能慢慢打磨,可非是散仙即能飞升者,能达至剑魂五炼已极不容易,更莫说,是在那散仙之内,都屈指难寻的……剑魂八炼。


即使在仙界,剑魂八炼者,亦为剑仙里极其罕见之人了。


不曾想,他于浩然跟随之人,便有如斯境界!


这一刻,于浩然心潮澎湃,不知如何言说。


仙界里,剑修最多、实力最强之地,乃是那一等一的大势力天剑宗,那里有剑道九子,每一人也不过是……皆为剑魂八炼!


转念间,于浩然想起许多消息,速速梳理起来。


少宫主既然有如此境界,他所打探到的,还有许多机缘……


正此时,云冽的气息微动。


不远处,另一股极温和、极醇厚的气息,缓缓传来。


随即,便听得有人唤道:“师兄。”


云冽略转头去,道一声:“子青。”



760 剑堂||炼宝其实是很麻烦的。


于浩然听得,心里颇觉诧异。


只因他与少宫主交往这些时日,少宫主素来无喜无怒、无忧无怖,性情犹若一柄冰寒之剑,从无半点波动。


而如今唤这一声,却隐约比往日里柔和一分?


随即,于浩然也赶忙看去。


只见有一青衣仙人从容而来,其神态自若,笑容温和,如和风拂面,叫人一见之下,就少了防备,再多看几眼,便觉得亲近。


下意识的,他就明白,这位恐怕就是少宫主的双修道侣……亦是另一位少宫主,这青云宫的真正主人,徐子青。


此人既为少宫主之爱侣,他自然也当多加尊重。


当即,于浩然起身说道:“剑宫左天官于浩然,见过徐少宫主。”


徐子青这段时日闭关参悟仙法,宫外之事,少有知道。如今见得这生面孔,又听他如此自称,便是恍然:“原来是师兄的天官,有劳你了。”


于浩然听他说话,又觉得入耳舒适,如沐春风,不由暗赞。


只觉得,想必也只有这般人物,才能使云少宫主倾心?


于浩然之善意,徐子青自然可以感知得到,他又见此人对师兄云冽那般尊崇,对他的印象也好了几分。


师兄的天官,自是要一心一意对待师兄,方才最好。


然后,徐子青就也晃身坐在潭边巨石之上,与云冽笑着打趣起来:“师兄此回,怎么比我出关得早?”


云冽说道:“为将仙剑熔炼罢了。”


徐子青闷笑,师兄总是这般严肃冷峻,着实可爱得很。


他便也一正面色:“那想必师兄已然心想事成了,子青不才,想求师兄予我一观。”


云冽看他一眼:“莫促狭。”又道,“尚未炼成。”


徐子青怔了怔,这回倒是担忧起来:“师兄,为何尚未炼成?”


云冽自然告知。


原来当日他遣执事前去领取极品炼材,有吕寅引领,一路倒还顺畅。但仙剑与其他仙宝却有不同,尤其乃是要熔炼更多炼材,为使所炼仙剑最后能达至剑仙满意之态,就要有多方考虑了。


一者需得知晓剑仙所修剑道,二者需知剑仙剑道境界,三者需得分析剑仙本命仙剑所用材质。


此后还需研究许多配方,哪些炼材能与仙剑匹配,未有冲突,且能使仙剑最终蕴养到极品之境……其中种种,都需仔细思索。


一来二去,自然有些拖延。


尤其以云冽如今地位,炼制本命宝剑,实属一件大事。总要有炼器上的好手,为他将上述诸事全数探究明白,再将方法告知,才可真正领取炼材,来完成那下一步之事了。


只可惜,此前那位炼器好手正在闭关炼制一件仙宝,也要等他出关,再来召唤。


徐子青听得,顿时恍然,他而后笑道:“原来如此,师兄当真等得辛苦。”


云冽神情不动,复又说道:“莫顽笑。”


徐子青果然不再顽笑了,不过看向自家师兄时,眼里笑意隐隐,似乎很是愉悦。


那边于浩然见得,真是叹为观止。


他在云少宫主面前,连呼吸声重些,都觉不妥,哪里能想到,这徐少宫主却是全然无碍般,竟还调笑起来。


这想必便是双修道侣,与旁人的不同之处?


之后,因徐子青出关,他就也在这潭边打坐,也与云冽切磋论道。


于浩然身为左天官,也不离去,就随侍一旁罢了。


徐子青因领悟了许多仙法典籍,也知晓一些仙法窍门,同己身之道互相印证后,就有所改动,以己身之道,催发出来。但那些典籍,却并未被他当作本命之法,更不会以这些仙法,来催动己身之道。


因此,这些仙法使用起来,与典籍上原本所载,就有了许多不同,威力也大小不一。但毋庸置疑,以徐子青的悟性,稍作整理后,也能贴合那生死轮回之道了。


仙人印证仙法,与下界时修士印证功法时,也有相同之处。


大多都是你一指点出,释放意境,我又以一指破之,再演绎我之仙法,由你破之。


你来我往,查缺补漏,互相增益,就是论道了。


徐子青和云冽早有默契。


他们心意相通,和其他寻常人等,又有不同。


云冽以往突破时,忽而领悟一门显化之法,能分心数用,以自身虚影,演练不同剑法,从而不断增进自身。


徐子青和他双修已久,曾经以意念使万木化龙,无数意识,皆不能将他本我意识冲散,这般的虚影,他自然也能使出。


于是,两人相视后,其身上,皆走出一个与本体一般无二的人影来。


而这人影,则落在巨石之下,立于潭水之上,干脆开始斗法了。


青色虚影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掌中现出一双丝套,蹂身上前,指尖处,有黑白光晕,交错生辉。


白色虚影掌中有剑,银光闪动,也是将精妙剑招斩来。


那黑白光晕,与手指并举,直拈剑锋,而剑锋过处,银光耀目,与黑白光晕相抵,爆发阵阵低吟。


其中无数玄奥意境,皆自两道虚影周身迸发,相触时,似有共鸣。


这一番斗法,说是斗法,也直如玩乐一般。


两道虚影上意境极多,但所使出的招式,却是简而又简。


似乎只消轻微碰撞,点到为止,无需深入,就有所得。


大约过去有半个多时辰,徐子青掌中许多仙法都已使出,云冽也变换过几轮剑式,到后来,便同时收手了。


随后那两道虚影也对视一眼,就分别转身,化作一道光芒,进入到两人体内去了。


于浩然在旁也瞧不出胜负,却可以看出,那徐少宫主的意境十分玄奥,为至繁之道,如若想要窥探,可能连意识都会陷入无边虚妄,最终湮灭,可说是极厉害的。而云少宫主则是可繁可简,剑法变化无尽,而剑意却单一纯粹,颇是奇妙,尤其是其中杀机,每释放出来,好似他的仙剑也会蠢蠢欲动,真叫人觉得奇异至极。


经此一回切磋,于浩然在其中所得也是颇多,也越发觉得自己投效之举,当真是英明无比的了。


而后又几日,徐子青和云冽就在潭边论道切磋,互相印证,虽难免有旁观之人,却也是温情脉脉,十分融洽。


两人并未有什么亲昵之举,但在于浩然看来,偶尔却禁不住生出几分艳羡之意,几分羞赧之感。


他从前素来只觉得一心求剑,到现下,又觉得似乎若当真能遇上心意相通的道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


正各自自在时,突然有一纸鹤凌空而来,落在了云冽手中。


待他将其拆开,那纸鹤之内,就有传音。


原来是那闭关炼宝的炼器大家,已然出关了。他听得有云冽意欲熔炼炼材之事,很是看重,才休憩一二日工夫,就愿意相助。


只不过,他还得要云冽亲自前往,演绎剑道,并探明剑道境界,观其仙剑材质,方可拿出个法子来。


那炼宝大家相邀,云冽自不会拖延,他果断起身,开口说道:“子青与我同去,左天官且在宫中主事。”


于浩然知道此事他并不好凑去旁观,自然遵命。


徐子青也是微微笑道:“敢不从命?”


于是,两人便即出宫。


待那御兽执事唤来宫中豢养仙鹤,师兄弟两个晃身而起,分别落在仙鹤脊背。


接着,那仙鹤便翩然而去。


·


小乾元宫,主宫。


凡如炼宝大家这般人物,皆与宫主、诸多长老一般,居住在重重禁制的主宫之内。


如今两头仙鹤载两位少宫主而来,稍作盘旋后,那禁制大开,就将两人放了进去。


而到了宫里,仙鹤落地,被仙仆牵到一旁照管,这一对师兄弟,则快步朝那剑堂行去。


在这主宫里,有剑堂,有法堂,有符堂,有丹堂,有器堂……


云冽乃是剑修,他虽是想要炼宝,却并不去器堂,而是先要在剑堂里,来演练检验。那炼宝大家,居然也在剑堂等他。


进得剑堂,顿时有澎湃剑意冲击而来,其中可怕意志,恐怖无比,几乎要立刻将来者的意识绞碎,使人神智不存!


但这样的意志,自然是撼动不了已然剑魂八炼的云冽的,同时,时常在云冽剑魂下磨练自身的徐子青,也同样不曾被其撼动。


师兄弟两个,皆好似磐石一般,虽被洪流冲刷,那洪流却只能分石而过,不能动摇那磐石半分。


他们立得极稳,还有余暇,能窥得剑堂中的情景。


剑堂里,空旷宽敞,然而那四壁之上,却书写有无数的“剑”字。


每一个“剑”字的笔法都有不同,气势也有不同,有些字大,有些字小,有些字上墨有流光,有些字上剑光内蕴,有些字上光辉隐隐,有些字上平淡无奇……但这些流溢出来的不同气息汇聚在一处时,总是会让人有些敬畏的。



761 九金之法||师兄要熔炼仙剑了。


两人正看时,已有一道沙哑嗓音响起:“凡凌天宫之剑仙,皆要在这剑堂写上一字。如今云少宫主既为剑仙,且正巧有事前来,就不妨先写上一字罢!”


说话时,一个蓝衣人影,也暴露出来。


此人面白无须,留着三十年岁般的面貌,双眼有神,仿佛蕴含着无数真意。


这也是一位剑仙,那剑气即便内敛,在他人眼里,也觉得丝丝缕缕,并不断绝。


他复又说道:“赵某乃剑堂执事,见过两位少宫主了。”


徐子青朝他微微一笑:“赵师兄不必多礼。”


云冽略点头,就往一旁走去,停留在一面墙壁前。


他稍一沉吟,并指如剑,就在那空白处疾书起来,只一息工夫,已然将一个“剑”字刻在墙面之上。


此字之上,银光流转,便即收敛,只若有人看去,那银光隐隐,又要流动起来。


其气息冰冷,意境七情冻结。旁人意念触及,就要震动元神,要以仙体触碰,恐怕也会被其中之意冲击受伤。


然后,云冽后退,又有几位仙人,出现在这剑堂之内。


此刻,那赵姓剑仙则退后了。


来者有三位中年之人,相貌或清隽,或威武,或凌厉,便看着那字。


清隽者赞道:“杀机无双,好!”


威武者赞道:“意志坚决,好!”


凌厉者赞道:“剑心纯粹,好!”


旋即这些人等观摩片刻,又是开口说道:“云剑仙所修剑道,看来像是那无情杀戮剑道?”


云冽回答:“不错。”


三位剑仙听得,神情也都不同,有讶然,也有赞许。


如此剑道,习来可不容易。


这几位剑仙便是剑堂长老,他们品鉴过那“剑”字后,也转头看向这两位新晋的少宫主。只觉得果然是年轻俊杰,潜力深厚,对他们的态度,自然也很亲切。


同时,一直在旁沉默的另一人,也出声了:“老夫安承之,乃为云剑仙炼宝而来。不知云剑仙可否将剑道演绎一番?”


这人出言后,另三位剑仙,则不再说话,转而一晃身,坐在一旁的大椅之上。


显然,是将此后之事,俱交予这安承之仙人了。


徐子青也看清这位炼宝大家。


他虽自称为“老夫”,但面貌却只不过二十余岁罢了,其仙龄倒必然极长。其品级和那三位剑仙一般,皆为大罗金仙。


安承之目光澄明,为人严肃,这时要为人炼宝,也很严谨。


云冽听他如此要求,自无不允,霎时也稍退数步,释放出一尊剑仙虚影来。


这剑仙虚影手持长剑,直将剑招舞出,由至简到至繁,又至繁再到至简,包含种种领悟,却并非是任何一部剑法,也未有十分关联的招式,不可成套,不可成典。


但其中所蕴意境,无惧无怖,无喜无怒,七情冻结,冰冷无比,正是那无情杀戮剑道的意境。


待舞完后,云冽就已收手,剑仙虚影,自也是消失了。


安承之看得认真,似乎在不断推衍。


待看完之后,他又转头,对那三位剑仙说道:“借尔等剑魂石一用。”


三位剑仙早知此事,自然也是笑道:“合该如此。”


安承之则又对徐、云二人解释:“既然乃是本命仙剑,则最好与剑仙本人一同进境,方为最妙。如今用剑魂石测尔剑魂,方可选择炼材。”


不论是在墙壁上书写“剑”字,亦或是演绎剑道,皆不能确切看出云冽真正的剑道境界。唯有这剑魂石,不仅能测出剑仙究竟为剑魂几炼,还能看出每一炼有几成纯粹,最是精准不过了。


徐子青听完,心里暗暗思忖。


这剑魂石的测法,与当年在剑灵塔时那若干层次,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随后,那清隽剑仙执事,指尖仙光萦绕,就将这剑堂里的阵法放开。


霎时间,众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块石头。


而这块石头,足有三丈余长,一丈余高,分有九节之多。


无疑,这每一节,就与一炼相对应了。


凌厉剑仙执事便道:“云剑仙将自身剑意逼出,击打于这剑魂石上即可。不过还望云剑仙出得全力,才便于安长老行事。”


安承之点头道:“正是如此。”


云冽闻言,也略略颔首。


随后,他手掌之内,便捉住一柄银白长剑,就手一斩——


“刷!”


一道银光散发无尽恐怖之意,正中那剑魂石!


刹那间,剑魂石焕发出明亮的光芒,居然有些颤抖起来。


而在这样的颤抖中,那明亮光芒不断推进,层层往前,一直窜动,恍若一颗流星般,在那剑魂石上,留下璀璨斑纹。


很快,那剑魂石原本灰扑扑的模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灌满似的,充盈着银白之光,极为美丽。且那光芒之盛,几乎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那三位剑仙,本来只是有些期待,但渐渐地,神情也肃穆起来。


因为那银白流光持续往前,穿过了前三炼,越过了中三炼,并且直到第七炼后,还不曾停下来。


威武剑仙执事眉头一动:“难道……”


清隽剑仙执事叹道:“看来,我凌天宫,又多出来一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绝强剑仙了!”


那凌厉剑仙执事,神情都禁不住缓和下来。


正如他们所料,银白流光在灌满第八节剑魂石后,光芒越发明亮,简直如同一颗星辰,在闪烁无尽光辉。


最终,逐渐没入到第九节里……但是,那第九节的剑魂石,并未如先前那般耀眼,而是只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色,昭示着那剑意的主人,尚且还不曾达到剑魂九炼的境界罢了!


饶是如此,众剑仙执事,也不由叹息:


“果然是剑魂八炼!”


“不错,当真不错!”


“如此剑道修为,堪称剑道之子了!”


云冽的剑道境界暴露出来后,让几位剑仙忍不住绕着那剑魂石看了几回。


他们不仅因云冽达至剑魂八炼而欢喜,也因他每一炼的淬炼都极仔细,极完满,才能让每一节剑魂石所闪烁的光芒,都同样明亮,平衡匀称。


同时这也说明,他本人对己身剑道的掌控,已经是精细入微,炉火纯青了。


安承之见云冽有如此剑道境界,总是严肃的面容上,也露出浅淡的笑意。他又道:“请云剑仙将本命仙剑借老夫一观。”


云冽自然明白,也是应允。


很快,他的手掌里又握住一把银白长剑,递与安承之。


而安承之,则慎而又慎,珍重接过。


然后,他将仙识释放,笼罩在仙剑之上,开始一寸一寸,观察起来。


这一看,足有一个时辰。


良久,安承之才收回仙识,将这仙剑,递回给云冽手中。他口里则询问道:“这柄仙剑,可是用庚金之精与融水精晶炼制剑胚,再以剑意渗入,多年蕴养打磨而成?似乎在尔剑魂一炼以前,此物已伴随尔身……甚至当年那庚金之精已有一丝灵性,在炼剑时化作剑灵,也是多年蕴养,如今,已然成为仙宝之灵,处处与尔贴合……难怪了,你竟宁可自行熔炼极品炼材,也不欲再选一件极品仙宝。若此剑当真品级再度提升,怕是比任何一件极品仙宝,都更适合于你百倍,千倍。”


说到前面,他乃是有些惊奇,说到后面,他便是满眼赞叹。


只是他随即又有些遗憾。


这柄仙剑从头至尾,皆由云冽心血养出,贴合之余,也再没了他人动手的余地。


即使安承之见猎心喜,也想要自己来为云冽熔炼极品炼材到这仙剑之内,现下也只得放下这个念头了。


否则,当真是对仙剑大有不利。


云冽道:“一如安长老所言。”


徐子青也是笑道:“师兄炼剑情景,仿若安长老亲见……安长老果真炼宝只能高深,实在叫人钦佩不已。”


安承之理所当然地又点了点头,随即思忖片刻,说道:“云剑仙有剑魂八炼,这仙剑又已与心血相连,老夫提议,云剑仙可以九金之法,来熔炼此剑。”


徐子青怔了怔:“何为九金之法?”


安承之道:“仙凡之界,壁垒分明,上界仙宝,下界炼材几无可用。唯有五行之精,不论仙凡,皆为极珍贵之物。仙剑有锋芒,往往本体也为金属之物,天下至强之金,便有九种,正对九炼。”


徐子青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很是入神。


云冽亦在细听。


安承之娓娓道来:“这至强九金里,又以庚金之精最为纯粹,云剑仙一柄仙剑俱以此物打造,如今且在八炼,就当将那九金依次选来,熔炼七种于其中,反复打磨蕴养。待熔炼后,八金浑然一体,再无半点滞碍时,便可熔炼第九金于其中了。”


以九金之法炼制仙剑者,大多为使金行之道的剑仙,每剑魂得成一炼,便增多一金于剑中,待到九炼,方有九金。


但云冽本已八炼圆满,正要往第九炼去,故而待八金融合后,就已然可以熔炼最后一金了。



762 宝物取出||熔炼仙剑。

如今云冽剑道境界已显,越发被剑堂诸多剑仙看重,那安承之难得见有人要熔炼九金之物,又觉那仙剑不俗,也是颇觉重视。


故而,那三位剑仙便请安承之陪同云冽两人走这一遭,而原本只来瞧一瞧、提个主意的安承之,也欣然答允。


徐子青与云冽,自然都是谢过。


云冽收回那仙剑,师兄弟两人,就跟随安承之,离开剑堂。


那极品炼材所在,乃是乾元秘藏之内。


乾元秘藏与天宝阁相距颇近,与丹堂、器堂也离得不远,为的正是能便于行事。


原本之前领取炼材,有吕寅帮忙带路,为其周旋,后来待云冽宫中执事熟知后,就只消带着云冽手书,即可前来了。


不过如今有安承之引领,所过之处,越发没有阻碍。


几乎短短片刻间,一行三人,就来到了秘藏之前。


看守秘藏者,乃是两位大罗金仙,据说在秘藏内部,甚至有九天玄仙隐匿保护,再加上外围重重禁制,可说是防卫得密不透风。


安承之过来后,也要亮出身份,徐子青与云冽两人,亦同样如此。


待两位大罗金仙验看过后,那沉重无比的天河金晶大门,就豁然而开。


安承之一面举步前行,一面说道:“你们快些进来罢!”


徐、云二人并不怠慢,依言而入。


乾元秘藏其实就是小乾元宫的宝库,里面不仅收容了许多天材地宝等资源,一些特别珍贵的丹药、仙宝等物,也会藏在此地。


——就比如仙宝。外面那天宝殿面向所有弟子,一应仙宝也多不胜数,可还是有些非常特殊的仙宝,是需要慎之又慎的。


此地一步一禁制,十步一仙阵,百步阵法叠加,交错织就,比之蛛网更加绵密。如若没有手书、令牌、身份凭证等一齐作用,只要有人进来,哪怕是大罗金仙,也要被密密麻麻的阵法绞成粉碎,就算有九天玄仙前来,也同样要被困住。


而手书与通行令牌,那安承之皆有。


但尽管如此,行走时还是需得处处小心才是。


秘藏里,一重重大门,接连而开。


每一重大门管辖一间密室,每一间密室都极其宽阔,用无数耀眼仙阵,看管着不同的天材地宝。


凡是能收容到秘藏里的天材地宝,越是往深处去,越是珍贵无比。


九金之物属于极品炼材,自然都在极深远的地方。


安承之一路不看其他,径直前行,越过足有三十三道门后,才来到了那装载极品炼材的密室,也是防护最严密的祭出密室之一。


徐子青抬眼,看到有十种色彩,交相辉映。


安承之把云冽带到一个透明圆柱前,手指一点,便说道:“这即是一种九金之物了,与外头那许多大门,皆是一样材质。只不过,它名为天河精金,与天河金晶无数年沉积后凝聚而成,是天河金晶的精髓,十分罕见,也无比珍贵。”


云冽看一眼。


就见那天河精金即便被仙阵隔绝,也有缕缕锋芒溢出,在那晶柱上不断切割,锐气四起,极是犀利。


果然是一件好东西。


安承之道:“此物可为你第一件熔炼之物,取上百斤,也就够了。”


他说话时,自袖中也摸出一个透明匣子,对着那晶柱,摄取一番。


很快,晶柱里,那原本人头大的天河精金分裂开来,有拳头大小的一块径直飞出,一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那透明匣子之内。


那匣子里,有八个凹槽,拳头大的天河精金,正落在第一个凹槽里。


徐子青见到,心里不由称奇。


仙家的宝物,当真是奇特得很啊。


然后,安承之又走到另一个晶柱前,在里面,大约有一截手臂长的乌黑物事。它看起来很是沉寂,可是每隔数息时间,就会骤然旋转,而旋转之时,晶柱就陡然震颤起来,也是不凡!


安承之又介绍道:“此物为你第二件熔炼之物,九金之乌金之精,也当取上百斤。”


云冽自亦颔首。


随后,那晶柱里的乌黑物事,分出了鸡蛋大小的一块,也进入那透明匣子里。


可见这些九金之物存量不多,但每一种都是沉重无比,而且那乌金之精,显然又比天河精金要沉重得多了。


……这偌大的小乾元宫,掌握整个凌天宫三十六份里的一份资源,却也只有这些九金之物罢了。


如今云冽能得这些炼材,也着实是小乾元宫诸多权重之人的一番心意。


随即,还有六种九金之物,在这密室之内,应有尽有。


安承之见识广博,那九金之物自也不在话下,便无需询问、查探,只在那许多晶柱周围走过一回,登时已分别取出一块,都收进透明匣子去了。


然后,安承之便又带两人离去。


同样是小心走过无数禁制、仙阵,终于得以脱身。


到外面后,安承之将那透明匣子交予云冽之手,只言道:“你那仙剑与你心血相连,默契无比,要如何熔炼,想必你比老夫更为清楚。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指手画脚,叫你难做。而今只需提点一句,待你熔炼时,且将剑意小心打磨,若要融化那些炼材,也莫要用其他仙火、异火。最佳之物,莫过于汝之心火。”


云冽听得,知其好意,自然点头:“多谢安长老。”


安承之满意了,遂飘然而去。


徐子青在后面,也是出言恭送。


待那炼宝大家离开后,徐子青也笑道:“师兄,你我这便回去熔炼仙剑?”


云冽略点头:“可。”


于是,这二人也转身而走,只一声清啸召来仙鹤后,又从容离去了。


·


回到青云宫,云冽就要闭关熔炼仙剑。


那于浩然见到,就知晓自家少宫主已然成功领取炼材,心里也为他欢喜。随后,他也不去打扰两人,就干脆抱剑而立,在那内殿静室外护法了。


徐子青则是进入静室,盘膝坐在距离云冽数丈处,也是为他护法。


云冽盘膝端坐,手指轻弹,那透明匣子便已打开,内中八件九金之物,在他面前寒芒吞吐,锐气扑面,真是厉害极了。


仅仅只是天材地宝,就有如此威势,恐怕熔炼起来,也绝非易事的。


不过,于云冽而言,却只是必做之事罢了。


当下里,云冽手掌打开,在那掌心之处,登时就出现一柄银色长剑,暗光流动,形貌古拙,但只要稍一翻转,就有十成威势。


如今它虽只是一柄中品仙剑,但也早已隐隐流露出无限潜力,与看不透的可怕威能,让人心惊胆寒。


云冽在那剑身一抚,旋即长剑低吟,发出清越之鸣,似乎很是欢喜。


它如今,仿佛也知道接下来之事于它大有好处,登时在其上笼罩一层薄薄微光,跃动不已。


剑灵虽早已苏醒,但却依旧不能如其他仙宝之灵那般,将身形显化出来。这正是原本品级不够、精气不足之故,可一旦再度熔炼,自然又有不同。


云冽又探出一指,点在自己眉心之处。


霎时指尖后沿,徐徐拉出一条银线,那银线很是平滑,然而在取出之后,却带着一种灼热之感。


这就是心火了。


下界时,修士有丹火,有婴火,然而一旦飞升,这婴火便会化为心火。


心火可为仙人仙法,亦可为仙人炼制仙宝、淬炼自身,威能无数。尤其此时,云冽要熔炼本命仙剑,自是用它最为合适。


只见心火出,莲焰起。


心火在云冽身前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团,而这火团正是一朵莲花形状,片片花瓣轻柔舒展,但所蕴含的,却是玄而又玄的意境,无法探测的可怖力量。


云冽又点在那天河精金上。


天河精金一跃而起,立刻扑入心火莲焰之内,发出“嗞嗞”的响声。


这可不正是在被其熔化么?


同时,云冽另一指点住银白长剑,刹那间,就给他镀上一层剑意来。


此为剑魂一炼催生之剑意,正在不断与仙剑磨合,驱逐一切外来气息,扫荡所有可能的杂质。


渐渐地,天河精金熔化成金水,云冽意念一动,那金水顿时如同点点金斑,立刻冲了过来,全数洒在那长剑之上!


“嗞啦——”


刺耳的响声。


但下一刻,那金水全数没入剑身之内,而银色剑身上,也陡然显现出几根细细的金线,犹如灵蛇般,在剑身上不断游走。


同一时刻,那剑身上笼罩的银白剑意,威势更重一层。


原来,是云冽催发出了剑魂二炼的剑意了。


而在这剑魂二炼之剑意的打磨下,那细细的金线游走得越来越慢,同银色剑身融合得越来越深,逐步消失……终于,全数化在了剑身之内。


这银色仙剑,顿时光芒更明亮一分,就好像,其上本有的尘埃,都被拭尽了一般。



763 剑灵||容止。



随即,那乌金之精进入莲焰,也是熔化为金水,同样洒在银白长剑之上。


紧接着,又有第三件熔炼之物百炼灵金,第四件熔炼之物天旋圣金……第七件熔炼之物无尘元金。


合之前那庚金之精,总共八件九金之物,全数熔炼在那仙剑之内。


在这仙剑上,不同色泽的金线乱舞,剑意内蕴,来回打磨,正是在把八炼剑意与八件极品炼材融合起来,上下贯通,使其能运用圆转,不带丝毫滞碍。


而每多增加一件九金之物,仙剑的灵性就更强一分,其中气息,也更活跃一分。那剑灵跃跃欲试,几欲脱离剑身而出,要化为另一种形态。


但,还有不足。


云冽极是耐心,纵使感知到剑灵急切,也只将那冰冷杀意注入,让它安稳下来:“莫急,尚需磨砺。”


那剑灵察觉云冽稳健之心,渐渐也平稳下来。


只有那一份欣喜之意,却仍隐隐透出罢了。


云冽又将八炼剑意注入,不断淬炼。


这仙剑本应无暇,一日不曾彻底磨合,就不可熔炼最后一件九金之物。


徐子青在一旁打坐观之,面上含笑,眼里温情。


师兄做事,总那般心无旁骛,若有决心,便是一往无前,从来不为外物萦怀,也绝不为心魔所扰,不为他事生出杂念来。


就如先前,他这师兄既然有心要把仙剑彻底熔炼完全,便哪怕那剑灵一时着急,想要立刻化形而出,师兄也会将其镇压,不被那急切影响。


果然,不愧是师兄。


看着看着,徐子青有些痴了。


常人皆言,若是两情相对太长久,免不了心生倦怠,为乱花迷眼。可他与师兄相许多年,为何他却只觉时日太短,情浓未足?


师兄从不曾变,他之心意,也只随日久而深,恐怕再过千年万年,也不能改了。


许是这般想得久了,那头云冽本在一意熔炼仙剑,却抬眼看来。


徐子青面上薄红,微微一笑。


云冽目光略缓,复又垂眼炼剑。


而徐子青心里,一时却是暖意融融,十分欢喜了。


那头,仙剑“嗡嗡”轻响,那剑身上的金线,也一条接着一条,全都化作了金色小点,最终全部没入剑身之内,融入那一片银白之中。


剑意长吟,在这般多方淬炼下,前面的八件九金之物,已然是贯通圆融了!


云冽毫不迟疑,一指点出,把那最后一件物事,投进莲焰里去。


这一件,便是玄天金精,锋寒无匹,锐利长鸣,切割四方。


那莲焰烧灼起来,竟也颇是困难。


云冽神情不动,却是自指尖逼出一滴血来,径直往前,落在那玄天金精之上。


眨眼间,那玄天金精便不再鸣叫不休,反而瞬时安静下来……随即,其上陡然塌陷少许,就慢慢沁出了金水,又逐步全数化为金水了。


这些金水落在仙剑上时,突然爆发了“嗞嗞”响声,连续不断,且那剑身好似被突然掷进烈火之内,连连颤动,表面也忽然有些焦黑!


八炼剑意焕发的银光,在那剑身表面,不断地上下流动,就像是给那焦黑处披上了一层薄薄银衣,即便有意遮掩,却也会在浮动间,显露出里面的难看色泽来。


然而……


幸甚,那银光过处,总是能将焦黑抹除些许,即便十分困难,却也前景可期。


云冽双眼化作一片纯银,手指之间,银光迸发,丹田之内,银龙高吟。


这正是炼剑到关键处了!


而这关键处,却也要时时不断,刻刻不停,直至熬到极处,方能化去剑身乌黑,还它一身纯粹洁净。


徐子青看着云冽,神情也有些担忧起来。


师兄现下,才到了煎熬处。


恐怕,还要煎熬一段好一段时日了……


必然是极辛苦的。


不过,徐子青却并不忧心师兄失败。


只因他二人长久相伴,一路行来,他早已知晓师兄稳固心境,从未动摇。且不论意志毅力,师兄更在他上,自然,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他只消,在此处相陪……也就是了。


·


云冽这一番熔炼,转眼,就过去有数载之久。


徐子青初时不错眼观之,到得后来,他眼见那乌黑之处慢慢化去,而师兄已神入其中,定心定性,他也就释放出容郁容姮两位仙宝之灵,慢慢用自己的仙元打磨那两件仙宝,又将气息接连注入,要让两件仙宝,与他心神相连,更为紧密。


气氛宁谧,玄而又玄的意境在静室里碰撞,交融,旋即分开,却并未对对方有一丝影响。


忽而一日,徐子青只觉得满身冰冷,无尽杀意疯狂涌来,往四面铺开,逼仄整个静室。那墙壁、地面之上,俱有冰晶生成,就连呵气时,也要凝成冰雾,又有许多冰霜,凝结在一应之地。


他立即将己身之道运转一番,旋即舒适不少,随后睁开眼,就见到这如此恐怖寒意,正是自他师兄云冽周身传来。


云冽这时,也被那冰寒之意包围,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团纯粹杀气,只有那一双银白之眼,显得很是明晰。


他的身前之处,银色长剑躁动不已,那只剩下极薄一层的乌黑表皮,就肉眼可见地,在那杀气吞噬下,消失于无了……


然后剑意流转,爆发出冲天威能,那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又有淡淡银光,从其上迸发而出,直涌而起!


忽然间,就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影像!


徐子青屏住呼吸。


他知晓,这正是剑灵成型!


只待它真正显化出人形来,这一柄仙剑,也就彻底熔炼成了!


云冽神色不动,与之前一般平静从容。


就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微末不过的小事,他手掌探出,自那剑锋之处,缓缓抚来。


剑锋寒锐,他手掌抚过之处,殷红鲜血顺之流淌,尽数流入剑身,又被那剑锋汲取……如此情景,竟似开锋。


而那仙剑之上的虚影,在云冽鲜血淌出之后,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从眼耳口鼻,到四肢身形,终究是显现在师兄弟两人之前!


那是个,看来约莫不过十岁左右的男童,他黑发垂肩,肌肤微白,一身银衣,生得是五官分明,相貌有七分相似于云冽,竟也有三分相似于徐子青。


其气质亦偏于冷肃,虽说如今年纪还小了些,但一身的气度,却已颇有模样。


突然间,男童睁开两眼,那眼瞳俱是银白,就如方才淬炼仙剑时的云冽一般无二。


他又看向云冽,开口唤一句:“父亲。”


因是云冽亲手熔炼而成,由始至终,将其唤醒。


比起寻常仙宝与主人,这庚金之精的灵性化作剑灵,如今又为仙宝之灵,当真堪得称呼云冽一声“父亲”。


随即,男童再看向徐子青。


徐子青的笑意,则略有些尴尬之意。


他思及从前容瑾因他而萌发,唤他为“母”,后来因他与师兄曾有双修……便唤了师兄为“父”。


如今剑灵应师兄而生,却出口唤了师兄为“父”,且他与师兄气息交融,这莫不是,莫不是又要与容瑾那般?


而后,男童确是出口了,他倒不曾唤出“母亲”来,而是唤了一句:“师叔。”


徐子青登时放下心来。


随即他不由失笑。


当真是被容瑾骇到了。


容瑾因着意识犹如幼童,分不清这些,正是理所当然。但这剑灵却并非如此,且不说从前有一丝灵性时,已然活过许多年月,就说后来同云冽并肩作战那许多年头,又化作了这十岁男童面貌,也知他意识成熟得多,哪里还会如他先前所想那般、那般……


思及此,徐子青便也笑了笑,应了一声。


男童面无表情,见礼过后,就立在一旁,再无声息。


徐子青稍想了想后,就对云冽说道:“剑灵长伴于师兄,不如师兄也为他取个名字可好?”


云冽略思忖,开口说道:“我所修剑道,以杀止杀,而剑者强则锋芒毕露,平日里也需藏锋。如此便也以‘容’为姓,唤作‘容止’。”


男童眼里,闪过一丝喜意:“多谢父亲与师叔赐名。”


徐子青一笑,心念转动间,把方才收起的容郁、容姮也都唤了出来,他感知容瑾躁动,也一指点在地上,叫容瑾显现身形,化作一条细细血藤。


之后,他方说道:“如此你等互相结识一番,往后天长地久,我与师兄永不分离,尔等之间,也要永世相随了。”


容郁容姮听得,手拉手点头应道:“是!主人!”


那容止闻得,也对两人点了点头。


而容瑾一窜而起,藤蔓一转,就往容止那处弹射过去!


容止见状,就手一抓,正将那藤蔓握住,容瑾扭身,也是这般蔓身一扬,就干脆缠到了容止手腕之上。


容瑾快声道:“容、容容止!”


容止对它却像是有些喜爱,伸手抚了抚叶苞,唤一声:“容瑾。”



764 班底||师兄们,剑仙们。

容止为云冽剑灵,视云冽为父,对其道侣徐子青极是熟悉,而容瑾为徐子青本命之木,视徐子青为母,对其道侣云冽亦极是熟悉,且容止沾染云冽气息,容瑾沾染徐子青之气息,这一剑一藤终得相见后,自然而然,与旁人不同。


故而容瑾这本性凶悍者,见到容止,就反倒撒娇起来,容止这般本性冷肃者,见到容瑾,也是气息缓和,来做安抚。


徐子青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也很是欢喜。


随后,他就叫容止带领容瑾,与容郁容姮互相沟通玩耍,自己也陪伴师兄,看他继续以剑意蕴养仙剑。


两人闭关又一段时日,才把四灵收起。


旋即,他们便出关了。


此时,在那潭水之侧,有数十人正在打坐、论道。


还有些正在比斗剑法者,乍一眼看去,有熟知之人,却也有面生之人。


徐子青先瞧见一位相貌清隽的年轻仙人,面目平和,一派自在,正是杭敏河。他就先是一笑:“杭师兄来了,子青先前闭关,却忘了扫榻相迎了。”


如此顽笑之语,就叫那来者也不由笑了起来。


杭敏河笑道:“子青说笑了。”


徐子青也是眉眼柔和,见到这杭师兄主动前来,他心里十分愉悦。随后他又见到,在杭师兄身后,还有一应气度不凡者,足有二十余人,大多都是罗天上仙,且站在杭师兄身侧那神情疏狂之人,则为大罗金仙。


这些人,也是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那些认得的,却不是五陵一脉的天才师兄们是谁?


可都堪称贵客,他正是极愿意与其相见的。


谈笑几句后,云冽与徐子青一一认识过这些师兄们,才知原本那些与杭敏河相熟的天才师兄们原本都要前来,但毕竟还有些师兄在外游历,有些师兄还在闭关,这才缺了几个。其余的师兄们,全都来了。


徐子青知晓此事,对众多天才师兄的善意,也铭记于心。


接下来,五陵一脉之人,复又坐下,都很从容模样。


眼见这边事了,那头一直静候的于浩然上前一步,欣喜开口:“下官恭迎两位少宫主出关!恭喜云少宫主仙剑得成!”


他如今已然颇知两人性情,眼见徐子青心情颇好,又知云冽本是意志坚韧之辈,他们现下出来,自然是达成了所愿的。立时就开口恭贺了。


徐子青听得,先朝杭敏河笑一笑,就对于浩然说道:“劳你挂心了。”


云冽虽是不语,但师弟有言,便也足够。


于浩然连称“不敢”,然后,再把他所带来的人,都对两位少宫主介绍一番。


这一拨人,乃是一群剑仙,也足有二十余位之多。


而他们前来之意,便是要投效云冽的。


早先云冽予于浩然权力,让他去招揽一些剑仙天兵归来,于浩然本身正是剑仙,倒是有些路子,就精挑细选,择了数人。


同时,云冽得来少宫主之位,也有些时候,不少人颇有耳目,很快得知消息。便不必于浩然如何到处宣扬,就会有人前来打探。而于浩然只消提及云冽确有招揽天兵之心,又要求只得剑仙为麾下,紧接着,陆陆续续,就有不少人前来了。


如今被于浩然带到云冽面前的,不仅心意诚挚,也为一心剑道之人,且他们自得知云冽已然达至剑魂八炼以后,对他越发憧憬。


其来历清白,心性毅力都很不俗,方才过了于浩然这一关,要来受云冽考验。


杭敏河见状,就笑着说道:“既然都是人才,云师弟只管先去忙碌就是。”


招揽天兵非是小事,若是天兵不够忠诚,日后怕有大害,若是性情不合,行事间必有影响,也是极为不妥。


这位云冽之事,却非是于浩然可以代劳的。


众剑仙眼中也有期待之意。


云冽就朝众师兄略略颔首,转身与于浩然而去。


同时,徐子青却被杭敏河唤了过去,他便询问:“杭师兄?”


杭敏河面上露出一分笑意:“徐师弟,为兄等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答允。”


徐子青有些讶异,随即莞尔:“杭师兄但说无妨。”


杭敏河摸了摸鼻子,神色开怀:“我五陵一脉,为兄并众多师兄,皆有心到两位师弟宫中混一处安身之地,不知徐师弟意下如何?”


徐子青这回,当真是有些怔愣了。


杭师兄的言下之意,他哪里会听不出来?


这些五陵一脉的师兄们,居然是想要成为他宫中天兵!


一转念,徐子青越发明白。


同为五陵一脉,自当团结一处,他与师兄得了少宫主的身份,他们加入进来,乃是进一步为两人提升实力,也叫他们有了臂膀,有可信之人。


此中深情厚谊,绝不可轻忽。


而且,其中牵线搭桥、主动提议者,恐怕正是杭师兄。


当年在下界杭师兄便极回护一脉中人,如今到了仙界,他亦处处为两人打算。


青云宫的天相,果然非杭师兄莫属!


心下想定,徐子青自不会辜负众师兄好意,当下立时说道:“众位师兄不嫌我这宫苑简陋,大可一直住下来!”他又对杭敏河真心实意道,“杭师兄好意,子青明白。这些时日,又让师兄劳神了。”


听他这般言语,那五陵一脉的师兄们,都觉有趣。


那蓬飞听了后半句话,更是挑了挑眉:“徐师弟倒是谦逊得很。”


徐子青禁不住笑道:“哪里哪里……”


一时间,众师兄弟之间,气氛亲近不少。


其中有一位罗天上仙,名为“杜惬”的师兄开口道:“还有八人各有要事在身,待其归来后,也当来此,为两位师弟一尽心意。”


他姿态雍容,说话时,其他的师兄们,对他似乎都颇信服。


徐子青闻言,也再度笑着谢过。


此后,杭敏河又道:“徐师弟早先有言,叫我来做个天相,但我实力不足,却是当不得大任,若是一直待我提升境界,那天相之位空旷太久,也是不好。若是徐师弟信我,不妨听我一言。”


徐子青洗耳恭听:“子青自然深信杭师兄。”


杭敏河便从容道:“在我五陵一脉中,诸位师兄弟品级不等,但若论起筹谋智计来,无人能出杜惬师兄其右。再有蓬飞师兄与司恒师兄,实力出众,可为左右天官,镇压众多天兵。”


他细细说来,蓬飞乃是大罗金仙,看似散漫,实则也是极有成算。司恒品级稍逊蓬飞,但实力在同品级仙人之内,也属上乘,他为人细致,可堪大用。


杭敏河又说:“云师弟修炼剑道,宫中皆为剑仙,便于驱使。而我五陵一脉中剑仙虽少,却有两位,正可一为天相,一为天官。”


然后,这两位剑仙师兄,一为符鹰,一为蒲浚,剑道境界皆在剑魂六炼。而两人飞升之际,也有剑魂四炼,飞升万年,陡增二炼,又无剑灵塔相助,纵有其他奇遇,也实在非常不凡。


至于杭敏河等其他师兄们,皆愿意作那青云宫中天兵。


早先因有杭敏河为众人解说,他们已然知道徐子青与云冽不分彼此,几乎合为一宫之事,对于如何分配,也都随了杭敏河之意的。


待杭敏河将一应提议说完,徐子青心里颇是感动。


能为他如此考虑,又让这些自成一脉的师兄们来投效青云宫,甚至以罗天上仙、大罗金仙的身份做区区天官天兵,无疑是担忧他们两人初来乍到,人脉不丰,没有根基,没有心腹。


纵然也有为五陵一脉博得地位荣光之意,可那些师兄们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再过个数万年,待两位新来的少宫主得成大罗金仙甚至九天玄仙时,他们再来投效,还属正常,如今这般早就肯过来,正是拳拳心意。


徐子青自然不会当真将这些师兄们当作臣下一般,可为了维护少宫主的颜面,这些师兄们,却也的确放下了那份傲气的。


就如现今。


徐子青面带感激,朝众师兄说道:“杭师兄之言,子青深以为然。从今往后,就要请诸位师兄多多照拂了。青云宫与五陵一脉,本是一家之人。”


那些师兄们听了,虽神情各有不同,亦都说道:“如此,见过徐少宫主。”


这边,一群五陵一脉的师兄弟们,敲定了日后的打算。而云冽考验那些剑仙,也渐渐得了结果。


虽说云冽不过是盘膝端坐后,释放出八炼剑意,要众多剑仙也同样以剑意抵抗,但这也并不容易。若是剑仙们意志不够强韧,很容易就会在那杀气牵引下,为杀机所摄,心神迷乱。


好在这些剑仙资质不俗,于浩然挑选他们也着实耗费一番心血。到后来,剑仙们的剑意在那八炼剑意下,几乎只能稍稍护持自身,更极快被那八炼剑意磨灭,可最终,还是都坚持下来。


一炷香后,考验自然结束了。


而这些剑仙,自也都成了云冽麾下天兵。



765 天剑宗消息||去给凌天宫长一长脸吧!

随后,云冽将手中地级弟子名额交予于浩然,予他一个名额,又着他将所余分与麾下剑仙,不多时,也已分配完了。


自此在剑宫名下,就有二十八位剑仙天兵,又有一位灵仙天官,一位罗天上仙天官,一位罗天上仙天相。


这副宫小庭,也算是初具规模了。


事情已了,于浩然就去安排诸多天兵入住、平日里修炼之事,而若是有什么历练,副宫之间有什么沟通,与主管外务的女官、执事打交道等,都要由他去做。


他如今也很明了,与他同级乃是罗天上仙,又是两位少宫主亲厚师兄,与他还是有些不同。他自然也需得好生经营彼此关系,且他本身的实力,也当要速速提升才是……否则,当真是有些羞耻的。


云冽不管此类杂事,遣出于浩然后,又来到徐子青身侧。


此时徐子青与众师兄品茗闲聊,正是和乐融融,忽而察觉熟悉气息到得近前,他手腕微动,已然又斟了一盏仙茶,捧来转身,正放进云冽手里:“师兄。”


云冽接过,坐在徐子青右面。


两人动作如行云流水,很是自如。


那些天才师兄们见到,笑意也有些揶揄起来。


说来如他们这般天才人物,短短千余年陆续飞升,都不曾有过什么红颜、蓝颜知己,到得仙界后,也没看上哪个成就仙侣。


到头来,两个后辈师弟倒走在了他们之前,还恩爱甚笃,少不了让他们有些诧异,也禁不住就要打趣一二了。


徐子青老神在在,很是从容。


云冽神情冰冷,不动如山。


便是被调笑了……也安稳得很。


那些天才师兄们见状,也只摇头一笑罢了。


尤其杭敏河,在下界时见了多次,到仙界仍旧如此,心里却是安慰极了。


如今徐子青的小庭已成,司恒坐得片刻后,就也去处理事务,蓬飞主要为实力镇压,这时被那天相杜惬唤去,商议起来。


其余师兄们,则与徐子青、云冽两个论道,并把仙界许多事情,一一叮嘱。


听得多了,徐子青对凌天宫事,仙界中事,都了解大概。


往后,也绝不会如何迷茫了。


后数日,吕寅求见,代周天一脉长老,邀请徐、云二人前去与诸多同脉师兄弟相识。杜惬与剑宫天相蒲浚商量之后,回报两位少宫主,答允下来。


之后,徐、云二人果然见到周天一脉众多仙人,让众仙认得他们的脸面。又有五陵一脉早年飞升的许多仙人,但那些仙人飞升太早,虽也很是和善,却大多都有去处,并不曾与这些天才师兄们一般,落在徐、云二人副宫之中。


另外,原本诸多少宫主至多十年八年,都要**,可徐子青与云冽初来即有此位,对仙法尚不能说有十分了解,自然也不当**。因此在周天一脉长老令下,两人可先行领悟仙法,待个百年光景,再讲不迟。


然而虽说讲仙会并不能开,周天一脉众仙知晓本脉之中再出少宫主,就有一些仙人蠢蠢欲动,有意投效。且两人天兵尚有许多空位之事传出之后,其他小乾元宫中势力内,也有一些仙人拜访。


杜惬与蒲浚,还有符鹰、于浩然、蓬飞、司恒等天相天官,也很忙碌。


所来那许多的仙人,先要被他们挑选一遍,再将择好的仙人,又让两位少宫主见过,做下最终决定。


日复一日,时间如水。


青云宫与剑宫麾下,已然收纳了有一百多位仙人,这私兵班底也已成就。而后,徐子青与云冽能够派发的地级弟子名额,皆只剩下一个而已——这尚且是在两位天相建议之下,恐怕日后有所需求,方才留住。


平日里天相天官引天兵利用资源,多多修炼,使得那青云宫与剑宫,都是人气大旺起来。


渐渐地,两座副宫中的诸多事务,也一步一步,走到正轨之上。


同时,云冽参悟剑典、淬炼仙剑,徐子青修习仙法、磨合仙宝,待剑典、仙法尽皆看过,又去仙人画窟领悟新的剑典、仙法,前往天宝殿换作功劳,又用功劳,换取他们早先看中之物,回去继续闭关。


一晃,又是数十年过去了。


·


这一日,于浩然、符鹰、蒲浚三人,前来青云宫,请云冽出关。


因早先云冽曾予三人一道剑符,言明若有要事,可以此物将他唤出,如今见到剑符进入静室,化作剑意刺入他之紫府,自然而然,他便自入定里醒来。


与此同时,徐子青也睁开眼:“师兄,怎么了?”


云冽道:“无碍,天相天官唤吾罢了。”


徐子青定了定神,笑道:“那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师兄商议。”


云冽道:“可同去听之。”


言毕,二人起身,走到静室之外。


那三位剑仙见到两人齐出,也不觉奇异,只走上前来,行礼说话。


因早知云冽剑道境界远胜三人,故而纵使是那两位罗天上仙的剑仙师兄,也没什么不甘愿的,亦不曾因自己身份,而故作高傲。


云冽便问:“何事?”


蒲浚既为天相,便由他来禀报:“回少宫主,在中央天庭,如今有两件盛事。一者乃是那中央天庭第二天陆天剑宗,发现了一处关于剑道的天君传承,因此广邀天下剑道英才,前往那处斗剑,以争得进入传承的前后名次。于是我凌天宫总宫主有命,不论品级,着三十六宫中剑道造诣在五炼以上的剑仙前往天剑楼,争夺剑榜排名。其中前十位当一同前往中央天庭,去争那一份机缘。”


他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白。


云冽乃是剑魂八炼,又为一位少宫主,自然应当以身作则,去天剑楼争夺那剑榜排位,也去寻天剑宗,为凌天宫争一争颜面。


云冽闻得,略思忖,开了口:“是何剑道?”


蒲浚答道:“杀戮大道。”


徐子青顿时怔然。


杀戮……大道?真是巧了。


他不由看向云冽,师兄所修,可不就是无情杀戮剑道?


虽不知那杀戮大道与无情杀戮剑道有几分相合,但只听这名头,就知晓这传承必然对师兄很是有利。


着实是,不可错过。


那边蒲浚等三位剑仙,也都如此认为。


若是什么烈火道、冰霜道这类剑道,虽然同为剑道应有一定用处,他们却也未必这般急切告知云冽。


只因正是他们早知云冽所修就是无情杀戮剑道,才在听得消息后,就匆匆而来。


而且,天下剑仙,被天剑宗压制久矣,凌天宫更是几乎从不曾出现剑魂八炼之剑仙,如今好容易得了一人,他们如何还能忍耐得住?


总该叫外人知晓,这天下间,也并非只有天剑宗,有那剑道之子般的剑道天才!


徐子青想了一想,忽而问道:“既然是天剑宗发现了剑道传承,为何还要广邀天下剑仙,前去论个名次?他们自行进入,也就是了。”


在下界之内,凡发现秘境遗迹者,若是能够遮掩,叫本宗弟子自行前往,便再不会去告知他人的。


仙界里,莫非却是例外?


蒲浚说道:“天剑宗素来傲慢,自恃有剑道九子,天才剑仙无数,从不惧怕有人自他们虎口之中夺食。因此每每有传承出现,天剑宗必然邀请天下剑仙,而凡是剑仙前去,最终几乎前二十之位,皆是天剑宗人……这般情形下,他们若是一一试过了,便根本轮不上后来者,就被他们接受了传承了。”他说到这里,原本板着的面容上就露出一丝笑容,“只是这一次,他们恐怕要大大失算。”


徐子青恍然。


原来如此。


天剑宗如此作为,不过是向天下宣告,纵使无数剑仙齐来,纵使他们将传承分出,也无人能够在剑道造诣凌驾于天剑宗之上。


此举看似愚蠢,看似大度,看似坦荡,其实,也不过是昭显他们天剑宗的实力罢了……而且,一次复一次,他们皆是成功的。


思及此处,徐子青也微微一笑:“蒲师兄说得是,这一回,那天剑宗恐怕……当真是要失望了。”


他说完,看向云冽,目中俱是信赖之意。


相处多时,相伴半生,在他心里,从无人能在剑道之上,胜过他的师兄!


云冽对这杀戮大道,自也颇有兴趣。


敢于立下剑道传承的天君,当年的剑道造诣,应有剑魂九炼才是。他虽未必要去接受那个传承,可若是能从中得知如何突破至剑魂九炼的消息,也很值得了。


当下里,云冽便是答允:“走。”


蒲浚等剑仙闻言,也是一笑。


然后,一行数人,则都往那天剑楼行去。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先闯天剑楼,夺得那剑榜排名,力压众剑仙。


到那时,方才是名正言顺。



766 天剑楼||第二件盛事。

关于天剑宗所发现的剑道传承之事,于这些剑仙而言,方才是真正的大事。而那中央天庭的另一件盛事,在一行人前往天剑楼的路上,就由于浩然慢慢说了出来。


——说是盛事,其实也是趣事。


中央天庭的中央天帝,他的第九个女儿常琰帝姬,要召选驸马。


徐子青有些好奇:“召选驸马?”


于浩然笑道:“禀徐少宫主,中央天帝一共十二个女儿,每一位都是天姿国色,每一位都是天资过人。这位常琰帝姬,本身是罗天上仙品级的女仙,若是与她结为仙侣,不仅能得到北方天庭的大量异宝,还能成为北方天庭之帝宫贵客,更能进入帝国涤仙池,洗涤仙体……这涤仙池与天河用处相似,下界修士飞升时,正是在天河里重塑仙体,而涤仙池,则能将仙体再洗涤一回,使其更为强大,甚至相助那正在瓶颈、积累雄厚的仙人提升品级,也是可行。加上那常琰帝姬体质特殊,乃是一种琉玉仙体,与她成婚后,对驸马的相助,也是极大的。”


但每一位帝姬都是颇为高傲,要匹配仙界最出色的男仙。如今十二位帝姬里,只有第三帝姬、第五帝姬、第十一帝姬与这位第九帝姬,四位帝姬尚且不曾出嫁。那些出嫁的帝姬,有些是游历时结识仙界才俊,与其成婚的;也有被才俊苦苦追求,转而接受;更多的,就是如第九帝姬般,召选驸马,请有意者前去接受帝姬考验,最终择取卓越仙人,成婚结侣。


上一次第二帝姬召选驸马,已然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了,现下过了这许久,又有盛事,自然也会吸引许多仙人注意。


中央天庭本身便是五方天庭里,实力最为强大的一处,与其帝姬结为仙侣,对自身有极大好处,对自身所在势力,也有极大好处。


而且,那些帝姬也着实不俗,颇值得用心追求,娶来为妻的。


听完这些,徐子青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我凌天宫里,可有人要去参加这一场盛事,求娶佳人的?”


于浩然也是笑了:“窈窕佳人,自是有的。而且,大约还有不少才俊,都想要去碰一碰运气的。”


徐子青闻言,往那几位剑仙,与随自己同去的几位天兵看去,发觉这些麾下之人,却似乎并无此意。


但很快,他也将这事抛开。


那帝姬召选驸马……与他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有师兄,此生足矣。


正这时,那天剑楼,也是到了。


此处说它是一座楼,但其实也不过只有二三十丈高的一层而已,只有一扇巨门,推开以后,就可以看到许多剑仙,在其中来去。


而且,无数道剑气在内中跳跃,却隐约有一种束缚之感。


似乎,是被什么压制住一般。


徐子青进去之后,霎时脚步一顿。


这一刻,他的身上好似背起了万钧重担,沉重无比,丹田之内,也再无仙气吞吐,己身之道,更是被压制九成九之多,要使出一二简单仙法,都颇困难。


和他一般,云冽在进入之后,同样全身皆被镇压,唯独那八炼的剑意,还能勉强一动,可要出手灭杀他人,却也不能。


另几位剑仙,看来是时常来此的,尽管也是一瞬气息弱了不少,可是神态自若,全无半点异色。


杜惬为两人解释:“天剑楼里,无论是什么仙人,什么身份,都要被禁锢了住,以免一言不合,出手大动干戈,影响了此处的气氛。两位少宫主莫要担心,此为常态,非是有什么异状的。”


徐子青点了点头:“多谢杜师兄指点。”


他说完,又往四周看去。


天剑楼果然十分宽阔,在那光洁石墙上,满满一面,充作石碑,又于最上方处,刻下“剑榜”二字,气势霸道,威风凌然。


而在那两字之下,就是无数名字,前三位金光闪闪,再往下面,就全数都是石底黑字,密密麻麻,顺次而下了。


徐子青自然知道,那就是剑榜排位。


此时,也的确时时刻刻都有那黑色名字将许多上面的名字挤下,一路高升,又有黑色名字突然跌落,一直到底,甚至再不能见了。


稍一数,单单是在石墙上刻下的名字,不论黑色金色,加起来也总有一万之多,可要是一万以下的,就不得上榜了。


天剑楼位于众宫中央之地,与许多修炼之地,都在毗邻,三十六宫中,所有剑仙,都能在此地出入、修行。


算一算,偌大的凌天宫,也总有数万剑仙的。


这剑榜另一侧,又是数扇门户。


而这些门户,通往的便是那争夺排位所需要的机关之地了。


云冽的目光,在那剑榜前三位扫过之后,就落在了那几扇门户门户之上。


于浩然自发为他讲解:“剑者勇猛精进,若无足够厮杀,也称不得剑者。故而那几扇门户,皆为厮杀而设。”


门户共有三扇,一扇为斩魔门,一扇为战剑门,一扇为杀生门。


第一扇门户,顾名思义,就是斩杀邪魔的门户,在那门户里,关押着无数邪魔,诸多品级,由凡仙至大罗金仙,应有尽有。


这仙界虽为仙界,却并非只有仙人。


且不说天人修炼后,可以为仙,可以为魔,那下界飞升之人,也并非仅仅只有仙人——那正魔道的修士,飞升之后,倒可称之为魔仙,但邪魔道的修士,虽九成九都要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却还有那么一些,因穷凶极恶,天地难收,最终成为魔中之魔,飞升而来。


不过,那些邪魔飞升之后,都只在那各方天庭的下三天。


也就是,第三十三天、第三十二天与第三十天。


原本这些邪魔飞升之后,尽管比寻常仙人,都要恐怖许多,但毕竟数量稀少,成不得什么极大的威胁。可能够飞升的邪魔,皆是老奸巨猾,无恶不作,他们却哪里肯让自己势力低微、任人宰割?


因此,许多邪魔伪装而来,往其他各大天陆,诱惑天人,广收弟子,到后来,竟也将那下三天填得满满当当,甚至为图谋更多天陆,发起许多战事。


仙人憎恶邪魔,自要悍然抵挡,凡有邪魔被仙人发觉,也要捕捉。


长久下来,不论是在战事里,还是平日不曾斩杀之辈,便被各大势力囚禁起来,用以锻炼各自仙人了。


斩魔门中的,就是这样的邪魔。


凡剑仙进入其中,便与这些魔头厮杀,让仙剑饱饮魔头之血!


而第二扇门户,那战剑门,内中所存的,乃是一部部剑典虚影。


由下品到极品,每一部剑典,都是一个关卡,能化出不同品级,不同数目且修行那部剑典的剑仙实影来,与进入门户的剑仙对战。


第三扇门户,就是杀生门。


杀生门,无限杀生,但所杀并非是真正之人,而是似虚非虚、似实非实。


门中设置诸多影像,杀得越多,所得成绩越强。


三扇门户,皆自有计算之法,凡所得成果,都要用以衡量剑榜排位。


而那衡量之法,便是剑气。


每杀灭一魔、闯过一关、杀死一尊蓄势之影,都有不同数目的剑气,记录下来。


那剑意越多,排位自也是越高了。


待于浩然将一切说明,云冽与徐子青,便也都弄得明白。


云冽往三处门户都瞧了一瞧后,抬步时,却是直接走进了那第一扇门户。


斩魔门。


剑典虚影、虚实之影虽皆对云冽极有好处,但云冽却总是要杀灭魔头的。


见师兄如此选择,徐子青笑了一笑,半点也不觉奇怪。


……尽管那些魔头是凌天宫为考验弟子而设,可那些作恶多端之辈,能多死一个,便还是多死一个罢!


待云冽身影消失在第一个门户里时,几位剑宫中人,数位天兵,甚至还有一些注意到他们进来的剑仙,也都看了过去。


不知云冽此去,能坚持多长时间,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排位?


天剑楼中热闹非凡,比起平常来,人数又多出许多来。


天下间的剑仙,大抵都是不想落于人后的,既然有这机会,纵使知道或许要惨败于天剑宗门人之下,却也不肯轻易放弃。


排位的名次要争,那接受传承的名次,也要争!


·


云冽走进那门户,扑面而来的,就是阵阵血腥,丝丝腐臭。


前方,是一个个巨大的笼子,每一个笼子里,都囚禁着一尊魔头。


他们四肢皆为一条锁链缚住,拴在笼子边缘,而他们的气息虽然都在,可从神情上看,却总是有些疲惫的。


魔头的品级,与仙人其实并无不同,就连仙印,也无差别。


只不过,不论是魔头自身,亦或是仙人们,总不愿称之为“仙”。


因此,这魔头的划分,也就变作了:


凡魔、天魔、玄魔、罗天上魔、大罗金魔、九天玄魔……与天魔之魔。



767 闯关||天剑楼与天剑宗。

云冽进来后,整个门内,就有变化。


其中一个笼子骤然大开,里面一道血影激射而出!


原来,在云冽走进的刹那,这一场考验,也就开始了。


出来的魔头,乃是一尊凡魔,他看起来很是狰狞,身体枯干,不知在笼子里受过了多少折磨。


这些邪魔,知道他们的用处,就是为让剑仙见血所在,可这未尝不是活命与报复的机会——尽管那身份令牌可以使得剑仙在遇见生死危机时将其传送出去,但若是他们动作够快,甚至可以当前一面,先杀死那剑仙再说!毕竟,那令牌发动,也必须剑仙自行认输方可。


凡是来到斩魔门的剑仙,对自己都颇有把握,往往都要缠斗,不欲很快认输。这些邪魔们,未尝不是也抓住了他们这样的心思。


即便凌天宫多年不让他们弥补魔元又如何?即便他们精血消耗又如何?只要能杀死一尊剑仙,就可以迅速恢复过来!


剑仙想要除魔……魔头们,更加狡诈无比!


此次轮上的邪魔,心里自也是这般想的。


可因着他心情太过激动,在出来的瞬间,才看清了来者居然是一位罗天上仙——但是!他却半点也不能停下!


若是依旧猛攻他说不得还能有一丝机会,若是停下,死得更快!


如今,也只能期盼这一位罗天上仙经验不足,那么……


然而,这邪魔着实是运道不好。


云冽于下界飞升而来,斩魔无数,又岂会是经验不足之辈?


这一尊邪魔才刚刚往前方扑了数丈,就已然见到一缕银光闪烁。


霎时间,他只觉丹田与紫府处俱是一阵剧痛,随即,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才一个照面,已死得痛快。


如此景象,后面那许多笼子里的邪魔,自然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们心中一凛,就知道此次来人,绝对不好对付!


紧接着,有两个笼子打开。


一道黑影,一道血光,自两方夹击而来!


又是一缕银光闪过,两具尸体,重重摔落下来!


第三次,有四个笼子打开。


出来的,是四尊凡魔,四面八方,前来包抄。


银光闪过,四具尸身,尽皆仆倒。


第四次,有八个笼子,八个凡魔。


一样在银光之中,利落被斩。


由始至终,云冽立在当处,一动未动。


一连四度袭击,居然只在他一缕剑意作用之下,全数被他绞碎了!


这第一道关卡,云冽也已闯过了。


这斩魔之关便是如此。


凡仙来此,只对一魔;天仙来此,先对一魔,再对二魔;灵仙来此,应对三回,每一回魔头倍增……以此类推,云冽为罗天上仙,最多时,需得应对八魔。


然而,这也只是第一道关卡罢了。


到第二关卡时,所遭遇的魔头,就是那天魔了。


就如同云冽现下一般。


只见前方更大的笼子打开,腥臭之气扑鼻而来,那突然弥漫起来的血腥,几乎让人作呕了。


同时,轻微的声响在血气里流窜,正是一尊天魔杀来。


但是,对于云冽而言,天魔与凡魔,却也并无太多不同。


他也一样是一动不动,只将剑意祭起,便把那天魔杀之,再有两尊天魔前来,也被杀之,随即就有四头,再度杀之。


此刻,第二关卡,也轻松而过。


这时候,突然有声音响起:“可愿让他人观战否?”


云冽道:“无妨。”


·


斩魔门外。


徐子青等人,都在等候。


云冽进去那扇门户之后,有一些剑仙,就围拢过来,询问道:“不知这一位师兄闯关影像,是否能立即让我等观摩?”


徐子青有些不解。


那蒲浚就为他解释:“这三扇门户里,斩魔门与杀生门里的影像,通常都会刻录下来,由后来者花费功劳,购买观看。只不过,只能在这天剑楼里观看罢了。那位师弟询问之意,乃是因着少宫主正在闯关,若是我等应允,就可以直接开放出来,让在此之人直接看过。”


于浩然也道:“这也是宫主等人为让我等剑修提升实力而设,十分用心良苦。”


天剑楼,天剑宗。


仙界剑仙无数,但最强者皆在天剑宗,其他势力,怎肯甘心?


故而不仅仅是凌天宫有天剑楼,其他很多势力,或者也有天剑阁、天剑山、天剑塔等地,是为牢记这被压制的不甘,也是为鼓励弟子,将这不甘最终冲破。


凌天宫的天剑楼里,三道门户俱是为磨练剑仙而设,除却那战剑门因对应诸多仙人仙法隐秘,并不公开外,另外两道门户里的影像,则只要有人愿意进入,便默认把那影像刻录,供他人观战,取长补短,触类旁通。


不过,也是为免众弟子不劳而获,那些影像,皆要付出功劳方可换取,而所得功劳,也有一半,归于那献出影像的弟子本人,叫那弟子日后再来破关时,更尽全力,使影像被更多弟子看重。


如此,才是双赢之道。


至于那直接放出影像,只能是那剑仙正在闯关时,方可达成。


虽说这已然是先给许多剑仙看过,可若是足够精彩,只看一回,并不能领悟其中奥妙,得到好处,自然还会有人将影像换来,细细观摩。


然而通常情形下,天剑楼剑仙来来去去,能恰巧碰上值得观摩的开放影像颇少,大多时候,也还是各自从他人处得到消息,去换取所需影像之晶石,慢慢体悟的。


因此,倒也不能影响什么。


听完解释,徐子青算是明白了。


一旁发问的那位剑仙,也颇有期盼之意。


他先前已然留意到这些人等,发觉他们各个品级不低,而方才有人解释时,更提起“少宫主”一词,自然更为心动。


徐子青便笑道:“杀魔之事,有什么不能叫人看的?依照惯有的规矩做事就是。”他略顿了顿,续道,“不过到底师兄正在闯关,我等不好越俎代庖,若能问上一问,自是最好。”


蒲浚闻言,对他说道:“自然可以问的。”


连那影像都被晶石刻录出来,现下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若是没人主动提起想要直接观战,天剑楼也不会主动为之罢了。


现下既然有人问了,自也有人询问闯关之人。


约莫一息后,就在那斩魔门大门之上,便很快出现了极清晰的影像。


无数的巨大笼子,被束缚的无数妖魔。


以及一位身着白衣,气息冰冷的剑仙,静立当处。


此时,正有一道银光迸发而出,将扑来的邪魔紫府洞穿,而众剑仙也恰恰看到,那被屠灭的邪魔仰面倒下,那狰狞的面孔上,还有满满不甘!


有剑仙惊疑道:“看那邪魔的魔印!”


更多剑仙,全都看去。


那是、那是浓银色的魔印!


这是一头……灵魔?


于浩然深吸一口气,禁不住说道:“少宫主才进去这些时候,竟然已连闯两道关卡,径直到了第三关,杀死灵魔。真是、真是……”


他已然不知该如何称赞,方能说出自己满腔惊叹敬仰之情了。


蒲浚等几位剑仙、天兵,也是震动。


虽早知云冽有剑魂八炼境界,可到底不曾见他真正出手,也判定不得。


可如今他一缕剑意便杀死灵魔,这就再清楚不过了!


同品级里,魔头总是比仙人更为可怕,如若不然,也不必拘束这些魔头,让诸多剑仙来见一见血,开一开锋了。


旁观的剑仙们,俱很震惊。


“不足一盏茶工夫而已,居然已到了第三关么?”


“不愧是少宫主,竟这般本事!”


“也不知,他之剑道境界,究竟达至剑魂几炼?”


“我看他面生,也不知是哪一宫的少宫主……”


紧接着,那画面里,奔出两头灵魔。


众多剑仙再不言语,都全神贯注,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那白衣剑仙终于抬起手来,旋即一指点出,银光迸射。


看起来,那银光似乎很是寻常,但仔细一看,其中却仿佛又有许多玄奥意境,难以尽数体会,厉害无比。


这银光刚刚迸发,顿时一化为二,分道左右,朝灵魔逼杀。


那灵魔也是魔功滔天,掀起绝强力量,威力无穷,鬼哭神啸之声,即便相隔一扇巨门,也要震慑而来。


但也只是震慑罢了,却是伤不得人的。


众剑仙抱元守一,登时定下心神,不会被其所扰。


此时,他们只想瞧一瞧,有两头灵魔杀来,那白衣剑仙,应对起来,能是如何?


然而,这些剑仙却只见到银光划过,那两头灵魔,也被打碎了紫府,栽倒下去。


原本应有的激烈争斗,精彩厮杀,想要瞧一瞧的强大剑法,居然全都只汇聚在那一指之间……


灵魔已死,第三关卡,也就突破了。


最后,就是第四关卡。


依照那破关之人本身的品级,能杀死罗天上魔,就是成功了。



768 震惊四座||换宝的老头儿被包围了。

云冽连闯三关后,就对上那罗天上魔。


如这般的邪魔,在下三天里,也是不错的水准,偏生被仙人中的强者擒拿,关押在此,不知多少年月,还需得为其他势力的仙人做那磨刀石,心里不甘压抑,愤怒暴躁,充斥其中。


故而,也激起了他满腔的凶性!


在笼子被打开的刹那,这罗天上魔倒不同前面的那些魔头般,立即出手,反而大喇喇走出笼门,站在对面,满身浓郁血雾。


然后,他桀桀怪笑着舔了舔唇:“嘿嘿,又来了好新鲜的——血肉!”


话音未落,这魔头一双手掌就化作巨大铁爪,几乎要撕裂空间一般,抓了过来!那爪风过处,一片裂帛之声,爆射的气流,鼓鼓囊囊,就像要把人挤碎一般!


这一尊魔头比起先前的魔头来,威压何止强了数倍!


云冽冷冷看向那魔头,手掌之间,出现了一柄长剑。


这长剑泛起一层银光,气息灵动,杀气冰冷,而他本身,也身形微微晃动。


眨眼间,那魔头也好,云冽也罢,就直接斗在了一处!


但罗天上魔的利爪太强,血光迷蒙,掀起腐蚀般的毒素,黑色的气流涌动,有些落在地面时,登时就将那处砸出一个深坑来,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强大的威力,立刻就要落在云冽身上,这可怕的鬼爪,只要稍微挨上他人,恐怕就要被抓掉半身的血肉,马上化为腐水,死得干干净净。


然而,云冽的长剑,却不差毫厘,正迎上那鬼爪了。


就仿佛即刻就要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邪魔的口中,发出“嗤嗤”诡笑:“嘿嘿!赫赫!本座的幽冥煌爪,威力无匹,是用珍贵天地灵物铸造而成,打磨无数年月,哪里是你这区区小辈,可以将它损伤!今日本座就要了你的小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在外面观战众多仙人,也都瞧见了这一幕。


那鬼爪有一双,虽然那白衣剑仙用长剑抵住一只,另外一只,爪风却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将其整个笼罩在爪影之内,十分可怕。尤其是还有一道暗影,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正从白衣剑仙肋下而来,纵使这剑仙有再大的本领,是否也要因此而受到重创?


罗天上魔,这上魔之境的魔头,和下魔之境的魔头比起来,果然是太难对付了。


更有剑仙不由思忖,若是他们与这尊魔头厮杀对抗,不知要如何应对?是全身而退,还是难以抵挡……而如今这般情景,他们是否又可以对抗?


待许多剑仙皆是发觉,原来自己竟无法躲开,顿时又为那白衣剑仙,捏了一把汗。


又有一些剑仙,看向与那白衣剑仙同来之人。


蒲浚与于浩然等同来者,又不觉看向徐子青——他们自然知道云少宫主实力非凡,但那罗天上魔气势太凶,也难免要人心中生出几分商量来。


这可并非是在外遇见魔头,与其颤斗,若是落败,说不得还能逃走。


在斩魔门里,魔头逃走无望,一旦失败,就要死去。


往往,都是搏命的。


这才是无法判断的缘由。


于是乎,同来者看向徐子青,那看向同来者的众剑仙,也看向了徐子青。


以至于,无数视线,就都落在徐子青身上了。


徐子青不由失笑:“这罗天上魔虽说凶狠,但于师兄而言,却是无碍的。”


众剑仙听得,心里各有思量。


随即,他们便听到一声惨叫:“啊啊!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这般锋利!”


无疑,这惨叫,正是被魔头发出。


那邪魔先前还在大放厥词,却不料话未说尽,就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痛楚。


他正是爪子一凉,便有什么东西掉落下去,他顿时发觉,这掉落下来的,可不正是他的鬼爪两指吗!


本以为坚硬无比的鬼爪,居然在对上那长剑时,被它犹如切豆腐一般斩落下来,好似完全不曾耗费什么力气一般。


这当真是,难以置信!


但云冽却并不会因这罗天上魔所想,而停下动作。


也不见他如何反应,在那两根鬼指削落后,那长剑已立刻对上了另一只鬼爪,同样立刻斩去,把那五根鬼指,齐齐斩下。


同时,又有一道白光乍现,那偷袭云冽肋下之物,也被白光击打,化为粉碎。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瞧见那里还有一根触须颤动,却在那白光晃过后,也立刻化为了齑粉,消散于无了。


云冽身形如电,整个好似一道轻烟,又仿佛化作了许多虚影,一瞬出现在那罗天上魔的左右八方。


再接下来,这一尊魔头,也被切成了八块。


最后仅余下的完整头颅上,从正中央处,有一道剑痕。


当那魔头分作八块散落后,那头颅也打剑痕处,往两边裂开。


死透了。


这样恐怖的一尊魔头,好似掀起了极大的声势般,可是在云冽的手里,也不过只走了一二回合,就已陨落。


算起时间来,也大约就只在几个呼吸间罢了。


斩魔门外,一时静默。


罗天上仙对罗天上魔,照理说,后者往往更为凶悍才是,又有多年囚禁的万般仇恨,应当还要厉害几分。


但却也只在照面间,稍作应对,前者已然杀死后者。


真叫人不得不惊。


徐子青见状,却是微微一笑。


这有什么奇怪?师兄的威能,素来不凡,如今剑道境界达至剑魂八炼,即便对上大罗金魔,应当也有一战之力,也能将其防御破开。


如今对付与自身同样品级的魔头,如此战果,正在意料之中。


蒲浚等人,也不知剑魂八炼者斩魔时如同砍瓜切菜,现下见到了,越发觉得剑道乃是绝强之道,对己身剑道,也越发狂热了。


而斩魔门里,云冽杀死罗天上魔后,这第四关就算是闯了过去。


但他不曾受过什么伤,也只是在斩杀罗天上魔时稍微消耗了些气力,远远不曾达到极限,倒有意继续下去。


这时候,那虚空里一道声音,又是响起:“可要继续闯关?”


云冽略抬眼,神情不动:“是。”


紧接着,果然又有笼门打开。


走出来的,便是两尊罗天上魔了。


云冽也不多言,他持剑而起,晃身而上。


既然是魔头,就当斩杀!


·


在斩魔门外,越来越多的剑仙放下原本正在观摩的影像晶石,围拢到这斩魔门前,观看其中白衣剑仙与罗天上魔对战。


只见那位白衣剑仙很快又把两头罗天上魔杀死,之后回答了那虚空里的征询之声,开始对付四头罗天上魔。


后来,四头罗天上魔也已被他杀死。


如此再三,后来,八头罗天上魔被他杀死了,十六头罗天上魔被他杀死了,终于,出现了一头大罗金魔!


这一次,白衣剑仙与大罗金魔,却是缠斗了颇长时间。


剑意横贯,魔气冲天。


那大罗金魔也不顾这白衣剑仙是否在之前消耗了不少气力,就运起最强实力,和他凶蛮死斗,要将这仙家的天才,彻底扼杀于此。


怪笑之声不绝,血水弥漫,把那半边天幕,都染成了红色。


唯独只有一点白光,在无边血红之内,极快地闪动,将无数银光,交织成一张光网,用银色剑意,把无数魔祟,全都绞杀!


这一回,足足争斗有大半个时辰,白衣剑仙使出许多精妙剑法,带动天地间至强的意境,使魔头多次诡计,都毁于无形。大罗金魔手段也是层出不穷,可再如何变化多端,再如何凶狠毒辣,也每每都被那剑光所阻,化为虚无。


渐渐地,白衣剑仙占据上风,剑意过处,一切皆杀!


突然间,一道明亮的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条银线,又奇快无比,自四面八方,同时刺来——“嗖!”


那大罗金魔眉心魔印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孔。


旋即他瞳中光芒涣散,极快地往后方倒去。


同时,剑网将他整个笼罩,又把他化作了一片碎碎肉糜了。


斩魔门外。


众多剑仙,都禁不住眼瞳收缩。


竟然真的有这一位罗天上仙,杀死了一尊大罗金魔!


下意识的,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蒲浚等人的心跳有些急促:“云少宫主,真是……极强!”


于浩然也捏了捏手指:“不知那剑道九子,可有少宫主这般的威能?不,定然是没有的。少宫主这般的人物,举世罕见!”


心里的震撼之情,难以描述,此时这天剑楼内倏然奇异的气氛,他们却都难以注意到了。


而那些反应过来的剑仙们,很快往那换宝台行去。


这里有一位面容枯干的仙人,除却一双偶尔闪动精光的眼外,再看不出什么特殊,平日里在无人换宝时,也不知为何,总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目。


但此刻,他的眼里也闪过一丝震惊。


之后,他就被许多剑仙围住。



769 影像晶石||“卖”疯了。

“请教长老,这位师兄所留的影像晶石,不知何时能够换取?”


“这位长老,不知这影像晶石,需得多少功劳,方可换取?”


“还望长老多多刻录一些,以免我等却没了机会!”


“敢问长老……”


如此诸多言语,俱是在询问那云冽闯入那斩魔门后,一路破关的影像晶石。


眼见之前那般激斗之景,他们自然十分关切,想要得知换取之事。


换宝台上的枯干长老,在天剑楼镇压无数年月,凡相关之事,皆由他来处置。刚刚那释放的影像,他也全都看在眼里,自然也很明白这些剑仙心中热切之情。


当下里,他沉吟片刻后,就说道:“换取之时,所需功劳依往年罗天上仙常例即可。而这影像晶石,待其闯关出来后,老夫自会刻录下来。”


众剑仙闻言,也是纷纷放心。


但突然有一位剑仙有所明悟,不由一惊:“怎么,那位师兄还不曾出来么?”


其余剑仙听得,都是惊异,纷纷回头。


这时他们方才发觉,原来在杀灭一头罗天上魔后,闯关的白衣剑仙,竟要继续,就此迎上了两头大罗金魔!


可真是,越发叫人难以置信了!


不错,云冽在杀死一头大罗金魔后,就听得那声音再度询问。


而恰巧他刚才与大罗金魔相斗时,激发许多战意,可说战得酣畅。只是那一场对战,却仍未能带给他多少刺激,也不能压榨他之潜力,因此他也毫不犹豫,要对战两头大罗金魔。


——既然一头邪魔已然可以让他动身,达至两头时,当可磨练于他了!


剑仙本是在不断生死搏杀中前行,若只是杀死一些自己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又有何意义?


云冽进入斩魔门,却并非仅仅只为除魔而已。


果然,两头大罗金魔同时出手,就给了云冽不小压力。


他便将自身实力全数释放,若流云翻腾,与两魔周旋相抗,身法极是灵动。那长剑上,剑意更如寒霜,厉害无比。


外面的剑仙们,也尽皆发觉云冽所为。


那些从最初看到如今的剑仙们,不由自主,在心中为他紧张起来。


越一个品级杀灭邪魔,还可说是个能够追逐的天才,若是能杀灭两头……这一位少宫主,究竟能否杀灭两头?


这场激战,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白衣剑仙越战越勇,分明经历了多次闯关,却似乎体内仙元源源不绝一般,全无半点萎靡疲惫之色。


反倒是那两头大罗金魔,初时悍勇疯狂,后来却是逐渐衰竭起来。


突然间,一柄银色巨剑冲天而起,顿时一分为二,直往两边镇压。


同时好似有一座极磅礴之物子上空镇压,将那斩魔门内,全数震慑,就连那两头大罗金魔,也有一瞬僵硬。


而就在这一瞬僵硬里,两柄巨剑灵动至极,一个盘旋,狠狠劈下!


霎时,这两头大罗金魔就被那巨剑自当中劈开,又是一串“嗞嗞”作响后,也被剑意绞成两团烂肉了。


如此,俱卒。


剑仙们哑然无言。


虽他们也想过那白衣剑仙可以成功,可当真成功后,直叫人心情复杂无比。


如此剑意,绝对在七炼以上!


也许,正是八炼?


是了,也只有剑魂八炼,才能越级厮杀至此!


心下有了这般怀疑,许多剑仙都去打探起来。


而云冽显露出这般的本事,小乾元宫中诸多剑仙,倒是有不少认出了他,本来心里暗暗爽快,见人打听,也不吝惜,都去说来。


不多时,云冽的名声,就不仅仅只在小乾元宫及附近传开,就连其他三十五宫的剑仙们,也都逐渐了解清楚。


他们更是知道,云冽的剑道境界,当真是剑魂八炼!


如今整整三十六宫,数万剑仙里,也仅仅只有这一位,有如此境界!


自然,心有所动的剑仙们,待知晓云冽麾下天兵尚未召齐之后,也各自有些盘算。


但此类诸事,就都是后话了。


且说现下,云冽杀灭两头大罗金魔后,隐约有些领悟。在那声音再度询问之际,他便无意继续闯关。


因此,那影像也倏然消失了。


外面之人立时明白,云冽这是要出关了,霎时间,都往那斩魔门处看去。


下一刻,那一扇巨门大开,一位白衣剑仙,就从中走了出来。


徐子青迎上去,微微一笑:“师兄辛苦了。”


云冽则道:“为吾护法。”


徐子青一怔,立刻明了,便道:“是,师兄。”


众剑仙见到云冽,只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即便在这天剑楼中一应本领都被压制,却仍能从那气息中,体会到一股绝强的冰冷之意。


就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起来。


随后,他们便看见云冽与一位青衣仙人说了两句话后,竟走到一侧,盘膝坐下了。


这时他们又是知道,这位少宫主,居然有所体会,要就地感悟一番……


下意识的,许多剑仙,都一瞬不瞬,看了过去。


蒲浚等剑宫之人,在云冽四周站立,等他参悟。


徐子青等人,也都如此。


至于云冽,他这一个入定,就是数个日夜。


几天后,云冽睁开眼,目中银光收敛,一双眼瞳该,复又与常人一般无二。


徐子青笑吟吟道:“师兄想是大有收获了。”


云冽道:“不过略知斩杀魔头之法罢了。”


徐子青又是笑道:“师兄且看。”


他伸手一指,所指之处,竟是那剑榜所在。


云冽依言看去。


果然,在那剑榜之上,他的名号,已然冲上了第三位。


前面还有两人,则皆为大罗金仙。


虽说云冽越级杀灭三头大罗金魔,但毕竟本身不过是罗天上仙。而斩魔门内,不讲修为,只讲战绩,他能做到如此,也是极不错了。


前面那两人,可以连杀两三尊大罗金魔,也确是略胜他一筹,再有其他门户,也被他们闯过,自然排在云冽之上。


但其余众多剑仙,看向云冽时,眼中却皆有异色。


才第一次闯关而已,便直上前三……如此差距,真是难以企及啊。


再说在云冽感悟对战的这几日里,他在斩魔门里诸多表现,分别被刻录在数块晶石之内。有些录入那第一关连连突破的,有第二关、第三关的、第四关的,唯独第五关应对那大罗金魔时,又被分成两块,一块乃是应对一头的,一块乃是应对两头的……


而自打这些影像晶石刻录而出,这天剑楼里的剑仙,功劳但有余裕者,皆来换取。且但凡换取,往往要把这六块晶石全都换来,不肯落下一块。


只因若要观一人剑道如何,由应对凡魔到应对大罗金魔,当全数看过,才便于比较,多多体悟的。


与此同时,云冽的令牌上,也多出了很多功劳。


换取者何止成千上万,后面陆陆续续前来的剑仙听说,也会一面后悔来得迟了,一面也要换取几块影像晶石,不知不觉间,就积累下一个极大的数目。


并且此后这功劳还会陆续而来,短日之内,云冽再去天宝殿换取剑典,恐怕就无需时常前往仙人画窟领悟了。


云冽倒不曾如何留意那剑榜。


以他如今剑道境界,那两个排位于他之上的大罗金仙,也应不是他的对手。若是日后遇见,当可切磋一番,互相增进,却也不能激发他挑战之欲的。


他自己亦很明白,他要突破至剑魂九炼,怕是还需要见识更多,也要将自己逼得更甚,才有可为。


更何况,不仅在下界时,天地法则只容八炼,就连在仙界里,那名气极大的剑道九子也不过剑魂八炼,可见剑魂九炼极为特殊,非是寻常之路,可以领会。


此间契机,还需细细找寻才是。


蒲浚等人见到云冽清醒,就来询问:“少宫主如今的打算是?”


云冽目光微抬,开口说道:“入杀生门。”


先前体悟与大罗金魔战时之感,如今正可印证一番。


徐子青不由一笑。


他便知道,师兄定然会如此选择。


既然来了天剑楼,以师兄之勤奋,又哪里肯就此离去呢?


只除非……此地对他再无用处。


随即,云冽站起身,径直往那杀生门走去。


照旧是将大门一推,他整个人,已然没入其中。


不多会,那杀生门内的影像,也立即出现在了那门户之上,极为清晰。


那许多本来各自手握晶石观摩的剑仙们,也放下手中之物,纷纷抬头,往那处看去——如今一开始便放出影像,总可以看个完全了罢?


那影像里,众剑仙就见到,那云冽走进门户之后,也仿佛变得半虚半实,站在那一片空旷的、广阔所在。


他们大多都曾闯关,此刻也都知道。


——要开始了。


在下一刻,场景登时变换。



770 千人斩||杀生门,就是杀杀杀!

金戈铁马,喊杀声声,就在云冽前方,居然出现了无数身着盔甲的兵士。他们每一个身上的气血都十分雄浑,气势也极其强大,但流露出的气息,却有些为仙道,有些为魔道,混杂起来。


就好像是,仙人与邪魔,在此联手一般。


被围在正中间、重重保护的那人,他穿着一身宝甲,是将军般的人物,也是一位气息胜过寻常同品级者的凡仙,身后跟随的大军,足足有千人之多,每一人,亦都是凡仙、凡魔。


这一个场景,正是演化了一处战场。


外面的剑仙们见状,都是议论起来:


“果然还是这个!”


“千人战场,需得要杀灭那凡仙将军,才算过关!”


“不知云少宫主,会用何种法子破关?”


这杀生门内,所有剑仙皆可前来闯荡。


但每一位剑仙进入之后,都会面对这般的景象。


若是普通的凡仙进去,面对千倍于自己的兵将,自然是极大的磨练。但也是因着只消杀灭那被保护的将军便可,所以即便是凡仙闯荡,也未必不能通过。


只是……极难。


如今云冽闯关,外面观战的剑仙们,则都颇有兴趣。


需知那可是一人对千人,即便每一个人的品级都比云冽差上许多,但千人之力集合起来,却要数倍于他们原本的力量的。


尤其是,寻常仙人纵有许多历练,却也往往单打独斗,哪怕也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至多几十上百人对战起来,便已足够。


可那战场上,兵将配合默契,实力发挥超常,可不是轻易能够过关的。


于是,剑仙们自然也有许多猜测。


毕竟,从前许多仙人闯关时,往往头一次总是失败的,只有少数惊才绝艳者可以通过,可往往也很狼狈。


这时候,他们就目不转睛,看得十分仔细起来。


徐子青在一旁,倒是听到了剑仙们的谈论,便是笑而不语。


其他青云宫与剑宫中人闻得,又瞧见这徐少宫主的神情,心里有些奇异。


若是杭敏河在此,他必然知道一些,可他并不在此,这些人等,也只有猜测。


徐子青此时,并不担忧师兄不能破关。


若说上战场厮杀……他也好,师兄也罢,从来都不会畏惧。


曾经下界种种,他们不说经历过千万次战事,但身经百战,却是毫不虚假。


而这场景,自然难不倒师兄。


果然,那影像中,千人大军,急袭而来。


将领被好好保护,兵士们则奋勇冲杀,将自身力量爆发出来,更摆出简易兵阵,要把云冽斩落下来。


但是,云冽站在那处,只眼中银光闪动。


下一瞬,他双目之内,就迸发出数道银光!


这些银光迸发出去,往四面八方散射,每一道光芒都极快分化,变成了极细的银丝,在周围狂舞起来。


而若是细看,却又能发觉,这些银丝锋锐无匹,每一根穿行时,都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那寒芒迸现,刺入兵阵,势若破竹!


是的,每一根银丝都会穿透一个兵士的眉心,而当兵士的眉心被刺透之后,他也就立刻没了生机,栽倒下来。


短短半柱香工夫,银丝已然穿梭几个来回,每一个来回中,都要带走数条甚至十数条的性命!


同时,尸体在地面堆积,很快四处堵塞。


可云冽仍旧未动,他不过是站在后方,心念微转,那些剑意银丝就随他意念而动,替他斩杀了无数敌人。


唯独那位将领,并不曾陨落。


且那位将领,还被数十位忠心耿耿的兵士保护,他们极力往后奔跑,似乎就要择路逃走?


然而,那银色剑丝,飞得更快!


渐渐地,上百人陨落了,几百人陨落了,近千人陨落了!


所有的兵士,即便最初如何想要冲杀,也都在这一刻,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了,最后的将领。


云冽抬眼看去。


恰好,那许多的银丝汇聚起来,最终形成一口细剑,直接穿透将领眉心。


哪怕他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哪怕他极力奔逃,却也依旧……死得干干脆脆!


第一关,千人又如何?


也只是一炷香杀尽罢了!


徐子青面上含笑,丝毫不觉奇怪。


以他师兄的本事,自然该当是如此的。


倒是其他剑仙们见到,心里惊诧之余,隐约间又仿佛觉得理所当然。


于浩然禁不住问道:“徐少宫主,云少宫主他,似乎很是熟知战事?”


简单的兵阵也是兵阵,千人冲杀,却半点不曾影响到那少宫主的气势,怎么看,都非同寻常罢!


徐子青一笑:“下界时,我等遭逢天地大劫,妖魔无数。师兄曾统帅上万剑修,结成剑阵,化为兵将,与其争斗。如今只有千人兵阵,倒不会多么为难。”


于浩然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原来如此!难怪少宫主有如此能为!”


蒲浚等五陵一脉的天才师兄们,心里也有思忖。


这等下界之事,或者此事之后,可寻杭师弟问上一问。


杜惬更是心有盘算。


这两位少宫主初来乍到,还不曾显露太多本事,如今云少宫主稍露峥嵘,已然如此不凡,他跟随的这位徐少宫主,不知又有什么前事?


之前杭师弟提过一些,到底不甚清楚,此后还需仔细询问才是……


杀生门上,影像里的场景中,地面上堆积成山的尸体,已然在转瞬间消失无踪,留下来的,还是空旷的一片土地。


云冽身形,复又出现在最初之处,在他前方,刮起一阵狂风。


狂风之后,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仍旧是有仙有魔,也仍旧是千人兵阵。


但这一次的千人兵阵里,足有三百人,都乘着坐骑,凶威极盛。


而那被保护着的将领,品级也提升到了天仙,且其身上的宝甲,似乎防御之力也更加强悍。不过那些兵士,却也仍旧是凡仙、凡魔而已。


如今看起来还是千人,其实算上那些明显与兵士们气势相当的骑兽,总的战力,当在一千三百以上。


那些骑兽形貌狰狞,双目赤红,十分凶狠,虽辨认不出是什么妖兽,但无疑,它们每一头,都极其悍勇,煞气冲天。


那些骑兵与它们配合,恐怕实力也非是倍增那般简单。


杀生门外面的剑仙看到,有许多都是笑了起来:


“龙牤牛!”


“龙牤牛出来了,还是那般凶悍啊……”


“端看云少宫主如何应对了!”


徐子青问道蒲浚等人:“这龙牤牛是?”


因他们也是剑仙,自然也闯过这些关卡,闻言就为他解释:“五方天庭有数座天陆,居住者以妖仙、妖兽居多,其中又以真龙一族……后裔最多。这龙牤牛便是真龙与一些仙牛、妖牛交|媾后产下的后裔,因着只有浅薄灵智,往往不能真正开智修炼,也只是真龙后裔中,最不入流的一些罢了。”


于浩然接道:“尽管不入流,却是极好的骑兽,尤其它头颅似龙,身上也略有鳞片,更是奔速极快,在与人正面冲杀时,正是再厉害不过。”


徐子青恍然。


他再仔细看那龙牤牛,果然有些龙睛龙口的模样,其头顶之上,还有极短极粗的一双小角,与龙角也有一分相似。在它们那身黝黑的外皮上,一些要害之地,有一层极薄的鳞片覆盖,破坏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真龙血脉的骑兽。


这般骑兽,在战场上的用处,也果然不小。


影像里,云冽不知龙牤牛来历,亦并不关注。


他也只不过再度放出剑丝,让它们四散开去,杀生无尽。


这些凡仙凡魔,乘坐在骑兽之上也好,脚踏实地也罢,对云冽而言,也无甚不同。军阵似乎比先前有了更多变化,可云冽到底曾经见识过许多战阵,破解也是不难。


于是,银丝过处,杀灭一片!


尸体仍旧是越来越多,龙牤牛那护在要害处的鳞片,却也抵不过云冽银丝锋锐,一刺即破,一破即死。


有时那银丝自下方刺破龙牤牛的脖颈,直穿往上,贯入骑兵眉心,也是一路顺畅,全未有半点阻碍一般。


很快,尸体再度堆积起来。


即便远远留在杀生门外,也仿佛能感觉到其中的血腥——不,或许并不是真正的血腥。那银色剑丝虽然杀戮极多,但每每却只刺开一个小孔罢了,分明遍地并未有成河的鲜血,可乍眼看去,那仿佛除了尸山,也还有血海一样……


就如同第一关般,那天仙将领,依旧死在最后。


待他陨落,整个场景也都消失,所有尸体,全数不见。


随即,第三关出现的,就是灵仙品级的将领,和足足两千兵士了。


这些兵士里,又有一百天仙、天魔的将官,每一个将官带领近乎二十位凡仙、凡魔的兵士。


此时他们流露出来的气势,比第二关的那些,又暴涨了数倍之多!



771 杀神||师兄你吓到人啦。

众剑仙原本觉得,那云少宫主在斩魔门里所行之事,已然是叫人难以企及的了,也以为再无其他表现,能使他们更为震惊。


但却不曾想到,在这杀生门里,这位少宫主,才露出了真正的、几乎让人心生绝望的本领来!


第三关,一位灵仙级,百名天仙级,近两千凡仙级。


在一刻之内,尽数杀绝。


第四关,一位罗天上仙级,十名灵仙级,百名天仙级,五千凡仙级。


在半个时辰之内,尽数杀绝。


第五关,两位罗天上仙级,二十灵仙级,两百天仙级,一万凡仙级,分为两支大军,形成两个兵阵。


在一个时辰之内,尽数杀绝。


第六关,一位大罗金仙级,三位罗天上仙级,三十灵仙级,三百天仙级,两万凡仙级,分为三只大军,形成三个兵阵。


在两个时辰之内,尽数杀绝。


第七关,两位大罗金仙级……


满眼之内,都是银光飞舞,尸横遍野。


最初时,云冽尚且不曾动作,只以意念将剑意化为剑丝,以一成万,杀尽兵将。到后来,兵将渐多,仿佛就要从四面包抄,就使得战场之上逼仄起来。他便也身化无数虚影,在那兵阵之间,来去穿梭,所过之处,陨落一片。


当那兵将品级越来越高,他对战起来,也渐渐艰难,终于便将仙剑握于手掌,剑意冲天而起,化为巨剑,横扫四方!


——直至那大罗金仙化为将领,云冽眉心之处,便飞出一座剑域。


在这剑域里,无数剑意也疯狂涌出,每一道剑意再杀机牵引之下,都释放出无穷力量!而这些剑意,早在云冽飞升之际,在天劫之下,也淬炼起来,虽非剑魂,却因沾染云冽气息,成了那伪魂,催发出近乎二炼、三炼的剑意来。


自然,也能灭杀凡仙,甚至天仙!


有这许多剑意狂涌,还有剑丝纵横,巨剑疯扫。


不论出现了多少兵将,也全都被杀死了。


而云冽,他手持长剑,分心多用,一面执掌剑域,一面却与两位大罗金仙周旋。


无数玄妙的剑法之后,终于还是被他忽然左右持剑,一虚一实,分斩两边!


把两位大罗金仙,也都杀死了。


到此刻,云冽面色微微发白,在第八关斩落数万兵将,再度杀死一位大罗金仙后,方才力竭而亡。


自然,他不曾闯过第八关。


但这般的战绩,却自打天剑楼建立始,便从不曾有任何一位剑仙,曾经达到过!


待那杀生门开,白衣剑仙自其中走出时,那外面的剑仙们,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狂热之外,也有了一些骇然,有了一丝……畏惧。


他杀得太多了,杀得太绝了。


由始至终,竟从未有一次是利用取巧之道,“杀贼先杀王”。


他只是杀!杀!杀!


杀到无人!杀入下一关去!


有已然观摩过先前斩魔门影像晶石的剑仙喃喃道:“这就是杀戮剑道么……”


有自云冽进入杀生门后认出许多玄妙的剑仙也是呐呐:“杀戮剑道,果然是至强之道!果然……可怕至极!”


这时候,已无人再去看那剑榜。


他们皆是明白,这位少宫主云冽剑仙,当之无愧,必然是剑榜之首!


云冽出来后,照旧迎上他师弟的笑意,便朝他略略点头。


徐子青神色柔和,轻声说道:“师兄,且打坐调息一番罢。”


旁人未必能够瞧出,他却看得很是明白。


其实他这师兄早已仙元耗尽,最后关头几番杀戮,皆是以意志支撑。也是他剑意强悍无比,方可有那余威,否则怕是剑意也使不出来了的。


此时若是不先休息一番,怕是要使根基浮动,对日后不利。


云冽自然应允,他随即寻一处所在盘膝坐下,阖眼调息起来。


霎时间,丹田里,那似乎有些萎靡的银龙挣动身躯,那数十条锁链,也捆缚得越发紧了,一伸一缩,好似心腑搏动一般。


这天剑楼里,虽是禁锢所有力量,但若是本来就是丹田空虚,恢复时倒是并不禁止。很快,云冽周身,都流露出丝丝杀气来。


此刻的杀气,似乎更为冰冷,杀意也更为浓郁了。


那换宝台上的枯干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此子……好重的杀性!”


他虽非剑仙,但在此地镇压已久,眼力却是极为不凡。


——他活了那许多的年月,除却一些嗜杀成性的邪魔修外,也再不曾见过杀人如麻若云冽之辈。更为古怪的是,这云冽剑仙杀得再多,本身气息却仍端正,并不与其他许多也是修炼杀戮剑道的剑仙一般显得凶厉,反而收放自如,哪怕正在肆意屠杀之时,也未有半分失态。


是了,此子极其冷静。


杀戮于他而言,仿佛不带半点情绪,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动摇。


杀便杀了,不动杀心时,也只显得拒人千里,全无喜怒,全无忧怖。


转念后,枯干长老在心里将今日所见尽皆记下。


不论如何,此子有剑魂八炼境界,今日一见,实力也确是堪比剑道九子,如今也修炼一种杀戮大道,正好可以争夺那天君传承……说不得,当真能叫那天剑宗吃一闷亏,也未可知。


那前往中央天庭的名额,也必然有他一个!


想定后,这枯干仙人老神在在,又来刻录云冽在杀生门中的影像,面上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来。


他恐怕还得多刻录一些,这一回的影响,想来也是供不应求……


仍旧是徐子青并青云宫、剑宫诸人立在一旁,为云冽护法。


过得有半个多时辰,云冽已然实力尽复,但云冽却未起身,他似乎在那杀生门中又感悟到一些东西,此时正仔细体会,提升自身。


也是数日之后,云冽睁开眼,进入战剑门。


只是这回在战剑门里之事较为隐秘,不得公开,也无影像,因此,自然待他进门后,就悄无声息了。


在云冽身影消失后,天剑楼里的剑仙们,又活跃起来。


他们纷纷来到那换宝台前,这一次,则是要换取那八块分别刻录了杀生门中八个关卡的晶石了——不错,正是八块。那第八关里,云冽虽力竭而亡,但所使出的种种本领,恐怕只有完整的第七场才会略略强些,自然极有参考价值了。


与此同时,眼见云冽迟迟不出,徐子青等人,也盘膝坐了下来。


剑仙们同样换取了云冽的影像晶石,但如徐子青这类仙人,在此也被压制,却也不妨碍他们各自参悟。


于是,众仙干脆在此修炼起来。


只消不去体悟那半点不能被人打扰的仙法,倒也不怕什么。


左右,大家都被镇压,要想就此杀灭哪个,也是不能的。


这一修炼,就是足足有一个月之久。


在此期间,又有一些气势格外不凡的剑仙来到天剑楼,闯荡斩魔门与杀生门,去争夺剑榜排名。


渐渐地,除了那榜首的云冽始终高高在上以外,下面的诸多排位,也是上上下下,不断变化,可见那前头众多剑仙,不仅本身实力相近,如今也是龙争虎斗,激烈争夺起来。


这些原本在剑榜上力压众仙的剑仙们,对于榜首云冽之名,自也有不服之处。但待他们打探得知云冽剑道境界,又在不甘驱使下换取诸多影像晶石后,则变得满眼惊骇,警惕非常,但那些不甘不服之意,却都按捺下来。


随后,就再度专心争夺那前十的名额了。


再半月余,那战剑门终于再次打开。


从门内,仍旧走出白衣剑仙,小乾元宫之副宫,剑宫的云少宫主云冽。


他神情不动,气息冰冷,便不刻意为之,也有一种与旁人不同的气势。


在众仙各有忙碌时,云冽在战剑门里,也有不小收获。


因着这门户中有无数剑典虚影,各个品级,各种剑道,应有尽有。所以进来的剑仙,若要如何打磨自己,就要自行寻找、挑选了。


云冽却是不挑的。


他只管自第一部剑典时开始闯荡,见识无尽剑法奥妙,也一一对抗,汲取精华。


就如同他在下界时四处挑战,博览诸多剑法一般。


战剑门里的闯关考验,也是十分特殊。


若是剑仙择取了一部剑典,只消用手触碰,登时场景就会发生变化。


倘使闯关的剑仙是凡仙,那么变化出来与其对战的虚影,便也是凡仙,而剑道境界,则从一炼至六炼,也与剑仙相若。


云冽乃是罗天上仙,又有剑魂八炼之境界,故而他的对手打从开始,已然是罗天上仙,剑魂六炼。


剑魂修炼每三炼一个大关卡,这战剑门若说还有不及处,便是不能化出第二个大关卡后的三炼境界了。


但这也并不奇怪。


只因能修炼到七炼以上的剑仙凤毛麟角,正是难以轻易在这许多的剑典里演化出来的。



772 进境||剑典/仙法雏形。

因此,云冽在战剑门里,就如鱼入大海一般,畅快无比。


他正是一部一部剑典挑战过去,每每先去与罗天上仙品级的虚影对战,后又要求与大罗金仙品级的虚影对战,但九天玄仙的品级,初时却是遇不到的。


待云冽逐渐往后,遇见了不同品级的剑典,他也全不嫌弃,不断汲取。


待他进得越深,所见剑典也越发精深,到后来遇上那演练极品剑典者,自也应对得有些困难起来。


只是他剑魂八炼到底远胜剑魂六炼,每每即便在品级上有所不足,却可以从勉强对抗,到最终压制对方。


到最后,那极品剑典里,终于显化处九天玄仙品级的虚影来!


这回云冽便被压制——只因纵使本身剑道境界再强,连越两个品级,却也很难对付了。更何况,极品剑典原本不凡,如云冽现下还不曾真正领悟出独属于他自身的剑典时,对他也有限制。


然而,云冽却是不惧危难的。


也是在这极品剑典里,在九天玄仙品级、六炼剑魂的虚影镇压之下,才再度让他感觉到了生死危机,也才进一步地压榨了他的潜力。


若说初时云冽是仅仅以剑魂催发剑意粗暴对战,到中间时,他就开始演练之前修习过的几门剑典,而到了后期,他觉出那些剑典的缺陷、不足,就弃而不用,反倒是只凭自身的悟性挥起剑来。


虽说一开始那长剑所划痕迹杂乱无章,可越是往后,他挥剑次数越多,与那九天玄仙虚影战得时间越长,被镇压得越厉害,那些剑痕也逐渐规律起来……不,那或许不是规律,而是一种韵律,隐隐约约,包含着玄奥的意境。


云冽所走之道,为自创剑典之道。


现下他参悟那许多关乎杀戮大道的剑典,又在斩魔门、杀生门里连番厮杀,且还在此处吸取无数剑典精华,也终究是,有了那么一丝的剑典雏形。


只是,以如今云冽的本事,想要全数创出,是绝不可能。


若是最普通的的下品剑典,他倒是可以尝试一番,可区区下品,如何能囊括他胸中大道,又如何能让他满意?


故而,他所要创出的剑典,如今不过只渐生轮廓罢了。


还需要他更多的积累。


不过仅仅只是这一丝雏形,却已然可以让他在驱使极品剑典的九天玄仙手下灵活一分……由此可见,待这剑典真正成就,那威势,定然有山裂海啸、日月覆转、天地崩毁之能!


终于,云冽沉浸于剑道中不知多少时日,后察觉似乎已然颇久不得进境,方才停了下来,走出那战剑门去。


外面同来之人俱在等候,他也总算不曾错过了时间。


·


云冽出来后,就再度进入杀生门了。


因他上次直接闯过第七关,现下就可以直接进入第八关,除非他再度要求,否则便无需在前面那些关卡蹉跎。


这回他在剑道境界上又有长进,且不曾因前面关卡消耗仙元,很快就把第八关也通过了。


照旧是无限杀戮,也仍旧出手如电,也依旧神情不动,不为这些杀戮萦绕于心。


时间一日日过去。


云冽在杀生门、战剑门、斩魔门三个门户里辗转,来去不定。


每次出来,都可叫人察觉到,他的气势又强一分。


徐子青不由赞叹:“师兄在此地,当真是如鱼得水。”


每次见得,都叫他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急迫之感,想要速速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因两人心意相通,同品级的仙人或许感觉不到云冽的质变,可徐子青却和那换宝台的枯干长老一般,可以感知到有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在云冽的身上苏醒。


那枯干长老眼里震惊连连:“才这些时日,居然已经决定了自创剑典的道路不成?若是如此,此人的资质,也未免太过可怕!”


然而他深吸一口气后,便也暂时将心思压制下来。


凡惊才绝艳者,所行之路皆是自己走得,旁人若是打探详尽,也未必能做出指点。


只是,这一件事,他也要告知于宫主才是。


如此想过后,这枯干长老手指连动,折出一只纸鹤来。


旋即他一指点在纸鹤之上,就让它翩然飞出,化作一道白光离去。


奇异的是,这整个天剑楼里,所有来者都不能动用自身实力,可对于这位长老而言,却是半点也不影响……


而在云冽不断修炼时,突然间,徐子青心中一动。


在他的小乾坤里,那已然化作万龙的诸多草木,突然间恢复原本姿态。


下一刻,那许多草木上,尽皆飞出了一片叶子,就仿佛被什么物事吸引一般,围绕着中心之地,盘旋起来。


因着那小乾坤里缠着许多锁链的青龙已然在丹田扎根,这情景便如同有狂风卷起落叶,在偌大的虚空缠绕咆哮,形成了极奇特的画面。


这些草木叶片中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很是玄奥,似乎要化作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但是,即便被狂风卷动,那些叶片,也仍旧是无根之叶。


既然无根,自也不能扎根,纵使有再多、再可怕的力量,也终究会消失的。


因此,在数息之后,那些叶片又徐徐降落下来。


然后被一阵轻风吹去,重新回到了那些草木身上。同时,草木再度化龙,而这些叶片,则成为龙身之上的……逆鳞。


徐子青猛然睁眼。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就仿佛突然间他生出了什么明悟,捕捉到什么玄机,只可惜只有那一瞬之感,便已消散。


若是想要再度体会,却是不能了。


徐子青略有些失望。


但很快,他又定下心来。


此时他已知晓,那恐怕就是他自创的仙法雏形,只可惜到底没有支撑,就好似没有地基的房屋,终究无法真正建成。


不过倒也不必担忧,他可以悟出一次,自然可以悟出无数次。


只要每一次都有些进境,再慢慢想出可以扎下根基的契机,那仙法终究会被他填补完整,成就他自身的无上威能!


想定后,徐子青再度阖目,缓缓体会刚才残余的些许感悟。


不急,不急……


·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在天剑楼里,就足足停留了近乎半年。


徐子青与青云宫中仙人盘膝打坐,自行悟道,而剑宫中人,从最初的等待,也变成了陆续进入三扇门户,努力修炼起来。


剑宫诸位剑仙也很不凡,尤其蒲浚与符鹰,他们作为罗天上仙,有剑魂六炼,本身天才无比,在天剑楼剑榜上的排名,其实早已进入前五十之列。


凌天宫数万剑仙,云冽到来前七炼者不足两掌之数,六炼者也不过百余,论起剑道境界来,这两位天才师兄,也是极其不俗,从前更没少了在此修炼。


于浩然逊色一些,只在四炼,但他很是勤奋,在那剑榜之上,也在一二千名之间徘徊。若是在同等剑道境界之间,他的排位,也是极为靠前。


如今眼见云冽取得如此成绩,剑宫中诸多剑仙也心潮澎湃,对于修炼闯关之事,无疑也越发上心,越发努力了。


虽说如今只能窥得云少宫主背影,但前路已知,终有一日,未尝不能迎头赶上。


一日,有两位大罗金仙,走进天剑楼。


他们并非是剑仙,通身威压极强,神色庄严,乃是两位极有实权的执事。


待进来之后,两人便是开口:“我等奉宫主之命,前来记录剑榜前十排名,定下十日后,前往中央天庭的名额!”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那换宝台的枯干长老伸出手指,颤巍巍往那剑榜一点,哑声道:“就在此了。”


两位大罗金仙顿时抬眼看去,立刻将那前十之位的名号,都记了下来。


到如今,虽说除却仍旧不变的榜首之外,其他名字始终都在变化,但前十排名,已然在最近几日稳定下来。


那另外九人上上下下,却无一个脱落到第十以下,而十一至此后诸多排名的剑仙,经历几番努力,也不能提升上来。


所以,这十个名额确是固定了的。


大罗金仙雷厉风行,记下之后,转身离开。


离去前,他们倒不曾忘了留下一句:“尔等已得名额者,可回归居处等候,时辰将到时,自有人前去相请,同往中央天庭!”


众剑仙闻言,也都明了。


待这两人离开,剑仙们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虽无名额,却也希望此次凌天宫前去,可以压下天剑宗的气焰。


其希望,自是寄托在那新晋的云冽少宫主身上。


随后那前十名额中之人,许多便回去居处,休整一番。


云冽在此处又修炼八日,方也离开。


徐子青陪师兄休息一日,弈棋取乐,心境自然安稳。


而那来请云冽的使者,也到了青云宫中。



773 赴会||另一位剑魂八炼?

来者一身华衣,气度卓然,容颜清俊,濯濯若春日之柳,十分引人注目。


他气质极佳,语气平和,走进来时,正微微一笑:“周鹤芝见过两位少宫主。”


周鹤芝乃是一位大罗金仙,也是在主宫行走,为宫主做事的执事。如今奉命前来相邀,态度很是和煦,言语也颇恭敬。


若论起品级来,徐、云二人比他自有不如,但若论起地位来,他却还要略逊一分。


徐子青也不会托大,也向他问好:“有劳周师兄。”


云冽亦略略颔首。


周鹤芝笑道:“还请两位少宫主备好车架,与周某同行。”


徐子青一怔:“在下也去么?”


周鹤芝道:“以徐少宫主与云少宫主的关系,自然可以同去。我凌天宫三十六宫里,颇有一些少宫主都有意凑个热闹,徐少宫主不必介怀。”


徐子青听了,也很欢喜。


因着此次为剑仙盛事,他本以为那传承之地恐怕不许除却剑仙之外的仙人前去,故而虽不舍与师兄分开,却未有提及。此时听得可以同去,心情便是颇佳。


于是他就说道:“既如此,在下便也去凑个热闹。”


那周鹤芝笑若春风,让人一见之下,就很是愉快:“我等此去先去天剑宗找找乐子,再要往中央皇廷一行,那才是真正热闹。”


徐子青恍然。


不错,盛事有两件,除了杀戮大道传承以外,还有常琰帝姬召选驸马一事。


思及此,徐子青神情微动:“莫非我凌天宫中,也有才俊要去应选,迎娶帝姬?”


周鹤芝笑意更浓:“所以,这可是个极有趣的热闹?”


徐子青失笑:“确是个极有趣的热闹。”


这周鹤芝看着光风霁月,为人也颇有趣,真让人不得不生出几分好感来。


周鹤芝竟朝他眨了眨眼,又伸手一引:“两位请。”


徐子青看一眼师兄,将他的袖摆拉了一拉:“走罢,师兄。”


于是,一行三人,很快来到宫外。


两座副宫皆有执事司掌衣食住行,如今既然少宫主要出行,自是很快打点好了。不多会,在半空中,就有一座巨大的车架,横空悬浮。


原来因徐子青与云冽乃是双修道侣,其麾下女官、执事皆很精乖,早早将这两座宝车换成一座更为宽大威武者,前后有二十条草龙拉着,气势更为磅礴。


徐子青知晓此事,自然也是赞赏。


这两人共有鸾鸟五对,则将其中其中三对赠予各自天相,另两对分赠左右天官,也为他们拉车而用。


且这六座小些的车架,便跟在那巨大车架之后。


另外有六十头白鹤,皆分发于两人宫中未有仙鹤的天兵,浩浩荡荡,同样组成极庞大的队伍。


这无数强悍的气息在空中停留,即便不发出一声鸾鸣龙吟,也格外威风。


周鹤芝见状,笑着说道:“不愧是二体一心的道侣,恩爱至此,叫人羡慕。”


徐子青看他语气如此亲切,也是打趣:“周师兄若是羡慕,不妨也寻上一位佳人,好生追求,缔结鸳盟?”


周鹤芝洒脱一笑,看了看云冽,朝他一笑:“如这般……佳人?”


徐子青明了他话中之意,煞有介事,点了点头:“自是佳人。”


周鹤芝一时哑然,旋即不再同他顽笑,摇头道:“这般佳人,消受不起……”说完拱了拱手,“走罢,走罢!”


徐子青忍俊不禁,也是拱了拱手:“请,请。”


说完后,徐子青与云冽,就上了车架。


他们言语这些工夫里,凡是要同去者,皆已聚齐。


于是除却各自三位天相天官外,还分别有一百天兵,跟随而往。


一时间高空里仙气飘飘,都随着承载周鹤芝的那一头颇大的仙鹤,杳杳往那凌天宫宫外大场飞去了。


所有人等,皆在那处相聚。


·


云冽与徐子青宝车到达之后,在那处,已然有许多相似宝车,或者有草龙牵引,或者有鸾鸟带动,都已早早来到。


他们飞升数载,除却冲翎宫的冲翎仙子以外,还不曾见过其他少宫主,如今打眼看去,那车架足有百十个之多,倒是来得不少。


凌天宫总有三十六宫,每一宫有九位少宫主名额,若是人选齐全,应有三百余人。但如今并不齐全,因此,也只有两百七八十罢了。


不过,这些少宫主里,以剑仙而凌驾中人者,只有四五人,且如今这四五人,都是剑魂七炼。


现下要争传承,他们自也都是来了。


一旁,杜惬一拍座下鸾鸟,来到宝车左侧,有条不紊地,把那些少宫主的名号、本事大略说明,尤其是几位剑仙,格外说得清楚。


其中有逍遥剑宫任萧,有擎天剑宫厉痕,有两仪剑宫凤元冲,有破军剑宫李破军,有金阳剑宫邱少阳……这些剑宫的少宫主,列于那剑榜之上仅在云冽之下的前十排位,虽各有实力,但彼此互相不能压服,在争夺名额时,也是一场龙争虎斗。


不过,因有云冽突然降临,猛然压制在他们头上,倒又让他们之间的争斗之意,稍稍少了些许——既然已有人以绝强实力彻底镇压,剩下来的这些人等,总是没法做那领头之人的了。


人已到齐,在众多少宫主之前,则是三十六宫中小奉天宫宫主乘坐楼船宝架,架九十九条草龙,悍然欲往。


只因这位宫主也是一位剑魂七炼的剑仙,本身更达至九天玄仙品级,实力非同小可,正是每次同样盛事中,带领众多剑仙的不二人选。


这夏侯宫主以往每每去时,心中多少感觉有些凝重,但此次前往,却是已然听说那天剑楼里最近之事,心绪自然开怀不少,亦期盼这正好修炼杀戮大道的云冽剑仙,能扫一扫那天剑宗的颜面。


——纵使最终不能得胜,也是痛快!


此时,夏侯宫主一声令下,周围有诸多长老乘坐仙禽,率先而行。


后方那些少宫主们,各自率领麾下紧跟而上,那大量宝车,无数仙禽,在后面陆续飞行,略略数来,也有上万之多。


另外还有些不同品级的弟子们,如那周鹤芝所言般,聚拢一起,要凑热闹。


而那周鹤芝,对徐、云二人告别后,也与“凑热闹”的弟子们,呆在一处去了。


一路驰行,草龙飞得极快,眨眼之间,数万里倏然而过。


众多仙禽平日里悠悠哉哉,如今赶路之时,振翼而飞,竟也不比那草龙慢上多少。


如此接连数个时辰,众仙相距那凌天宫,已然不知多远了。


渐渐地,中央天庭近在眼前。


仙云渺渺,那皇廷所在巍峨无比,远远看去犹若一条极其庞大的太古巨龙,卧在那处,横穿第一天陆。


而此次天剑宗寻到的传承,竟也不在第二天陆,而同样在这第一天陆之中!


那夏侯宫主稍停了停,目光落在某一方向。


然后,他一声令下:“随本座来!”


众仙应命,就跟随他的身后,一直往那个方向去了。


·


第一天陆,开远郡,郡王府。


高座上,有一身着彩金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正与几位九天玄仙说话,他语气很是亲切,还略有一分敬重之意,看得出,他有意与他们交好。


这位中年男子也是一位九天玄仙,但气息却比他的几位客人,要弱上一些。


中年男子略带讨好地说道:“本王辖内竟会出现一处天君剑道传承,真是意料不到。但本王以为,这传承,必然也仍会被贵宗弟子得到。其他势力的弟子,比起贵宗来,在剑道造诣上,还是有所不如的。”


一位面相和善的九天玄仙笑道:“天下俊才千万,郡王此言,可太过夸赞本宗了。”


中年男子连忙又道:“哪里是夸赞?剑道九子赫赫声明,纵使是本王也如雷贯耳。若非他们如今只在罗天上仙品级,恐怕本王也不是对手!”


另一位面相严肃的九天玄仙冷哼一声:“品级太低,不堪造就!”


中年男人摇头:“诸位仙友太自谦了。虽说品级略低了些,可贵宗剑道九子,也不过是将全部精力,都用在参悟剑道上罢了。如今他们在罗天上仙时,都能杀死大罗金仙,若是突破品级,那便更是了得!何况本王听说,那剑道第一子,已然无限接近大罗金仙,怕是再过不得多久,就可突破,或许,这一次传承出世,就正是他的契机,也未可知……”


几位九天玄仙显然听着也颇为舒坦,于是态度和气,与那中年男子,闲聊数句。


这中年男子,自然就是这开远郡的郡王,而那几位九天玄仙,则正是天剑宗的长老。他们发现传承之后,便已然入住郡王府,被郡王热情招待。他们对这郡王的殷勤颇为受用,与他也就还算客气的。


过得片刻,因陆续会有许多势力前来此地,这开远郡郡王先行告辞,要去安排。留在这殿里的,就只剩下了天剑宗几位长老了。


那和善长老的神情收敛起来,说道:“传承之地开启,就在五日之后,如今一些小势力中人已经到了,那些大势力,应也就在这一二日间。”


严肃长老眉头一皱:“何师兄,你想说什么?”


和善长老还未说话,另一位长老则开了口:“莫师兄,我与何师兄最近听到一些传闻,说是那焚天仙院里,出了个剑道的天才,就在前些日子里,剑道境界突破到剑魂八炼,或许,会给本宗剑道九子,造成一些威胁。”


莫长老眉头皱得更紧:“方师弟莫说笑话!区区刚刚突破的剑仙,纵使也是剑魂八炼,又怎能影响到本宗天才?”


方长老叹道:“可这一位剑道天才,却已然是大罗金仙了。”


此言一出,莫长老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即使刚刚突破剑道境界不稳,可若是品级高上一等,说不得,真会有些影响。


此时,那位和善的何长老,也终于又说话了:“你等不必如此担忧,我辈修炼剑道之人,遇上强敌,又能如何?一剑破之罢了!”


莫长老仍是神色郁郁:“若被他人夺走传承,我天剑宗脸面何在?”


何长老叹了口气:“莫师弟,你不觉得,如今我天剑宗里的剑仙,已然有许多太过骄矜了么?尽管天剑宗于剑道上所向披靡已久,可若是因此让弟子骄狂起来,却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败过一回,说不得……”


那方长老闻言,神情也是一个变化:“何师兄之意,我很明白。但是……”


莫长老表情略有尴尬,却还说道:“即便如此,但只要多多锤炼弟子一番,也不必定要丢个脸面罢?”


何长老无奈:“也非是定要如何,我的意思,不过是即使输了,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罢了。若是仍旧是赢,也是我天剑宗的造化,日后就依照莫师弟所言,好生打磨弟子就是。”


莫长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本宗的剑道九子,可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方长老也微微笑了起来:“那个焚天仙院的天才剑仙,似乎叫做马鸿波,到时候,我等还是要好生留意一番……”


·


凌天宫一行人,也来到了开远郡。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途中经过处,也遇上了好些同样浩浩荡荡的仙家队伍,有无数剑仙,也有无数其他仙人。


宝车重重,仙架层层,祥云多多,瑞气条条。


无数草龙鸾鸟,仙禽异兽,都在腾空飞舞,释放万般气势。


而开远郡里,已然有许多剑气冲天而起。


那些剑仙们,纵使不去刻意显露威风,他们本身的气息稍一外泄,也足够引起那般动荡了。更何况,当众多剑仙聚集一处时,难免要互相比较一番,偶尔剑意稍稍放出,轻轻碰撞,又是一种交流、切磋了。


小奉天宫的夏侯长老让众仙停了一停,旋即将一块令牌抛了下去。


登时这笼罩在开远郡上空的仙阵大开,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宽阔的通路,就让凌天宫众人得以进入了。


远远地,还有几位大罗金仙迎接而来,他们乃是此郡中仙人家族的长老,正是来交好凌天宫这一等一大势力的。


夏侯长老朝他们点头示意,也很和气:“有劳诸位相迎了!”


那些大罗金仙纷纷说道:“哪里,请随我等入郡!”


紧接着,一行人等,自然跟了过去。


在这郡内,郡王有幸与天剑宗共为东道主来招待诸方来客,自是早早以仙家手段,安排了许多巍峨行宫,在郡中依山傍水,建造起来。


如今有客来到,则纷纷安排进去,凌天宫这般势力,所居住的行宫,也是美轮美奂,又叫无数仙仆服侍,没有一处不妥帖周到。


凌天宫众仙入住之后,各自有了居室,其余诸多行宫,也在许多大罗金仙引领之下,住进了无数贵客。


如此情景,可说极盛大了。


但说是居住,也不过是由仙仆将各类骑兽安排妥当,来此的诸多仙人们,则还是使出手段,来到行宫之外,打量各方之人。


那夏侯长老,更是和一些同样笑着拱手、招呼的其他势力长老们示意,看起来,至少明面上的交情,都是不坏。


徐子青与云冽并肩而立,看到天幕上许多彩光降临,仙人的风姿威仪尽入眼中。


其中大多都是灵仙、罗天上仙,也有少数品级更低的,或者是大罗金仙,他们的气息各不相同,但总体来说,仙元深厚,仙气清灵,相貌极佳,气质出众。


不愧为各势力优秀仙人,随意看去,也都不凡。


过得一阵,夏侯长老回去殿内,坐了主位,众多少宫主,也纷纷寻了位子坐下。


这时候,有几个长老,带领弟子过来拜访。


来的这些,大多也是东方天庭第二天陆的势力,虽不及凌天宫雄霸一方,可在同一天陆之内,所辖之地也是不小,彼此之间,也皆有几分淡淡交情。另外还有些势力,则又多半是其他几方天庭来人,说不得是哪个天陆的势力,但也几乎都是对天剑宗处处压制很是不甘者。


现下他们来访,自然也不是为了真的如何做客,而是联络联络感情。


这联络感情,并非是为了各大势力利益交换等事,反倒是为了拉近关系,彼此吐一吐苦水,宣泄那对天剑宗的不甘。


一时间,满殿皆是众势力抱怨天剑宗的剑仙如何气焰嚣张,曾经又有多少仙人,成为他们手下败将,被其折辱。


夏侯长老在上方听得,应和几句,自己却并未多说什么。


尽管若是往年,他恐怕还要说得更真心些,也有同仇敌忾之意,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心里有了一些底气,自然也就越发大度起来。


只是夏侯长老间或将目光落在云冽身上,眼眸深处,就有一丝欣喜,一丝盼望。


这其中之意,他也不会告知于他人,肆意炫耀的。


说到此处,有一位九天玄仙的长老,神色突然有些自嘲:“说这些作甚?抱怨再多,那天剑宗诸子剑道造诣超群,我等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却有另一个势力中的长老开口了:“倒也不然!”


之前那长老一滞:“为何如此说?”


那长老神情有些凝重,说道:“焚天仙院,如今多出一位大罗金仙品级。剑魂八炼的剑仙了!”


其余人等,多是震惊不已:“此话当真?”


那长老道:“如今四处有人议论,虽不明显,却很快传开,若说其中没有焚天仙院的手笔,老夫是不信的。而既然这般传了,想来必定是事实了。”


另几人神情就有些复杂了:“这样说来,焚天仙院这一次,恐怕就要出风头了。也不知那位剑魂八炼的剑仙,是否能当真压过天剑宗一头……”


“是啊,偌大仙界里,达至剑魂九炼者,几乎都早早闭了死关,而八炼者数目极少,其中又有大半,品级都在那九天玄仙之上了,哪里有颜面来与后辈争夺传承?如今算一算,除却剑道九子外,也只有焚天仙院这新提拔的一人,还有几分希望。虽说也有几个不曾加入势力的仙人,可他们底蕴不足,纵有一腔求剑之心,往年也都败于天剑宗之下。另外还有一二罗天上仙品级、剑魂八炼的剑仙,也都不是天剑宗剑道九子对手。”


年复一年,同样品级同样剑道境界,偏生天剑宗就是比他人更强,能奈他们何?若非这回焚天仙院的剑仙是一位大罗金仙,他们也不会这般在意了。


这些长老们如此议论,上座的夏侯长老,神情就有些微妙。


人人皆是看好那焚天仙院之人,他们凌天宫里这位云少宫主,倒是被遮掩住了。


不过,凌天宫中人原本也非是轻狂之辈,更不必与人去争这虚名,左右到得争夺传承之际,是什么本事,他人自然明白。


从前每每也是夏侯长老带领剑仙前来赴会,对剑道九子的力量,他也颇为了解。而他也在天剑楼换取了影像晶石,看过了云冽多番表现。


……旁的不说,在夏侯长老眼里,云冽的本领,确是不在剑道九子之下的。


他们同样,都是能越级斩杀强者的,剑道上悟性惊人的绝世天才剑仙!


众长老还在闲谈,行宫外,突然有人出声:


“剑道九子来了!”


“快看!好惊人的剑气!”


“我不如远矣……”


徐子青心里微动,亦想出去看上一看。


也不知那剑道九子,会是什么样的风采?



774 剑道九子||另一个剑魂八炼。

不仅徐子青,其他一些少宫主们,也想要出去一观。


那剑道九子声名远播,旁人且不论是否修炼剑道,多少都有些兴趣。


而其他行宫里之人,也都不能忽视他们,在听得之后,全都有意出去一看。


夏侯长老等人见此,就是笑道:“我等也去看一看,那剑道九子,如今的剑道境界,是否又有长进!”


几位长老,纷纷起身。


少宫主们,也都跟随。


徐子青与云冽携手而出,果不其然,立刻就感觉到恐怖的剑气,在四面八方弥漫,几乎叫人呼吸都困难起来。


只见稍远处,有九道流光,疾奔而来。


每一道流光里都裹着一尊剑气凛然的身影,散发出或者霸道,或者炽热,或者冰寒,或者悠远的气息,隔绝出一个个空间,彼此互相碰撞,极力抢夺他人之地,不能兼容,壁垒分明。


到后来,隐约就形成一个平衡,每一个人释放的威压,都几近一模一样。


这剑道九子,在剑道境界上,果真是不分伯仲的。


而论起品级和仙元深厚来,倒是有两三人略为占先。


待他们离得近了,徐子青越发看得分明。


这些剑仙们身着极相似的宝蓝仙衣,每一人脚下,都踏着一头猛兽。


有百丈巨蟒,有火红鸾凤,有勇猛白虎,有剽悍青狼……各种姿态,强悍无比。


这时候,有人脱口而出:


“那是剑意所化!”


“莫非,这就是剑意化形?”


“看起来栩栩如生,竟然非是真正的骑兽么!”


“剑道九子果然不凡,要能做到此举,剑道造诣必然极其高深,仙元也必然十分雄浑,否则,是撑不到如此之久的……”


诸多议论和赞叹声,再度涌现。


剑意化形,乃是以自身对剑意操纵之能,将其化为自己所想之态。能做到此步者,不仅要有绝强剑意,使其以非剑形态长久留存,还得对剑意控制精细,否则也做不到如此逼真。


而且,一旦剑意不够雄厚,仙元不够充沛,就很有可能在行到半路时,座下猛兽陡然崩溃,大大失了颜面。


可这剑道九子到来之后,其所踩猛兽却毫无半点崩溃之相,反而仍旧清晰凝实,这也足可以彰显他们的实力了。


徐子青与云冽相伴多年,对剑仙一些本领,也颇了解,此时见到那剑道九子这般威风,好笑之余,也转头对云冽说道:“师兄可要也这般表现一番?”


云冽神情不动:“此举于我修炼有益否?”


徐子青轻咳一声:“……无益。”


云冽旋即不语。


徐子青点了点头。


好罢,对修炼无益之事,以师兄的性情,确是无心施为的。


只不过……


徐子青微微一笑。


若是师兄也将剑意化形,他足下恐怕便是一条千丈银龙,倒是比这剑道九子刻意显露出来的,要华美得多。


想到此处,徐子青悄然对云冽说道:“师兄,日后可能化形与我瞧瞧?”


云冽一顿,略点头道:“待回宫之后。”


徐子青便心满意足,也不再与他师兄打趣了。


再说那剑道九子,剑意化形一出,一身的剑道造诣清晰显露于众人之前,收到了一片赞誉之声,也有一派忌惮之意。


但再如何忌惮也是毫无办法,这些人等的确张扬,可毕竟实力如此,的确是有张扬的本钱。


倒也有剑仙不信邪,将自己的剑意放出数层,立时刺向那上空某一剑道九子之处。


这非是刺杀,而是试探。


但这试探而去的剑意,才刚刚触碰到那烈炎一般的剑意时,就立刻发出“嗞嗞”的响声,就在眨眼间,融化了!


甚至根本不能触碰到那位剑道九子!


而且,这样的试探,即刻被剑道之子发现。


他是一位头发赤红的魁梧男子,本来双手笼在袖中,双目微阖,神态自若。此时突然睁眼,那眼眸深处,正是一片火海幽炎,仿佛能将天地烧灼,炽热无比!


同时,他座下那一头火凤发出一声低吟,那鸟喙一张,吐出了一道火红剑意。


这剑意只有一缕,霎时来到那试探者的身前,仿若闪电一般,奇快无匹。


其中热力、威能,达到了一种极其可怖的境地。


试探的剑仙心里一慌,但很快镇定,立即反应,放出了全身的剑意。


但紧接着,只听得一声爆响后,那火红剑意把他的剑意一撞而碎,泛起点点火星,把剑仙全身包裹。


这剑仙只觉得通身火烫,好似陷入了火山之内,他面色突变,连番后退,终于,逃离了那火红的剑意。


然而此时,他的袖口衣摆,全都被烧得黢黑,若非他本身穿着防御力极高的仙衣,怕是就要受伤了——这还是那剑道之子手下留情的结果。


剑仙的面色羞惭。


其他的剑仙见到此情此景,也越发对那剑道九子警惕起来。


魁梧男子一击之后,复又阖目。


在他身旁,那个一身冰霜,好似立足于冰天雪地的俊美剑仙开了口:“堂堂剑道之子,竟与一平庸之辈斤斤计较,真是不知羞耻。”


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与那魁梧男子有些龃龉的。


魁梧男子冷哼一声:“剑道之子的威严,非平庸之辈所能侵犯!吾已手下留情,还待如何?若冒犯是尔,尔不计较,再来与吾说话!”


俊美剑仙也冷哼一声:“不知事的火蛮子!”


两人一番对话,落在其他剑道七子眼里。


另几位剑道之子有挑眉者,有讽刺者,有视若不见者。


他们中有互相交好的,自也有互不顺眼的,对外自都一致,但对内,他们之间,也未尝没有竞争。


当然,这短短反应,下方之人,却是不知道的。


有先前那试探者吃了亏后,余下之人都看出剑道九子威势难以抵挡,也非是浪得虚名,一时就安分下来,也不再如何试探。


倒是云冽,他抬起眼,将那剑道九子座下的剑意化形,一一看过一遍。


此时,他心里亦生出几分战意来。


徐子青察觉到,不由看向师兄面容。


果然,云冽的双眼中,正有一丝银光闪过。


这是他剑意蠢动,方会如此。


徐子青也看向那剑道九子。


这些剑仙,都是剑魂八炼,而且那一缕迸发而出的火红剑意,也当真给了他从前只有师兄的剑意,才会给他的压迫之感。


……真不愧是剑道九子!


等这剑道九子威风了一阵后,有更为浩瀚的剑气,自其他方向传来。


有人喝道:“还不快快回宗?”


那剑道九子听得,又纷纷化作流光,直往那最大的行宫里冲去了。


他们散去,其余围观之人,自然也是散去。


原来先前乃是天剑宗的长者,召回了剑道九子。


但尽管如此,这九子的威能,还是深深地铭刻在众剑仙心间。


让他们也情不自禁地觉得,那剑道九子,确实有镇压八方的本事!


然后,徐子青与云冽,也回去行宫。


因为剑道九子显现出来的几乎不可阻挡的威能,方才还互相说道的几位长老,现下也没了心思。


他们都是剑仙,自然如果要让剑意化形到如此地步,还能分心攻击,需要多么精深的剑道造诣。就连他们自身,虽然有剑魂七炼的境界,也可以做到剑意化形,但论起持久来,怕也是比不过剑道九子的。


一时之间,就有些沮丧。


没想到,才隔了这些时日,剑道九子居然又进境至此了!


很快,其他长老都告辞了,凌天宫的少宫主们,也都纷纷要回去自己的居处。


徐子青自然也要跟师兄一起离开,然而,两人却被叫住了。


夏侯长老开口道:“云少宫主,徐少宫主,且等一等。”


云冽转身,徐子青也随他转身。


两人皆道:“夏侯长老。”


夏侯长老自上座下来,晃身来到两人之前。


徐子青笑问:“夏侯长老是否有事吩咐?”


夏侯长老神情上,一抹尴尬闪过。但他很快回神,低声询问道:“云少宫主,是否能做到剑意化形?”


他看过影像晶石后,是觉得云冽能与那剑道九子相抗,可方才见到他们又有这等进境,不由又有些不自信了。


云冽虽性情极冷,但面向长者,也不会视若不见。此时听他如此问了,就略略点头:“自然。”


夏侯长老面色舒缓,又问道:“那……可能做到与那剑道九子一般?”


云冽仍是微微颔首。


夏侯长老见他如此,心下稍安。本来还想问一问“你可有把握胜过剑道九子”这般的话来,但一转念,又觉得不当为这位少宫主增加压力,也就放下了。


不论如何,他们这一次必然不会被压制得如往年一般,也就足够。


之后,夏侯长老也不再留人,就放他两人出去了。


离开后,徐子青思及之前这长老的神色,还是颇觉有趣。


堂堂长老,因着这件事失了平常心……这般的争夺,比在下界时见到的那些,可都要光明正大多了。


·


三日后,离传承开启,还余两日。


凡是来到此地的剑仙,都可参加斗剑,论一个名次。


而当传承之地开启后,众仙就依照名次,一一进入,去尝试接受传承了。


因着担忧会错过传承,所以斗剑之地,也就在传承之地前方,那一处巨大的广滩上。那正后方的黄沙中,就隐藏着传承的遗迹,经由天剑宗擅长推衍的仙人推算,待到了时辰,传承就会从黄沙中而出。


此时,仙人们不再用宝车彰显威仪,而是各自使出种种手段,在那广滩上空,上上下下,漂浮起来。


许多彩光环绕,更多的却是森冷剑气,把那些彩光,都挤压到一旁去了。


徐子青以及许多来凑热闹的少宫主,都乘坐着仙鹤,飞在靠边缘的位置。而凌天宫来参加斗剑的剑仙,则足下踏着剑意,虚空站在前方。


云冽也是如此。


他如今踩一缕银光,左右之处,被九位剑仙环绕。


离他更近的剑仙,就是那几位剑魂七炼的少宫主,他们脚下的剑意,同样显露出很强悍的锋芒。


看起来,似乎比云冽的还要强上不少。


那金阳剑宫的少宫主邱少阳,离云冽最近,自然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他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听闻这位云师弟乃是剑魂八炼的剑仙,怎么他的剑意看起来却平平无奇,似乎并未有那般强大的威势?


不过,他虽然这般想着,却不曾表露出来。只因他观摩影像晶石时,亲眼见到银白剑意洞穿大罗金魔,威力绝非尔尔,想来,也是有什么缘故罢!


这其实,是邱少阳有所不知了。


在场众多剑仙,凡是前来斗剑的,通常都要把自己最强剑意释放,可云冽因从前在战场搏杀,故而每每使用剑意,都不多用一分,也不少用一分,也才好最大限度保持自己的力量。否则一旦剑意消耗空了,真元承接不上,岂非有性命之忧?


长久下来,云冽对剑意操纵越发如意,如今既然只是用来踏足的,在众多剑仙之间,他只用上剑魂六炼,也就够用了。


才有邱少阳那般观感。


凌天宫其他几位剑仙,一边将云冽拱卫于中间,一边也在打量另外势力的剑仙们。


天剑宗的剑道九子,当仁不让仍旧霸占一方,也同样使出剑意化形,摆明了不惧消耗,持久得很。整个东面,几乎都是他们的人,遮蔽了半边天幕。而那些人里,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人,都是剑魂七炼,比起许多势力里一共只有数人来,多出的何止数十倍?


他们这天剑宗,甚至连剑魂六炼的,都并不派遣出来——即使是偌大的凌天宫,前十的名额里,也有一位剑魂六炼存在的。更有好些势力,都派出十人,但十人里,可能会有三四个乃至更多的剑魂六炼。


那边的剑气凝聚成实质,交织在一起,水泼不进,如果有人想要进入其中,也会如同身陷琥珀一般,受到很大的阻碍,黏腻得无法前行。


剑道九子每人带着一二十位剑魂七炼,把东面虚空分隔,他们“坐骑”上释放出来的剑意,比起之前有了更强烈的锋芒。


即便离得颇远,也有被割伤之感。


好些剑仙的剑意,都被限制住了——若是他们再往前延伸一寸,都会被反击回来,要受到创伤。


这,就是天剑宗的霸道!


但是就在下一刻,又有一道剑意冲天而起。


这剑意十分强悍,带着一种虹光贯天的意境,自一处而起,仿佛架起一座虹桥,所过之处,都被彩光映照,顿时枯萎了。


徐子青心里微动,不由“咦”了一声。


这意境,倒是有些熟悉。


不过……有死无生,不得轮转,难以绵长。


那一道虹光剑意看起来仿佛没什么烟火气,极为美丽,但许多剑仙却有感觉,发现它的威压很是奇特,似乎隐隐压住自己的剑意一头。


这也是剑魂八炼催发的剑意!


众仙不由得往那剑意来处看去。


只见在一群六炼、七炼的剑仙之间,站着个面相阴柔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极花哨的仙衣,虽然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却有着一种不怀好意。


很多仙人认出来,这阴柔青年与他周围的剑仙,都是焚天仙院中人。


他们心里不禁想道:之前听说焚天仙院里新出了一位剑魂八炼的剑仙,难不成,就是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也不怪众仙想法怪异。


倒不是看不起这阴柔青年,只是纵使是姿容不俗的女仙,平日里华服彩衣,亦不曾如这人一般,晃得刺眼。而且看他神色,观其行为,也没见到大多数剑仙的傲骨……堂堂剑魂八炼,又非是生死相搏,先开口提醒一句,才是切磋之道。


这般偷偷摸摸的,还与那剑道境界不足的剑仙试探时一般行事,可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此时,众剑仙嘀咕一句后,也是看向那虹光最终去处,也想要看一看那剑道九子如何应对。


也不知,这挑衅天剑宗的阴柔剑仙,是否当真能够成功?


只见那虹桥过处,直往离得最近的剑道之子而去。


被袭击的剑道九子,乃是个头发极短,相貌粗犷的剽悍少年,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再一拍座下“青狼”,道一声:“咬死他!”


随即,这青狼一声嚎叫,顿时从身体里分出了成百上千头巨型青狼。


它们一拥而上,纷纷扑到虹桥处,然后就仿佛在吞吃什么极美味的东西般,“嘎吱嘎吱”,大口咀嚼。


没多久,众仙就见到那虹桥真的被一块块啃下,短短二三息间,就被那些青狼吃了个干干净净!


但这些青狼吞吃了虹桥后,并未停下,而是发足狂奔,一齐又往那阴柔剑仙处悍然冲去。它们在虚空奔走极快,旁人看来,只觉得那些青狼在不断的奔走中化作了一道青色剑光,且剑光疾行时,无数狼头又在其中涌现,狼啸声声,震人耳鼓。


阴柔剑仙神情一变,连忙手腕一转,再度挥出一剑。


虹光乍现,再度劈向前方,正与青色剑光相迎!


剧烈碰撞后,虹光就此消失,那青色剑光却有余威,直到距离那阴柔剑仙还剩下数尺时,才威能耗尽而散去……


而后,剽悍少年白牙露得更多了,笑容是很灿烂的,语气却极是嘲讽:“啧,就这点本事?”


霎时间,那阴柔剑仙的脸色,就变得有几分难看了。


他的确不曾尽全力施为,可如此轻易就被抵挡回来,还是极没面子的。


最令他怨愤的,是尽管他同样是剑魂八炼,可除却这个将他挡回的剽悍少年外,其余诸位剑道之子,竟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当真是、当真是欺人太甚!


在斗剑之中,他必然会使出全部手段,让那些愚钝之人后悔不及!


且不论这阴柔剑仙心中如何发狠,这斗剑之事,已然是开始了。


此刻,出现在那广滩之上的,是一身朴素黑衣的男子,他容貌普普通通,身形普普通通,若说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只有他那挺直的,好似一柄刺天宝剑的背脊,以及他目光微动时,那仿佛要冲破出来的,能让人神魂俱灭的寒芒。


太可怕了!


虽然他分明收敛了全身的气息,但他出现之时,就已然让人觉得……


他不可匹敌。


似乎只要他肯稍微释放处一点威压,就要让万剑臣服一般。


云冽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一丝狂热。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剑仙,比他的剑意更强!


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识一下,他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剑意!


那是——剑魂九炼!


不错,所有在场的长老都是知道,这位剑仙,就是剑魂九炼。


虽说通常达至了剑魂九炼的剑仙,往往都闭了死关,但也有那么寥寥几人,会偶尔出没于这等情景之中。


这一位剑魂九炼的剑仙,正是天剑宗的一位太上长老,他平日里也不出现,可每逢有斗剑之事,他便现身出来,做个裁决。


于剑道的争斗上,也只有达到剑魂九炼的剑仙来做裁决,才能叫人心服。


这时候,那位九炼剑仙开了口:“斗剑,出剑意。”


话音一落,在他面前,就显现出一件仙宝。


那仙宝通体金色,就如同一张巨网,陡然铺展在这广滩之上。


下一刻,所有的剑仙都动了。


他们有的一指点出,有的取剑劈斩,有的一拍座下,霎时间,无数道剑意,就纷纷冲进了那巨网之中!



775 斗剑开始||那个猜不到实力的白衣人。

巨网猛然收拢,刹那间,所有的剑意就斗在了一起。


无数剑意之光闪烁起来,每一碰撞,都有的破碎,有的暗淡,有的彻底消失。


这便是一种斗剑之法。


此处来相争的势力有数百上千个,派遣而来斗剑的剑仙,足有数千上万个。


因此,便要先淘汰那剑意不够强悍者,控制不够精妙者。


徐子青看得很清楚。


在巨网之内,光芒闪烁间,有一点银芒穿梭极快,所过之处,凡不够强硬者,皆被剑光绞碎,而十分强悍者,却还未及触碰到它,已然被它一穿而过。


见到此景,徐子青不由微微一笑。


师兄出手时,向来操纵精妙,这回恐怕只催发出六炼剑意,真是不带分毫浪费。恐怕也有想在这许多剑压下磨砺的意思?


随即,他又看向几道尤其强大的剑意。


有一道散发七色虹光者,直往那九道锋锐无匹的剑意出刺去,碰撞起来,极是凶悍。但那九道锋锐剑意也不可小觑,眼见七色虹光穿刺过去,就有一道青蓝光芒,猛然扑击!


霎时间,两道光芒都微弱了一分,那七色虹光颤了一颤,尤不甘心。


其余八道剑意在一旁悬浮,倒不曾围杀七色虹光。


反而是七色虹光稍微盘旋之后,转头就往另一边射去。


此次它越发气势汹汹,凡是挡在前方的,都被其扫了个粉碎了!


众多剑仙,也很是留意巨网中的情景。


许多剑意之光交辉时,每逢有一道破碎消散,就有一位剑仙轻叹。


到底还是不够强大,这才多少时间?便已坚持不下去了。


自然也有运道不好,碰上了八炼剑意的,也只得黯然退出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左右,那九炼剑仙开口了:“止!”


紧接着,一道绝强的剑意从上方镇压下来,落在那巨网上方。


巨网里,那许多还未消失的剑意,就在此刻停顿下来。


随后,巨网大开,里面所余剑意全部飞出,就往各自的主人之处回归了。


云冽神情不动,任凭那银光没入自己身体。


其余幸得留存的剑仙,许多都是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第一轮斗剑,算是通过了。


徐子青略算了算,如今留下来的,大约只有不足两百人。


该淘汰的已然淘汰了,之后的斗剑,恐怕就要更激烈些。


那九炼剑仙又动了。


他一指点出,剑意迸发,瞬时就在那广滩之上,形成了偌大的一方剑域。


这剑域乃是以九炼剑意形成,坚固无比,且无形无影,正可让剑仙进入其中斗剑。


便使得旁观之人不仅能看得清楚,也不会被迸发的剑意所伤。


准备停当,九炼剑仙道:“可试入其中。”


他话音一落,那一百多位剑仙,就纷纷晃身而出,立在那广滩之上,从各个方向,往那剑域里走去。


这剑域也很不凡,若是剑道造诣未达到某种境界的剑仙,极难进入,即便进入,也难以在其中行动自如。


此即为斗剑第二轮——倘使连进入都不能,还有什么可斗之处?


紧接着,那些剑仙们身上,便都披上了一重蒙蒙光芒。


这也是剑意之光,乃是把剑意附着于周身表面,才可以抵抗那剑域威压,让他们能够顺利穿透那无形之物,进入其中。


但若想要穿透那剑域,却并非是那般容易。


且看一位剑魂六炼、剑意格外凝实的剑仙,他才刚刚踏出一步,就只觉得前方有极坚固的阻碍,竟是抬起脚后,就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这一刻,他面上涨红,那挤压之力,几乎要让他呼吸困难了——下意识的,他把剑意更多释放,彻底包裹全身,才勉勉强强,一脚落在了实地。


然而,他想要迈出第二步,却是全然不能。


尝试良久后,这剑仙身上的剑意不断消耗,越来越薄,而压力反而越来越大……终于,他踉跄后退,放弃了进入。


这时,他才喘出一口气,体内的仙元,也流转畅通了。


九炼剑仙释放的剑域,果然非比寻常!


这一位剑仙的失败,自然落在了许多人的眼里。


登时他们便已知道,进入剑域,当真是绝不容易!


再看另一位剑仙,他周身也笼罩一层剑意,往那剑域里行去。


比起先前那六炼剑仙来,他走得倒是容易些,只是神情凝重,每走一步,都要停上一停,随后,才继续向前。


但慢慢地,他一步一步,还是走到剑域中去,而当他真正进入之后,神情就舒缓了些。似乎在那剑域内部,却没有外头这般大的阻碍。


这一位剑仙,乃是七炼剑仙。


陆陆续续的,有些剑仙进去了,有些剑仙极力向前,却始终不得进入。


但是,也还有一些剑仙,全然不曾被剑域阻挡。


只见那同样身着宝蓝仙衣的九位剑仙,在挑眉看了看其他剑仙的举动后,举步直接踏进剑域之内。


就仿佛前方当真是空无一物般,走动起来,就如平日里行走一般无二。知唯独在进入时周身一道光华一闪而过,能昭示出他们也用剑意抵挡一瞬。


还有个彩衣的阴柔剑仙,他在那彩衣之外,又披一重虹光,整个看起来犹若一只彩蝶,轻松进入剑域之内。


除他以外,也还有一些在剑魂七炼上淬炼已久,剑道造诣精深只在剑魂八炼之下的剑仙,虽然走得慢些,却也很是从容,径直而入。


一齐举步的有许多人,徐子青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扫过后,就只落在一人身上。


他那师兄也仿佛身前无物,前行数步,已入其中。


那银光闪动极快,几乎让人还未看清,就已然消失了。


同时,云冽的表现,也落在一些其他围观的仙人眼中,让他们心里暗暗猜测,这位面生的剑仙,不知修炼的是什么剑道,又是哪个势力中人?


但猜测归猜测,却也不曾有人猜到他也是一位剑魂八炼——比起那彩衣剑仙的张扬,剑道九子的霸道,他也真是再内敛不过了。


而夏侯长老与一应凌天宫中人见状,则暗喜在心。


云少宫主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领先,待爆发出来,定然能大涨颜面!


——待所有人都尝试过后,这第二轮斗剑,也结束了。


如今能进入剑域之内的剑仙,总数不过只剩下了四五十人,而到这里,再没有剑魂六炼者能够留下,剑道境界最低者,也有剑魂七炼。


此时,一些勉强穿入剑域的剑仙,面色就都有欢喜之意。


凡经过这第二轮斗剑可保留剑意者,就能列入那进入传承的排名了。


纵使本身的排名不高,但若是前方的诸多剑仙都不得将传承完整继承,自然也有他们观摩的机会。而且,凡是传承之地,未必里面真的只有一种传承——虽说最强的必然只有一种,可凡是剑仙,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见识过许多剑意的?或者就有那次一等的或者其他不完整的传承,也在传承之地中。


曾有一处传承之地出世后,内中除了天君剑道传承外,还有许多九天玄仙的传承,尽管大部分都是八炼,可对于一些剑道境界不足者,还是颇有好处的。


这时候,旁观的众多仙人们之间,也有些低语议论之声:


“今日淘汰的剑仙,似乎是多了些……”


“的确如此,方才我听长老提及,进入剑域中的,竟无一位剑魂六炼,就连剑魂七炼的剑仙,也有几人不得进入。”


“往年里,剑魂六炼的剑仙也能相斗,怎么这次如此奇怪?”


“倒也非是奇怪,我倒听说,这回的传承之地里,在传承之前会有考验,听说那是一缕天君留下来的杀戮剑意,杀气惊人。若是剑魂不够强韧,怕是在那杀气冲击之下,就有崩溃之危!”


其实,这仙界的剑道传承,与下界的不同。


凡是有一定剑道造诣的剑仙,本身所修的大道早已确定,接受传承之时,若是正好与己身之道相合,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相合,往往就有几种选择。一来可以接受传承灌顶,就将自己的剑道冲刷,改修传承里的剑道;二来可以观摩传承,将其中之道体悟一番,把感悟融合到自己的剑道之中。而前者自然无碍,若是后者,自己的剑魂撑得住冲击,就可以观摩了,若是撑不住,往往都要退开,以免反而被那传承冲刷了剑道,这样一来,传承失败,就轮到下一位来尝试了。


天底下的剑仙,除非本身所修大道实在不如传承来得精深,否则也不会接受灌顶。但仙人寿元悠长,若真是灌顶后重修,品级还在,对剑道的境界还在,重修起来,也不算如何困难。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走上剑道的巅峰罢了!


·


既然只剩下了四十多人,接下来,也就到了两两对战的时候了。


但斗剑与在下界时的宗门大比、天龙榜战都有不同,每一位剑仙都各有自傲之处,既然要来斗剑,往往都是各自挑战,来分个胜负。


剑道九子各踞一方,他们都是极自傲的,自觉除了彼此之外,旁人皆不是他们的对手,故而一开始斗剑时,往往也不会去寻他人挑战,而是立在此处,等候旁人前来挑战而已。


而目前剩下的四十多人里,足有一半以上,都是来自天剑宗,可见这的确是剑道的巨擘宗门,直纵横五方天庭,诸多天陆,叫其他剑道势力,皆无法与其争锋!


那位身着彩衣的阴柔剑仙,本也想要向那剑道九子挑战,但此刻见到他们那般姿态,眉头皱了皱后,便不再上前,反而也与这剑道九子一般,等候他人挑战了。


他也是堂堂剑魂八炼,可不愿在面子上被比下去!


此时,有一位剑仙弹出一缕剑意,正往另一位剑仙处迸射过去。


这就是挑战之意了。


那一位剑仙察觉,也是一缕剑意弹出,当即两道剑意相撞,而两位剑仙,也晃身而来,占领那剑域的一角,开始对战起来。


很快两股剑意冲天,无数精妙的剑法在两位剑仙手中演练,争斗得极为精彩。他们的剑道境界相当,如今就只看哪个经验更丰富些,哪个剑意凝练得更强大些了。


因有人打头斗剑起来,其他很多剑仙,都开始动作。


云冽本立在剑域一侧,忽而一缕锋芒自前方疾奔而来,寒意扑面,他双眼睁开,登时化作一片银色。


同时,一道银色剑意迸出!


挑战云冽的,乃是一位剑魂七炼的剑仙。


他的剑道造诣很是精深,也是凭借实力稳稳当当走进剑域的其中一人。


虽说云冽不曾露出什么极可怕的气息,但同样作为剑仙,他却能察觉到来自云冽身上的,不曾释放但极为恐怖的威能。


才有了这挑战。


但是,这剑仙却没想到,他释放的那剑意与对方银色剑意相撞后,居然并非是互相抵消,而是自己的剑意被那银色剑意一撞而碎,旋即那剑意化作一点银芒,就极快地往自己的面门扑来!


这剑仙大骇,连忙后退,掌心抓住一柄仙剑,反手挥了过去。


霎时一道更庞大的剑意斩去,然而,却还是被那银芒直接破开,就此崩溃。


他此刻,就发觉不对劲了。


这给他危险感的剑仙,绝非是剑魂七炼!


眼见那一缕银光看似微弱,却是能把他的剑意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斩灭,好似根本没有什么消耗一样……这剑仙心知自己不敌,苦笑一声后,开口认输了。


而就在他认输的刹那,银光就此消失。


这剑仙越发惊骇了。


如此控制之力,也着实是,难以想象!


突然间,他心里又生出一个念头来:此人与剑道九子相比,会是孰强孰弱?


待他想到之后这些剑道骄子们之间会发生的龙争虎斗,且那剑道九子将受到此人的威胁,不由得生出一阵期待之意。


他必然要仔细观摩,来好生提升自身本领!


斗败这一位剑仙后,云冽再度站在一旁。


以他如今的实力,倒不必去挑战剑魂七炼的剑仙了,只因他们也大多只是罗天上仙,所使用的剑意,他几乎都曾见过,对他而言,并无什么裨益。


待过得几刻,他当与剑道九子,切磋一番。


很快,几乎每个剑仙都开始斗剑了。


剑道九子纵然强大,却也有一些实力较高的剑魂七炼,前去向他们挑战——能与剑魂八炼相斗一场,竭尽全力后,哪怕最终斗败,也必然能有不小的收获!


这也是他们来参加这斗剑的缘由之一。


否则,平日里甚至寻不到剑道九子的踪迹,又如何能够向他们挑战呢?


但是,剑魂八炼和剑魂七炼到底从根本上便相差太远,剑魂被一次淬炼,都是从本质上的变化,强悍程度,比起之前都成十倍乃至更多翻涨!正如同法器与灵器,后者自然能轻易撞碎前者。


因此,无一例外,所有向剑道九子挑战的剑魂七炼,都失败了。


而并非向剑魂九子挑战的剑仙们,则大多还在斗剑,你来我往,剑意横飞,十分酣畅淋漓。


云冽一人站在一处,他的对手已然战败,便引起一些剑仙注意。


很快,又有一位剑仙挑战过来,云冽抬眼,一指点出。


银色剑意虽然色泽耀目,但光华却很收敛,此时破空而去,眨眼之间,已然同那剑仙的剑意对上。


照旧摧枯拉朽一般,轻易将那其摧毁了。


这一位剑仙,也是败了。


随即,一旁有剑仙察觉,同样挑战过来。


云冽仍是一指。


这位剑仙也是斗败。


接连四五次,每有剑仙挑战,还不必使出剑法来,就已然在剑意上全面溃败!


如此强硬,如此强悍,竟没有一位剑仙,是他一合之敌!


云冽这般表现,也都落入了剑域之外的众仙眼中。


他们也才发现,居然还有一位连番斗败剑仙者,且举动轻描淡写,似乎不论对手如何施为,都不能将他撼动一般!


到这时,也终于有一些对剑道有些见解的仙人开始怀疑,更有一些剑仙长老,双目灼灼,落在那剑域里的白衣剑仙身上。


这难道是剑魂七炼能有的实力?


莫非,他也是……


如此念头,闪过之后,便压在心底。


且往后看罢!


剑域中,越来越多的剑仙战败,而胜者往往要去挑战剑道九子,败者也互相切磋起来。同时,战败于剑道九子的,又互相切磋起来。


挑战云冽的,也越来越多了。


渐渐地,剑道九子发现了云冽的存在。


他们在剑道上向来镇压一方,自不会对人处处留意,哪怕是同样剑魂八炼的那阴柔剑仙,在他们看来,剑道境界虽是到了,但剑意虚浮,显然刚刚突破,并不稳当,自也不会是浸淫八炼剑意多年的他们的对手。


其余剑魂七炼者,更不在他们眼里。


不过竟还有这一位剑仙,斗败剑魂七炼的剑仙那般轻松……一时之间,倒是让他们有了一分兴趣。


只是,若让他们亲自前去挑战,还是不至于的。


到后来,所有的剑仙,都轮过数遭了。


除却云冽、阴柔剑仙与剑道九子以外,剩余的剑仙们也将排名定了下来。


此后,就只是前十一位论个先后了。


阴柔剑仙手腕翻转,已经握住了一柄长剑,随即,他径直扑向一位剑道之子,开口就道:“既如此,先接我一剑!”


他这回挑战的,还是那一位剽悍少年。


适才试探时,他在此人身上吃了一亏,没了面子,当然是很不爽的。但他却只认为是自己试探时不曾出了全力,所以才会导致被人轻易击回。


现下他做好了准备,自觉定然能够与其争锋,才想要还寻此人斗上一场,好找回自己的面子来。


那剽悍少年笑得开怀,也是反手一剑,狠狠劈出:“都说你能耐不够了,还不信邪么?也吃我一剑罢!”


于是,那彩虹剑意架起虹桥,比起阴柔剑仙第一回使出时强了数倍,每一道彩光挥洒时,都散发出一种枯干之意,正是一种看似绚烂实则死寂的剑意。


若是沾染到身上,只怕会在无声之中夺取他人生机,使得仙元还未运转,就已先被消弭了精神,无力抵抗了。


同时,那剑意的锋芒,也会在眨眼间,将对手诛杀!


但是,剽悍少年全不畏惧。


他那一剑之后,也是如之前那般,放出千百头的巨大青狼。


这些青狼都带着一种嗜血的凶意,虽然在触碰到虹桥的时候,立刻被死气侵染,外皮腐蚀,但那一道笼罩它们的青光闪耀下,它们的身上光芒大作,几乎立刻就把死气驱逐,而啃咬那虹桥的动作,也越发凶狠了。


更还有数十上百头的青狼,猛然朝那阴柔剑仙扑去!


阴柔剑仙面色大变。


怎么会、怎么会和之前一样?


下意识的,他再度挥剑。


可与此同时,剽悍少年也不再是和斗剑前那般随手施为了。


他手掌一动,已经将一柄碧青色的短剑握在了手里,然后,“刷刷刷”三剑齐出!


阴柔剑仙连忙后退,他也立刻挥出三剑,试图抵挡。


然而,此时还是与之前一样。


所有的虹光迸发后,都被那无数青狼啃噬干净,那青狼剑意奔驰而来,虹光至多勉强抵抗一时半刻,终究,都是溃败!


阴柔剑仙兀自难以置信,剽悍少年却转过身,看向了云冽,照旧裂开嘴:“你好像本事不错?”


说完,他也挥出一剑,直奔云冽而来。


千万青狼呼啸,狼嚎声声。


云冽神情冰冷,一剑斩出——



776 连败三人||师兄出手啦!

冰冷的银光挥洒而出,仿佛一片雾气,又好似一道雪烟,倏然而去。


眨眼间,那千万青狼都被银光吞没,知一瞬间,便尽数化为乌有!


而银光却未消褪,一直蔓延而去,很快,就袭到了那剽悍少年的面前。


剽悍少年眼瞳骤然收缩,他再度挥出一剑,同样是千万青狼咆哮,直奔银光而去!此时发生剧烈碰撞,银光去势未尽,一寸一寸,将那些青狼再度淹没、消融,直至全数融近,才消失了最后一分力量。


这一幕着实太令人震惊,竟是让其他几位剑道之子都未曾反应过来,而旁观的诸多剑仙,也都不由屏住呼吸,震惊不已。


剽悍少年深吸一口气:“……剑魂八炼?”


还有一位剑气犹如烈炎的剑仙,也面色微变:“我等居然都不曾发觉,这位兄台,掩饰得可真是严实啊!”


剑道九子何等眼力,经由方才那一击,怎能还看不出此人的本事极强?与那阴柔剑仙不同,虽说都是剑魂八炼,可阴柔剑仙看似张扬,其实根基虚浮,根本算不得威胁。而这白衣剑仙不过只斩一剑,可释放出来的剑意,却是可怕无比,否则,那青狼剑意,也不会被它吞噬了。


剽悍少年也不如嘲笑阴柔剑仙那般对待云冽,只是缓缓凝重了表情:“我是青狼王,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势力中人?”


云冽看他一眼:“凌天宫云冽。”


剑道九子都在心中细细回想,但无一例外,都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号。一时间,他们心里不自觉就生出了几分忌惮。


他们九子同门多年,外人或许并不知晓他们的剑道造诣究竟多强,可他们彼此对自家师兄弟,却颇是了解。


青狼王乃是一位妖仙,其本体为出生于仙界九头狼族的一头王族血脉的青狼。以他这般的根脚,本应该不断锤炼肉身,极力修炼,成就无上狼王之身,成为妖兽族群里一尊巨头。可他生来好剑,为求剑道,居然放弃了以妖兽之躯强大,而转化为人身,成为了一名妖修,又不断进境,拜入天剑宗门下,成为剑道强者。此举自然为九头狼族不满,但青狼王却似乎为剑道而生,极快地成为了一位剑仙,又极快地达至了剑魂八炼的境界!


因此,他以青狼王为名,以示自己不忘族群,就连修炼出来的剑意,也命名为青狼剑意。他更极有野心,虽说青狼剑意也属于兽道的一种,他却想要借此在兽道中开辟出一门剑道,让妖兽能以兽态之躯,修炼得成!


有如此野心,青狼王的剑意,自然非同小可。


即便他先前只是戏耍一般想要镇压云冽,并未使出全力,可云冽如此轻描淡写,就把他的剑意反倒镇压回去,就实在太叫人诧异了!


更令剑道九子惊异的是,他们居然没看出云冽的剑意中透出什么特性。


凡剑道高手,每一人都会透露出极为不同的特性,譬如青狼王剑意中的兽性,那剑气犹若烈炎的剑仙,他的剑意乃是炽热无比,再有那如同霜天雪地一般气息的剑仙,他的剑意,则是极寒,正与炽热相对。


其他的几位剑道之子,无一例外,剑意都是极特殊的。


然而,他们在这云冽的剑意里,却只感觉到一股无情的杀意。


可哪一个剑仙的剑意里,是没有杀气的?


剑者,长于屠戮,一旦出手,必有杀机。


着实算不得什么特异之处。


不过,虽然不甚明了,却并不妨碍他们对云冽的戒备。


因此,青狼王上前一步,眯眼说道:“云剑仙,我欲向你挑战,你肯否?”


云冽神情不动,眼中毫无波澜:“可。”


青狼王大喝一声:“好!”


说罢,他纵身而起,再度一剑劈下!


此时他也不再留力,一出手,就是十成十的剑意!


霎时间,一头青狼狂奔而出,而这一头青狼所露出的威势,却比之前的千万头青狼,都要更强烈数倍。它身躯剽悍,眼光如电,张开口时,那利齿森森,似乎可以咬碎虚空,同时它又奔得极快,每一踩踏,都是山摇地动,每一呼啸,都是浪潮翻涌。


这既是一头凶兽,也有剑意的锋锐,那每一根毛发,都好似一缕细微的剑意,在青狼狂奔时,几乎要割裂空间一遍,发出无数细碎的低吟。


“太可怕了!”


“那究竟、究竟是剑意还是真正的妖兽?”


“不,那既是妖兽,也是剑意,我曾见过此人出手,他——”


这些剑仙的话语还未说完,那青狼已然疾驰到云冽面前了!


刹那间,青狼身上那十万八千根毛发,就化为了十万八千道剑意,即便每一道剑意都极细极小,但每一道剑意,却也都散发出无尽的寒芒。


这就是青狼王的最强一击!


那十万八千剑意,炸开到四面八方,全无死角,都朝着云冽急刺过来!


此时,青狼王的面色苍白,似乎这一剑便抽空了他体内的所有剑意。


且这一击更是他的杀手锏,虽说他使出之后几乎便要任人宰割,可往往能看到他这一剑的人,也几乎就要立即落败了。


于是,他在慎重的同时,眼里也有一丝松缓。


云冽看着那头青狼,掌中的仙剑蠢蠢欲动。


然后,他又挥出了一剑。


顿时一柄银色巨剑自剑锋斩出,居然也一瞬在半空炸裂,化作了无数的小剑。


每一柄小剑都朝着那一根剑意毛发斩去,每一剑都恰恰将那毛发斩断!


每一剑,都是妙到巅峰!


青狼王蓦然睁大了眼。


怎、怎么可能!


但就在他的目光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的毛发都被斩断了。


原来那无数的小剑,也正好是十万八千根,而且居然每一根剑意毛发到来的方向,都被感知出来,都被拦截了住。


难怪他震惊无比,这般的事情,照道理,根本没人可以做到!


若非如此,杀手锏也不当被称为杀手锏了。


此人为什么可以做到?


青狼王想过这一招或许有可能被云冽用特殊之法接下——就比如其他的剑道之子,倒也并非没人曾经接下来过。


只是接下来的那几位剑道之子,无一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更绝没有想到,云冽居然会用类似的方法,反击回来!


而且,这反击之法,甚至比他施展那一击时,还要困难得多。


不仅是青狼王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尤其是,此时云冽的面色,却并不像青狼王那般难看,似乎他在斩出这一剑后,消耗远不及青狼王那般大。


众仙一时不由又有猜测,这云冽的剑意,究竟有多么雄厚?


云冽的剑意自然是很雄厚的。


他长于苦战、鏖战,自剑意初成时已然行走天下,战尽天下剑道高手,后又经历无数磨难,几度在战场厮杀,常常在那无数日夜里,昼夜不停地厮杀。常年下来,他的积累自然也是雄浑无比,即便平日里无需与人对战时,他也时刻不停,都在紫府里淬炼剑魂,打磨剑意,从不停歇。


若是如此还不能将剑意磨练出来,还要如何?


更因他对剑意掌控精细,当真是极为精确、妙到巅峰,因此,他将一柄巨剑化为十万八千,又将其迸发开去,也用了最准确的力量。


反而是那青狼王,尽管他也将剑意化为十万八千根毛发,可运用之时,还是略显粗糙,至少有四五成的剑意,都是浪费了。


……自然,也是因此,青狼王在剑道上,还欠缺无数打磨,也还有极大的,进境的余地。


至于为何云冽能辨明那十万八千根剑意毛发的来处,并且一一对应斩断,这正是因那每一根剑意上,都附着杀气的缘故。


早在青狼王第一次对云冽出手时,他便已然记住了青狼王的杀气,而云冽所修炼的乃是纯粹的杀道,对杀气最是敏锐,每逢要与人对战时,杀气遍布周身方圆之地,几近形成了一个杀气的领域,而且他剑道境界越高,那无形的、难以捉摸的杀气领域就蔓延更广,每逢他人的剑意进入这个领域后,就会立刻被他全数察觉,反应之时,自也是极快的。


青狼王两者皆逊色于云冽,怎能不输呢?


浓厚的不甘之意在心中盘旋,青狼王紧紧盯着云冽,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然败北。他为妖兽出身,耐力极强,只盼望能迅速回复一二,再与云冽战过。


先前那一剑,几乎斩掉了他的骄傲,可以他的骄傲,又怎能放任自己这般?


他想要自己夺回属于他的荣耀。


这时候,却有一位剑道之子,将青狼王用一道光芒卷走,放到了后面看管起来。


青狼王自然不服。


那人却道:“输了便是输了,日后赢回来就是,如今莫非你一定要这般僵持不成?姿态也太难看了!”


青狼王身体一震,深深呼吸几次后,才默然站立到后方去。


以他此时还未恢复的剑意,是无法剑意化形了的,以至于他独自一人立在一旁,与他那少年身躯相衬,没了之前的野性,反倒显得有几分可怜起来。


其他的几位剑道之子,目光都落在了云冽身上。


若说最初他们还不曾看出云冽所修炼的剑道为何,但在他第二次与青狼王交手后,就让他们发现,云冽的剑意,是最纯粹的杀戮剑意。而在这种杀戮之中还有一种七情冻结之感,就让他们想起来,那种传闻极少有人练成,即使练成后,也难以有极强造诣的剑道——无情杀戮剑道。


剑道九子并未想到过,他们会发现一位将无情杀戮剑道修炼到八炼境界之人,而且从方才对方的演练看来,竟然是根基扎实,半点破绽、不圆满之处也无。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想到了此次的传承之地。


那里传承的,正是杀戮大道。


杀戮大道虽然并非就是无情杀戮剑道,可无情杀戮剑道,却是几乎与杀戮大道无异了……再加上云冽强悍的实力。


都不由得,让剑道九子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难抑的威胁感。


随后,那身披烈火的剑仙一拍座下火凤,带着滚滚热浪,来到前方。他眼中精光闪动,口中则是厉声道:“云冽,可敢与我火烈子一战否?”


云冽神色不动:“来战。”


下一刻,火烈子抓起一把火红宽剑,顺次划下!


此剑一出,热浪奔腾,极热的火力把周遭的空间都要融化一般,喷吐的火舌高高窜起,直冲到天幕之上,把那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红!


在火烈子的周围,好像有岩浆汩汩冒泡,因为那强大的热力,以至于以仙人的仙识看去,都觉得仿佛一切都被烧得扭曲,难以透入进去观看。


而且,那一头火凤,也发出了清越的长鸣。


好似幻觉,又仿佛真实。


有一道岩浆从“火山口”喷发出来,顺着那剑光劈斩而来。


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这一剑里,好像还带上了因为剑意而产生的幻境,而幻境在许多人眼里都是真实无比。他们好像真的活在那一处所在,又真的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最终被洪流吞噬——凡是见到这一剑之人,都要被吞噬。


但——


就在下一刻,银光乍现。


在云冽一剑斩出后,剑锋所指,成就银色洪流。


这洪流好似洪水,朝着那岩浆所在,翻卷而去。


水龙汹涌,虽并非是真正的“水”,却能在扑过去的同时,一里一里,吞噬岩浆。


就像是冻结了一般,每逢银色洪流冲刷过去,就会在刹那间将岩浆镇压,把那火红的力量,化作银色的僵硬之物,随即一声瓷器破碎的脆响之后,立刻消失了。


洪流翻涌得极快,那岩浆即使爆发出再大的力量,也全都被更庞大的洪流吞噬了。哪怕那火烈子察觉不对,即刻释放出另一道岩浆,乃是三道、四道,也全部被那银色的、突然分流的洪水一一击破。


到后来,火烈子的剑意也要耗尽,不得已收了手。


而云冽,自然再度胜出了。


这一番对撞惊天动地,好像能让天地崩毁的烈炎剑意,被那银光卷走。


火烈子未能斗败云冽,反而也耗尽剑意,让那无穷无尽的幻境全都崩塌,他自己的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那青狼王不能战胜云冽,还可以说是因为云冽根基雄厚,青狼王有所不及,可如今青狼王已然耗去云冽许多剑意,火烈子为战胜而来,却也步了青狼王后尘,便再找不出什么借口来了。


火烈子脸色铁青,虽手指有些发颤,却也不待先前那喝醒了青狼王的剑道之子开口,自己往后退去。


败了就是败了,他……无话可说!


连续两人战败,剑道九子之间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他们从来只在剑道上镇压他人,何时有过担忧自己也被他人镇压的时候?可往日里是往日里,如今却不得不更加警惕了。


然后,那剑气如霜如雪的剑仙,踏白色巨象而来。


他道一声:“云冽,与我冷青霜一战!”


云冽略抬眼:“可。”


紧接着,天地冻结,一片冰霜,无数冰雪化作一道长虹,在那极寒之中,如同一头蛟龙,卷着滔天雪浪,带着冲天寒气,奔腾杀来!


似乎是不约而同,这些剑道之子,每一出手,都会用上自己最强大的力量,竭尽全力,要把云冽压制。


他们尽皆知道,如他们这般同为剑魂八炼的剑仙,若是一直鏖战,真不知要战到何年何月,一旦棋逢对手,便战到传承开启,也未必能得出个结果来。


而且,因云冽有如此威胁,这些剑道之子都来与他对战,若是轮番上前,就有卑鄙之嫌。可他们即便觉得云冽十分危险,却也有各自骄傲,剑骨铮铮,怎会用如此手段?


一剑定胜败,将剑道境界全都释放,才为正道!


此时,云冽一剑斩下。


那冷青霜的剑意极寒,为冰霜之意而成,云冽的剑意亦极寒,却是因杀气造就。


二者相较,于根本上,前者便有所不如。


于是,在无边杀气中,仿佛有一条银龙长啸,越过滚滚霜雪,张开巨口,直冲而出!眨眼间,就把那剑意蛟龙生吞下去!


随后,两股剑意骤然爆开,冰霜意境,也倏然消失了!


云冽连战三位剑道之子,三战全胜。


如此战绩,前所未有!


旁观的众仙们,不禁大哗。


这里哪里来的狠人,剑意竟是这般可怕?


居然接连把三位剑道之子,都挫于他的剑下!


此时此刻,不仅是许多剑仙开始打探云冽的消息,许多其他的仙人,甚至一些势力的长老们,也都纷纷打听起来。


渐渐地,云冽的一些来历,也都被他们探听清楚。


原来,他只是刚刚飞升的剑仙……


原来,他飞升之际,潜力之强已然达至了罗天上仙的品级!


原来,他在下界时,就已然把剑道境界淬炼到剑魂八炼!


另外还有云冽在凌天宫天剑楼里的一些表现,不少凌天宫的剑仙,也不吝于说与其他势力之人知道。


凌天宫在剑道上,从不曾这般大出风头,他们一贯被天剑宗压制,也从不曾这般扬眉吐气。


许多仙人听闻后,那寻常之人,至多不过心里感叹,但诸多势力的长老之流,却禁不住在心里羡慕起来。


如此弟子,便出现在凌天宫中,甚至根本不曾被凌天宫如何培养过,自行就有了这般的本事。


可想而知,如今还远远不是云冽的极限,日后几乎是十成十会出现一位实力超群的绝世剑仙——可这样的人,竟不在自己的势力之中……


夏侯长老摸了摸下巴,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一回,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并非是所有人,都在关心云冽之事,却还有一人,突然现身出来,脱口而出:“天剑宗的秦霄,我要向你挑战,你肯战否?”


这话出口后,顿时各处俱静。


原来这开口之人,正是那阴柔剑仙。


他早前败于青狼王剑下,此时却跳了出来,找那剑道之子秦霄挑衅了。


阴柔剑仙此时的神色很是不快。


在他看来,他确是略逊青狼王半筹,却还未必一定要认输,可青狼王却半路不给他面子,转向了他人,真是太过无礼。


后来他更是被遗忘一旁,反而是那不知哪里来的剑仙,抢尽了他的风头,着实让他不甘!


这阴柔剑仙本是被焚天仙院培养多年的剑仙,这回派遣出来,就是为了一鸣惊人,成为剑道第十子的。


孰料他还未成功,半路杀出个云冽来,他则被撇到一边,全然不曾达到目的。


因此,他自然要再度找回理应属于自己的荣耀才是。


那头,秦霄听得阴柔剑仙的挑衅,眉头微皱,其他的剑道之子,也皆如此。


他们之中,本有好几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再试一试云冽的斤两,怎么却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来,真是晦气得很。


说起来,剑道九子虽知阴柔剑仙也有剑魂八炼境界,却无人将他看在眼里。


青狼王在剑道九子中,本是中下之能,却仍旧在漫不经心的出手中,就可以把他击溃,可见他的确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如今阴柔剑仙这般举动,打断了他们对云冽的兴致,于他们看来,这就十分不知分寸,也十足让他们不喜了。


秦霄目光一冷,口中则道:“有何不可?”


还是快快了结这麻烦罢!



777 剑道第二子||搞笑的那位退场了。

剑道九子内部因时常切磋,尽管都是剑魂八炼,却暗地里也有一个排名。最初这排名时常变化,可到后来渐渐稳定,至少前三位,就再不曾改变过了。


若说青狼王不过是剑道第七子,这秦霄,就是剑道第二子,排位仅在剑道第一子李轻飞之下。


此时,秦霄面无表情,乘座下巨蟒,转身看向阴柔剑仙:“马鸿波,我便让先行出剑。”


那阴柔剑仙——马鸿波看清他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之意,心头火起。同为剑魂八炼,这秦霄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


剑道境界上,他是略逊了这些老牌剑仙一些,可他刚才也不过只用了罗天上仙的实力罢了。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他本来就有这般修为,为何偏要讲什么公平,反而压制自身的品级?这剑道九子不也是仗着在剑道境界上比他高,才表现出如此的傲慢么!


马鸿波想明白以后,周身的气势陡然就变了:“虹意如电,剑走惊风,行游万里,天地皆杀!”


语毕,一道如虹剑意迸射而出,比起之前架起的虹桥,都要强盛十倍!


在这道剑意里,有源源不断的后劲,而其中蕴含的意境,则是死气冲天,湮灭万里,使得万事万物,都不能在剑意笼罩之内留存。


秦霄见到马鸿波现在使出的剑意,表情才稍稍好看了些。


这一剑,还算有些看头。


然后,秦霄就动了。


只见他座下那一条黑色巨蟒,倏然间扭曲起来,同时,有无数影子弹射而出,就像是一条条毒蛇,在遍地钻洞,喷吐蛇信。


只听得一阵“噗噗”声响,那道如虹剑意即便冲得很快,却被更快的“毒蛇”们打中,立刻好似被钻开一般,出现了许多小洞。


没多久,那小洞密密麻麻,如虹剑意散发的力量越来越小,在还没能冲到秦霄面前时,就已经被无限洞穿,几乎剩不下半点力量了。


马鸿波面色一变。


但下一刻,那些洞穿了如虹剑意的“毒蛇”飞速聚集,重新化作了一道流光,这流光正是那化形的巨蟒,蛇头蛇鳞若隐若现,同那澎湃的剑意一齐迸发而来!


虽然刚才为了消耗如虹剑意,这些“毒蛇”都缩小了一圈,飞来时却一点不慢,电光火石间,已经到了近前!


然后,秦霄的身影,消失了。


马鸿波手握长剑,长剑之上彩光氤氲,本来正要再度击出一剑。


但他却并未想到,此时他已然找不到秦霄的踪迹……


马鸿波心中一凛。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自身旁而来,他下意识的出手抵挡,却是反应稍稍慢了一瞬——强者过招,只一瞬便是终结了。


果然,他同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痛楚,然后他捂住手腕,通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这时候,在他持剑的右手处,已经被一道剑光打穿,上面附着一股青黑色的剑意,十分诡异,在短时间里,根本无法驱除!


而既然无法驱除,那么他这根右臂几乎就是废掉了,完全不能自行恢复。


马鸿波并未大意,可还是只在几个呼吸间,就摆在了秦霄的手里。


不是他太弱,而是尽管他有大罗金仙的境界,在剑意的理解上,还是远远不如秦霄,战斗经验上,更是大有不足。


所以,秦霄抓住一瞬机会,就立刻把他干掉了——如果是在生死搏杀之际,他甚至可以直接把他杀死,那时候,便根本不是让他伤得无法动用长剑,驱使剑意了。


这一战发生得太快,秦霄也胜得太快。


先前因为云冽连败三人,剑道九子面上无光,旁观剑仙也是议论纷纷。


可如今还有一位剑魂八炼挑战秦霄,却被这位剑道之子很快斗败,明眼人更是发觉马鸿波是以同样的剑道境界,更高出秦霄一筹的品级输掉,自然再没有人敢大肆议论,亦或是嘲讽天剑宗什么了。


剑道第二子的本事,比先前那三人——剑道第七子青狼王,剑道第五子冷青霜,与剑道第六子火烈子——都要更强!


不知他跟那倏然杀出的云冽比起来,又会如何?


对于秦霄这一战,不少围观的老牌剑仙,也看出许多:


“秦霄剑行诡道,如刺客一般,十分厉害!”


“修炼诡道者,素来难有成就,秦霄却将此道修炼至此,果然了得!”


“不愧是剑道第二子!”


“观其品性,却也非如寻常诡道者那般……”


修炼诡道之人,在邪魔中还好些,但在众多仙人中,却往往不受欢迎。只因一个人修炼何种大道,往往与其性情也有不小关系,通常说来,修炼诡道之人,为人处世都算计极多,很是阴暗,甚至许多时候还会行那卑鄙之事,要人如何喜爱?


但秦霄却是不同。


也许这也和他修炼的乃是剑道有关,虽然剑道轨迹奇诡,他本人除却有些阴冷外,大多时候,心胸也算宽阔。尤其在他之上,还有李轻飞压制,而他与李轻飞相交莫逆,处事上也要习他之风,因此,尽管是剑行诡道,却也只是出剑较为刁钻,剑意散发出来的意境十分诡异罢了。


马鸿波面色惨白。


他被秦霄以剑意所伤,一身大罗金仙品级的修为,在这里居然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就已败北。


先前的一些雄心壮志,一些不甘,都只得吞进肚子里去了。


焚天仙院中人,就有一位剑仙过来,将他接走。


这些仙人也觉得很是难堪,早先那般造势,如今脸面尽数破碎,所有风头都落在那他们先前根本不曾注意到的云冽身上,反而他们的天才却……


之后,更多的仙人,都更为正视云冽了。


而焚天仙院里的人,则心情有些复杂。


云冽此人,之前他们不曾留意,但刚刚仔细查探后,比起其他的势力来,他们对其更加感慨。


只因云冽与其道侣飞升,乃是他们焚天仙院中一人亲眼所见,还想要迎回自家仙院,以大代价培养的。然而对方在下界就出身于凌天宫附属势力之内,后来就跟随而去,让他们焚天仙院拉拢失败了。


本来损失两位潜力无穷的天才,虽然让他们不甘,却也渐渐不那么在意。没想到这回来天剑宗,又是因为此人,夺走了他们本以为会出现在马鸿波身上的荣耀。


——尽管即便没有他,马鸿波也不会得到这份荣耀,可那种情绪,却还是难免在心底滋生。


若当初能将这一尊剑仙带回焚天仙院……


一切,大约就有所不同了。


那头,马鸿波被带走后,秦霄的目光,就又落在了云冽的身上。


云冽先前连挑三人后,便静静立在一旁,此时也略抬眼,与秦霄相对。


而秦霄,面对云冽的态度,可比面向马鸿波时,要慎重得多了。


他正色说道:“还请云剑仙指教。”


云冽略点头:“战罢。”


很快,秦霄缓缓抬起手臂来。


在他的掌心,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的仙剑。


这柄仙剑十分奇特,它不仅只有小指粗细,而且剑身略有弯折,剑锋处,更带着一种犹如钩状的半弧,旁人一看,就知道此剑极为难缠,它甚至不像是一把剑,而仿佛是一种怪异的奇形兵器。


然后,秦霄调动剑魂,催生最强剑意,一斩而下——


“刷!”


犀利的破空之声,一缕乌光迸射!


这乌光太快了,就像是一道闪电,裹着恐怖的气势。它若隐若现,一时会凝实起来,一时却好似隐匿在虚空里,甚至它并非是直直向前,反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定方位,不知它究竟会出现在何处。


果然是诡道!


这般强悍的剑意,却能在悄无声息间就能自八方十面突然爆射,若是平常时候,哪里能够窥得清?即使察觉到了,猝不及防之下,又如何能够抵挡?又即使抓住了机会抵挡,又怎么能抵挡得住……


这剑意一出,虽不像方才秦霄对付马鸿波那般化为无数“毒蛇”,却比那“毒蛇”更阴森,更毒辣。


也更难以对付。


然而,云冽却在此时闭上了眼。


他周身的杀气,一瞬间爆开,发散得更远了。


是的,他把自己平日里无意识释放的杀气领域,如今有意地扩展开来。


在这无边的杀气之中,若是遇上任何敌意,都能被他发现。


杀气与云冽,几乎就是一体。


若说人眼、仙识还会欺骗自身,但对于杀气的感应,却无法欺骗云冽。


秦霄引以为傲的剑之诡道,这诡道里压制到极点、寻常人全然不能察觉的杀机,进入到这杀气的领域里后,却好似黑夜里的明火,灼灼发亮,根本没办法隐瞒半点。


在那诡道剑意越来越近时,云冽骤然睁眼。


然后,他一剑斩了出去。



778 李轻飞||再败五人。

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磅礴浩大,犹若海潮,挟无边杀意,奔涌而去!


这些剑意瞬间遍布云冽周身杀气领域,把那奇诡的乌黑剑意,立刻笼罩了进去,以无边威势,把这一片都冻结起来。


乌黑剑意之速,顿时慢了一些。


随即,云冽的剑意猛然压缩,形成了一个囚笼般,立刻将那乌黑剑意往中间逼去。


乌黑剑意左突右窜,试图争夺,但被那杀戮剑意的强势挤压下,终究还是没入到了那囚笼正中了。


原来云冽用剑意成就一张大网,而大网又凝实为牢笼,才把乌黑剑意锁住。


但此时,那牢笼之壁越来越凝实,牢笼也变得越来越小,乌黑剑意能够腾跃躲闪之地,也越来越少了。


可那乌黑剑意却不甘心,它急速碰撞四方,却越是往后,力道越小……


突然间,云冽开口了:“爆。”


这一刻,剑意牢笼的四壁厚实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且对准自身,一个重击!


四壁骤然往中央撞去,发出轰然一响!


霎时间,那一缕乌黑剑意,就在这样强烈的炸裂声里,与那部分杀戮剑意互相抵消,彻底消散了。


秦霄猛然后退数步,脸色更白了。


他虽知自己可能也奈何不得云冽,却没想到云冽的剑意能强悍到如此地步,也能精妙到如此地步。


诡道在云冽眼中,似乎与寻常剑道并无不同,都是立时就能碾碎之物。


一时间,秦霄心头也涌现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惨败。


从前,也只有面向李轻飞时,才会这般。


但李轻飞的剑道,并没有云冽的这般冰冷强硬,也不曾给他如此大的重击。


不过,秦霄并非那等不肯认败之辈,他压下心头的不甘,对云冽说道:“我输了。”


说完后,他身体腾空而起,猜到一条虚幻的蟒蛇之上,慢慢回到剑道九子之中。


刚才的一击几乎用尽他的剑意,如今仅剩的这些,连剑意化形都不能做到了,只能拟出一道虚影,支撑他最后的骄傲。


由此可见,他当真比青狼王等人更强,只是,还是不及云冽罢了。


紧接着,在秦霄之后,还有四位剑道之子,都要战过。


既然连秦霄都不是云冽对手,他们也并不以为自己可以获胜——若是云冽到了强弩之末,倒还可能,但云冽连战数人,也不曾见他弱过半分,就叫他们一时难以分辨对方实力究竟有多么深厚了。


不过,云冽这样的对手,他们就算知道自己去寻他斗剑恐怕要输,也想要去对上一场,也好验证一番自己的实力。


于是接二连三,每一个剑道之子,每一次与云冽对战,都不约而同地直接使出自己最强的剑意,以一招定胜负。


那剑道第三子,剑意一片死寂,但其中高深处,比起那马鸿波来更加强大,其剑意一片灰蒙蒙,却并非是那彩虹之色,也极为厉害;剑道第四子,用出的是一种黑暗剑意,出剑后日月星辰皆仿佛被封锁一样,天地一片黢黑,连仙识都不能穿透这仿佛茫茫无际的剑意;还有剑道第八子,修炼的是一种磐石剑意,此为一种难得的防守剑意,便是那生存了千百年的老龟壳,也比不得那剑意顽固,而既然是剑意,也有攻击之能,故而严格说来,还是攻守兼备,十分强悍;最后的剑道第九子,所用的乃是暴风剑意,每逢劈斩时,狂风皆被他所吸引,能以剑意造就风暴,更是可怕无比,但也因这种剑道多变,难以掌握,虽然修炼到第九炼,这第九子其实还不曾掌握到巅峰……


这余下的四位剑道之子,余下的四种剑意,皆是不同,也皆是可怕之极。但这些剑意应对云冽时,却依旧被他一剑斩下。


或为至简之剑意,或为至繁之剑意,或者繁简交替,奥妙无边。


整整八位剑道之子,足足八场连战,竟都不能奈何云冽!


到得最后,那些剑道之子剑意耗尽,不得不退回后方时,云冽却还是站在原处,似乎连脚步,都不曾动上一动。


这样的根基,这样的剑道,未免也太可怕了。


若说连战三人,乃是强大,那么连战八人,就成了恐怖。


从以前到如今,剑道之子们不曾遇见过这样的对手,旁观的仙人们,也不曾发现过这般强大的剑仙!


天剑宗此次,也来了许多长老。


他们从前过来,只是为了镇压诸方,也看顾剑道九子——毕竟他们如今的品级还是太低,而潜力却实在太强,说不得会有那下三天的邪魔中跑出个老怪物来,要趁机把他们镇杀,来削弱天剑宗的实力。


至于其他剑仙们的本事,他们却并未觉得如何值得一观。


可是这一回,却不同了。


没料想,在凌天宫那剑道疲弱之地,竟还会出现云冽这般的人物。


就比如,最初到来的何长老、莫长老与方长老三人。


这三位长老本在这开远郡郡王陪同下观战,谈论剑道,而在见到云冽斗败八位剑道之子后,那郡王心里满是惊骇,三位长老,则神情各异。


莫长老眉头拧得很紧,冷哼一声道:“现下倒遂了何师兄的意罢?果然有人连败我宗内天才,将我天剑宗的脸面,都踩在脚下了!”


方长老也不由苦笑:“我只想着焚天仙院的马鸿波是个威胁,没料到他这点威胁与那凌天宫的云冽比起来,还真如小小波浪一般,被秦霄一拂就碎了。”


何长老也是无奈,他虽然的确认为如今的天剑宗急需有人当头棒喝,把他们自觉剑道无敌的狂傲压制,清醒过来,才能更加勇猛精进,踏上那剑道巅峰。可如今真看到有人连败剑道八子,也还是让他觉得面上无光,尴尬得很。更别说,他这莫师弟,如今这言语,简直是将他当做了乌鸦嘴……连带他自己,也觉得是否是那些话有些晦气了,才会如此。


见何长老并不辩驳,莫长老心里舒坦了点,又说:“其他几位剑道之子虽强,但比起李轻飞来,还是有些差距。如今李轻飞还未出手,那凌天宫的云冽,也未必也能把李轻飞给镇压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发现,他这个素来对剑道之子信心十足、对天剑宗自豪无比的顽固派,在提起让李轻飞跟云冽斗剑时,已然有了些鼓励的意思,也有了些不确定的意思。


这对于他而言,可是极难得的。


何长老倒是发觉了,但他口中却是附和道:“莫师弟说得是。”然后他又补充一句,“李轻飞性情坦荡,纵然眼见众多师弟败于云冽手下,怕也会等云冽恢复之后,再与他斗过的。”


莫长老本来还挺舒坦的,听到后来,都要恼羞成怒了:“难不成在何师兄眼里,我便是那等要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么!李轻飞实力高强,纵然等云冽恢复,也未必不能一争!你这般提点,是小看我么?”


何长老笑容一僵。


方才说错话了……


旋即,方长老赶紧劝和:“莫师兄,何师兄只是顺口说出,绝非那等意思的。”


何长老也赶忙说道:“正是,正是,莫师弟,为兄真不是那个意思。”


莫长老又冷哼一声:“且看李轻飞如何与云冽相斗罢!”


然后,何长老松了口气,方长老,也是转头再往那剑域之内看去。


九炼剑仙的剑域果真不凡,即使先前数位剑道之子与云冽对战,释放出来那般强大的剑意,威势磅礴,诸多流散之力还多番打中四壁,也不曾将其打破。


剑道之途,果然广阔无比。


剑域里,果然有一人,将身形显露出来。


这是个极英俊的男子,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官生得十分端正,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得他心胸开阔,贵气天成,好感倍增。


他周身流露出来的气息,是一种非常浩大,也非常博远的气息,好像充盈在天地的每一个角落,让万事万物,都逃脱不了这样的笼罩……偏偏这气息又非常干净,非常纯正,使人即使被笼罩了,也生不出厌憎之意来。


同时,这男子的足下,踏着的是一头白虎。


这一头白虎也非常巨大,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辨,身上的每一条纹路,都仿佛蕴含着内敛的锋芒。


它是雪白的,也是威严的,但居然没有半点残酷暴虐之气,就好像它并不仅仅是一头山中霸主,而是一头瑞兽一般。


这就是李轻飞。


他是焚天仙院的剑道第一子,也是剑道九子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甚至他性情宽容,不论剩下的八位剑道境界相同的师弟们有多么桀骜,多么冷酷,又是多么的暴烈,他也都能将他们包容,安抚,让他们敬重。


此时,他对待云冽这连败了他八位师弟的云冽,也一样是客气的,不带怒意的。


“云剑仙,李某不才,见猎心喜,也想与兄台切磋一场……只是兄台连番对战,消耗想必不小。李某这里有一种仙丹,可助我等剑仙快速恢复剑意,还望兄台收下。”


云冽与他遥遥相对,开口说道:“不必,多谢。”


李轻飞一怔,随后笑道:“兄台可是并未有太多消耗?”


云冽道:“消耗过半。”而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银光,“我欲往极限而去,你可愿助我?”



779 大光明剑道||战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惊他连败八位剑道之子,消耗竟仅仅只是过半而已;二惊他分明已然消耗过半,竟还要在此状态之下,来和李轻飞斗上一场;三惊……三惊却是他刻意为之,乃为磨练剑道,更是要拿如今仙界年轻一代中剑道第一人,来做他的磨刀石。


说狂妄么?他原本便有如此实力,战遍同境界剑道强者,似不费吹灰之力。


而若说他不狂妄,又怎会如此放言?


天剑宗的长老们与前来斗剑的剑仙们,都是有些不快。


其他的剑仙与诸多旁观仙人,则神情有些微妙。


夏侯长老心中暗暗爽快,面上却还是做出一副歉然神情,若有人提及,便说本门弟子实在行为不当云云。


至于其他的少宫主与凌天宫中弟子,都为这云少宫主的大胆震惊。


徐子青不禁失笑:“师兄又来了。”


他自是极了解云冽的,但他也知道,师兄非是狂妄,而是实话实说。他心里是这般想的,也的确要这般做,也就这般说了。


旁人怎么议论,对手是否会有误会,却不会被他放在心中。


李轻飞闻言,又微微一怔。


然后,他也笑了起来:“若能对兄台有些助益,又有何不可?不过,待到日后李某有所需求时,上门相约切磋,也还望兄台莫要推辞才好。”


云冽道:“自然。”


这番对话落在旁人耳中,感觉又是不同。


有人以为,这李轻飞不愧是剑道第一子,对方既然那般狂妄,他便顺水推舟,还定下日后约战,如此一来,无论胜败,他都不失颜面;还有人以为,这李轻飞眼光远大,云冽败他师弟,还要拿他磨练,他应允下来,并拿未来也请对方为他磨练来做交换,这样一来,他也有好处;亦有人以为,李轻飞心胸宽大,实力强悍,云冽剑道造诣极强,其实也并不是张狂,两人惺惺相惜,若是时常互相切磋、论道,日后说不得会尽皆破入剑魂九炼境界,成就更坦荡的大道……


但无论如何以为,他们皆觉得,李轻飞此人无愧与剑道第一子的身份,也尽皆认同,云冽的实力,确实是不在李轻飞之下的。


而徐子青,也又笑了起来:“李轻飞倒也不俗,应可引为良友。”


没有磨练,没有对手的天才也是无法成长的,师兄自然是剑道第一天才,但李轻飞也不容小觑。


若能互相增进,那便再好不过。


且不论剑域之外众人如何评说,剑域之内,云冽与李轻飞,周身气势已然慢慢升腾起来。


一道极其恐怖的杀意冲天而起,一瞬席卷,化为风暴一般,要将整个剑域充斥。


那正是云冽一直封锁体内的杀气,此时终显峥嵘!


随着这股杀气不断扩散,在剑道九子那边,也有一股奇特的气息,迅速地流溢出来。这一股气息,自然就是来自于李轻飞了。


这气息十分奇特,有一种极浩瀚,同时又极纯净的味道,凡是触碰到这股气息的人,都会打从心底生出某种极温暖之感,像是沐浴在一派明净之中,从内带外,都要被洗涤得毫无瑕疵一样。


李轻飞释放的这种气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压迫感,也并不咄咄逼人,却是全然不比杀气慢地扩散出去,立刻挤占这剑域里的空间。


并且很快,与那杀气碰上。


然后,这两股磅礴气息骤然暴涨,彼此推挤,互不相让!


但是,却谁也不能挤占了谁的地方,最终形成一种平衡,把这整个剑域,瓜分为几乎一般大小的两处领域。


如今本来还在斗剑,但自打云冽现身后,那剑魂八炼诸多剑仙的斗剑,便再没有了什么意义。


若是此战李轻飞胜了,那么他便可以位列首位,而若是云冽胜了,他连败剑道九子,自然也没人可以再与他争锋。


虽说如今的云冽是耗损过半后方与李轻飞斗剑,甚至或许会因此败给李轻飞,丢掉那第一位的名额,但既然是他自己选择要如此打磨自身,那么不论得到何种结果,他也都应当坦然接受才是。


此时,云冽与李轻飞周身的气势,还在不断上升。


在这样两道可怕的气势下,在这挤满了剑域使得旁人都要呼吸困难的气息中,众多剑仙,也不好受。


原本其他剑道之子不会如何,可毕竟他们刚刚耗尽剑意,如今还不曾彻底恢复,比起之前全盛时期来,自也有不便之处。


于是,那一直矗立着的九炼剑仙动了。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域之上,顿时那剑域,便漾出层层波纹。


随即,就有不少剑仙,都好似自己被什么物事推挤一样,很快被剑域喷吐出来,化作一道道剑光,落在了剑域之外。


此时,那剑域之中,就只剩下了云冽与李轻飞两人了。


与此同时,剑域也扩展得更远,变得更加庞大起来。


然而,即使剑域扩大到之前的数倍,却依然被不断攀升的杀气与洁净之气充满,在一些轻微的触碰后,竟也还是不曾打破平衡。


看得出,那两人当真是极其强大,而且,也的确是势均力敌。


有仙人见状,不由低呼:“居然把其他剑仙,都送出来了……”


另一剑仙则道:“此时若剑域还有他人,恐怕要被两人剑道所摄,一个不慎,便容易使剑魂受创。到那时,悔之晚矣。”


还有一位剑仙说道:“正是,此二人之威,着实太过强大了!心神若是因此动荡,日后除非当真能驱除二人影响,才能化去这股印记,否则的话,只怕是再无寸进,要蹉跎无数光阴。”


外面的剑仙都很明白。


他们虽都凝炼了剑魂,但剑魂的强度,却是不同的。


那两个剑魂八炼之人,本身是同境界中几乎无敌者也就罢了,纵使只是一般的剑魂八炼,他们的剑魂足足淬炼质变过八回,与他们也是不一样的。


那九炼剑仙正是也知晓这些,眼见其他剑仙都要承受不住,才把他们送了出来。


这也是说明,那两人的剑道造诣,真是举世罕见!


此时,李轻飞缓缓走出,立在白虎身侧。


同一时刻,那白虎骤然化作了一道白光,没入到他的身体之内。


紧接着,他的外观,又发生了变化。


李轻飞就仿佛突然披上了一重光晕,整个都被一种极其耀目的白光包裹,就像是化作了一个光人,只能看见身形,却连五官都辨明不得。


他满头乌黑的发丝扬起,而每一根发丝之上,都晕上了一层薄光,在微微地发亮,而他的双眼,也立刻化作了星辰一样——不,或许不是星辰,而只是一种类似于星辰的,极致的光亮。


这一刻,李轻飞就好像是一尊神祗,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辉。


他手里提起一柄长剑,剑身轻薄,稍一转动,就有流光。他开了口,声音也与先前不同,变得难测起来:“李某所习,为大光明剑术,所悟之道,为大光明剑道。此时当出一剑,还请兄台赏鉴!”


在李轻飞变化之时,云冽也发生了变化。


他同样虚虚站在半空,长发直垂而下,似乎任凭外面狂风暴浪,他都不会被影响半分。那种冷彻骨髓、连仙人都要被冻结的寒意更重了,连他本人,身形也模糊起来——就如同李轻飞化作一尊光人,他也化作了一团纯粹杀气凝聚的人形。


在他那里,旁人看不到他的形貌,只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刺骨冰寒,还有血液里叫嚣着的恐惧感。


要被杀灭了,要被杀灭了!


云冽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柄长剑,银白色的,剑锋微微下垂。他的双眼也化作了一片纯粹的银白,有一种毫无波动的,仿佛天下生灵尽皆不能入眼的冰冷之感。


他也开口了:“来。”


李轻飞此时威严无比,他抬起手臂,一剑斩下。


刹那间,一道光柱自剑锋挥洒而来!


这光柱里,蕴含着无数光明的意境,像是当它出现后,天地万物都要黯然失色,被这样的光芒所侵蚀,又或者被这些光明包裹起来,最后融入其中,化为光明的一部分,随光明一起征战,再仿佛会生出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如同进入母体,打从心底中,都变得洁净,变得一尘不染,剔透无比。


大光明剑道,为包容性极强的一种剑道,天下间的剑道,它都想要包容、兼收。它看起来是似乎是没没有侵略性的剑道,但实际上,它却又是侵略性极强的一种剑道。也因为这是剑道,在无尽的光明里,还隐藏着一种杀意——它是广博的,也是温和的,却也是霸道的。


那种杀意,无声无息,随光明而来。


光明不灭,而杀意不灭。


一瞬间,已逼近云冽眼前!



780 结果||打完了。

云冽亦运剑一斩!


霎时间,一道可怖的杀气奔腾而出,去势汹汹,犹若匹练。


几乎只在眨眼功夫,那银色剑意已然同那光柱相撞,一瞬爆发出极其刺眼的明光,冲天的杀意震得整个剑域都在嗡嗡作响!两种剑意冲撞时爆发的力量,更是让剑域摇动起来,似乎再无法承担多少次攻击,就要破裂开来一般!


太强大了!两个人都太强大了!


那漫天的剑意余波淹没了两个人,也让外面旁观的仙人们,探入到剑域边缘的仙识扭曲,根本无法辨明其中的景象。


此时,就连那在剑域外负手而立的九炼剑仙,面上也不禁露出了一分诧异之色。


凭他手段做出的剑域,居然会因为两个后进小辈的斗剑,而发生这样的变故?


但,若是真让小辈们将其冲开,也太丢他的颜面了。


随即,那九炼剑仙将手探出,按在那剑域之上。


下一刻,这剑域的颤抖之感登时消失,又再一次的稳固下来。


但内中的震动声,那强烈的爆鸣声,却还没有终止。


其中那刺眼的强光,也还未消失。


不多时,那剑域中,又传来两声“锵锵”,破空之声爆发,强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碎,所有的剑意余波,也就此消失。


总算那剑域中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众仙的仙识再来窥探,发觉已然恢复正常,便仔细看去。


但这一看,他们方才发现,那两位剑仙已是在那虚空之间,相斗起来!


之前的“锵锵”之声,正是两人长剑相交时发出,二人身影交错,剑影重重,周身意境弥漫,剑意升腾。


无数的剑术妙法,都在他们手中展现出来,但两人所有之意,却很不同。


云冽出手直白利落,全无冗余,李轻飞剑法绵绵,却不带烟火之气。


斗得激烈时,自然直白利落的也可以化作繁复无比,那绵绵细密的,也可以简单起来,毋庸置疑,二人的剑道造诣,都是非同一般的强大!


在两人的头顶,剑意升腾间,居然形成了一种虚像。


这是剑道境界极高之人,又因为对战极其激烈,才会产生出来的剑意虚影。


它与剑意化形不同,而是一种“势”的显化。


可以说,它们与剑意相关,更与主人本心相关。


随着斗剑越发急促酣畅,那虚像也越发清晰了。


在那李轻飞的头顶上空,乃是一头巨大的白虎,与先前他剑意化形一模一样,而云冽的头顶上空,出现的则是一头龙。


一头鳞甲清晰,栩栩如生的银龙。


在云冽和李轻飞激战之时,那两头“势”所化的神兽,也各自发出一声咆哮,激战起来!正是龙吟虎啸,龙争虎斗,但凭哪个,都好似要爆发出与真正神兽一般无二的威能!


此时,许多剑仙在看到云冽头顶那银龙之后,都瞪大了眼。


“势”之所化,即为剑意化形之形态,若说化为瑞兽白虎还可以仰望,但那真龙,却绝非轻易能寄托在剑意之中!


这与平日里修炼仙法时,或者在下界修炼术法时化出的龙形不同,当剑魂淬炼后,要把剑意化成其他形态,原本就是千难万难,即使是成就剑魂八炼,那剑道九子显化出来后,也引发许多震惊,更何况,是龙形?


龙乃太古便已存在的先天之族,为天下间至尊至贵的神兽,比起寻常神兽来,血脉更久远,威严更深重。


要想把剑意化为真龙,便是要将剑意化作所有剑意里至尊至贵的一种,这样才堪堪能够相提并论,否则,根本不能转化。


而如今看来,云冽竟已这般转化了。


这怎么不叫众多剑仙大骇呢?


徐子青见众剑仙如此惊诧,略有不解。


这时,有剑宫天相蒲浚,为他解释一遍。他心里也有感慨,本以为云冽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已是极可怕的了,却不曾想到,他剑意化形之物,居然会是一头真龙!


真是……难以想象。


徐子青听完,顿时恍然。


然后他心里也有欢喜。


只有他才知晓,师兄云冽并非是刻意将剑意化为真龙,而是自打他修炼之后,倒挂星河里,自然生成一头黑金长龙。如今到了仙界,也是自然而然剑意化形。


龙者至尊至贵,师兄的剑意,也早已是至尊至贵了。


……这或许也并不如何奇怪,剑者主杀,师兄的剑道再纯粹不过,正是一种杀戮剑道,且不受七情之扰,自然也是剑道中的皇者,尊贵无比。


且不论众仙心中如何作想,剑域里的两人,也斗到一种极可怕的境地。


两人的仙剑互相碰撞,无数的余威,全都涌了出来。


从最初到后来,竟都是不分伯仲。


云冽那纯银双目里,七情不动,却仿佛有无数影像,都在演练。甚至斗到后来时,他仿佛化为数尊一模一样的身影,都在与那李轻飞比斗。


而李轻飞他出手更快,掌中之间好似化作了光影,肆意厮杀,战得痛快,对那数尊与云冽一般无二的身影,他也是转身相抗,一时间,好似也分出三头六臂,每一根手臂上,都握着一把长剑。


慢慢地,两人的气势,攀升得更快了。


同时,他们宣泄而出的剑意,也更为庞大、更为强悍。


剑域再度摇晃起来,因着那无数的剑意冲击,逐渐又让它到达了极限。


云冽与李轻飞,则在此时皆后退数步。


李轻飞一笑:“兄台剑意还余多否?”


云冽道:“不多。”


李轻飞说道:“李某亦不多了。”


云冽又道:“一剑定胜负。”


李轻飞挑了挑眉:“正合李某之意。”


两人语毕,身形都是再度急退。


那九炼剑仙见状,又将手按在那剑域之上,为其加固。


下一刻,云冽周身的杀气,李轻飞周围的明光,都在眨眼之间,接连上涨。


没多久,那杀气与明光,就浓郁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从远处看,两人仿佛已经被两种剑意包裹成茧,而在茧子中央,就蕴含着一种异常强大的,仿佛要刺破苍天的恐怖锋芒!


同一时刻,在高空里撕咬颤抖的那一龙一虎,也谨慎后退,它们一金一红的两双眸子里,都迸发出最后一战、誓死不退的寒光!


“吼——”


“轰!”


巨响过后,整个剑域,都剧烈震荡起来。


在那剑域的中心,两股剑意极力碰撞;在那高空之上,一龙一虎互相吞噬。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喷涌而出,那种仿佛要毁天灭地一样的可怖气势,在爆破之后,彻底将剑域冲垮了!


这时候,旁观的仙人们,终于看清了广滩中的景象。


云冽也好,李轻飞也罢,正分散在两边。


他们的神情都一如往常,可云冽的面色白了一分,而李轻飞的额头,也有细汗。


众仙不禁疑惑。


这情景……究竟是谁赢了?


而那九炼剑仙,则开了口:“平手。”


李轻飞微微苦笑:“不,是李某输了。”


云冽道:“缘由如何无需看重。”


后来,众仙方才明白。


原来这两人的剑意都耗尽了,但李轻飞自觉先前云冽经由轮战后才与他比斗,若非如此,以云冽雄厚剑意,必然在他之上,能够将他斗败。而云冽之意,既然是他自己选择如此,所得之果便是真正结果,缘由如何,皆不重要。


徐子青暗暗点头。


师兄之言不错,两人曾经在战场上时,何人会留意他们是否事先消耗了真元?就算几日几夜、几十日几十夜的苦战,也不会有人在意。


唯一要留心的,是他们要保住性命。


如果性命被人夺走,那么万事皆休。


师兄是为了寻求剑道突破,提升自身,哪怕他之前消耗九成剑意现下输给李轻飞,那么输了也是输了,没有任何说法的。


种什么因,便要得什么果。


李轻飞也并非是那般一定要辩出个一二三来的顽固之辈,他只是笑容十分开朗地说道:“虽是平手,但论起名次来,兄台还是当仁不让,当列为第一的。”


其他仙人听得,也都是点头。


既然云冽连战九人,最后还能得到平手,实力自然为首,要他第一个进入那传承之地,众仙都没什么不服气的。


云冽闻言,便也略略点头。


之后,其他的剑道之子,互相也还切磋一番。


在刚才云冽与李轻飞的大战中,不仅他们二人各有所得,青狼王等人,也颇有收获。如今的剑意,也恢复大半了,正好在接下来的切磋里,彼此印证。


但这与云冽便没什么关系了。


他晃身而起,此次,来到师弟徐子青的身侧。


那一边,李轻飞则走到天剑宗几位长老与早被淘汰的诸位师弟身边。


他朝众长老行了一礼:“轻飞无用,让宗门丢脸了。”


那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但神情间,纵使是较为严苛的莫长老,也并无责备之意。


何长老叹了口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轻飞,败上这一次,对尔等而言,或者,也是一件好事。”



781 当头棒喝||传承之地出世。

到此时,众多天剑宗的剑仙心里都觉得有些惭愧,待听得何长老此言,他们面上的羞惭更甚。


身为天剑宗人,且平日里自诩剑道造诣高深,他们都有些倨傲了,对天剑宗以外之人的剑道造诣,往往并不十分看得上,面向其他势力的剑仙时,即便有所克制,还是免不了流露出一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这一次,天剑宗的骄傲剑道九子,即使是论战,也全部败在同一人的手下——尽管剑道第一子与那人的平手,可难不成他们还真能不知羞耻地也这般认为?李轻飞实则已经是败了。尤其是,那战败他们的剑仙,也只有罗天上仙品级,也只有剑魂八炼的剑道境界。


这便是毫无取巧的,全然凭借实力的……


何长老所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真一点不假。


今日之事,更可说是当头棒喝!


那广滩上,还在斗剑的剑道之子们,与那已然调养好的马鸿波,如今的名次已定。


马鸿波现下也谨慎不少,可惜他的确是刚突破至剑魂八炼不久,短日之内,根本不可能有大长进,而剑道之子们则在这一境界里浸淫很久,他把余下几人都一一挑战过,又一一战败了。


到这时,他也终于死心,明白自己还欠缺得很。


后来,这马鸿波,便得了第十一位。


——好歹也是剑魂八炼,比起剑魂七炼、剑魂六炼来,多少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待一切定下后,突然间,那广滩后方土地震动,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自下方钻起。


众仙登时明白,这是那传承之地,就要出现了!


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所有还立在地面的仙人,都腾空而起,都纷纷往后面急速飞去。


原来在这传承之地出世时,正有极为强烈的威压四方横溢,铺天盖地的剑气自那地底深处迸发而出,就好似有上万仙人一齐迸发剑气一般,锋利之感,几乎要将仙人割裂一般!


这些剑气,带着十分纯粹的杀气,又有强烈的寒意。


有躲闪不及的仙人被其中一道追上,即便连忙躲闪,也在肩胛处被洞穿了一个小洞,半边身子,都因此麻木起来。


其他仙人见状,越发骇然,顿时也躲闪得更快了!


约莫过了有半个多时辰,那传承之地,才终于彻底出现在地面上。


也是到了此刻,那些剑气,才渐渐消失。


然而,在那偌大的古殿周围,还有一种强烈的、充满了剑道意味的气息弥漫,即使只是被一些剑仙嗅到,也能感觉到自身瓶颈有些松动,好似突然领悟了一些什么一样。


由此可见,这古殿传承,果然是非同一般的了。


众仙看清楚那古殿,都是心有向往。


但既然最初已然说定,那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进入其中。


故而,许多羡慕目光,就落在了云冽身上。


只是尽管很多仙人都讲道理,到底也存在那等不十分讲理的仙人,未免此次出现不当之事,在古殿即将出现时,不论是天剑宗,还是凌天宫,都安排了无数人手,封锁虚空,镇压八方,让心中有些蠢动之辈,都只得按捺下心头的那一分贪念了。


那天剑宗何长老温声说道:“云剑仙既然拔得头筹,自当第一位接受传承。”他朝云冽微微点头,“请进入其中罢!”


云冽听得,道一声:“多谢。”随后,他看一眼师弟,又道,“我去了。”


徐子青朝他一笑:“师兄请。”


很快,云冽纵身一跃,就化作一道剑光,投入古殿之中。


外面,那李轻飞与几位剑道之子,则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徐子青。他们也见到云冽方才的举动,心里很是好奇。随即他们也又听身旁的从属之辈说话几句,知道了这就是云冽的双修道侣……心中那好奇,反而越深了。


而李轻飞心中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多时,李轻飞却来到了徐子青身侧。


徐子青从容看他:“李剑仙有事吩咐?”


李轻飞先是一笑:“本为同境界的仙友,哪里敢言‘吩咐’。”


徐子青便笑了。


看来,这位天剑宗的剑道第一子并非为寻衅而来,反倒很是友好。


对于友好之人,他自也当友好待之。


徐子青就说道:“李剑仙不必如此客气。”


李轻飞也很洒脱,就不再如何自谦、客套,只寒暄几句后,就出言询问:“方才李某听闻云剑仙与徐仙人为双修道侣,而云剑仙所修那无情杀戮剑道,需得以一情引七情,才能守住心中一点清明,不为杀戮所迷。云剑仙那一情所在,想必就是徐仙人你了。”


徐子青听到这里,渐渐有些明白。


李轻飞过来询问的,应当还是剑道中事。若是他询问师兄,以师兄那般寡言的性情,怕是不能为他解说清楚,他如今想来也打听到他与师兄乃一同飞升,想要了解那无情杀戮剑道,自只好来问他了。


不过……


被他人点出师兄心中那一情本为自身之事,却也让他有一分赧然。


但若是否认,却也非是他的性情。


于是,徐子青只略略点头,就算是承认了。


果然,李轻飞就提及那无情杀戮剑道了:“从古到今,莫说仙界本身极少有修炼无情杀戮剑道者,飞升之人里,也是百万中无一,就算是修炼成的,大多境界极低,境界至多一炼二炼,便为极限。云剑仙却能在短短时间里,一跃八炼……着实叫李某很是好奇。李某厚颜,想请教一番,若是其中有不能言及之事,李某也不会刻意打探。不知徐仙人……”


徐子青就笑了笑,说道:“此事并无不能对人言者。”


语毕,他就说起,当年他被人害入秘境,吞食乙木之精,遇见一枚灵戒,并与一缕天魂相遇……


下界千年,倒也不必事事说尽,但自少年时就与师兄相识相交,后来成为师兄弟这一段,便说得较为细致。自然,他对师兄的情意自何而生,师兄又对他因何生出一点情意这等私密之事,就不会详说了,只一带而过,叫李轻飞知晓大概,也就是了。


此时云冽进入那传承之地已颇有一些时候,其他剑仙也三三两两论道,对那传承之地,只分出一缕仙识留意罢了。


李轻飞仔细听徐子青言说,神情也随之有些变化。


终于,待徐子青说完后,李轻飞叹道:“原来如此。”


能在下界只凭一部剑谱就走上这一条剑道,悟出精髓剑意,云冽在剑道上的资质,真是前所未见。肯忍受痛苦分出天魂,一等数十年,甚至可能会长久困于戒中等待那未必会遇见的一个契机,云冽这一份当机立断,这一份忍耐痛苦、孤独的坚韧意志,也十分罕见。


而云冽的机遇,也是难以重复。


他与徐子青的相遇相交,与他两人的秉性分不开,与他两人的体质分不开,与他两人所修之道分不开,与他两人的一应遭遇、解决方法,也都分不开。


天底下到底只有一个徐子青,也只有这一个徐子青在那时与云冽相识,其他修炼无情杀戮剑道者未必有此幸运,即便当真将一人引为那心中一点情,那一人也未必能够始终如一……而即使那人始终如一,若是那人的资质有所不及,经历有所不及,最终还是只能被修炼此剑道者远远抛在身后,让那剑修初时进境神速,到后来,却因为那“一情”不稳,反而生出心障,终究功败垂成。


虽然有些失望于到底没能寻得那修炼无情杀戮剑道的成功之法,可李轻飞好奇心已解,转念间,就不再纠结了。


他也很快想得明白,若想追寻至强剑道,哪里有捷径可走?若是仅仅学习前人之路就能得到相同之果,那也未免太过容易得道了些。


凡能走出的绝强之人,大约都要自己独特的经历。


云冽与徐子青,自然也是如此。


随后,李轻飞谢过徐子青解惑,就不再纠缠此事,转而找了个其他的话头,同徐子青交谈起来。


虽说徐子青并非是剑修,可他多年观云冽练剑,更是在与云冽元神相交时看过许多云冽记忆,和李轻飞论起道来,也有许多颇好的见解。


之后,李轻飞与徐子青,反倒是产生了一些交情了。


其他仙人也有察觉者,却不知为何李轻飞与这并非剑仙之人,还相处得不错。但左右这也是他人之事,除却让他们对徐子青多关注一分外,倒也没有其他了。


·


传承之地内。


一道剑光迸发而来,径直落在地面,化作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冷峻剑仙。


他神情不动,无喜无怒,目光一扫而过。



782 得传承||三十六令牌。

霎时间,澎湃的剑气乍然涌起,一瞬在这古殿之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伴随这剑气而来的,则是一柄无形而锋锐的小剑,在呼啸之中快速刺来,眨眼之间,就要刺到云冽的面门!


云冽退后三步,自身的剑气,也骤然释放。


这些剑气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那小剑陡然刺到屏障之上,只听得一声闷响,强大的力量散开,但这小剑上的锋锐之气就消失了,仅余下淡淡的杀气,还在其上徐徐萦绕。


云冽伸出手,将那小剑握住。


下一刻,小剑化作一股气流,被他彻底吸收。


而云冽,也知晓了这传承之地的详情。


当年天君留下传承,想要找到一位和自己修炼同样大道的传人,对传人的要求,也是极其严苛。


这一柄小剑就是第一道考验,若是修炼杀戮大道之人,只要释放剑气被其感知,就会立刻削弱小剑上的力量,而若是并非修炼此种大道者,则会被小剑极力追杀——除非放弃进入内殿,否则就要殒命于此了。可若是真的能把小剑彻底解决,那么即便那来夺取传承之人并非修炼杀戮大道,也勉强能被天君接受了。


如今云冽身具剑魂八炼,本来应当与小剑有一番鏖战,不过因为他所修之道正好合适,那小剑接触之后,对他好感倍增,自然就没了力道。


于是,被他轻易炼化了。


云冽又知,这传承之地叫做葬剑古殿,其中左右各有小殿十八座,放着的是不同的剑道传承,其传承主人,或为天君当年好友,或为天君当年斗败的对手,只不过,那传承尽皆不及天君本身就是。


而天君本人的传承,就在被小剑守护的内殿里,凡是炼化小剑者,方可进入,而未能炼化者,则可以前往左右小殿,自行挑选一门传承,算作弥补了。


得知这些后,云冽也不犹豫,就径直往内殿走去。


因他此时为这传承主人,不必与那不曾炼化小剑者那般,只得挑选小殿里一门传承。若他愿意,只消能够承受得住,全部看过也是无妨。


但其他传承虽好,他也有意一观,可若是他看过那传承,传承便会消散,对后来人再无用处,对他本身也好处不大,不值得破坏一场。而内殿里的那杀戮大道传承,对他必有大用,说不得可以叫他窥出如今所修不足之处,以观那突破至剑魂九炼的契机……才是不容错过。


云冽很快,就来到内殿里。


这内殿更为广阔,且就在殿堂正中,则竖着一柄十丈高的宝剑,其威势虽然早已全数压制在剑身之内,却还是会散发出恐怖的气息来。


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力量何其可怕!


在“看”到云冽后,那宝剑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剑身一瞬明亮,周围光芒吞吐,带着一种绝强的气势,要往云冽之处碾压过来!


云冽身形不动,一步不让,只将自身剑意放出,去和那巨大宝剑的气息抵抗。


很快,无情杀戮剑意,渐渐居然与那宝剑生出了些许共鸣,那巨大宝剑开始颤抖起来,甚至在片刻之后,那颤抖居然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场拉锯,短短时间里,就以云冽的胜出告终。


随即,云冽伸出手,对那宝剑一招。


那宝剑登时自地面拔起,又陡然化作一股洪流,全都冲劲云冽的紫府中去了!


同时,无数大大小小的记忆碎片,都挤进了云冽的识海之中!


那是——杀戮大道的核心意境!


无数的玄奥之感,伴随着那天君曾经修炼过的仙法,演练过的剑典,统统都被云冽吸收,与其同时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美妙的感觉,意识上得到无尽享受,元神也好像被什么东西轻柔抚摸,要融合进去一般。


但云冽冷哼一声吼,顿时识海中出现一把银剑,只是“刷刷”几声,就把那要沾染到他元神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大道气息,都消除掉了。


余留下来的,只有那位天君关于己身杀戮大道最根本的,最详尽的讲解。


云冽坚守本心,全然不会被他人的道所迷惑,纵使杀戮大道与他的剑道已然十分接近了,却仍旧不是同一种大道——或者说,无法做到严密地贴合。若是云冽任凭那杀戮大道侵染进来,到最后,他的剑道就会变得不伦不类,或者是偏离本心,最终走上一条让他无法脱胎逍遥、极有可能会半途陨落的道路。


无穷无尽的感悟涌上心头,云冽站立不动,粗粗整理,先行记下。


但若是如此,他也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时辰,才全数将传承接受,待离开此处后,恐怕还要一段时日,才能真正消化掉。


不过,如今却不必在此处久留。


云冽是视线,落在了内殿的墙面上。


在那里,挂着三十六面令牌。


这位天君的传承与其他传承十分不同。


以前大多数传承,皆是可以让剑仙顺次进入,失败者退出,再换上下一位剑仙,直至传承被人取走,才算结束。


但这天君很是冷傲,虽不知这传承之地何时会自行出世,可一旦出世,就只容一人进来,而待这人接受一门传承后,传承之地就会关闭,直至万年后,再度出世。


云冽如今已然接受了内殿中的杀戮大道传承,若是他离开,古殿就会重新回归地下。除非他将这三十六面令牌带走,这古殿才会一直开放,让手持令牌者,进来选择一门传承。


——天君对他所选定的传承之人,倒真是极好的了。


云冽一伸手,就将那三十六面令牌,都收进手中。


然后,他走出内殿,往两边的小殿里,一一看了过去。


果然,小殿里的传承,大多也都十分精妙,都是关乎剑道的,一等一的传承。若是有人吸收,必然可以从中得到不少。


只是这些传承的主人,尽皆都只是剑魂八炼的剑仙罢了。


云冽粗略打量后,也不再停留,就一个晃身,离开古殿而去。


·


且说徐子青与李轻飞正在交谈,忽然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就往古殿之处看去。


只见那里有一道白影骤然出现,极快地闪动,来到他的身前。


徐子青一笑:“恭喜师兄,可是已得到传承了?”


他这师兄周身的气息变化,他正是再清楚不过。


云冽略点头,答了声:“得了。”


在云冽出来后,所有剑仙都看了过去。


虽说他们都知道以云冽的悟性和所修之道,九成九能得到传承,可当云冽真正承认时,他们还是难免有一分失望。


这一次的传承,看来他们连进去的希望,都是没了……


李轻飞站在徐子青身旁,看那道侣两个互相应答后,才施施然见礼:“恭喜兄台得到传承。”


云冽看他一眼,说道:“殿中尚有传承,要汝等去取。”


话音落后,他以手拂过。


登时就有足足三十六块令牌,悬浮在他的周身之处。


下一刻,三十六块令牌急速飞出,迅速地落在了三十六为剑仙手中。


而这李轻飞的手里,也来了一块。


李轻飞怔然,拿着这令牌,也往四处看去。


原来那剑道九子每人都有令牌,焚天仙院那马鸿波,也得一块。


其余二十六块,则都落在后续名次的二十六人手中,一位不多,一位不少。


云冽续道:“凭此令牌,可入古殿中左右小殿,择取传承。由李轻飞始,依次而入。若半个时辰不入,则传承之地回归黄沙深处,万年之后,方会开启了。”


他难得说这般长的句子,但此时说来,每一句都响彻众多剑仙耳中,让他们心里一时难以置信,可随即而来的,便是满心狂喜。


还以为此次要一无所得,不料却有如此大的机缘!


纵使是以往,那一份或几份传承也未必能轮到自己,可这一回,却是足足三十六份,再无论如何,轮到自己时,皆有剩下……


顿时,一众得了令牌的剑仙,看向云冽是,眼里就有些感激。


李轻飞听云冽说完,不知是笑是叹,只道一句:“兄台高义。”


随后,他就告辞,当先一步,到那古殿中去了。


云冽此举,得了令牌之人自是欢喜无尽,但也有人很是诧异。


如今看来,那云冽分明是得了古殿所有传承,他自己不去全都体悟一番也就罢了,居然不曾将令牌留给凌天宫中的剑仙?


旁人不解,徐子青却很明白。


他师兄行事素来堂堂正正,且不论那天剑宗究竟有何目的,可每次发现传承,总是告知众仙,定下规矩。


而既然有这规矩,师兄应规矩而来,因规矩而得传承,便不会破坏这规矩之事,也不会因一时私欲,去毁掉他人机缘。


既然事先说定要因排名而进入古殿,那三十六面令牌,就当归他身后三十六人所有……倘使得了令牌者却取不到传承,他方会将令牌收回,再赠与其后一人。



783 传承事毕||去凑第二个热闹罢!

云冽这般举动,众多剑仙皆觉他品性颇佳,加之他剑道造诣极为高深,自然便愿意与他相交。


天剑宗此次所得令牌最多,倒也对云冽印象好了几分——若说之前,虽说他们皆知本宗内众多弟子受此打击并无不好,可毕竟乃是剑宗大派,整个门派被一人横扫,多少还是有些心中不悦。


现下,那抹芥蒂消去,看向云冽时,自是赞赏居多了。


云冽也不多言,他只管阖目而立,静静消化那传承中的诸多意境、感悟,与己身之道一一印证,又把自觉不足之处,全都补足。


徐子青见师兄如此,也在一旁相陪,同时,他也开始体悟所习仙法,提升自身实力,也以免……被得了传承师兄落下太远了。


其他的仙人们,俱不曾离去。


三十六面令牌,三十六种传承,他们可也都感兴趣得很——纵使自己不得修习,见识一番,也是极好的。


凌天宫此回大大长脸,夏侯长老也终是禁不住面上带笑,心里则暗暗盘算,回宫之后,那关乎于剑道的资源,也要对云冽开放更多,叫他能够心无旁骛,尽力增进。若是能更进一步,且不论是品级提升,亦或是剑道造诣达至九炼,对凌天宫而言,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不多时,那李轻飞自古殿里飞出。


他的面上,颇带了几分喜色。


众仙见他如此,自然知道他应是得了好处,心里不由好奇。


那天剑宗的青狼王,一时急切,忍不住脱口而出:“李师兄,你可是选中一门传承了?”


原本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李轻飞很是坦然:“我所修大光明剑道,本以为已然到了尽头,怕是极长时间里,都不得寸进了。此次进入古殿,我却见到一门昌明剑道,接受传承后,方知者大光明剑道确有欠缺,正是无根无基,失之于轻浮。凡无根基之物,皆如飘萍,凭空而起,必不稳固。剑道亦是如此。我今日得此昌明剑道,当可弥补根基,更进一步。”


说完这些,他往云冽处行了一礼:“此处还需谢过云剑仙了。”


云冽略点头:“不必如此。”


李轻飞也并无久做纠缠之意,谢过之后,念头通达,也就回去天剑宗所在之地,在足下剑意化形,开始闭目体悟起来。


旁人听他此言,那原本的剑道第二子秦霄,也拿了令牌,奔往古殿而去。


他也恰好,仍排位在李轻飞之后。


如此再过得一些时候,秦霄也是出来,眼里同样闪过喜色。


无疑,他也得到一门对他极有好处的剑道传承。


如此再三,至少剑道九子依次进入后,每人皆有所得。


就连紧跟而去的马鸿波,回归后同样更为自信,显然有他日后必然大有长进,还可以再来一战之意。


许是因着前头剑道九子全都把自己所得剑道宣告出来,马鸿波也不例外,后续凡是得到了剑道传承者,也都统统把传承说了出来。


原本应当是各自讳莫如深之事,反而在此刻,显得坦坦荡荡了。


众多长老见状,自也都颇为欣慰。


事情至此,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想而知,如今斗剑的这些剑仙们,日后的道途,也必然通达得多。


如此众仙一个停留,便是数个日夜。


三十六位剑仙里,有二十三位,都得到了与自己相合的传承,还有十三位,虽略有沮丧,却因为在这期间与其他剑仙论道多有所得,都豁达起来。


而那十三面令牌被云冽收回,又赠予后面诸位排名者,让他们也依照次序,一个一个,进去试过。


之前能在剑域里与他人斗剑的剑仙总共四十余位,其中凌天宫有两位少宫主得以列入其中,一为逍遥剑宫任萧,一为两仪剑宫凤元冲,原本两人排位皆较为靠后,皆不在三十六位之中,但后来前头有十余人失败,他们却反而得了令牌,可以进去一试。而这一试之下,凤元冲便得了一门传承。


后来这四十多人全都试过,却还有六七令牌,被返还回来。


自然这些令牌,又给那未能进入剑域,却也有剑魂七炼的几人。


其中凌天宫中有擎天剑宫厉痕、破军剑宫李破军、金阳剑宫邱少阳,这三位少宫主,都能得到一面。


也是幸甚,那厉痕与李破军,竟也都得了一门传承。


如今凌天宫虽然不曾做小人之事,反而能拥有四门传承在手,收获着实不小了!就连那没能得到传承的任萧与邱少阳,也不过是他们所修剑道较为奇特,不好寻找之故……


夏侯长老见状,越发喜不自胜。


最终,待三十六门传承全数被人取走后,这一回的斗剑之事,也就了结了。


众仙和乐融融,不曾闹出什么龃龉来,也都十分欢喜。


开远郡郡王见事情顺利,也颇开怀,当即大摆筵席,邀请众仙赴宴。


这回众仙也都颇给脸面,纷纷前往,又是一通论道,总共饮乐好几日,这才各自散去了——甚至还有那彼此惺惺相惜,不愿分别者,相约为伴,或去对方所在势力,或请对方前往自己居所,越发诚心相交起来。


事毕,剑道九子跟随天剑宗众仙一同离去,而凌天宫中众仙,则换了个方向,一齐要赶往中央皇廷,去参加那帝姬选取驸马的盛事了。


·


中央天庭中,皇廷所在乃是第一天陆极中心之处。


在这段时日里,各路俊杰都如同浪潮一般,浩浩荡荡,涌入其中。


凌天宫一行离开那开远郡后,自然全心全意,赶路而去。


这一回,宫中要去参加驸马召选之人,有三位少宫主,其中更有一位,尤其心切。


行至路上,有宝车相送,车架之前,周鹤芝却与徐子青闲聊起来。


那周鹤芝相貌极佳,为人也是光风霁月,只是偶尔有些促狭,又为他增添一分趣味,当真也是颇合了徐子青的性情的。


两人虽不说是一见如故,彼此言语时倒也觉得舒适,逐渐也成了友人。


这时,周鹤芝便是对徐子青谈及了那应选的三人:“小卢云宫中的乜光师弟,小凤缘宫的邴英师弟,还有小盘羽宫的张开霁师弟,对应选驸马一事,都是十分看重。其中乜光师弟与张开霁师弟如今都不过一二万载仙龄,早在数千年前,就修成了罗天上仙,可说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但虽然积累深厚,想要提升品级到大罗金仙之位,就并不那般容易了。如今,正是瓶颈之时。”


徐子青是知道的,仙界与下界有所不同。


因仙界仙气浓郁,修炼起来远远胜过下界,天人原本就有半仙之体,也无需经历如下界般诸多境界,就可以逐年修成。


但天道至公,天人若要成仙,的确是容易许多,可是耗费的年月,却也往往极多。就譬如这乜光与张开霁两人,他们花费一万多年成为罗天上仙,已然是天才人物,其修炼成仙时,也耗费有近乎万载光景。


然而,若是在下界中,有那般浓郁的灵气修行,还要以这般久远的日子方能飞升的,纵使也算是不错,却远远称不得是什么天才的。


周鹤芝悠然续道:“若能做成驸马,不仅可享有无尽资源,还有美人相伴。那两位师弟正是有意借助涤仙池一举突破至大罗金仙,若是涤仙池不成,还可与帝姬双修,借助她的特殊体质,如此双管齐下,若是当真能抱得美人归,自然是可以得偿所愿的。”


徐子青明了。


乜光与张开霁两人所想,他自身虽绝不会去做,却也不至于指责他二人有过。那帝姬既然如此大张旗鼓,召选驸马,自然早有准备,也算不得是被蒙骗的。


何况纵使之前抱有目的,若是能珍惜帝姬,未尝不能成就一份好姻缘的。


只不过……


他心里一动,却是问道:“周师兄不曾提及邴英师弟,可是因他有不同之处?”


周鹤芝“哈哈”一笑:“不错,这小子当年曾机缘巧合,见过那常琰帝姬一面,从此便挂在心上。他本想着要修成大罗金仙之后,再去追求佳人,不料如今天帝选婿,他便顾不得提升品级,急慌慌地要赶去争取了。”


徐子青失笑:“邴英师兄,实为性情中人。”


周鹤芝点了点头:“如今三人皆邀请许多好友前往助阵,每有帝姬选夫,总是考验多面,细心择取,这人脉交际,自也是其中一种的。”说到此处,他话语一顿,“如今所有前去的少宫主,皆是有了相助之人。不知徐师弟与云师弟,若要在那三位师弟里选一人相助,却会选谁?”


徐子青听得,登时恍然。


然后,他便笑了:“自然要选邴英师兄。”


周鹤芝挑了挑眉。


徐子青方慢悠悠说道:“世人应选皆有缘由,但……因情而往者,总比因利而往者来得更好。”



784 常琰帝姬||大家都去应选吧!

到如今,徐子青也了然了。


这周鹤芝周师兄说是来凑热闹,其实还是为邴英助拳而来。他现下觉得徐子青不错,话语中的意思,也就是想要邀请他一同相助邴英了。


至于徐子青,在三人之中,也的确对邴英印象更佳。


堂堂男儿,想要以自己本事立身后再去追求,可见他情意真挚,而眼见所爱之人要来选夫,虽有多人争抢,他也不惧,悍然而往。


对于那常琰帝姬而言,这邴英或者未必是如意郎君,但多少心意诚挚,也有担负,却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因此,徐子青既然随凌天宫同去见识,周鹤芝的邀请,他也就应了下来。


而且,只看那邴英能让周鹤芝如此为他委婉出言,已足见他秉性也定然不差了。


周鹤芝微微一笑:“那我便替邴英师弟谢过两位支持了。”


他与这两人相处多日,到这时,自是早已看穿。


这只要徐子青赞同之事,那云冽,也多半都是赞同的。


只愿他那一心痴恋佳人的邴英师弟,来日里果然能抱得佳人归,又也能与那佳人夫妻和谐,如这两位少宫主一般恩爱了。


过得有几个时辰,那中央天庭的皇廷所在,便到了。


此处繁华无比,巍峨之中更有庄严之意,皇廷中无数仙人,神情姿态,也都与别处格外不同。


偌大的皇城里,许多各地而来的仙人都是寻到了住处,安顿下来。


凌天宫在此处也有产业,就将诸多弟子安排入住,做足了要去应选的准备。


因着这召选驸马之事,虽也有些利益瓜葛,但大多还是儿女之情,故而一些长老等人,并不跟随前去,只有应选之人,会和自家的师兄弟们一齐赴宴。


就在三日之后,常琰帝姬将在那大宴中亲临,与诸位俊杰见上一面,也要一观众多俊杰的本事、诚意,最终定下驸马来。


周鹤芝的房中,徐子青和云冽并肩坐在一侧,另一边,则是好几位面带笑容的少宫主,每一位都带些揶揄之色,看着中央那广袖男子走来走去。


这广袖男子,自然就是邴英了。


他剑眉入鬓,面貌俊朗,生得是英气勃勃,气度身形,都是不错。而能成为一宫少宫主,他的本事资质当然也是绝佳,尤其是当年见过常琰帝姬后,他越发勤奋,到如今,在罗天上仙中,他也是一位强者了。


但就是这位强者,平日里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在此刻却是心跳急促,神态焦急,全然定不下神来了。


而见了他这般姿态,众与他交好之人,皆不由好笑。


尤其是那周鹤芝,更是乐不可支,恨不能运笔连挥,将他这模样绘出来,日后待他清醒,再嘲笑他一万年才好。


徐子青也是笑而不语。


情之所钟,身不由己。


这一旦爱慕了谁,果然便难以自拔,根本不能冷静了。


纵使是仙人,也不例外。


云冽面色不动,眼里不带半点波澜。


他不过是陪同师弟来此,对这等事,却没什么兴趣。


那邴英来回走了数遭后,一扭头见到众仙含笑模样,不禁气不打一处来:“诸位可还是邴某好友否?邴某焦虑,诸位竟如此相待,真是、真是……”


周鹤芝见他如此,轻咳一声,与众仙使了个眼色。


旋即,众仙就将笑意敛下,皆正色已对了。


有一位叫做水成双的少宫主憋住笑,对他说道:“你既然已决意要全力争取,却还在这里担忧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消你拿出诚意来,总是有些胜算的。”


另一位名为姜昕奇则道:“若是说旁的势力强大,但我凌天宫也是一等一的大势力,且你身为仙宫种子,为年轻一代权力最大的少宫主之一,与那常琰帝姬,也能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不必担忧在此处输了旁人。”


还有个韩瑞也道:“不说他人,只说我们凌天宫里前去应选的三人,另两个都是别有目的,哪像你这般诚心?常琰帝姬若是聪慧,必然不会择取只为利益前去者。你且放下心来,莫要这般忐忑了。”


最后,是周鹤芝语气激将:“莫非你就怕了不成?天下俊杰虽多,你也绝不逊色,莫非你因一时忐忑,却要将常琰帝姬拱手送于他人?”


邴英立刻抬头:“自然不是!”


这时候,徐子青温和一笑:“既如此,邴师兄便安下心来,可得让帝姬瞧一瞧你的决心与诚心才是。”


众仙你一言我一语,是安慰,也是劝说。


邴英听得,慢慢也果然安下心来。


他其实也并非是畏惧哪个,不过是因着情切,也是情怯,方会如此。


现下被连损带劝的,自然就好得多了。


只是,对那帝姬的心意,却还在胸腔翻涌,叫他生出一股豪气来。


他定然,要抱得美人归!


·


三日一晃而过,众仙虽到皇城,却也只在周遭稍稍走动,一观皇城之景便罢,倒也不曾做出什么弘扬自己名声的事情来。


虽说有名气者便于行事,也容易传到那皇廷帝宫中,叫天帝天后、诸多天妃与帝姬、皇子等人知道,可若是匆忙而为,也容易显得轻浮,反而给那些皇廷中人留下不甚好的印象来。


寻常的仙人,声明不显,或许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可邴英为凌天宫少宫主,原本就有些名头,就不必如此刻意了。


他与其他两位有意应选的师兄弟,必然已在皇廷中人的关注之中。


冷静下来的邴英,心里自然是有些成算的。他确是不曾刻意表现,却只将自己关在房中做了一件事。


他独自一人,在运笔作画。


那画中只有一人,正是一位窈窕佳人,面容极美,身形婀娜,在眉眼之间,还有一分尊贵,十分端庄。


但这样的画,邴英也不曾给他人赏鉴,只是每画完一张,就以心火烧去一张,随即再画一张。


似乎每一张都不甚满意,而每一张,皆比前一张画得更加细腻。


待正第三日之事,邴英终是将最后一张画好生卷住、收起。


才又走出门去。


这时候,已然有车架在外等候,一行人齐齐踏上,一同朝那皇廷中飞去。


大宴已然开始,正是帝姬择取驸马之时。


凡有意者,可各引几人陪同,到天凤宫中赴宴。


也献上……送于帝姬之礼。


·


天凤宫里,大殿宽阔,可容纳上万仙人,不在话下。


无数仙座已然摆上,有许多彩衣宫女来往相迎,分别把诸多俊杰,都引入到各自的座次上去。


凌天宫本为一等一的大势力,邴英等三人的座次,自然也是在靠近高座的头一批仙座中的。


徐子青见到,这座次设置的有些意思。


头一个仙座略大些,正是为来召选驸马者就座而用,后面还有数个仙座,距离头一个仙座颇近,就仿佛是跟随一般,依次在后……这应当便是前来助拳者的位子了。几乎就对那应选之人呈现出半拱卫之事,叫人一眼看来,就知道哪个是为主者,哪些个又是凑热闹者。


邴英眼中闪过一抹激动,随即就坐在了首座上。


徐子青等人,则都往后方坐去。


在他身侧,一边必然是师兄云冽,另一边,便是周鹤芝了。


如今他们总共有六七人为邴英助威,原本一路随行的天相天官等人,则都被留下,不在此处。


其余许多俊杰,也都入座了。


如今来自各方的应选者,也足有千人之多,然而帝姬却只有一位,到后来,必然少不得要有一番龙争虎斗,来博取帝姬的青睐。


待人到齐后,在那高座之上,陡然就出现了一尊身影。


此人身着华袍,相貌极为英俊,更有一种霸气,在他身上显现。而他的品级,已然是九天玄仙了!


现身后,这男子爽朗一笑,拱手说道:“舍妹常琰,正值花开之年,我等亲长有意为她挑选一位夫婿,故而广邀众多俊杰前来此地……诸位俊杰赏脸前来,小王为九皇子璩德,心中十分欢喜。”


下方众仙,自都是连称“不敢”,又道“能得帝姬相伴,方为我等福气”云云。


客套一番后,这重中之重,还是要先瞧一瞧众仙的诚意。


说话间,璩德手掌一挥,在他的身侧稍后处,凭空就出现了一扇屏风,在那屏风的后方,则有一道纤细人影,若隐若现。


那屏风倏然变得透明,一张极清丽的面容,在上面一闪而过。


但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也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位常琰帝姬,姿容绝美,气质脱俗,神情间虽有一抹冷淡,却越发显得吸引人了……便是那九天神女,怕也是不过如此。


而看清了常琰帝姬的容貌后,那来应选的俊杰之中,有些本来似乎不甚上心的,却对身后之人吩咐几句。


看得出,他们此时的态度,隐约有所改变了。



785 紧张之心||第一个表现得太好怎么破。

选取驸马并非小事,头一件,便得先请诸位应选俊杰献上生辰贺礼——不错,这一日,正是帝姬出世之日,摆下大宴不止是为驸马,也为她那生辰百年一贺。


若是有意者,贺礼自会千挑万选,帝姬也要自那贺礼之中,瞧出应选者有几分真诚,若是合了帝姬的眼缘,自然就多出几分胜算。


随即那位璩德九皇子,吩咐之下,又有十余位的宫人鱼贯而入,分别走到那各位俊杰的座次前,将其所呈贺礼取走,再进入到屏风之后,让那帝姬看过。


外头那些俊杰看得清楚,屏风里那身影微动,对着那些宫人打开的贺礼一一看过,却不曾有什么旁的动作。


众俊杰明了,若是有帝姬格外心仪者,必然会将其留下,而由另一人收起这些贺礼的,则是并不十分看中的了。


但接连有数十贺礼都被她看过后,也不曾留下一件。


一时间,众多俊杰也不知是当要失望,还是庆幸自己非是独一位不被看重者。


邴英见状,深吸一口气。


周鹤芝看他如此,便来笑他:“怎么,又紧张起来了?”


邴英摇摇头:“多年心境,今日如此……邴某也太过无用了。”


徐子青则是一笑:“因情深而有波澜,哪里能说无用?邴师兄对帝姬一派真心,未必不能得偿所愿。”


邴英又对他点点头,继而再度看向那屏风处。


他的贺礼,就在之前也被宫人取走,如今恐怕正是被送到帝姬眼前了。


其他几位为他助拳的少宫主,也都朝屏风看去。


徐子青见到,屏风里,正有一位宫人徐徐展开一幅画卷……果然正是邴英的那一幅心血之作。


若是帝姬对这召选驸马之事也有一分真心,想必不会忽视其中之意。


邴英屏住呼吸,十分紧张。


前面那许多俊杰送出的贺礼皆不被看中,他的那幅画……


然而就在下一刻,常琰帝姬却略侧了侧头:“咦?”


虽只发出这一声来,可屏风外的诸多俊杰,却都听在了耳中。


常琰帝姬不仅容颜绝世,这声音也若清泉,极为动听。


当真是叫人不禁心动。


很快,就有一些对这帝姬生出占有之心的俊杰,开始往各处打量。


不知是哪个小子,呈上的贺礼居然能让帝姬出声?


帝姬那般反应,可不像是被惹恼了的。


常琰帝姬伸出手去,将那幅画接过,展开慢慢欣赏起来。随后又有宫人呈上一些贺礼,她只一眼扫过,却并未如何在意。


座次里,邴英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他看向徐子青时,眼里也满是感激。


为他出了这主意的,正是徐子青。


因徐子青见他为贺礼发愁,就提点一句“莫羞涩,将深情展现于帝姬过目,方有胜算”,邴英思前想后,才要将心血落于画中。


徐子青见邴英如此,也是笑道:“邴师兄想的好主意,画可寄人情思,帝姬见画,其中深情也是一目了然。若是情意不够,那幅画亦不能栩栩如生,神韵亦不会跃然纸上,几乎要脱离而出了。”


仙人作画,意境若是足够,画卷都可以化为仙宝。


早先虽说邴英不曾把画卷展开给他们观赏,但仅仅一看那卷起的画轴,就能察觉到一股灵性,可见邴英用心如何。


若是这般那帝姬都不肯多看一眼,恐怕这一场召选驸马,就全然只为利益了。


如今帝姬看重,足见她也有择一有情人的打算。


对邴英而言,已然是极好的结果。


邴英等人转念间自然也想得清楚。


尤其是几位助拳之人,都是为邴英欢喜,就连素爱嘲笑邴英窘态的周鹤芝,也对他颇有祝福之意。


邴英自身,也多出一分底气来。


随着献礼之人越来越多,能被帝姬取中的贺礼,也逐渐多了些。


过得有半个多时辰,帝姬择出的贺礼,总有十余件之多,在这第一轮的选取中,他们就是占了上风的了。


原本因着邴英的贺礼第一个被取中,有些俊杰对他都有些敌意,如今虽然敌意不改,却也还有另外十多人与他一般,都被视为心腹大患。


堪为敌手。


随后,那九皇子璩德站起身,为众俊杰敬了一杯酒。


接下来,就有第二轮选取。


这一回,乃是请诸位俊杰展现一番本事,让帝姬一观。


至于如何展现,就看众仙如何以为,如何施为了。


以九皇子之言,便是不拘方法,任意而为。


凡有心者,自也是早有准备。


当下里,就有一位大势力的罗天上仙,潇洒而出,又请他身后众仙同出,与他站在一处,分别使出一些仙宝,铺展起来。


只见那些仙人俱是美貌女子,有两个姿容更出色者,纤纤十指托起一张巨大的雪纸,纵身跃起,以飘舞之态,在半空浮动。


又有另外十多位的佳人,身着霓裳,玉臂轻抬,纤腰扭转,竟依着那几乎落地的雪纸,也于半空翩然起舞了。


而潇洒仙人长臂一展,手里就多出一支大笔,随即他一顿足,跳跃起来,登时就在那雪纸上,挥毫写出墨汁淋漓的大字来。


那字态狂放,与他气质一般潇洒,显露出来的,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


众多美貌女子在字迹间穿梭而舞,越发的美态惊人。


此时,美人,狂字,潇洒青年,竟形成一种极其特的氛围,隐隐约约,就让人感知到一种十分畅快的大道,无拘无束,仿佛自在红尘,又仿佛脱出红尘之外。


很罕见,也很吸引人。


待将那大字写完,潇洒仙人将笔一扔,朝着那屏风行了一礼:“若能得帝姬相伴,当携帝姬行游天下,遍览仙尘!予爱慕帝姬之心昭昭如日月,还望帝姬垂爱!”


说完后,他朝那屏风又深深看了一眼,才返身而回,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众女子自也跟随而去,坐在他的身后。


此人一番举动十分引人注目,自然会被许多俊杰视为大敌。


他却仍旧很是潇洒,仿佛那些视线皆如微尘一般,并不能叫他动容。


然而,待见了此人一番表演后,本来已有了些信心的邴英,复又叹了口气。


虽不知旁人如何作想,他却知道这位仙人别出心裁,又表现那般大方磊落,恐怕是会在帝姬心中留下一些印象的。


邴英看一看自己助拳的六七人,心里暗暗思忖起来。


这偌大的殿堂里,许多来应选者都有一二十甚至更多助拳之人,都在他们身后坐下,便是他们凌天宫的另外两位少宫主,也都有二十多个相助者。


唯独是他,因着之前一心苦修,好友不多……


若非是周鹤芝周师兄请来了新晋的两位少宫主,他这边的阵容,就更寒碜了。也是因为这个,就算他有意要弄出些新巧来,这好友人数不够,许多事情,也难以施展得开。


邴英苦思冥想。


他之前的打算,是想着或许是要与人斗法,可现下看来,却并非如此。


再者,有那潇洒仙人珠玉在前,想要引得帝姬看重,加深帝姬的好感,就不能表现平平。否则,这许多俊杰求她青睐,她又怎会选中自己呢?


殿中又有人好似得了点拨,也去表演一番。


不过这人是以己身之道化作许多佳人,也做出翩翩舞姿,比之先前那位潇洒仙人,更多出些英姿飒爽之感。


他身后助拳之人,则好似与那些佳人斗法般,也显露一些道之气息,同样弄得是仙气飘飘,十分赏心悦目。


之后几位表现之人,大多脱不出这个框架。


通常都让助拳者或者化出虚影演练己身之道,只尽力做得好看些,也就是了。只可惜因着都是借了那第一位潇洒仙人的办法,虽也好看得很,却没了那一位的风采,反而让人看得有些腻歪了。


倒是也有俊杰聪慧,他们并不再去学那潇洒、赏心悦目的法子,而是自己以仙宝演练出一些美景,又或者干脆自行舞剑、弹奏佳乐等。


虽不算多么奇特,但也有些趣味。


邴英眼见众多俊杰一一上前,却想不出什么极好的法子,心里有些焦急。


有一位少宫主凝重道:“那头一个献艺者太过出众,若是不能想出个更好的来,怕是……就要艰难了。”


其余几人,也都神情有些严肃。


调侃归调侃,但他们身为好友,却无一人不是期盼邴英能得偿所愿的。


徐子青见他们如此,轻轻摇头,开口说道:“在下以为,诸位师兄多虑了。”


众仙听得,转头看来。


周鹤芝与徐子青相熟,就问道:“何以见得?”


徐子青笑道:“邴师兄是当局者迷了。诸位师兄,那位仙人虽是仪态潇洒,可身后带来那许多的女子,大多对他脉脉含情,试想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会喜欢夫君的身侧,还有那许多的红颜知己?”



786 合奏吧!||师兄也一起来?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仙人,都是一惊。


随后他们也看向那潇洒仙人所在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


此时那潇洒仙人笑饮仙酒,姿态怡然,每逢酒水告罄,就有一位美貌女子上前,眼含柔情,为他斟满。而这潇洒仙人就对女子一笑,看那女子面生双晕,才洒脱一笑,一饮而尽。


他身后有十八位佳人,每一位待他,都是这般双目含情,彼此间似乎也隐约有些敌意,在潇洒仙人看来时,又笑容甜美起来。


周鹤芝等人,登时松了口气。


先前他们只顾着看那营造出来的美妙气氛,却不曾想到这些女仙与潇洒仙人的关系究竟如何,这回见到了,便能看出,她们虽都不过是人仙、天仙之境,可是和潇洒仙人之间,怕是都有情愫的。


邴英眉头皱起,有些不悦:“他有那许多美人相伴,为甚还要来招惹帝姬?”


于他看来,帝姬那般的女子值得最真心的相待,那等三心二意,与众美暧昧来去之辈,根本连爱慕帝姬都是不配。


徐子青见他不忿,笑着说道:“此人只怕就是那等极爱美色,风流而不下流的潇洒公子,最能投美人所好,叫美人倾心。在下也曾知道有这般的男子,因能讨好喜爱之人,故而女子即便知晓他心头所喜之人甚多,可也会因他对每一位女子都是曲意讨好、仿若真爱而留恋不舍,不愿离去……这般的男子,花心则矣,倒不卑鄙,只可惜他约莫是个极好的情人,却绝不会是个极好的夫婿。”


众仙听得,看向徐子青时,面色就有些古怪。


这位总寿数不过千余岁,几乎是年幼的仙人,竟对此事这般了解?


徐子青见他们如此目光,也是尴尬一笑。


他自己虽不曾经历过,可前世在病榻时,因不能出去见识外面天地,在病床之上,当真是阅览不少书籍、影像之类。


这般的事情,自也是一些民俗小说、野史杂谈之类中有所记载。虽然经由两世,他平日里并不会记起,可如今临了这事,自然就被他回忆起来。


不过此时最为紧要的,还是邴英要如何表演一番之事,故而众仙只有些怪异地看了看云冽那张好似永远都要七情不动的冰冷面庞,就继续讨论起来。


有一位少宫主——姜昕奇离座打探后,回来对众仙说道:“徐师弟说得果然没错,那陈留仙……”也就是那潇洒仙人,“……虽是表演得出色,但在之前献礼时,他所呈上的贺礼,却并不在被帝姬看中之列。”


众仙顿时更为放心。


周鹤芝笑道:“帝姬果然更瞧中心意。陈留仙既然善于讨好美人,献上的贺礼也必然同他献艺时一般极尽殷勤精巧,帝姬并未瞧上,可见她也是极聪慧的女仙。”


其余人等都是笑了:“正是这个道理,若是对所有美人一般喜爱,那自然也不是非她不可的喜爱,帝姬何等尊贵,怎能与其他女子争风吃醋?必然是在他所献贺礼中,就瞧出他的心思不定了。”


徐子青也应和道:“就是这个道理。”


邴英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帝姬那般的女子,绝非寻常可比。我若能得帝姬相伴,今生今世,便再也不会与旁人亲近的了。”


周鹤芝抚掌大笑:“有你这句,我等越发要竭尽所能,为你迎娶佳人了!”


气氛稍稍松快些,众仙也各自出谋划策。


如今时间紧急,越是往后,帝姬恐怕越是不愿多看,这上千应选者都要献艺,哪里能人人都让帝姬喜爱呢?


若是帝姬疲惫起来,纵使之前可能会有好感的,在这疲惫之下,大约也是好感全无了。到那时,岂非大大吃亏?


徐子青略想了想,也说道:“如今邴师兄最大的长处,即为对帝姬倾心相爱。之后献艺之时,也当与之前作画那般,将所有深情,都倾注进去。越是大胆,越是能打动人心,可莫要只顾颜面,反而失了真诚。”


众仙又一番议论。


有那少宫主韩瑞说道:“演练大道也不可少。九皇子叫应选之人显露本事,自然是想看一看他们的潜力,而且若是大道能与帝姬有相合之处,也更有一些把握。如今帝姬广邀俊杰,她所修大道应并非那等极罕见,难以与其相合者,因此,想来多半还是要看潜力的。”


相合不相合,那便全看运气,除非实在互不能容,否则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周鹤芝沉吟半晌后,建议道:“要论以情动人,之前既已用了画,如今便可用乐。不知几位师兄师弟,可懂得音律?”


众仙一怔。


另一位少宫主水成双问他:“莫非要合奏?”


周鹤芝点了点头,这关于好友终身之事,他确是十分用心:“以我等来映衬邴师弟,将其心意表露就是了。”


几位少宫主稍一思忖,都答应下来。


水成双道:“我可抚琴。”


韩瑞道:“我能鼓瑟。”


姜昕奇也道:“我可吹笙。”


最后一位少宫主极少说话,名为通承,他叹了口气:“我便也抚琴罢……”


周鹤芝看向徐子青。


徐子青略一想:“……吹笛?”


他虽也能抚琴,但既然已有两人抚琴,他便换作如此罢。


周鹤芝复又看向云冽。


众仙皆是看去。


观此人性情,不知他是否能……


徐子青也怔了怔。


云冽默然不语。


随即,他手指一拂,掌心里现出一柄银白仙剑。


然后他以指敲击,顿时剑吟悠长,犹若音律。


周鹤芝顿了顿:“如此也颇新奇。”


徐子青不由失笑,他思忖后,又是笑道:“与其以我等烘托邴师兄,不若换上一换……请邴师兄高歌一曲如何?”


周鹤芝听得,登时一喜:“倒是个法子!”


那许多的俊杰,各使手段,但说将情意唱出者,却是一个也无。


若是邴英如此,必然能使人眼前一亮。


其他少宫主,也都觉不错。


音律传情,不仅可以弹,也可以唱。


随后众仙又开始商讨用什么曲子,要如何展示。


有一位少宫主提议:“我等先用铿锵之曲,叫邴师兄展露己身之道,诸多威能。待展露之后,再换一曲绵绵之音,使邴师兄高歌,剖白心意,以诚相待。”


众仙皆觉主意极好。


只是这一刻,又不知选哪个曲子,更能打动人心。


仙界众多仙人多以修炼为本,乐仙虽有,却是极为罕见,而纵使乐仙,通常也习得杀伐之曲、空灵之曲为多,这缠绵爱恋之曲,求爱之曲,可是不曾听闻。


这般一来,又是有些为难。


徐子青摸了摸鼻子,再度提议:“在下这里,倒是知道一个曲子,只是本是下界时意外得来,曲风颇是大胆,不知是否可行……”


霎时间,众仙齐齐将目光扫来:“一试便知!”


徐子青便不再迟疑,他取出一块仙玉,就把所想到的那首曲子,刻录进去。


然后,他将其交给邴英:“邴师兄,曲子虽有,却不知你是否敢唱了。”


邴英面露狐疑,接过那仙玉,将仙识探入一看——


刹那间,他的面色发红,十分窘迫。


众仙见状,不由好奇。


周鹤芝伸手抢过那仙玉,也将仙识探入,旋即面上就禁不住露出笑意。


其他几个少宫主,纷纷来看。


待水成双等人尽数看过仙玉,也都憋笑不已。


难怪那邴英如此羞窘,实在是那仙玉里的曲子太过大胆,真是句句爱意,更有满满热情……


徐子青神情就有些无辜了。


他所选的曲子,自是他前世时,从古至今的一首显露求爱之意的名曲,正是《凤求凰》。如今帝姬择取驸马,这一首曲子中爱意绵绵,正合如今邴英心境,若是他当真可以当众唱出,不说是一鸣惊人,至少,也是绝对能引起帝姬再来留意。


岂非是正合适的?


周鹤芝等人忍笑过后,也觉得着实不错,当即纷纷记住曲调,也要邴英尽快将那唱词记下,莫要因羞赧而在献艺时出错了。


邴英一横心,也果真将那词曲全数记住。


左右是为了追寻心中所爱,他便、他便厚颜一试罢!


很快,众仙下定决心,迅速将那曲子熟悉。


周鹤芝说道:“待第一曲时,我等一齐出手,不碍什么,但第二曲本为让邴师弟……求爱之用,故而乐声太多,也是不妥。不如就要徐师弟与云师弟同奏,我等只间或承接曲调,也就是了。”


听他此言,众仙也无异议。


周鹤芝看邴英还在面红耳赤,去想那唱词,不由好笑。


他请徐子青与云冽同奏,自然还有其他缘由。


这乃是一对极恩爱的双修道侣,平日里便是温情脉脉,待奏曲时,恐怕也有淡淡情意萦绕。


……正是要让帝姬瞧一瞧,邴英以这一对恩爱道侣为友,对那帝姬,也必然会如他们一般,情深义厚。



787 有美一人||凌天宫男子天团。

一切商定后,此时,正是有人方才献艺终了,凌天宫众仙对视一眼,皆一晃身,化作数道人影,骤然便出现在那殿堂当中了。


为有夺人眼目之功,众仙身法俱是飘飘如仙,极尽美妙,落在那处后,众仙皆是容貌不俗,气度不凡,且又气质各异,气息强大,这一眼看去,也极引人注目了。


立于正当中者,自是邴英。


他虽并非是那等容貌俊美至无可挑剔的男子,却也是俊朗不凡,广袖拂动时,更有一种卓然大气,也是很杰出的才俊。


同时,凌天宫其他几人,都是分与两边。


左面处,由周鹤芝等人有三琴、一瑟、一笙,呈半弧状落座;而在那右面所在,则有徐子青与云冽并肩坐下,与那半弧遥遥相对。


邴英朝那屏风行一礼:“凌天宫,小凤缘宫邴英,见过帝姬。”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大放。


周鹤芝一指点出,就有一团轻云炸开。


登时,三琴齐齐出声,就有杀伐之音奏响。


只见那拨弦者手指连动,一些大道至理自其中迸发而出,在那殿中顿时掀起一派惊涛骇浪一般。


鼓瑟之人登时将瑟音加入其中,又有吹笙者,同样应和。


突然间,邴英也便动了。


他出手大开大合,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奇特意境弥漫,在惊涛骇浪里,好似以一人抵天地之力,正是有莫大的威能。


徐子青的笛音,也在此刻响起。


其音节短促,出声急切,将那如海潮般不断卷起的音浪,都催生得越发高昂、激烈,又有剑吟之声自其中而出,化作无边杀意,席卷四方!


如此浩瀚之景,引动天地,壮丽无比。


那邴英在其中挥洒自如,眼神坚定,神态坚毅,更有一种不畏艰难、一心往前的磅礴气概。


他身似游龙,于骇浪之中穿梭,即便那威能再高,他却岿然不惧!


终于,邴英一拳打出,重浪俱碎!


这天地之景,也就安稳下来。


一应由数位仙界俊杰用音律演化出来的景象,也都在这一拳之中,轰然破碎!


邴英的大道演练,就融合在先前那一番似对战,似舞动的动作之内,使他原本有七分的威武,在此时此刻,气势自四面八方吸纳而来,就化为了十分。


一时间,满殿众仙,皆有惊异,居然都不曾出声。


然而,这献艺,却是未完。


忽然间,一道缠绵笛音,迸发而出,婉转悠扬。


那曲调里,一扫方才杀伐之意,反而带上许多旖旎,几分诉求之意。


这笛音虽只一道,却这寂静大殿中,一瞬传递八方。


许多仙人回神之后,便见到一青衣仙人缓缓站起,就立在一位白衣剑仙的身侧,双目微垂,缓缓吹奏。


对面那半弧中,几位年轻仙人动作轻微,只在隐约之间,轻轻相和。


而刚刚收势的邴英,他面上一红,看向那屏风之处……张口而歌。


下一刻,那邴英所在之地,有蒙蒙青光乍现,倏然于他身后化出一株青碧之木。


那碧木虽因那殿堂所献,不过只高十丈,但其蓬盖繁茂,绿叶莹莹,姿态挺拔,隐隐有高傲峻立之感。


有一根粗壮长枝倾斜而出,好似相邀,正在那邴英头顶,将他荫蔽其中。


随即,邴英再度深深呼吸,开口唱道:“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男音略有低沉,却是深情款款,道尽一番心声。


这时候,云冽屈指,将银白长剑剑身一弹。


顿时,悠长剑吟穿入笛音,就好似有一灵禽高飞,直冲而起。


与那笛音相衬,正是极相和的。


随邴英高歌,云冽复又弹指几回。


无形剑气迸发而出,透过那漫天木气,落在那碧木探出的长枝之上。


形貌虽不明晰,但乍一看去,竟当真像是一头银凤了。


徐子青自然察觉到如此变化,他微微一笑,吹奏时,看向云冽时,正是眉眼柔和。


云冽似有所觉,略抬头,又略略颔首。


此刻,邴英之音,情意更深,他目光所在,俱是那屏风之处。


待唱到此时,尽管尴尬依旧,耳根也是发红,可不知为何,他的视线却是越发大胆,一瞬不瞬,不肯稍移。


而后,之前弹琴鼓瑟吹笙的几人,也助他一把,叫他将那爱慕之意,在整个大殿之内回荡。


……这般的所为,前所未有,两旁许多仙人,也都震惊不已。


待听清那唱词,有仙人目瞪口呆:“当真是、当真是……好生无耻……”


又有仙人也是呐呐:“也可说是……不知羞耻……”


屏风里,那婀娜身影也顿了顿,之后好似转过头来,在侧耳倾听。


邴英目光一刻不离,自然马上发现,吟唱时,也越发不要脸面。


那高座上,九皇子璩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神态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人的胆色……还真是非同寻常啊。


待一曲唱完,邴英定定看了那屏风一眼,再行礼后:“还望帝姬欢喜,邴英告退!”


说完,他朝几位助拳的同门拱了拱手,表达了谢意。


周鹤芝等人也是一笑,都随他而去。


徐子青与云冽,自也回归座次。


·


邴英这一手实在做得大胆,众仙在目瞪口呆之余,也是拉不下脸皮去做同样的事。


也并非是没有好友一齐演练大道,只是要唱出那般的……求爱之音,还是叫这些年轻俊杰有些为难了。


于是乎,众仙也只得恨恨看那邴英几眼,心里嘲讽几句罢了。


就连同为凌天宫之人的乜光与张开霁,也是面露惊色。


他们以彼此为对手,各自有二三十助拳之人,却未想到这般的法子。


思及此,他们对邴英,也再不小觑了。


而邴英回归自己的座次后,还是有些发窘的。


周鹤芝不由笑他:“你为帝姬做到如此地步,帝姬必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邴英轻咳一声:“若是如此,自然最好。”


其余水成双等人,都是大笑。


他们眼见邴英那般豁出去的求爱,只觉得若是此事有成,当可笑他个千百年,每逢会友论道时,也能做一件趣事,说与一众师兄弟知道。


这才不枉他们舍命陪君子,当众这般表演一番了。


接下来,那些俊杰里,就有短暂冷场。


九皇子璩德又说了几句话,给众仙敬酒一杯后,才让气氛又热闹些。


后来有些俊杰在心里不齿邴英后,还是各自准备,试图再想个什么新奇些的点子,在帝姬面前亮一亮眼。


但总体说来,从古到今男子追求女子,法子总是万变不离其宗,加之仙人含蓄者都,直至最后,也不曾再出现一位如邴英这般厚颜之人。


待再无俊杰表现后,九皇子璩德才是笑道:“诸位俊杰心意,舍妹尽知。此后还请诸位在这皇城里小住几日,七日之内,舍妹必将送上帝女帖,邀请几位俊杰同游、共饮,若彼此有意,自然又会广发请柬,再邀诸位参加成婚大典!”


众仙听闻,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有期待。


随即他们也纷纷起身,朗声道:“我等静候帝姬佳音!”


之后,这大宴就散了。


邴英与众仙一同说话时,视线还是落在屏风上。


故而,他直待见到屏风里的婀娜身影消失,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这一下,又对上了几位好友揶揄的目光,他坦然一笑,并不如之前一般赧然。


他这时也想通了,左右在众仙面前唱那般求爱之曲,都已做过,如今还有什么可害臊的?他自然而然的,面皮厚了数分。


见他如此,周鹤芝几人也是摇头失笑,而后,众仙就一齐离开这大殿,回去凌天宫势力所在了。


大宴足有三日,众仙虽并不疲惫,可观看宴上那许多人演练诸般大道,观赏之余,心里也各有所感。


如今,正也该回去房中体悟一番。


云冽与徐子青并肩而行,同回屋中。


两人同样有些所得,因此各自盘膝坐下,细细体会起来。


不知不觉间,就过了有数个时辰。


云冽忽有所感,睁开双目。


他略抬眼,正对上师弟徐子青的笑意。


这是为何?


原来徐子青早已不再体悟,这时正目光炯炯,看向云冽。


云冽看他:“作甚?”


徐子青眼中含笑,手指一抚,在他膝上,就多出了一把琴来。


他柔声说道:“与师兄携手多年,似乎从不曾对师兄倾诉心声,从前多有忙碌,如今想来,心中却有遗憾……”


说话时,琴声悠悠,乍然响起。


这曲调,正是那一曲《凤求凰》。


而徐子青,则神色柔和,看向他那师兄。


他口中,则慢声唱道:“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是了,自初见时起,就有那一人,一见之下,便铭记在心,不能忘却。



788 谈恋爱||也得有手段哒!

次日,徐子青自恍惚中醒来,刚要起身,却是难以动作。待侧头一看,他便见师兄卧于身后,再低头看时,更有一臂,正揽于腰上。两人长发相缠,正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旖旎之感。就连呼吸间,也俱是师兄的气息,着实是,让人有些面皮发烧,却又仿佛有一种难言的欢喜之感。


这时候,徐子青便忆起了昨日之事。


他原本因大宴上为邴英提议《凤求凰》一事心有所感,而后回来屋中,打坐之后,一眼见到师兄冷峻容颜,禁不住想起从前,又禁不住地,也对师兄唱了一曲。


当时只觉心意所向,如今想起,也有些失笑了。


徐子青犹记得,待他将那“有美一人”唱出时,他那师兄竟似乎怔了一瞬,于是乎,他一时忍不住,便唱得越发缠绵了。


之后,也不知是怎么将那曲调唱完,又不知怎么忽而师兄来到近前……他只依稀想起那时师兄伸出手来,他将手覆上,两人相拥一处……最后,便只记得呼吸喷吐,气息交融……只记得情热之处,意识混沌,好似那情意,也更浓郁几分。


思及此,徐子青也不急于起身了,他便微微转过头去,正与师兄面容相对。


这副容颜他再熟悉不过,每一分每一寸,都叫他……爱不释手。


而后,他探出一指,轻轻送去。


然而那一指刚刚要触碰到云冽鼻尖时,又被他收了回来。


……还是莫要扰了师兄为好。


可惜了,他到底还是不敢当真“不释手”的。


徐子青便静静往前靠了一靠,将额抵在云冽心口。


此时听师兄心腑跳动,沉稳冷静,声声相同,让他的心境也越发觉得安稳。


若说“岁月静好”,想必就是如他此时这般的感觉罢!


默默温存一阵,云冽睁开眼。


他自也是早已醒转的,只不过师弟不动,他便也不动罢了。


而他睁眼之后,徐子青亦有所感,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云冽目光略缓和些。


徐子青一笑,将唇凑去,与他相贴。


云冽仍是不动,待徐子青将舌舔过后,他启唇纳入,与其厮磨片刻。随即,他方问道:“缘何如此?”


徐子青笑道:“哪有缘由?不过是心中有所想,便有所为。”


云冽略点头,亦微微低头,将方才之举,尽皆还之。


徐子青不由一笑,也启唇纳入师兄舌尖,如法炮制,心中柔情,几乎按捺不住。


此次亲昵良久,待彼此眼中也要泛出欲色时,方才停歇下来。


云冽道:“懈怠了。”


徐子青笑答:“偶尔懈怠,倒也无妨?”


云冽略思忖,颔首道:“所言甚是。”


徐子青忍耐不住,又笑了起来。


于是这一二时辰间,皆消磨于床榻之上。


待两人齐齐起身,已然是晌午时分。


仙界中虽有日升月落,实则这时辰之分,已无太多仙人留意。


毕竟仙人闭关,十年八载皆为常事,千年万年,亦不奇怪,又哪里还会那般计算?


因此虽是晌午,却也不必用饭,无需计较其他。


徐子青与云冽换上凌天宫少宫主常服,为雪白锦袍,袖口衣摆之处,俱有凌天之云,很是气派。


两人原本一人气息温和,一人性情冰冷,待着上这仙衣之后,便多出了几分华贵之感来。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不多时,两人欲要出屋。


如今才是第二日,难得来到皇城,且那应选驸马之事也约莫将要了结,不若借此机会,出去走一走,也能开阔心胸,增长见识。


徐子青有所提议,云冽自无不允。


旋即,二人便已在屋外了。


待他两个正要向皇城走去,却见另一条长廊里,有几人大步走来。


为首的那个,可不就是芝兰玉树般的周鹤芝?


水成双等人将邴英簇拥在那当中,看起来,是在撺掇他什么。


周鹤芝此时朗声开口:“徐师弟,云师弟,快来相助!”


徐子青抬眼看去,就见到原来不仅是在撺掇,水成双与姜昕奇一左一右,正各自拉了邴英一条臂膀,后面韩瑞闷笑,便是通承,也似有若无,堵住了邴英的去路。


见此情景,他不由微微一怔,笑问道:“这却是怎么了?”


周鹤芝笑道:“此子昨日脸皮忒厚,今日反倒薄了。我等叫他出去四处闲走一番,多做表现,也好让帝姬好生瞧瞧,孰料他却要呆在这里足不出户,去等那帝女帖……徐师弟,你看他这般胆小,怎能成事?”


徐子青闻言,顿时明了。


帝姬召选驸马何等大事,怎会不多加考察呢?昨日在那大宴上邴英虽是颇给帝姬留下一些印象,可也难保必然能被帝姬邀请。他还当在这七日里,再做出些事来,也让帝姬莫要把他忘却。


这可与在那大宴之前四处走动不同。


大宴之前若是如此作为,于大势力的弟子而言,乃是失于轻浮了。但大宴之后多多走动,则是热切追求之意,再如何显露,都是应当。


帝姬要发帝女帖,必然不会仅仅只因大宴上事,还会派遣许多耳目,在皇城打探。甚至关怀帝姬的皇子、妃嫔等,也多半会是如此。


周鹤芝等人,便是如此想法,想让邴英再多扬名。而邴英一来昨日面皮太厚,要出去面见众仙,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且他也是想岔了,只觉在屋中静静等候,未尝不是一种诚恳之举……


徐子青明了后,就对邴英说道:“邴师兄,在皇城里,说不得还能与帝姬偶遇。莫非你不想么?”


此言一出,邴英愣了愣。


这可能极低,但……未必没有可能。


周鹤芝又是大笑:“如何?与我等一同出去罢!”


邴英轻咳一声:“……也好。”


其余等人,越发笑个不住。


而后,一行人就一同出去,来到皇城大街之上。


因驸马之事未决,众多俊杰仍在此处,因此,这皇城里,依旧是热闹万分。


众仙就往人多处行去,都在心里思忖,要如何寻摸个机会,好让邴英做个表现?


徐子青与云冽走在稍后处,两人携手而行,心情又有不同。


忽然间,前方人流皆往一处倾去,着实有些怪异。


周鹤芝一见,立时说道:“那处必然有事,邴师弟快快跟来,如今皇城中事,多半皆与应选有关,可莫要错过了!”


邴英心里一动,也就跟了上去。


水成双等人,自都不会落下。


徐子青笑道:“师兄,你我也去罢?若是能再瞧一瞧邴师兄的笑话,就当真是再有趣不过了。”


云冽听他此言,一手轻按他发顶,说道:“去罢。”


两人遂也晃身而行。


很快,那众仙所去之处,便暴露出来。


那原来竟是九座极大的石台,有仙阵防护,各有一位气息雄浑的九天玄仙在一旁守护,倒显得有些庄严了。


在那九座石台上,却已有数位俊杰,都在斗法。


那你来我往,显然是彼此切磋,但来去如电,下手也是不轻。


周鹤芝等人还是来得晚些,不知这是在做什么打算,就与旁人打探起来。


徐子青与云冽,也随之听讲。


原来这九座石台,其实为仙人擂台。


九为极数,这擂台正是由皇廷所建。


因这回前来应选驸马者有上千之多,而许嫁的帝姬却只有一人,还有那些俊杰就得白白来这一趟,于中央天庭而言,似有招待不周之嫌。


于是,天帝做主,许下九个名额,可前往中品涤仙池——这涤仙池有上中下三品,若是驸马,自可以去用上品,而中品涤仙池也是极佳之地,若是能得一个名额,那些为突破品级而来的仙人,倒也不算白来了。


这九座擂台的擂主,即为得到名额之人。


自然就有许多仙人趋之若鹜。


徐子青见状,也不由感慨:“这中央天庭也算煞费苦心了。”


擂台虽只有九座,但能开放中品涤仙池,也是极为收揽人心了。擂主虽是辛苦些,可能坚持到最后之人,必然很是强大,经由连番苦战,本来已是夯实了根基,打磨了实力,有那涤仙池锦上添花后,再如何根深蒂固的瓶颈,多半都能打破的。


而且,有许多仙人不能突破,未必不是因着信念不足、亦或是未有太多对手之故,现下可以面对四方来者,磨砺自身,说不得有些仙人,在对战之中,就能得到突破契机也未可知。


到那时,也还是中央天庭的功劳。


徐子青是这般想着,那边周鹤芝已然给邴英又出了主意:“邴师弟正图表现,不如也占据一方擂台,做个擂主。”


邴英道:“我非是为涤仙池而来。”


周鹤芝一拍他那肩膀,似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你只管将那擂台守住,把实力好生表现,待得你守到最后,自然可以显出本事……自家的本事,也是让帝姬看重的缘由之一,若只是满口爱意,却无本事相配,也是不成的!”


徐子青觉得有趣,也过来提议:“到那时,邴师兄将名额推拒,再说一句‘邴某为帝姬而来,守擂只为一显身手,对涤仙池毫无贪恋,不论帝姬是否垂爱,邴某都绝不后悔’……邴师兄,若是帝姬听得,想来也会有几分感动。”


周鹤芝等人都是抚掌:“不错!就这般做罢!”


邴英见众好友都这般说,也是一咬牙:“邴某定会尽十成心力!”



789 子青打擂||出手很诡异啊。

有众多好友那般鼓励、提议,邴英当即走到一座擂台前,凝神观察。


正此时,恰好有一仙人被那擂主用刀风劈下,离开擂台,随即又有一人登台,同擂主大战数个回合,却又是那擂主被人以仙法崩毁刀气,而后倒飞而出,败给新人,又是换了一位擂主……


如此反复数次,擂主不知换过几位,更有一二仙人擂主之前被人打下擂台,后续屡败屡战,反而将那擂主夺回之事。只是俊杰太多,几度争斗,好些仙人都是做过几次擂主,亦几度被人赶下擂台的了。


众仙再高台前看得眼花缭乱,许多仙人并非没有强大实力,只是大家大多都在伯仲之间,故而也没有几个能长久驻留在那仙人擂台之上。


邴英虽是痴恋常琰帝姬,这段时日里因帝姬之事,总是有些心神不定,但他本人既然能在无数凌天宫弟子里脱颖而出,成就一位少宫主,自然也并非当真是个糊涂无能之辈。


此时既然决意要在死守擂台,自是也十分谨慎。


如今九大擂台上,莫看那许多仙人打得热闹,其实真正各大势力的俊杰们,还不曾真正出手——纵使有些同门之人打擂,也不过是试探罢了。


于邴英而言,并非出手时机。


周鹤芝等人也在观察其他诸多擂台,自然也得出同样结论。


徐子青则是心中微动。


说起来,他对涤仙池,还是有些兴趣的。


飞升之后,仙界虽好,但也非是真正脱离红尘的世外桃源,许多**算计即便并不十分显露于人前,在暗地里,却是半点不少。


徐子青本以为成仙之后即可与师兄逍遥天地,但显然还是不成的。


他们现下的实力,也还不足以支撑如此。


于是,徐子青也有急迫之感,想要速速提升实力。


多年经验也是叫他明白,只有实力越高,他所知越多,方越能掌控命运。


更何况,下界还有那些弟子、好友、师长,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飞升,他与师兄早来一步,也要能够真正庇护住他们才好。


徐子青思及此处,双目深处,微光闪动。


莫看他与师兄初来乍到就成少宫主,还有五陵一脉诸位师兄支持,周天一脉也对他们很是亲近,但这一切不过是建立在两人潜力无限上的。


可如若多年过去他们都不能再进一步,又或者不能闯出些名声来,恐怕即使众多师兄弟不会离弃而去,众仙的日子,也不会如何好过了。


此时这仙人擂台,就是一条辛苦些的捷径。


若是能占有一处擂台以为擂主,得到涤仙池名额,再度梳理仙体,他就应当能将体内仙元也调理、洗涤一番,使得自身能够更快得到提升。


也为将来修行,再度夯实根本。


徐子青这一时心绪动荡,自然很快被云冽察觉。


云冽略低头:“怎么?”


徐子青一笑:“师兄,我想去擂台一行。”


云冽稍思忖,已知徐子青心思,遂应道:“去罢。”


徐子青目光温柔,看了云冽一眼后,转头对周鹤芝等人说道:“在下对涤仙池颇有兴趣,不如先去一座擂台试上一试,也为邴师兄探路。”


周鹤芝等人也不愚钝,转念就已明白,自然不会阻止,都是纷纷笑道:“如此也好。看他那般仔细小心,也是叫人失笑!”


涤仙池就九个名额,擂台有九座,邴英自不会觉得徐子青是刻意要来与他争抢的——端看他与云冽那般情意绵绵,便已是毫无威胁。


如今他也就神情凝重:“那邴某便多谢了!”


徐子青眉头微动,对这邴英的城府也是暗暗称赞,他点了点头,就正朝着一处擂台飞身掠去。


到仙界以来,重新修炼仙法,他还不曾真正与仙人那般斗法,趁现下好手未来,还是先做磨练,为后续积攒些经验为好。


想定了,徐子青就已然立在擂台之上。


先前那位擂主刚刚被人打下,这时换上的,正是刚刚斗法胜出之人。


他看来是个女仙,虽称不得十成美貌,却也很是娇俏,只是柳眉倒竖,杏眼含煞,看起来有些不怒自威之感。


——这擂台虽大约是为那些求亲不成的俊杰弥补所设之物,可到底没有那规矩,说道是女仙不得上台。


更何况,纵使是女仙,也未必不能向帝姬求亲……


只是不知,这女仙却究竟是哪一种?


徐子青朝女仙温和一笑:“仙子请。”


那女仙神情有些傲气,道一声“请”后,当即素手成拳,将那周遭气流引动,一瞬好似发出了天雷之音一般。


徐子青后退一步,两掌之上,顿时都出现一只薄薄丝套。


眨眼间,那偌大的拳劲直逼而来,眼看就要打中徐子青身上,他若是不去躲闪,那风雷之力怕是立刻会把他想仙体洞穿,至少,也要让他狠狠吃个苦头,甚至被直接掀出擂台而去。


但徐子青不慌不忙,右手在半空轻轻一划,成就一个半弧之状,道:“灭。”


随后那拳劲到来,正与那半弧相撞——眨眼间,一缕黑光闪动,拳劲登时如若化在了水里,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此时,那女仙一怔,正要使出新的手段。


孰料在徐子青的胸口之处,突然出现了一面古镜。


女仙猝不及防,正被那古镜晃得一个眼花,旋即也不知怎地头晕目眩,连元神都不能转动了!


而后,她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她就如同被什么柔韧的力道推出去般,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力还击,倒飞到擂台之外了。


不过几息之间,那女仙已然败北,落在了擂台之下。


而有在这擂台前观战之人,也是觉得有些诧异——这女仙对战先前那位擂主,也只是几个回合,就能胜出,怎么在这一位新来者面前,却匆匆而败?


方才两人斗法情景,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只是看归看,也只见到徐子青手掌动了一动,仙宝晃了一晃,就再看不出其他了。


因着此事诡异,又有一位仙人跳上抬去,抱拳道:“兄台请指教!”


徐子青也是拱手:“不敢当。”


随后,那仙人手持一把长兵,陡然沉腰而斩。


那长兵上气势凌厉,一瞬间已然是斩出了一种极强悍的力量,滚滚洪流奔涌而去,几乎是要在刹那间将徐子青淹没了。


徐子青仍旧并不慌张。


寻常他与师兄也切磋不少,连那剑意皆能承受,又怎会被这力量里包含的大道气息所震慑呢?


当即,他干脆迎洪流而上,同样是将右手推出。


这阴阳掌中兵,左阴右阳,左生右灭,十分可怕。


右手一出,黑光乍现,正是生死之力中的死之力量,一应灵动之物,遭遇死气,皆要灭亡。


对方那长兵以仙法之能斩将出来,仙法也为灵动之能,自然也是会被死气所灭的。


果然,徐子青右手被黑光包裹,那黑光蔓延出,洪流尽数瓦解。


那仙人见状,也极震惊。


他之反应也算极快,立刻腾身而起,就要也随洪流而下,与徐子青短兵相接!


可惜的是,徐子青又道一声:“轮回。”


霎时间,一股澎湃的力量自古镜里迸发而出,一瞬晃在仙人眼中。


那仙人只觉得好似元神被人拉扯,陷入万千轮回,一时难以自拔。


……当他醒转时,自己已是立在了擂台之下。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驱逐到擂台之外了!


仍旧是徐子青获胜。


这输了的人,仿佛摸着了一些,又仿佛还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此时,一些实力较为强大的、在擂台之侧观战的仙人,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如今这位擂主,手掌上有仙宝十分厉害,那一道黑光,很是危险。”


又有仙人凝神道:“不错!虽不知那黑光为何物,但凡与其所触者,皆是一触即溃,若是不能将那物窥探清楚,怕是难以战胜此人了!”


另外还有一些议论:


“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俊杰,本事很是不凡。”


“且看他这一身锦袍,其袖上云纹,好生眼熟……”


“凌天宫!此为凌天宫少宫主!”


“东方天庭第二天陆那凌天宫么?”


“正是!”


“这便难怪了……”


除此以外,周鹤芝几人说是看徐子青如何探路,自也把一切都瞧在眼里。


水成双的眼神很是犀利:“徐师弟所用那仙宝,我曾在天宝殿见过!”


韩瑞细细打量后,也点了点头:“难得徐师弟能收服那物……韩某记得,这仙宝威力极强,只是可惜从前无人与它匹配罢了。如今能被徐师弟取得,用起来相得益彰,也确实不曾辜负了此宝了。”


凌天宫这几人,对徐子青自都是满口赞叹。



790 全战全胜||时机一到,邴英上台。

徐子青很快击败两人,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般。


他虽是神情温和,唇边含笑,但仍旧有人觉着不快,有意要同他做过一场。


于是,便有那不信邪者,当即纵身而起,跃到擂台之上。


这是位颇俊逸的男仙,也是位名门弟子,此时负手而立,竟不同徐子青多言。


徐子青一笑,也不以为忤,只当不见。


名门子弟见徐子青并不动怒,自己反倒有些着恼,他就不多说,十指飞快穿梭,变幻出许多仙诀。


之后,他突然两掌一合,迸发出一片白光:“天朱白羽!”


刹那间,半空俱被染成一片朱红,而那朱红之中,落下重重白羽,翩飞而下。


每一片白羽都美得惊人,落地后也好似直接没入地面,如同幻景一般。


但徐子青却知道,这非是幻景。


天地之间,凡极美之物,大抵亦是极危险之物。


此时不论那片朱红,亦或是无数白羽,俱是瑰丽难言,哪里可以小觑?


徐子青心头,正有警兆生出。


故而他神情微动,稍稍后退,恰是巧而又巧,躲开了一片白羽。


与此同时,他又似乎有些疏忽,那袖摆正被白羽轻轻扫到……


霎时间,那白羽沾染之处,好似被无数刀锋切割一般,化为了碎片。而其中蕴含的气息更是顺势蔓延而上,仿佛要把他的手臂废掉,乃至将他的仙体切割一般!


果然是极可怕的仙法!


徐子青仍是从容。


他被沾染之处,正是右臂,只消手掌翻转,就有一抹黑光迸发,也随之往上而去。


但不知为何,那黑光所过之处,仙法气息不但不曾消弭,反而好似被助涨了一般,反而蔓延得更快了——


徐子青明了。


他随即探出左手一指,径直点在那仙法蔓延之地。


下一刻,这仙法如同融化般,也消失了。


那名门子弟本来有意以此法将徐子青困住,也自以为得计,却没料到在徐子青另一手掌之上,所蕴含的,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徐子青微微一笑,将左掌推出。


这一瞬,大片白芒冲天而起,直入那空中赤光之内,立即将其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那缤纷的白羽,也陡然化为光点,散去无踪。


名门子弟眉头紧皱,本要立即出手。


孰料就在此时,他却听到有人唤他:“兄台!”


下意识的,名门子弟往声音来处看去,正见到徐子青笑意盈盈,与他四目相对。


他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果真是不好了。


这名门子弟在对上徐子青双目的刹那,就发现他眼中眼瞳眼白皆已消失,居然好似形成了一个漩涡,要把他的意识一直拉入深处……他此时更不曾瞧见,就在徐子青的头顶三尺之处,有一面古镜,正与他相对。


在古镜里,也正是有这样一个深幽的漩涡,一圈一圈,缓慢却又极有韵律地旋转着……带着一种恐怖的,让人不能直视的吸引力。


结局毋庸置疑,在名门子弟好容易将意识收回时,也发现自己已在擂台之下。


他做足了准备,满心不甘,也还是输在了那守擂之人手中!


胜过了这一位,徐子青越发叫人在意起来。


自也有人提及若是他没有两件仙宝在手,当是没有那般的本事,显露出来的能为,皆是依靠外力罢了。


但亦有人说道,纵使他确是依靠了仙宝,可仙宝有灵,若他本领不济、大道不合,仙宝哪里会去睬他?更何况,若是寻常的仙人连用法宝都不行,是否剑仙也不能蕴养仙剑,只能凭借肉身上阵了?


如此争执后,先前那些人等辩人不过,也只得认同他有几分道理了。


说来也是,仙宝本就是为增强仙人实力才会炼制出来,若是一句“外力”就抹除了它们与仙人之间的关系,也未免有些过分——何况众所周知,仙宝或者有品级之说,但能发挥出几分实力,却还是要看那仙人有多少实力。


若是仙人实力不济,就算有极品仙宝在手,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件能让仙人十成发挥的下品仙宝的。


继那名门子弟之后,依旧还有些仙人上那擂台,与徐子青对战。


但每逢有与他对战者,也都是败于他手了。


也非是众仙本事不济,只是一来那仙宝极为怪异,二来实在是寻不到如何应对的契机。虽说越是往后,众仙也看出那黑光乃是死气,照理说与其相反者,当可破之。可偏生徐子青非但能操纵死气,也可控制生气,待死气被人压制,生气就要将那压制之力引走,而一旦引走死气爆发,那仙人也就输了。


除此以外,也不知那古镜是个什么样的仙宝,似乎有定人元神之能,更能依附徐子青双目,催发威能。


有仙人极力克制,不去对上徐子青双目,本以为可以再来周旋,谁知那古镜却能焕发光芒,被那光芒照中的,依旧被其所困。


这攻守之间,着实称得上一声“完美”,且那擂主徐子青使用这两件仙宝,似乎也不曾消耗太多,只匆匆施为,就已是胜过一场了。


到如今,他连战数十场,竟也还不曾觉得乏力……


渐渐地,一些仙人因不服气,几度上那擂台挑战,每战仍是必败。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被镇压得没什么脾气了。


后来还有许多仙人到来,试过之后,也都不敌。


再过得一二时辰,徐子青立在台上,面上含笑,几乎不曾有什么损伤。


他这擂主之位,也当真是坐得稳稳当当。


事实上,徐子青自不是没有消耗的。


只不过,他到底修炼的是万木之气,早先在下界时,就有传奇功法为他夯实雄厚根基,如今小乾坤里万木生死轮回,生气死气,原本就能互相转换,他每每消耗一些,立时补回一些,尽管消耗总比补回的快上些许,可只要有个片刻时间无人上台对战,他也就立时全数补回来了。


这才是他能对战这许久的主要缘由——否则,即使两件极品仙宝中有仙宝之灵相助,消耗也绝不会小,更莫说让他这般坚持下来了。


徐子青站在台上颇有些时候,见无人再来,就将目光投向台下,落在一位同样雪白锦袍的剑仙身上。


云冽抬眼,虽未出言,眼里亦有一分赞赏。


徐子青不由一笑。


看来,他倒不曾让师兄失望。


一旁,周鹤芝等人也将徐子青诸多表现看在眼里,俱是为这新晋的师弟震动。


他们自然知道徐子青与云冽的底细,之前云冽削了天剑宗的颜面,斗败剑道九子,于他们看来,这便是实力极强,堪为一流,但因着不曾见过徐子青动手,却看不出这温温和和之人,有何特殊之处。


如今在这擂台上,见徐子青连败数十人,都不曾仙元枯竭,对他也越发看重了。


从前若说他们对云冽的本事还觉得有些理所当然——毕竟单看云冽气息,就知他定然不凡,如今他们眼见徐子青也同样这般,就略有些在意料之外了。


只是今日以后,他们自不会再因徐子青气质可亲,便对他有所低估就是……他们其实也早已明白,看似亲切之人,也未必是那好招惹之人的。


邴英见徐子青如此威能,亦有些蠢蠢欲动。


但很快他便按捺下来,只慢慢琢磨自家本事,只待时机到来,就要纵身而上。


不知不觉间,一日过去。


徐子青仍在擂台上,间或有些对手上台,实力有强有弱,总归都不是他的对手。


现下凡上台者,多为罗天上仙品级,灵仙却也有些,大罗金仙,一个也无。


一来应选驸马者,大多都是罗天上仙,与常琰帝姬品级相配;二来即便有大罗金仙也有意追求美人,若是最后出手也就罢了,此时才摆了第一天擂台,他们却也不好就在这里以大欺小。


凌天宫一行人里,也只有周鹤芝是大罗金仙,而这一位大罗金仙,显然对擂台没什么兴趣,对那涤仙池、对那帝姬,皆是没什么兴趣。


慢慢地,徐子青能见到有些衣着格外华贵的仙人,差遣身边之人,前来他这擂台。


有几人他也见过,正是在大宴上求亲的俊杰,如今眼见徐子青占据一座擂台,自己又不欲现下出手,便让师兄师弟们,前去试探。与徐子青为邴英试探有异曲之妙。而有了这些试探,也不至于被人指责,说那大势力之人惧怕凌天宫,不敢叫门人与其争锋了。


徐子青却没想那许多。


待各大势力的俊杰差遣同门前来对战后,他与其切磋起来,自然不及先前那般游刃有余。但若说是遇上什么很大的麻烦,倒也并不至于。


他如今不过是借机熟悉仙法,也将仙宝演练圆融,其他的本事,也还不曾使用出来……


待第二日近午之时,邴英终于上了擂台。


他等了一日,许多本事不济者都已不再打擂,之后争夺,当是诸位天之骄子。


如此大好机会,邴英为能在擂台上崭露头角,自然也要做那些求亲俊杰中,登台打擂的第一人。


他自择了与徐子青相邻的那座擂台,刚刚跃上,已是悍然出拳。


数个回合之后,那守擂的擂主并不是邴英对手,三拳两脚之下,就被打下了擂台。


邴英负手而立,便有一番风采。



791 子青刷脸||容瑾现身。

果然,邴英这一举动,正如打开了缺口,那其他许多前来求亲的大势力中弟子,也纷纷各自跳上了擂台,同样不出几招几式,即可将那当时的擂主打下台去了。


只除了徐子青所在,他先前诸多表现都落在其他仙人眼中,若是与他去对战,其他擂台都是轻描淡写便已得擂,唯独这一处不能轻易战胜,也是大丢脸面。


于是,便反而出现一种情景。


八大擂台都是换了新主,只有徐子青处,无人问津。


即使是有上去的,也能看出,他的实力比起另外八大擂台中人,都要弱得太多了。


此时,自负者昂然立于擂台之上,又有善于筹谋者仍在隐忍,寻找打擂契机。


但毋庸置疑,如今那些擂台已然不再是那寻常俊杰挥洒之地,而是众多顶尖俊杰们的争锋之处了。


凌天宫中,与邴英助拳的除周鹤芝以外的水成双等人,虽都是罗天上仙品级,却也都不曾上得擂台。


他们如今皆不在瓶颈处,便是得了那涤仙池,用处也并不大,他们也非是如徐子青这般初来仙界者,还需种种资源壮大自身,故而都无心相争。


云冽看向师弟,神情仍是不动。


他现下虽是在此处相陪,但识海里实则正在不断体会在传承之地所得感悟,一心二用,乃是时时刻刻,都在修炼。


自然也无需在这擂台上与他人相争,那些同为罗天上仙者,对他并无危险,也不能催发他之潜力,正是没有用处的。


很快,一些心存不甘之人上各处擂台挑战,统统都被斗败,最后众仙也终是知道,自此刻起,想要再来占据擂台,就是千难万难了。


邴英在这擂台上,亦是大显身手。


尽管他之前满心俱是帝姬,可一旦与人斗法,他便心无旁骛,专注得很。因情而生出的忐忑彷徨,紧张焦虑,在对战之间,也都消散无踪了。


邴英所修炼的,为一种苍穹大道,浩瀚苍茫,有无尽前景。


这大道可为心性之道,也可为以力证道,可修炼万千法门,每一种法门,最终都会殊途同归。


以邴英性情,他好出拳掌,如今练就仙法,也不带兵刃,以拳掌相对。


如今每一掌出,都开山崩海,每一拳动,都八方云涌。


大道茫茫,大道苍苍,在他举手投足之间,天地仙气疯狂攒动,使得这邴英在那无边气势里,也变得犹若战神,有一种与天地争锋的气魄!


周鹤芝等人见状,都是暗暗点头。


水成双笑道:“以这样的气概,应当能入帝姬之眼了。”


韩瑞也道:“只可惜邴师兄平日里每每听得帝姬之名,就变得有些痴傻起来。”


姜昕奇却说:“我等男子或者以为他英雄气短,可若是女子,可不就是这般的夫婿更为真心实意?”


通承竟也破天荒应道:“倒是这个道理。”


众仙说完,又不由大笑。


周鹤芝本也要引云冽一同说话,没料想看向他时,只见到他目光一瞬不瞬,仍落在那擂台中,另一位徐子青师弟身上,不觉感慨:“我周鹤芝成仙数万年,今时今日,却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一双这般恩爱专注的眷侣。”


水成双等人闻言,也将视线落在云冽身上,看他此时举动,也是纷纷失笑。


不错,当真是前所未见,前所未见……


而徐子青此时,也遇上了另一个对手。


这一位对手,乃是来**天仙院的一位核心弟子,他因着之前跟随马鸿波一齐前去传承之地,自然是见到了云冽这大败剑道九子的天才剑仙,也得知了云冽与徐子青曾被仙院以大代价招揽,却始终不得之事。


此人名为徐淼,于仙界出生,自幼资质不俗,进境极快,一路几乎不曾遭逢什么磨难,在仙院里,也是处处被人追捧,难免有些自负。


他对下界飞升之人,自然也是有些看不上的。


虽说飞升仙人因潜力不同,自天河走出后,品级就有不同,但这又算得什么?他却不信能抵得过他多年苦修!


同时,对于自家仙院如此看重云冽与徐子青之事,他也是很不满意的。


然而不论徐淼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却不能有丝毫表示。


他自知或者不及那八炼剑仙般威力强大,可他却不觉得徐子青能比他强大——也不过就是仙宝神异些,力量古怪些,他在罗天上仙这一品级里浸淫有两万余年,便是论起仙元雄厚,也绝不会落在徐子青之后!


尤其是,如今的徐子青已然战过那许多场,难不成还能斗得过他?


徐淼心念急转间,便决定要落一落徐子青的脸面了。


当即,徐淼开口道:“你还是尽快求饶认输罢,否则恐怕落不到好处!”


徐子青以因果洞穿生死轮回,虽不至于就此能以果推衍前因,知道来龙去脉,却还是能够判定自己是否能有危机的……此时他虽不知这人是哪个势力的弟子,但从他气息来看,却也不能给他极有威胁之感,至多,也不过是比之前那些仙人强上几分罢了。


既如此,徐子青微微一笑:“请出手。”


徐淼心下一喜,他还担忧这徐子青当真认输呢,如今看来,正是他显露威风的时候!当是时,他双臂微垂,旋即在前方一划,喝道:“九幽火山狱!”


他话音一落,那所划之地,顿时出现了一座极大的火山,高不知有多少丈,周遭空间,都好似要被那喷吐的热气变得扭曲起来。


眨眼间,这仙人擂台上,就从那仙气飘飘,变得仿佛鬼气森森起来。


徐子青顿时觉出一股火流并死气汹涌而来,十分炽热,如若他不是运转仙元护体,只怕是这仙体也会被其所伤。


这样的火,与下界所见的火都有不同,纵使是一些异火,也不能比拟。


而且,火流与死气并行,显然对他的阴阳掌中兵之阴兵有克制之力,而且,虽然对方死气旺盛,可以以生气控制,但又因为那火流乃是阳力,若是互相护持,也有一种阴阳相生的感觉,就能够与徐子青僵持起来。


徐子青自知这乃是他尚且对阴阳掌中兵操纵不足之故,若是他的品级更高,修为更深厚些,对方的阴阳并不平衡,他自然可以以自身平衡破之。


但,如今却是不成的。


他略思忖,已然把轮回万灭镜祭出,悬浮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这面古镜有绝强攻杀之能,却也有防御之能。


阴阳生死皆在轮回之中,轮回六道中正有一地狱道为分支,地狱道有十八地狱,与如今那徐淼所修的九幽大道中的九幽十八狱相比,有异曲同工之妙。


待他与古镜融合更深后,也是能够以地狱道镇压十八狱的,区区一座火山狱,只要镜中光芒一扫,必然能够轻易解决。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现下的轮回万灭镜,只能隐约克制,却不能将其破坏。


徐子青一面御使古镜,一面盘算对策。


是否干脆在此时,进一步炼化融合呢……若是真如此做了,是否有些看轻对手之嫌?一旦被其发觉,怕是有许多麻烦。


正这般想着,徐子青忽然察觉一道意识传来。


还是那稚嫩童音:“娘、娘亲!要要,出来!”


徐子青不禁一笑。


也是,那火山狱看似凶狠,也只能同他僵持而已。


如此强大威力的仙法,以罗天上仙的品级,每一回想来也只能使出一狱罢了。


因此,徐子青一抚眉心,那仙印上迸发一道血光,就有一株血红藤蔓,自其中迸射而出,顿时扎根在地!


这便是容瑾的分|身,携其意识,出来玩耍。


眼见前方一座火山熊熊燃烧,于嗜血妖藤而言,正是十分不快。


天底下的植株,除却那等极特殊的之外,有多少喜欢这般炎热的?


容瑾一个不快,动作便更快了。


它几乎是在眨眼间,就窜长至数十丈之长,在那火山之中,猛然穿过!


嗜血妖藤修炼到仙人之境,不惧寒暑,不惧风霜。


区区火山狱这仙法,能叫它不快,却不能叫它受创。


下一刻,在那火山狱之后,那面带得意之色的徐淼本来正瞧着徐子青在火山狱中“苦苦挣扎”,没料到突然横穿一条粗壮的藤蔓,居然如同巨蟒一般,对他横扫过来!那藤蔓之上,还有无数叶苞,张开血盆大口,利齿森森,正是从未见过的一种怪物,似乎只要被它碰上一些皮肉,就是被吞噬殆尽的下场!


徐淼一惊之下,连忙后退。


但他却不曾发觉,在这藤蔓之后,还有数条齐齐而至,根本不惧火山狱的力量。


这般左右一个包抄,前后一个夹击,他就彻底被血藤团团围住了!



792 出意外了||焚天仙院搅局。

霎时间,徐淼身上便缠满了血藤。


那叶苞处利口大张,叫他左右四肢,都有许多叶苞,将其咬住。


徐淼一时心惊,忍不住就要痛呼出声,然而他才刚欲开口,却发觉被咬之处,竟然半点也不疼痛?


然后他小心睁眼,往两边看去,方发觉原来叶苞不曾咬入肉中,而不过是用口含着罢了。但那几排森森利齿寒光闪烁,似乎稍一动作,就会咬破皮肉,也着实吓人得很。


徐淼清晰地察觉,他的仙体,绝不是这些利齿一咬之敌……


这时候,因着徐淼心思有些涣散,全在留意妖藤与叶苞之上,那火山狱自然就少了几分看顾,登时破绽越发明显。


当即那轮回万灭镜发出一声低吟,一道灰蒙蒙的光芒迸发而出,立时射入火山狱中。同时两个掌印狠狠击来,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全都印在火山狱上!


一刹那,火山狱崩毁,再也无以为继了。


随后,徐淼倒是想要再使出一种仙法来,可惜他才刚要运转己身之道,那妖藤就将他捆缚更紧,叶苞们也骤然使出力气。


登时仙体表皮破开,清香的鲜血汩汩而下,被那叶苞贪婪地吸吮进去……


徐子青只觉得容瑾意识里传来贪吃情绪,似乎跃跃欲试,想要干脆把那徐淼吃掉。他登时哭笑不得,连忙阻止:“容瑾,将他扔了罢!”


紧接着,容瑾自又传来一种恋恋不舍之感,很是不想放开美食……不过,好在容瑾十分听话,留恋半天,那满口牙齿都深入到仙体内快要一寸处了,才终于慢慢拔出,只把已然流出的仙血吞吃。


徐淼被许多妖藤裹住,正是心里发颤,而今眼见那利齿离开,才稍稍放心。


之后,他只觉得身子一轻,就是被那些妖藤一齐发力,被甩到擂台下面去了!


这时候,徐淼按捺住心头残存的惊骇,离开这擂台,回到自家势力安抚心神去了。


他如今,可再不敢对徐子青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来。


那妖藤,真是太可怕了!


活生生的,连仙人都可以吞吃一般……


擂台上的情景,许多仙人自也都看得清楚。


他们亲眼见到那两件仙宝一时不能破除火山狱,可就在下一刻,却有更为可怕的物事,被那擂主释放而出。


这看着气息醇和的年轻仙人,怎么会御使那般恐怖的妖藤?


若非妖藤现身后,十分听从擂主言语,能自控而不当真吞吃徐淼,他们都要以为妖藤乃是邪物了!


不过既然那年轻仙人能够控制妖藤,且周身确无邪气,他们再看那妖藤时,心里就只余下一些羡慕了。


同时,这些仙人对待徐子青,也更警惕几分。


——攻防一体,仙宝仙法俱是不俗,这也不是个好捏的柿子。


徐淼也算是俊杰里的顶尖人物,自以为能扫掉徐子青的面子,结果还是自己的面子被扫。


凌天宫之人见了,心里当然欢喜,可同时而来的焚天仙院中人,就不那么高兴了。


焚天仙院几度都被凌天宫抢了风头,自家的弟子反而出丑,尽管他们也知道是他们谋划不利,也是他们的弟子先行招惹,可心中明白,却到底意难平。


凌天宫的确并非故意而为,可被扫了面子的,到底是他们仙院!


因着同为大势力,焚天仙院是犯不着做什么阴私手段,但也同凌天宫中人,就这般较上劲儿了。


此时,那涤仙池的名额是否能得到,他们仙院里的俊杰是否能获得帝姬青睐,在许多同来的弟子心中,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在那焚天仙院中一位更强势的核心弟子谋划下,众焚天仙院弟子,便分作几路,开始有了动作。


有一行人专与徐子青作对,每逢看徐子青连胜数人、或许要调息一番时,他们就一一上阵,不给他这个机会。另一拨人便去寻邴英的晦气,也要时常磨他,每每大肆消耗他的仙元,给其他想要争夺擂主之人提供机会,让邴英一度对战得艰难无比,也更显狼狈了。


而且,邴英修炼的大道十分浩瀚,耗费的仙元原本就是极多,破坏之力也极强大,因此不及徐子青斗法绵长,在苦撑过数轮后,却是被一位焚天仙院的弟子打下了擂台,让他受伤颇重。


那焚天仙院见状,就有些得意,但凌天宫众仙,则是愤怒起来。


韩瑞性子急切些,当即说道:“那焚天仙院好没道理!竟如此欺人!”


水成双沉声道:“但他们这般举动正在规定之内,我等无话可说。”


另外几人,都十分恼怒。


他们皆是明眼人,哪里看不出正是那仙院弟子自讨苦吃,如今反倒是迁怒了他们凌天宫呢?


周鹤芝向来脾性佳,为人也爽朗友善,但在这时,他亦皱起眉头,语气也有些不快:“这本是一件好事,偏生叫那等小人闹得如此。邴师弟是为求亲而来,却不是为了与人斗气,让帝姬见了,也不痛快。”


众仙皆知此理,深以为然。


堂堂男儿,便要有开阔心胸,若只为这事不依不饶,难免显得小气。


可是,若一直被欺,也显得懦弱了。


周鹤芝目光一沉:“我不便出手,你等劳累些,依次前往。此后焚天仙院若是就此住手便罢,若不肯住手……你等就将擂台撑住,待邴师弟恢复之后,便自行下来,让邴师弟亲自夺回擂主之位!”


水成双等人听得,也都齐声应诺:“好!必不让那等小人得逞!”


此事众仙就此决定,倒不曾请云冽一同动手。


正如周鹤芝为大罗金仙,不好欺压罗天上仙一般,云冽性情若此,大道若此,他上得擂台,必然不能佯败在焚天仙院中人之手,也不合适。


但若是到最后,焚天仙院不依不饶……就只好让云冽前去守擂。


以他能连败剑道九子的威能,区区一座擂台,应当不在话下。


邴英到底并非当真为擂主而来,只消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与胸襟,纵使最后真不能达到最初目的,也总不会太坏。


实不必畏首畏尾!


之后,邴英全力恢复伤势,水成双等人则跃上擂台,去与那擂主切磋。


尽管焚天仙院此次来人不少,但凌天宫少宫主总数不过几百,每一位都是天资卓绝的绝世人物,一旦下了狠心,怎会敌他们不过?


后来那焚天仙院里一些颇为强大的核心弟子,也越来越多,都来加入。


渐渐地,水成双等凌天宫中人与焚天仙院中人,斗得愈发激烈。


明眼人也慢慢看出,如今究竟是什么情景。


只是焚天仙院来此的核心弟子大半都来此处打擂,水成双等不过寥寥数人,即便他们每一个人都十分强大,却也逐渐落在了下风,都只是强行对抗而已。


周鹤芝眉头皱紧。


恐怕,要当是请云冽出手的时候了。


而云冽见焚天仙院行此卑鄙之事,眼里亦有冷意闪过。


但就在下一刻,情况有变。


好些身着雪白锦袍的男女仙人,都大步流星,来到这擂台之前。


原来为避免同门相对,同样前来斗法的乜光与张开霁,本来都前去其他擂台之上,去争夺擂主之位。两人擂台相连,凌天宫好些少宫主,都在旁观他两人斗法,而邴英这边,则人数最少。


但这时焚天仙院与邴英等人杠上,那些少宫主们也已发觉,待问明来龙去脉后,自然都很愤怒。


事关凌天宫颜面,不论是先前相助乜光、张开霁两人的少宫主们,还是单纯只是凑热闹的少宫主们,都不能将此事掠过。


当下他们分出数人为乜光、张开霁掠阵,其余浩荡数十人,全都来到邴英这擂台之前,也都上场,相助水成双等人。


这一下,凌天宫与焚天仙院几乎霸占这整个仙人擂台,来来往往,你占据一回擂主,我占据一回擂主,弄得旁观之人,皆是眼花缭乱。


邴英因焚天仙院坏他计划,更是恼怒,匆匆恢复实力之后,便是立即上场,几度与其核心弟子对战,都要坚持到最后光景,至少败上二三人,才重伤失擂,拼杀之狠,用心之韧,皆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如此一连数日,其他擂台虽也是群雄争擂,却没有哪个擂台如这一座般,几乎打出了真火。


徐子青在一旁连败多人,也发现邴英等人情景,便是叹息。他虽因守擂无法前来,但每逢有焚天仙院那核心弟子过来同他寻衅时,他就毫不留情,狠狠落下他们的面子,叫妖藤将其皮肉咬破,弄得鲜血淋漓,再掷入那一群核心弟子之中去。


于是,也有好些焚天仙院弟子不忿,也不顾其他,转头来对抗徐子青。


这也算是为凌天宫众仙,稍稍减轻了一些压力。


然而就在这时,有数位仙子,带帝姬的帝女帖而来。



793 帝女帖||帝姬聪慧,众仙选择。

众女仙仪态动人,皆是钟灵毓秀,她们美眸流转,目光便落在一些仙人身上。


此时,有数位女仙莲步轻移,曼声道:


“帝姬有命,赠流云天宗卓进山一张帝女帖——”


“帝姬有命,赠开元仙宫公羊余芳一张帝女帖——”


“帝姬有命,赠凌天宫邴英一张帝女帖——”


“帝姬有命,赠……”


陆陆续续,足足念诵有十二个人名,相赠有十二张帝女帖。


这些帝女帖在那女仙动作之下,很快飞到诸多擂台之内,有些得帖之人正在擂台之下,立刻探手接住,而有些得帖之人却在与人斗法,这接下帖子的时机,就或早或晚,不那么轻易了。


此时邴英正在与焚天仙院之人恶斗,两人正以仙法对撞,气氛十分激烈。而邴英忽然听得有帝女帖相赠,欣喜若狂,那对战时的气势,自然高昂,但帝女帖飞来时,他却正在和人激斗,动作颇有困难……邴英心下一狠,他连蹬数步,直接朝那焚天仙院弟子冲去,正是撞上了对方的兵刃,在肩头生生破开一个创口,与此同时,他一伸手捞住帝女帖,又反手一挥,重拳砸到那对手肋部!


这一刻,邴英因心中热切,出手仿若神助,拼着这一下受创,居然就这般将人砸出了擂台去!


此局,自然就是邴英赢了。


那赠帖的女仙们,将众多俊杰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


随后,其中那云鬓高耸的貌美女仙莺声说道:“得帝女帖者,可于两日之内,前往庆和仙宫与帝姬相见。”


又有一女仙柔声道:“相约有先后,诸位持帖者莫要同去才好。”


说完后,众女仙足下生出祥云,将她们翩然托起,就往远处去了。


她们来此赠下帝女帖后,那诸多擂台之处,也有许多议论,那原本激化的气氛,亦和先前有所不同了。


邴英闻言,向此时跳上来的通承投以感激眼神,数招之后自行认输,落到台下。


周鹤芝等人迎来,对他调笑道:“虽说中间出了些岔子,但真能得赠帝女帖,可见你还是颇有希望,能得佳人芳心。”


邴英神色一肃:“不错,能得帝女帖,我倒不必再于擂台上苦斗了。只是如今我凌天宫与焚天仙院正架了梁子,我若是就此离去,似乎也不妥当。”


周鹤芝一拍他肩,笑着说道:“思虑过甚了!”


水成双等人知晓邴英性情,当即对他说道:“这焚天书院为何寻我等晦气?便是因着我凌天宫中人几度将其压了一头,才让他们心中不忿罢了。”


韩瑞接上:“你如今一心想见帝姬,纵使留在此地,也无用处。不如随心而为,去见过帝姬之后,若能抱得美人归,不仅你能得偿所愿,也再度落了焚天仙院的脸面,未尝不是一桩两全其美之事!”


还有那姜昕奇也说:“快去快去!方才仙子有言,帝姬每次只与一人相见,你若去得晚了,正有一位俊杰先行得了帝姬芳心,哪里还有你的去处?”


周鹤芝又将他后背拍了一拍:“帝姬那般佳人,你若此次失利,待回去凌天宫后,就自行面壁一万载罢!”


众仙把言语说到这里,邴英原本也是迫不及待。


当即他心跳急促,自小乾坤中取出一件华服,又用了障眼之法立时换下,转眼就是焕然一新。


然后,他也不顾其他,赶紧飞奔而走。


其所去之地,自然就是那常琰帝姬的居处,庆和仙宫了。


其他的擂台上、擂台下,得了帝女帖的俊杰或者端详此帖,又或者暗暗思忖,一时倒是没什么动作。


许多仙人仍是来去斗法,仍旧如火如荼。


徐子青也留意到这些情景,心里微微一叹。


那帝姬,真是好生聪慧,也颇有城府……


这仙人擂台也不过只设七日,也正是只余两日,便会得出结果,送出九个名额。


得了帝女帖的十二人,皆是在擂台上大出风头之辈,除却早有道侣、一直守擂的徐子青之外,其他时常能得擂主之位的俊杰中,凡相貌、气度皆很不俗者,稍作筛选后,都得此帖。


帝姬出言,只有这两日可以前去相见,去了的俊杰两日之内未必能归,亦未必能得帝姬青睐,但留在此处的俊杰,却有极大把握,能在众多同门相助之下下,夺得擂主名额。


……若是能与帝姬成婚,自然有上品涤仙池可用,可若是去赴约而不得帝姬,放弃擂台也是放弃了中品涤仙池,就叫人心生犹豫。


众俊杰非是想不明白,而是心中迟疑,就难免要多多思忖了。


但这恐怕也是帝姬考验之一。


得帖者有十二人,看似有两日周转,但实则时间未必这般充裕。


早去者帝姬自然印象好些,却没有十足把握,去晚了的帝姬对其印象也未必很差,倒也显得中庸了。


只是若是太晚,久久等待,怕是两头都要落空。


徐子青思及此处,不禁对帝姬暗暗称赞。


待众多俊杰多思忖一段时间后,必然还是会选择去见帝姬。


只因若是帝姬下嫁,好处自是更多。


然而唯有那当机立断,能立刻赶去与帝姬相见者,要么是马上想明白其中利害,其心计胆识,都是一流;要么是一心一意对待帝姬,从不曾考虑过利益得失。


究竟乃是哪种,就要看帝姬如何分辨了。


而帝姬究竟喜欢哪种……


徐子青不由一笑。


若是邴英师兄与帝姬的性情不会太不合适,恐怕应当能达成心愿了。


如若不是为了得到真心之人,帝姬诸多举动,诸般安排,又怎会是如此呢?


随即,徐子青的心思转回,复又全心全意,与对手互相比斗起来。


·


随着徐子青对仙法、仙宝越发熟悉,对付那些前来争夺擂主之人,也越发得心应手。尤其有容瑾蠢蠢欲动,若是生死之力不能及时奏效,就有妖藤打乱对手动作,就有轮回万灭镜定住对方元神,往往无需如何使力,都是胜了。


自然,众多大势力里的俊杰也并非当真是那般容易应对,越是往后,一些自恃身份的顶尖俊杰,也都使出更强手段。


徐子青几度耗尽真元,然而容瑾却已然可以自己行动,每每能与那俊杰周旋,给徐子青足够时间,恢复仙元。


这般连番鏖战,徐子青竟是坚持下来。


那一座擂台自打他上去之后,从头到尾,擂主都是他一人罢了!


到得最后,终是到了宣布名额之时。


这一刻,九座擂台上,九位九天玄仙,齐齐走出,叫停最后一场斗法。


此时有九位俊杰,仍盘踞于擂台之上。


除徐子青外,其他八位俊杰虽并非是一直盘踞,但能留到最后,不仅有本身实力之功,也有气运之功。


不过,也有一些俊杰并不服气。


只因也有俊杰来得颇晚,不及那些一直在擂台上斗法之人,于他们看来,这人乃是占了不曾苦战的便宜,怎能霸占名额?


就有人嚷道:“若是那第七擂台上,凌天宫的徐子青也就罢了,他连战多日,不曾下台一次,我等也都服气。其余几座擂台,凡守擂之人,来来去去数度得擂,运道好能在最后关头夺得擂主,也算甘心。但这第五擂台上,焚天仙院的刘子昂,他分明是在最后数场才来相争,仗着消耗不大,就想压过我等——我等不能服气!我等不服!”


这话乍一听十分有理,但仔细听过,就没什么道理。


虽说来得晚消耗少,但不曾经过那许多对战,气势必然不及刚刚百战之人,两仙斗法时,雄浑仙元重要,可能先声夺人也很重要。


来得晚的,未必就是占了什么便宜——越是到得最后斗法越是激烈,那求胜之人状若猛虎,可是更难对付的。


再者,虽有战到最后堪称强弩之末的,却也有战到最后反而越战越勇的,又怎能只想着前一种可能,而全然忽视了后者呢?


最不济,若是真觉得这占了便宜,自己也可等到最后,再来斗法不迟。既然自己不肯这般选择,如今却来怪罪他人,也未免有些过分了。


诸位九天玄仙心中明白得很,自不会把那些俊杰争议之声放在心上,只分别将一块极华美的令牌交予九位俊杰,将此事了结罢了。


擂台之下,其他不曾夺擂的俊杰中也有不少明眼之人,同样明白那个道理,也未曾叫嚣。只是不与人一同流传也就够了,要叫他们来为这不熟之人反驳,他们却也没这个心思。


于是,一些流言,仍旧不能遏制。


那夺擂的刘子昂,心头十分不快,面色也颇为难看。


他们夺得的这一处擂台,正是邴英原本争擂之处。



794 帝姬决定||顺利得到成婚许可。

凌天宫与焚天仙院在此擂台上杠上,本来胜过凌天宫众仙而夺得擂主,焚天仙院很是欢喜,但此时那流言一来,那欢喜登时就变作了恼怒。


纵使他们心知并非如此,可一时之间,脸面又失。


这就叫许多焚天仙院弟子,都不禁猜测,是否这流言,便是那不甘心的凌天宫中人,使出的诡计?


那心头的怒火非但不曾消去,反而更胜一筹。


凌天宫众仙输给焚天仙院,虽是有些不忿,但若是事后诋毁,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宫主们,可没人做得出这等阴险之事来。


他们也不管焚天仙院中人如何作想,左右他们凌天宫有徐子青和张开霁两人都能占得一个名额,乜光也只是惜败而已,九得其二,已是极有收获。这一个擂台上的得失,他们不爽快片刻后,也都放下了。


待后来听到那些流言,又见到焚天仙宫那些人等的脸色……众少宫主心下便觉得有些好笑了。


这些焚天仙院之人,早先为了一时意气做那等小人之举,如今被人反过来以此相待,也算得上是一报还一报了罢!


凌天宫众仙见事情已成,并不在擂台前久留。


徐子青飘然而下,来到云冽身前,将那令牌递了过去:“师兄且看。”


云冽一眼扫过后,略略点头:“不错。”


徐子青听得这一句赞赏,心里欢喜,就将那令牌收起。


凭此令牌,可到帝宫浸泡中品涤仙池,不拘什么时候,皆不例外。


如今邴英之事未明,倒不必急于一时。


他可回去好生休整一番,将最近感悟化为己有,再细细准备,才去用这名额罢!


不多时,众仙就回到自家势力之内。


其他少宫主各自回房,而周鹤芝等人,则还在水成双房里停留。


原来水成双与邴英毗邻而居,若是想知晓邴英之事,还是在这里打探后再来商量,比较便利。


之后,就有仙仆到来,将此间之事告知。


众仙方才知道,邴英居然两日未归。


周鹤芝有些忧心:“邴师弟那般急切而去,也不知与帝姬相处如何?”


水成双稍一沉吟:“水某再遣人去打探那同有帝女帖之人,看他们有甚说法。”


众仙皆以为然。


随后,又有一些仙仆出行,前往各处打探起来。


众仙就在水成双居处耐心等候,大约过得有一个时辰左右,消息便带了回来。


那消息的来处,正是一位同样有帝女帖的俊杰。


这人本是在擂台上显露威风,但斗到最后,到底不能持久,眼看无法支撑,擂台之战,恐怕不能夺得名额。


他便干脆不再纠结此事,持了帝女帖,前去庆和仙宫,请帝姬相见。


然而即便手持帝女帖,此人到达庆和仙宫后,也只能在外等候罢了。


帝姬早先与几位俊杰相见后,便几度与那些俊杰来往,再往后,虽也匆匆与他见了一面,但不曾再度相邀了。


显然,帝姬对他是无甚好感,必然不会与他相处下去的。


无奈之下,这俊杰也知是自己太过犹豫,以至于去得迟了,帝姬何其高贵人物,自不愿做那后备之选,他也是果断之人,见事不可为,也不再那里惹得帝姬不快,又速速离开,回到居处。


此间也有一些俊杰差人打探,他倒也并不吝啬,就将自己所遇告知了。


周鹤芝等人闻言,便知道邴英也必然是被帝姬留下。


只是,据说帝姬并非只留下一人,而是数人……莫非,帝姬还不曾选出真正合她心意之人?


韩瑞便有担忧:“不知帝姬为何还在斟酌……”


徐子青略思忖,说道:“女子终身大事,将来还要结为道侣,更有帝姬那特殊体质,想来多多思虑,也是应有之事。”


周鹤芝叹道:“邴英之心,不输任何应选之人,可若是大道上有不合之处,就有些危险了。”


水成双等人也是觉得,帝姬不能下定决心,必然有因。


徐子青见众仙这般挂心,倒是不觉如何。


纵使帝姬与邴英乃是“相亲”,也没有一见即做决定的道理。多相处一番,多多谨慎,也是为来日成婚后能琴瑟和鸣,两情恩爱。


慢一些,也有慢一些的好处。


随即,众仙商议不出个结果,也都各自回去居所。


不论如何,既然邴英未归,便是极好的消息。


如今也只消安心等待,总是能等出一个结果来……


·


这一等又是几日。


凌天宫众仙也不曾忘了要日日打探消息,自然而然,便知道陆陆续续都有几位俊杰再不被帝姬召见,而不得不回归。


如今剩下来的,不过只有邴英与另外两人。


又一日,那两人里,也有一人回归。


再两日,终于只余下了邴英一个了。


周鹤芝等人不由大笑:“看来,邴师弟确是运道不错!”


其余几个为邴英担惊受怕的少宫主们,这时当然也都松了口气。


旋即,他们相视一眼,都是忍俊不禁。


分明是邴英求娶佳人,倒是他们这些好友为他焦急得很。


这才来了半月工夫,便好似过了一载两载的光阴一般,当真是叫人好笑不已。


徐子青与周鹤芝等人相处这些时日,彼此也都有了交情,如今见他们欢喜,也转头对云冽说道:“师兄,看来那事便要成了。”


云冽微微颔首,不多言语。


以他性情,只是陪师弟前来一遭罢了,如今师弟欢喜,他亦觉如此。


果然,待第二日时,就有喜讯传来。


有一极华美的尊贵宝架将邴英送回,同行之人还有皇廷侍卫并上总管内臣,齐齐前来,通报中央天帝仙旨,并天后懿旨。


其旨中之意,便是将帝姬常琰许嫁于凌天宫小凤缘宫少宫主邴英,择吉日于帝宫成婚,婚后驸马邴英当于皇廷居住十载,与帝姬一同修炼。待以涤仙池浸身之后,便可随邴英回归凌天宫。若两人有意于皇廷长住,亦无不可。


待旨意传达之后,总管内臣与诸多侍卫等人,自还是回归皇廷。


邴英自宝架而下,满脸俱是禁不住的欢喜。


凡凌天宫中人,得此旨意,都极欢喜。


便是此行未有所得的乜光少宫主,亦来道了一声“恭喜”。


也是他资质不凡,尽管不曾夺得擂主之位,却是在惜败那一战时,得以借助那强劲对手,成功松动平静。待回去自家副宫后,只消借助宫中资源苦修一些年月,就可水到渠成,自然突破。


因此他也是心平气和,并不以失去那涤仙池名额与常琰帝姬的垂爱,而对邴英生出什么怨怼来。


众仙皆大欢喜,禁不住就让邴英摆一场宴席,要庆贺一番。


邴英自无异议,也是爽快花费,不仅请诸多少宫主齐来赴宴,连诸位少宫主同行属下,那天相天官天兵等人,也都请来。


他们都为凌天宫师兄弟,在这时,也当同享喜悦之情。


宴后,邴英被灌了好一通仙酒,而后醉醺醺,被周鹤芝等人搀扶而去。


云冽滴酒不沾,徐子青也饮酒颇少,此时跟着他们同去,在邴英房中,又有一场招待他们这七八人的小宴。


邴英进得房中后,双眼一亮,醉意尽消。


周鹤芝与韩瑞一左一右,将他肩头揽住,却是在逼问邴英与帝姬之间的情谊了。


水成双也颇为好奇:“邴师兄,这几日,你如何打动帝姬芳心?”


姜昕奇亦问道:“我等数日不见你归来,又知帝姬留下数位俊杰,还道你恐怕要失了美人,孰料你不声不响,倒是留在了最后。”


邴英双颊因饮酒还有些泛红,这时却仿佛更浓了些,他“嘿嘿”一笑,满脸的喜不自胜:“其实,帝姬本意,便是看中了邴某……”


他话中之意,一瞬就叫众仙看了过来。


周鹤芝连声问道:“这是何意?”


邴英有些窘迫,更多仍是欢喜,就将其中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正如徐子青所想,那常琰帝姬本是个极果敢的女子,外柔内刚,对于自己成婚之事,虽知免不了利益纠葛,却也看重真心,绝不肯单单只为利益,就将自己终身托付给那些“天才俊杰”。


她也知婚后若是好生经营,未必没有好结果,但以她这般体质,以及那涤仙池的效用,怕是成婚后立刻就要修炼,想要培养情谊,又要不知拖延多少时日了。


若是如此,常琰帝姬情愿择取一位对她至少有几分真心之人,如此一来,她也可真心相对,纵使来日里未必美满,至少托付之时,总不是纯然交易。


而此次前来应选者,有几分真心的也有一些,但那些俊杰有的与他人相较稍显平庸,有的性情尚且不定,也有些似乎处处不错,但常琰帝姬却不知为何,心有排斥之意。


只有邴英,不仅情意似火,资质气度也堪匹配……待她细细查探之后,论真心,论品性,论潜力,皆是上上之选。



795 大婚||突兀的造访者。

而邴英最是叫常琰帝姬满意之处,正是帝姬三次考验,他俱是通过。


其一自然是贺礼,邴英画中深情一眼可见;其二为献艺,邴英能将颜面放下,将情意高歌而出,需知越是本事高强者,越是看重脸面,他这番举动,自更是极为难得;其三为擂台之战,邴英毫不犹豫,弃擂台而就相约,足见在其心里,爱侣比一时得失更为紧要,可见热忱。


三点都让帝姬欢喜,随即帝姬与邴英相见,两人交谈论道,其己身之道并无十分不合之处,两人性情并无十分不合之处,帝姬渐渐对邴英也有好感,心里已然将他选中,慢慢同他叙情。


只是若是不见后来者便点中邴英,难免会叫其他俊杰心里不满。这才又常琰帝姬而后又与几位俊杰分别相见,后来以疏离之态,让那些俊杰自行离去。


如此一来,也做出个帝姬确是慢慢选择之相,使邴英也不至于那般刺目了。


众仙听得,也都赞道:“帝姬为你着想至此,你可不能辜负于她!”


邴英如今心中狂喜仍未消褪,闻言连忙说道:“永生永世,不负帝姬!”


徐子青面上,也露出笑意来。


常人都言“傻人有傻福”,邴英师兄虽不是当真愚钝之辈,但对常琰帝姬那一片情意,也的确是很是痴傻。


而天下间不论男女,若是能遇上这般一位“痴傻”之人,也才是真正的福气。


之后众仙言笑晏晏,听邴英谈起帝姬如何聪敏端慧,两人这几日来如何相处,他对帝姬情意如何加深,如今如何越发了解帝姬秉性,如何两情相许……种种愉悦之处,种种爱意绵长,每逢说起,他眼中都几乎要泛出一层光晕,看得周鹤芝等人觉得肉麻之余,都实在禁不住又要嘲笑起他来。


这回邴英当真大醉,倒是徐子青与云冽依旧十分清醒,见诸位师兄大多东倒西歪,就对那也不曾多喝的通承师兄交代一声,两人回去房中了。


此后数日,许多势力的俊杰们纷纷离开,而凌天宫众仙就在皇城小住,又有长老将近来之事回报于主宫上层知晓,如今这凌天宫与中央天庭联姻之事,具体吉日何时,也还需仔细推算,由总宫主与中央天帝商议之后,来做决定。


徐子青等人自不例外,都在邴英挽留之下,要直到参加了他与帝姬大婚,才能回去凌天宫中。


众仙一路见证邴英求亲,如今也绝不会拒绝邴英相邀。


然后,徐子青与云冽就在居处闭关,其他少宫主同样如此,众仙资质虽好,但平日里的苦修不缀,亦是必不可少。


邴英除却修炼之外,也会同帝姬相约出行,或赏花,或游玩,或静静相处。随时日增加,邴英喜悦依旧,但也不会如之前那般躁动,对待帝姬时,也越发稳重,两人的情谊,自然也越发深厚起来。


两个月后,吉日已定下了。


凌天宫总宫主,并十八位宫主,再有许多长老,其他并未闭关、且身在凌天宫的少宫主们,以及宫中一些极优秀的天级弟子,都乘坐宝车,一齐往中央天庭而来。


其声势更为浩大,带有无数珍宝奇物以做聘礼,参加这大婚之礼。


总宫主与诸宫宫主到来之后,并不在凌天宫势力中休息,而是直接前去皇廷,应天帝之约,在内中早已安排妥当的宫殿里入住。


同时,后来的众位少宫主与弟子们,也都被皇廷侍卫引领进入,徐子青等早先就已来到皇城的诸多少宫主们,则同样被皇廷中派遣特使前来,把他们一同邀入皇廷中去——眼见大婚即将开始,这些同门的兄弟好友,自也该被引为贵客的了。


小住两日后,即为大婚之日。


凡凌天宫中人,俱着华服,比之先前所着雪白锦袍更多一重银纱,越发显出名门子弟的气派来。


如今诸位弟子尽显风姿,便是为了凌天宫的颜面,也是为邴英的颜面。


徐子青与云冽携手同行,随众多少宫主一齐鱼贯而入。


大婚之地正是帝宫,上方帝座、凤座与诸多鸾座之上,都有许多光影倏然出现,端正而坐。


他们便是中央天庭天帝、天后与众位天妃。


常琰帝姬为文瑶天妃之女,如今正值她大婚之时,那文瑶天妃的座次也仅在天后之下,待盟誓时,当与天帝天后一同受那夫妻叩拜。


帝座等略下方处,还有许多座次,右上处正是凌天宫总宫主与十八宫主和许多长老的座次,以示他们实为天帝姻亲。另外一侧也有许多高座,便是一些大势力中的大权力者的座次,他们因着地位不凡,自然也不会与其他来客混坐,失了身份。一些陆主、郡王,也在此处。


再往下,即为众来客的座次。


通常往往是各大势力里的出色弟子,或称巨子者,或成少宫主者,或称大道之子者,称呼不同,但归根到底,俱为一门核心,皆是年轻才俊。


还有许多皇子,坐在首位,以为陪客。


就在高台之下,高高石阶之上,有一位身着玄色金纹锦衣仙人,为九天玄仙,来主持成婚大典。


仙钟鸣,有一身着大红衣衫的男子很快大步走来,就立在那九天玄仙身前,朝上座、左右,深深一礼。


这一位男子,自然就是邴英了。


随即,天降彩云,又有一婀娜女子翩然而下,亦是一身红装,头戴珠冠,有鸾凤于她衣袍上齐鸣而舞,周身仙气氤氲,容颜如画,极是端丽。


若说上一次在屏风上对此女相貌惊鸿一瞥,只觉她美则美矣,气质清冷,但如今再来看她,就瞧出她有一分娇羞,两分喜意,比起那时来,仿佛更多了三分颜色。


邴英见到这女子,神色已然先痴了一分。


而那女子眸光流转间见了邴英,唇边笑意,一闪而逝。


两人虽只对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那眉眼间的一丝情意,众仙却已能窥得分明。


待这一对仙侣站定,仙钟再鸣,气势恢宏。


众仙面上皆有笑容,那九天玄仙,也将那大典仪式,一一做来。


徐子青坐在长几之后,微微带笑,观看大典。


他于下界时曾见识过一些道侣成婚大典,自己更是同师兄早早盟誓,但那些大典比起如今所见来,当真是简单得多了。


许是仙界之中,两位仙人成婚更是庄严,亦许是皇廷大典,分外严肃,这大典仪式极为繁琐,但每行一步,都好似冥冥中有大道应和,为那新婚的两人,平添几分庄重之意。


如此大典,不知不觉间,就过去有半个时辰。


那最后的一步,便是由这一对仙侣,先对尊长、天地叩拜,再以元神盟誓。


很快,邴英与常琰帝姬并肩而立,面向那帝座之位,跪下行礼。


九重大礼之后,两人复又起身,相对而拜。


两人再度视线相对,情意更浓一分。


之后,那九天玄仙把一尊仙鼎立于前方,燃香祝祷。


邴英与常琰帝姬一笑,就要将元神放出——


突然间,高座上一身霹雳厉喝响起:“好大胆!竟敢来我中央天庭作祟!”


随此厉喝之声,一只足以遮蔽半边天幕的大掌自上方探出,一把往那宫门外抓去。其势赫赫,十分悍然。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纵使是一位九天玄仙,恐怕也不及这般强大。


在座的众多俊杰们,齐齐有所感觉,就仿佛是背负一座高山,通身的骨头,都在这威压里“格格”作响。


徐子青运转仙元,极力抵挡之余,心里也禁不住有些震惊。


这是……天君!


莫非是中央天帝出手?


不,若是天帝,当不止于此。


在天帝麾下,定也有不少天君品级的好手。


只是,是哪个那般胆大包天,竟在天帝之女大婚之际,前来作祟?


一时他心里又有些恼怒。


邴英期盼多年,好容易就要如愿以偿,偏生又生出事来。


但愿这不过是好事多磨,莫要叫他伤心才好。


正此时,那天君探掌出去,要擒拿那来犯者归来,但那来访者也非是易与之辈,也骤然一个巴掌拍了回来。


下一刻,两只巨掌在半空轰然对撞,彼此抵消,尽管天君的巴掌是占了上风,但对方显然也只是被狂风卷过,却不曾真正被擒拿回来的。


那天君顿时重重“哼”了一声,犹若雷霆一般。


众多俊杰本被那力量余波扫过,好容易支撑下来,这一记冷哼又让他们心口一闷,面色有些发白。


邴英早在最初时就护在常琰帝姬身前。


徐子青与云冽周身,也生出两道隐约无形的波动。


贴于两人身上者,乃徐子青仙法所成,而这仙法之上者,则为云冽剑意。


帝宫之外,此刻大步走进一群人来。



796 月族人||曾经的惨烈。

为首那位十分张狂:“久闻常琰帝姬绝色倾城,小儿心下爱慕不已,听闻近日要为帝姬召选驸马,故我等连日赶来,孰料还是稍迟几日,还望天帝莫要见怪,将帝姬许嫁于小儿罢!”


言语之中很是轻蔑,仿若堂堂帝姬在他口中,也不过是以色事人之辈一般,除了那几分颜色,竟再无可称道之处。


其中之意,这满宫俊杰听闻,都是不由愤怒起来。


而邴英将帝姬视为神女,满心呵护,自然更是怒从心起。


他恨不能立刻暴起,就要去将那人知道污蔑帝姬的罪过才好!


但是,却是不成。


虽说方才那一击交手已然过去,但这帝宫里,依旧充斥着一种极其恐怖而强大的威压,不仿佛是两位高手仍旧在此中交手,可这样的交手,绝不是如邴英这般的年轻俊杰可以插手。


几乎所有的俊杰,仍旧被那威压镇住,苦苦抵抗还来不及,根本无法动手。


来人有恃无恐,也才如此胆大妄为。


之后,那帝座上有人发话了:“小女常琰夫婿已定,来者若要喝杯喜酒,我中央天庭自当扫榻相迎,可若是恶客,便少不了要如打狗一般,轰出门去了。”


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无上的尊贵浩大,正是中央天帝。


随即,又一股极雄浑的力量狂涌而出,如同一道洪流,将整个殿堂冲刷过去。


霎时所有遍布于众多俊杰身上的威压尽皆消失,叫他们身上一松,再不会如先前那般有如此束缚之感了。


邴英也是极知事之人,眼见天帝出声,便知如今已没了他插口的余地。他纵使有意为妻子张目,却也不能鲁莽行事。


故而他深吸一口气,只稍稍往前一步,越发将帝姬挡在身后,不叫她去面对来人那如斯放肆的打量。


自然的,邴英亦在心底立下誓言,日后定要将这些亵渎帝姬之辈彻底杀灭,方能消除他今日之恨!


此时既然已不必抵抗威压,众多俊杰也终是看清了来者容貌。


徐子青一眼看去,心下微怔。


这来人……似乎与仙界其他人等形貌全然不同?


只见立于那帝宫大门处者总数约莫有二三十左右,各个身上气息深不可测,都远远在众位俊杰之上。


他们身形相仿,都在八尺左右,体态削瘦,一身肌肤泛起淡淡金色,头上更有一支银角,只是长短不同,让他们之间地位有些分别。再说他们的面貌,五官也同寻常仙人一般,但却比仙人五官更为完美,让他们也显得极其俊逸……可是这俊逸过了头,就让人觉得有些虚假起来。


徐子青更见到,他们身后尽皆负有双翼,紧紧贴在脊背之处。虽是看不出那双翼展开后会是何等形态,但他心头却是隐约觉出,那或许,极为厉害……远远非是他如今所能匹敌。


不论是徐子青还是云冽,他们飞升日短,都不知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不仅胆敢在帝姬婚宴时前来打断,更好似让这中央天帝都有些不能奈何,竟还不曾太过计较,只警告一声,也就作罢……心头奇异之余,他就略侧头,对周鹤芝传音,询问于他。


附近入座且与他相熟者,唯周鹤芝品级最高,如今问他,自也是最可靠的。


徐子青便问道:“周师兄,你可知他们乃是何人?”


周鹤芝的神情,却很是凝重。


徐子青见到,心里也是微微一顿。


这也是徐子青问对了人,若是他询问其他大罗金仙,恐怕未必知道。但周鹤芝身份很是不同,其为凌天宫总宫主亲传弟子,平日里虽是广为交友,又不曾做一位少宫主,可其实这只是他性情所限,论起所得资源来,未必在诸多少宫主之下。他本人,也极受总宫主看重。


因此,一些旁人不知的秘辛,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就如同此时前来扰乱大典的,那些形貌怪异的“人”。


周鹤芝虽是传音,语气也很低沉:“我也不曾想到,这些人居然会突然出现……分明十万年未到,为何会是如此?”


徐子青怔了怔:“周师兄?”


周鹤芝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们是月族人。”


徐子青不解:“月族人?这仙界还有这般之人么?他们可是有什么不妥?”


周鹤芝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仙界开辟时,有天生仙人率领众多天人,成为一界之主。但却还有另一种人,与天生仙人相争。那些人,就是月族人。”


徐子青眼瞳蓦然收缩。


居然还有此事!


一时间,他心里陡然转过无数念头。


周鹤芝叹道:“你虽是飞升日短,但既为我凌天宫诸多少宫主之一,又有月族人主动现身,告知于你,倒也不算为过。”


说着,他就将自己所知,一一传音而来。


只有一个仙界,却有天生仙人与月族人皆想成为其主,自然少不了一番争夺。


月族人天生体内便有法则,每一人实力都无比强大,且随着出生的时日长久,他们的力量,也不断增加,几乎没有瓶颈,族群的势力,也是强大无比。


而天生仙人也是生来就有法则缠身,出生即为仙人,但他们的数目只比月族人稍多,此后也需继续修炼,才能逐渐提升品级,相较月族人,更有瓶颈在身,这就落在了后面。但天生仙人生来知道无数仙法,可以传授给天人,让他们慢慢修炼,也获得品级,成就仙人。


徐子青听到此处,仍是不解:“周师兄,如今仙界五分,还能与邪魔、妖兽共居,为何却容不得月族人呢?”


若只是因着利益之争,争夺之后,总是能划分地域、各自为政的,似乎也不至于落到现在众多仙人只知有仙人却全然不知月族人来历的地步。


周鹤芝略带苦笑:“若仅是那般,自然不至于此。我辈仙人多有包容之心,真是那般的小龃龉,又岂会……”


他继续往后说去,叹息不已。


月族人既然天生强大,又无桎梏,当然也有其弱点。


仙人一旦成仙,除非半路陨落,否则寿元无限,亘古永存。但月族人却并非如此,他们的寿元,不过十万年。


也是除非半路陨落,不然绝无例外,也不论他们的实力能提升到如何强大之境,可一旦十万载过去,必然死去。


月族人何其狂妄,怎能容忍短短十万寿数?有许多仙人待品级提高,到那九天玄仙、天君之境时,往往一个闭关,都可能十万年乃至更久,叫月族人如何能够忍耐,自己一生寿元,竟还比不过那些曾经被自己踩在脚底之人的一个闭关时间?


后来,他们便要寻找增加寿元的法子了。


而这法子,月族人很轻易就能寻到。


周鹤芝的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恨意。


徐子青的心里一个“咯噔”,登时隐约有些不好的预兆。


周鹤芝目光微沉:“你且想一想,仙人为何能寿元永存?”


徐子青皱眉道:“自是因体内法则与天地共鸣之故。”


如此,才能与天地同寿。


周鹤芝又道:“月族人不能如此,自是因着其法则与我等不同。那他们若是想要如此,徐师弟,你以为他们会如何行事呢?”


徐子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鹤芝闭了闭眼:“吞噬法则。”


徐子青也是……屏息。


若是如此,那就难怪了。


的确,原本天生仙人与月族人相争,只是为了掌控仙界更为广阔的地域罢了。若是这般僵持许多年过去,到后来,多半也是各自割据而已。


可是当月族人知晓吞噬仙人法则可以延续寿元之后,情形便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吞噬一位凡仙,月族人的寿元就会延长万年,吞噬一位天仙,就有两万年,吞噬灵仙,达三万年,到罗天上仙时,便有五万年之多,而到大罗金仙,则是十万年,九天玄仙,更是五十万!若是能吞噬天君……从此,那位月族人也能与天地同寿了。


这般强大的诱惑,顿时在仙界掀起腥风血雨。


当时的仙人猝不及防,几乎险些被月族人真的吞吃干净,后来他们带领众多天人,躲避无数年月,又培养无数仙人,才叫情形好了许多。在这期间,下界也有许多仙人飞升,顺利与仙界之仙人相聚,渐渐仙人逐步增多,而月族人却极难增加,才慢慢恢复了元气。


如此又是无数年,终于在经历无数血战后,仙人将月族人驱逐到极偏远的无生之地,设下无数阵法,将他们困在那处,叫他们不能逃出,也不能再来吞噬仙人,去壮大自身。


于仙人而言,月族人比邪魔更为可恶。


曾经的教训,也当真是极其惨烈的。


徐子青心头震撼:“那如今,他们怎么又……”



797 大典成||威胁却还没有散去。

周鹤芝叹了口气:“早年众多天君联手禁锢月族人,月族人自不会甘心,也要反抗,那些阵法虽是极其稳固,可也并不能将所有月族人,全都困住……”


每十万年,必然有许多月族人油尽灯枯,即将陨落,那时他们便以无上妙法,在无数仙阵中破开一条通道,让诸多月族人得以脱身,来到仙界。而那些破开通道的月族人,最后力量,也都枯竭。


而脱身出来的月族人,就发起一场征战,四处掠杀仙人,吞噬法则,搅得仙界大乱,造成腥风血雨。偏偏这些仙人经历多年积累,实力极其强大,纵使人数不多,也难以轻易对付。


后来,还是由许多天君、九天玄仙出手,驱逐月族人,但此时他们也掠夺了足够法则,再回去仙阵之中,等待下一个十万年。


同时,他们掠走的仙人血肉,也会供给族群里实力最强的月族人吞噬,延续他们的寿元。这般年复一年煎熬下去,纵使在月族人里,也涌现了一批几乎就是天君顶峰的强者,这些强者,就会在下一次出来作祟,掠取更强大的仙人,去延续更长久的寿命。


于是,当终于有数位九天玄仙甚至一位较弱的天君都被吞噬后,众多天君愤怒不已,集结仙界所有强者,堵在那仙阵之前,又是掀起一场几乎蔓延整个仙界的血战!也是自此,月族人与仙界中人,勉强达成了协定。


每十万年,将有月族人前来与仙界中人会面,到时使不同实力的月族人与不同品级的仙人对战,胜出者可夺取对方性命,自然也包括吞噬对方的法则……如此虽说是有了控制,可仙界中凡是知晓月族人者,也皆对月族人深恶痛绝!


徐子青听到此处,对那些月族人,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厌恶:“只有将月族人彻底除灭,才能还仙界一片清朗。”


凡可化为人形者,皆可称之为“人”,虽不是一族,却是同类。


以同类为食,补自身不足,实在恶心得很。


周鹤芝摇头道:“若是月族人可以轻除,我仙界天君,也不会那般妥协。”


能修炼成就天君者何其自傲,若非当真事不可为,哪里会有什么十万年一轮交战?更莫说当真让仙界好手,去和月族人对战了。


实在是,月族人的实力,提升太快了。


周鹤芝道:“打出生时起,月族人已然堪比凡仙,其每三千年提升一个品级,九千岁时即为成年,堪比罗天上仙。而待两万岁时,堪比大罗金仙,四万岁时,堪比九天玄仙,而八万岁时,就是堪比天君了。若非他们一个族群总数不过两三千人,偌大的仙界,怕是早已成为他们的天下了!”


也许是天道也要给月族人留下一线生机,才会每十万年时,仙阵就比往常弱上一分。而就是弱上的这一分,才能让数十月族天君一齐动手,以自身陨落,换来族群脱身。


徐子青缓缓吁了口气:“若不与月族人达成那般协定,他们便要作乱,使无数仙人丧命,若是达成了协定,伤亡反而更小些……”于月族人而言,他们老老实实与仙人对战,也总比劫掠之时反被扑杀为好。从前他们每每出来,回归时必然要少去大半,也十分不美。


心里正极不是滋味时,徐子青忽而想到一事:“月族人总数只得二三千,又经历多番血战,如何能直到如今,还可残存?”


照理说,早该不能繁衍,彻底灭族才是。


周鹤芝苦笑道:“哪里那般容易。最初月族人有数万之多,正是因为无数年血战,死了大半,才能让我辈仙人掌控仙界。但不知为何,他们自打被困入仙阵后,反而像是有了本事,每一对月族伴侣,皆能生出一双男女来,他们也不拘血缘,如此繁衍。即便他们最初逃离仙阵,死得只余下几百月族人回去阵法之内,却也借助绵延的寿元,反而每一对伴侣生下超过一对的月族男女来,逐渐又将族群恢复到二三千之多。代代虽不曾如何增加,却也从未少于两千之人过……如今我想来,这兴许也是一种天地间的玄妙,让月族延续下来。”


徐子青的面色,也是微变。


天道不使月族灭亡,也是无可奈何……


说了这几句后,周鹤芝不复传音过来。


徐子青毫不犹豫,将月族人之事,又传音告知于师兄。


云冽闻得,目光微冷:“当杀。”


徐子青点了点头:“可惜,杀之不尽。”


凡天地所钟,皆难以灭绝,若要灭绝,恐要背负一族怨憎。


月族人寿元不足却无瓶颈,原本便是天道平衡,他们不思上进反而肆意妄为,吞噬仙人,窃他人生机而壮己身,便是自取灭亡。


只是如今势弱,才能苟延残喘,若是不知悔改,必然癫狂,到那时,定有举族颠覆之祸,终有一日,会自天地间抹灭了去的。


·


莫看徐子青与周鹤芝传音这许多话语,又同云冽也说过一遍,其实仙人之间仙识交谈极快,如今也不过只用了几息工夫罢了。


此时那些月族人走进帝宫,竟大喇喇便在一旁坐下,更有一位相貌极俊的月族男子,一双眼落在常琰帝姬身上放肆打量,神态间,也有猥亵之意。


邴英将身子更侧了侧,目光如电,直与那月族男子相对。


那月族男子冷嗤一声,全然不把邴英看在眼里。


但尽管月族人都那般狂妄,却到底不曾出手做些什么,也不曾再度出言调戏帝姬,叫满座俊杰,也不好如何动作。


徐子青看不出那些月族人的实力,不由又询问周鹤芝:“周师兄,你可知这二三十月族人,如今实力几何?”


周鹤芝乃是大罗金仙,却也无奈摇头:“我亦看不出,恐怕最低,也是九天玄仙,也恐怕,那并不只有一位天君。”


徐子青深以为然。


若不是如此,怕是天帝等人便会出手把人擒下,只不将其诛杀就是,那些月族人,也不敢这般的不给面子。


因月族人这些恶客也入了座,但到底未在多言,那被打断的大典,也能继续进行。


常琰帝姬伸手与邴英相携,轻轻一捏,美眸看去时,也是安抚。


邴英神色微微一黯,可很快,眉宇间又再无阴霾。他低声说道:“今日之耻,来日必报。帝姬信我,若有机会,定为帝姬出这口气。”


常琰帝姬温婉一笑:“妾身自然信你。”


她不称本宫,全无凌人之感,正是将邴英当做了倾心相对之人。


邴英心下感动,亦越发觉得自己多年苦求,真心以待,全然值得。他也不再言语,只眼中光芒,更为坚定。


多说无用,待他来日取来那些狂徒人头,才算是他完成了对帝姬的承诺!


那位主持大典的九天玄仙,再度重复那最后仪式。


常琰帝姬与邴英各自迁出一抹元神,彼此融合后一分为二,再度回去各自识海之内。从此,他们便也是一对仙侣,将要永生长伴了。


虽说有月族人寻衅,使得这大典有些瑕疵,不过能迎娶心中之人,邴英仍旧欢喜无尽。而后他举起酒盏,一一向诸多来客敬酒,即便对那些月族人,也总算冷静,不曾失了仪态。


如此表现,于中央天帝、天后等人见到,心里暗暗赞许,对这一位九驸马,也更看重几分。


之后,众仙皆是饮宴,邴英与常琰帝姬,终究也被簇拥于后方帝姬宫里,进入洞房。从此鸳鸯同梦,两情相许。


而徐子青、云冽等诸多来客,则在婚宴之后,也回到这皇廷里贵客所居之处休憩。


·


邴英与常琰帝姬洞房,自不会一个日夜即出,此后他二人还要进入涤仙池,短日之内,都不会再去凌天宫中人相见。


于是,凌天宫众仙也不在此处多留,稍稍盘桓几日后,也浩浩荡荡,皆重回凌天宫去了。


青云宫一切如常,徐子青对那月族人之事,却还放在心上。


那月族人在大婚后不知去向,可在他与周鹤芝交谈之中,他却得知,如今分明还未到十万年,月族人竟已现身仙界……五方天帝与众陆主、天君等必然会留意此事,但既然事关整个仙界,他又比其他少宫主提前得知了月族人的来历,多多少少,也要有些准备才好。


也以免待事到临头时,反受了太大的冲击。


当即,徐子青就召来两座副宫的天相天官,还有诸位五陵一脉的师兄们,要一同来商议此事。


他先把自周鹤芝那听来的消息说给众仙听过,才道:“诸位师兄可有什么见解?”



798 商议与猜测||上层人士开始准备了。

五陵一脉实在底蕴不足,虽有那些天才师兄早早飞升,但论起年纪来,还当真只能是极“年轻”的仙人,对那十万年一出的月族人,自然没什么了解。


此时听到徐子青提及,也都是有些震动。


剑宫天官符鹰,性情本来暴烈,此时眉头一皱,怒声道:“那些月族人,当真是心腹之患!”


徐子青叹道:“话虽如此,暂且也是无能为力。月族人气数未尽,怕是还有许多年的僵持罢。”言及此处,他话锋一转,“我等如今需得先行谋划一番才是。若是可行,我倒是想要见识一番那月族人究竟有多少本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杜惬沉吟道:“关于那月族人提前出世之事,我倒有些猜测。”


徐子青立时看去:“杜师兄请说。”


杜惬便道:“既然每十万载那无数仙阵方会减弱一分,使得月族人能借机脱身,如今他们提前得出,据我看来,就有两种可能。”


众仙仔细来听。


杜惬续道:“其一,是那无数仙阵在这无数年下来,威力本身已然有些减弱了。这减弱或许是因着多年来月族人的不懈所为导致,亦或许是天长地久,这仙阵原本就已然有些衰弱。而仙阵一弱,那月族人要想出来,自然会轻易些。只不知这仙阵的衰弱究竟是一时,还是日后皆是如此。”他顿了顿,“但若是这一种可能,也无需太过担忧。那月族人每逢脱身都要以天君为祭,纵使他们修炼并无瓶颈,但因人数所限,也不会时常出来,最终还是会与仙界帝君们达成协定。”


此话言之有理。


众仙听得,都是点头。


就有符鹰略为急切:“那第二种可能为何?”


杜惬竖起一指,又道:“这第二种可能,自然便是月族人已不再受那仙阵所限,可以随时走出那仙阵了……若是这种可能,他们无需以天君作祭,恐怕月族人已然脱身出来,到时隐匿在仙界各处,说不定又是一场大劫难。”


听完这些,众仙也不由得神情凝重。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之前月族人肯与仙人协定,不过是因着更多族人困在仙阵之中,一旦仙阵不再是阻碍,事情就不好说了。


但不论是哪种,要想立刻拿出个法子来,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不太可能。


众仙面面相觑。


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足。


若是他们如今皆已是九天玄西乃至天君,对上那月族人,即便他们再如何残暴又能如何?全然无需畏惧,只消斩杀罢了。


可如今他们之中,品级最高者也不过是大罗金仙,其余之人,多为罗天上仙,更有一些灵仙天仙。


若是还能有多年准备,倒也还好,可现下月族人已然现身,谁知是否还能提升多少?实在很是为难。


徐子青摇头轻叹。


他召集两宫人手商议,其实也知晓必然不能有极佳的法子,不过能得出些许猜测,又将此事告知众仙,使得各自都不至于被蒙在鼓里,也就够了。


蓬飞将手搭在杭敏河的肩上,一笑说道:“思忖再多亦是无奈,我等自今日起当闭门苦修,若真有月族人杀上门来,只听……”他以手向上指了指,“……吩咐就是。到那时,我等多半也是避不过去,只管竭力而为罢。”


徐子青一笑:“也罢,如今我且将月族人的形貌化出,请诸位师兄一见,若是日后遇上,也千万要立时使出最大的本事。否则,只怕是镇压不得。”


说话间,他并指一点,便在身前化出一片蒙蒙白光,而那白光之内,即很快现出许多影像来。


正是之前徐子青在邴英大婚之时所见到诸多月族人的面貌,一个不少,全数显化。


杭敏河则是神色肃穆,细细去看徐子青演化出来的月族人面貌,而他的眼中,则隐约有些异光闪动:“这……”


蓬飞见状,将他脖颈揽过:“怎么,你有甚发现?”


徐子青等人,也都看了过去。


杭敏河眉头一紧:“倒不是有甚发现,只是隐约间似乎有些感觉,但若细想之时,又不能捕捉那一线灵光,也不知如何说出口来……”


众仙闻得,略有失望。


徐子青笑道:“杭师兄不必介怀,既然你有这般感觉,不妨再仔细想想,且不论何时想到了,再说不迟。”


杭敏河一点头:“我当细想,若有所得,便告知诸位。”


此后众仙复又多番思忖,到底没再寻到什么得用之法,就以杜惬为主,诸位师兄为辅,将日后如何修炼,又要如何分配资源,如何尽快提升之事,好生议论。


随即,才各自散去了。


徐子青与云冽一个守了那仙人擂台,一个在传承之地大有所得,两人也齐齐闭关,这转瞬,就过去了十年之久。


渐渐地,诸多感悟融入于心,本身的境界、实力,都在极快地攀升着。


这一日,两人正各自体悟胸中所学,忽然有一只纸鹤径直飞入,在两人身前上下摆舞,白光蕴蕴,好似有话要说。


师兄弟两个登时睁眼,将那纸鹤启开。


果然,就有声音传来。


这声音并不十分熟悉,但所言身份,却是忽视不得。


原来这传音之人乃是小乾元宫一位权重长老,奉这小乾元宫宫主之令,召集诸位少宫主,前往小乾元宫主宫一行。


徐子青与云冽自不能怠慢,他们对视一眼后,一同起身,出了关去。


之后,两人又按传音中所言,将天相天官,并数十位实力颇强的天兵也一同点出,一行人浩浩荡荡,都要前往小乾元宫主宫之处。


路上,杜惬与蒲浚等人,都跟随两人左右。


杜惬道:“虽说过了十载,但杜某以为,此行约莫会与那月族人相干。”


蒲浚虽不及杜惬心思细密,此时也颇是认同:“不错,若非如此,也无需如此劳师动众了。”


其余人等,纷纷点头。


众仙飞升已久,多少对己身相关之事有些警兆,月族人出现着实叫他们有些记挂,即便修炼十年,也只当一瞬罢了。


如今,都觉得事情非是寻常。


说来也是这个道理,仙人寿命无尽,除非极重要的大事,哪里会将那核心的天才弟子全都召集起来?便是早先如常琰帝姬召选驸马这等盛事,也不曾有这般声势。思来想去,近来的大事,也只可能与那提早出来的月族人有关了。


很快,众仙来到小乾元宫主宫,被引入到一座古殿中。


上座许多极强的气息早已出现,下方各处长几之后,也有主座次座,安排得很是妥善,又有许多少宫主,已率领诸位小庭中人,齐齐坐下。


渐渐地,九位少宫主,皆已到来。


周遭左右,还有一些气息亦很强大者,大多为大罗金仙,还有不少列于长老之位的九天玄仙,都显露身形。


徐子青和云冽并肩而坐,两人相邻,身后诸位小庭之人,也不分彼此。


故而他们虽是不及其他少宫主经营万年,从者甚重,但也并不在他们之下。


在座的少宫主们,师兄弟两个并不曾全都见过,他们到底飞升日短,之前又有种种大小之事,不及尽数得见。


如今两人一眼扫过,就都将人记下了。


不过周天一脉的两位少宫主之前倒是略有相处,彼此都在周天一脉,互相之间,也颇友善。


这时那两人看来,微微示意,徐子青自也以笑意回应。


不多会,那上座里,有一低沉嗓音,就此开口:“诸位为我小乾元宫最为杰出的弟子,受大力培养,且心思灵敏,消息畅达,如今本座相召,尔等当有猜测。”


此人便是小乾元宫宫主,竟是在此时便已出言了。


众多少宫主神色微动,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却不甚明了,正侧头听取天相之言。


徐子青暗道:果然。


他自周鹤芝口中得知月族人之事,这些同门师兄们,也应各有消息渠道。就算他们或者未必如周鹤芝知晓的那样详尽,但多多少少,都能得知一些。


那小乾元宫宫主也不绕弯子,径直又道:“月族人来势汹汹,五方天帝皆有打算。如今他们虽尚未十分猖獗,但诸位弟子,当多加磨砺。如尔等资质者,虽潜力巨大,然品级不显,经验也有不足,一旦与月族人狭路相逢,则必死无疑。”


徐子青听得,心里一凛。


他亦觉得有些奇怪,宫主直言危险,却不说清来龙去脉,莫非就是为叫诸多弟子听得后,在骇然之下,牢记于心?


此刻他不及细想,那小乾元宫宫主,又来说话了。


“月族人好吞噬法则,资质越强者,危险越重。如今为使众多弟子能有进境,五方天庭诸多势力,耗费十年光景,得试炼之地,要尔等进入其中,速速提升。”



799 试炼之地||总之就是突破突破突破!

说完之后,这小乾元宫的宫主身形,居然就在高台上消失了。


众仙见状,都是一惊。


此处竟是宫主的元神投影?


待那宫主消失,方有一位九天玄仙长老开口:“尔等无需担忧,宫主来去匆匆,只因要炼制一件至仙之宝,凡我凌天宫达至天君品级者,皆要前往总宫,一同炼宝,以应对月族人之事。”


徐子青听得,才恍然先前自己思虑太多。


宫主只言寥寥数句,是因炼宝消耗过甚,不能有丝毫放松,而他遣一丝元神前来,也不过是因此事干系重大,以示慎重罢了。


果然,而后就有那位九天玄仙长老,出声将小乾元宫宫主不曾细说之事,慢慢道来,全部说给这些少宫主与众多杰出弟子知道。


以这些弟子的身份,也的确应当知晓此事的。


原来就在十年前,不仅中央天帝嫁女时有月族人前来放肆,其他四方天庭中,也有一些众仙齐聚的时候,被月族人闯进门来,显出了他们非同一般的实力。


此后,各方天庭中的俊杰们大多与徐子青等人一般,自觉力量不足,纷纷闭关,当然,也有一些俊杰消息不足,在外历练。


五方天帝都颇为忌惮,尤其待他们互通消息后,更知道此次出来的月族人,天君之数不在少数,越发警惕。


因此,他们也派遣几位天君,率数十九天玄仙,到那无生之地仙阵之外,去监视月族人的异动。


然而,从前因月族人每十万年一出,且力量强劲,仙阵之外并不曾派遣仙人看守,如今重视起来,却是稍晚了些。


那些天君等候年余,也不曾见有月族人自仙阵而出,戒备之下,五方天帝也各自派遣人手,在三十三天里,寻找月族人的踪迹。


可惜的是,月族人总数不过二三千,若是分散开去,何其难寻?又不能大张旗鼓,引得仙界动荡,这般隐蔽之下,也越发艰难了。


一时之间,遍寻不着。


终于有一日,大宇天阁一位核心弟子元神俱灭,其师愤怒不已,以那元神灯中残存气息追寻而去,以天君品级四方搜捕,正发觉一具骨架,尚且不及消磨。这位天君怒火冲天,很快发觉,这正是一位堪比九天玄仙的月族人所为,之后便将这消息广发同道,让许多天君,皆是知晓。


而后,众大势力中人一一排查出门游历的弟子消息,大部分自然都是寻到了,但也有大约数十人,都被吞噬。


若是寻常时候,哪怕数日之内有这些仙人陨落,皆不足为奇,可如今却是不同,叫众天君得知,那些月族人,恐怕当真是已不再被仙阵所限,也不必以天君作祭,就能自行走出仙阵了!


否则……月族人哪里会不顾协定,私自吞噬这些仙人?


至于是否当真会引发一场浩劫,便不得而知,但月族人被囚禁那些年月,早就心中不甘,若是真做出什么来,也是不足为奇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竭尽全力,培养更多年轻俊杰,也以免造成青黄不接的后果了……且不论日后结局如何,总是力量越大,越能斡旋。


故而五方天帝集合许多天君,开辟出一方世界,发放无数资源,来为众多势力挑选而出的俊杰们提升实力,而为使众多俊杰能有足够经验,又做出了无数努力。


纵使那许多天君合力,终究也耗费了近乎十年之久,才将那一方世界——实则也堪称一件至仙之宝炼制成功,安放在极为隐秘之地,由众多天君联手看护。


而余下的每一处有数位天君以上的大势力,都会由五方天帝给出配方,叫他们分别炼制出绝强仙阵,与较为简单的至仙之宝。


这些仙阵乃是上古传下,当年禁锢月族人的阵法,虽如今似乎被月族人破解,但若是能精心研究,未必不能推衍出更强大的仙阵;那至仙之宝也是上古传来,对月族人有相应克制之能,若是有天君持于手上,甚至可以捕杀那堪比天君的强大月族人!最初的天生仙人能夺取仙界控制之权,其中有绝大功劳,都是因这两件物事——如今的月族人尚且不曾太过放肆,也未必没有这个缘由。


因此,如今位于仙界顶层的天君们,皆是忙碌不已。一应九天玄仙,也要指导门中较为出色的弟子。


总之,对待月族人,再如何谨慎,再如何用心,都不为过。


将这些事情说明之后,九天玄仙长老打出无数符箓之光,落在众多弟子的身份令牌之上。霎时间,就为其镀上一层薄光。


那长老说道:“得此符箓于令牌之中,当可将尔等气息记下,待到那试炼之地内,也由这令牌证明自身,凡有需求,皆以令牌为凭,尔等切莫将令牌丢失了。”


众弟子听得,纷纷点头,但心中自然也有一些疑惑。


那长老见状,心中有数,登时说道:“尔等亦无需担忧令牌为他人所夺,将有损尔等安危。那试炼之地既然为众多天君合力炼制,自不是一般二般的至仙之宝,老夫打入尔等令牌中的符箓与至仙之宝相连,若手持令牌者非尔等自身,待使用令牌时,自会激发令牌,反而会被令牌中符箓控制。而若是有月族人试图借此潜入,也是绝无可能。”他如今语气,正是斩钉截铁,“那至仙之宝最憎月族人,哪怕是月族天君,只消靠近此宝,便会被其发觉,绝无侵入可能!”


众弟子听到此处,才都是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如此甚好。


之后,那长老又道:“试炼之地究竟如何,尔等进入之后,自然可知,老夫在此般不赘言了。如今召集尔等前来,正是要引领尔等进入其中,而一旦进去,短日之内,便不得而出了。尔等若是尚有要事未完,可先行说出。”


众弟子闻言,各自思量。


但他们既然身在宫中,平日里除却修炼以外,也未有大事,平日里他们出行之后,宫中也自有女官执事来做打理,全然无需多做吩咐。


现下既然来了,而月族人威胁太大,他们亦不愿浪费时间,还要回去一行了。


于是,众弟子皆是说道:“并无要事,请长老安排!”


那长老听得,面上含笑,看来很是安慰:“尔等能知晓轻重,很好。”


随即,高座上,另几位气息极强之人,也是九天玄仙,此时都已起身,手中持一把钥匙,就此祭了出来。


下一刻,在众多弟子面前,就现出一道光门,仿佛是一个漩涡,内中蕴含着难以描述的强大力量。


长老道:“界门已然开启,尔等速速进入!”


话音一落,众多少宫主也带领身后之人,齐齐起身。


而后,他们也不消提点,已是极快地化作遁光,进入那光门之中去了。


徐子青与云冽素来携手同行,此次也不例外。


两人与身后众多师兄天兵示意之后,已然往光门投身而入。


那光门里有雷动风鸣之声,周遭无数力量洪流卷起,冲击在众仙身上,竟叫许多仙人的仙体也微微疼痛起来。


云冽身具混沌之体,若说这仙体之强,其实甚至已不在九天玄仙之下,倒是不曾有什么痛楚,徐子青因与云冽多年双修,虽仙体之强不及云冽,却比寻常的罗天上仙,都要强了不少,也感觉寻常。


但身后一些跟随之人,却都有些不适。


好在这些仙人皆非寻常之辈,若是单以仙体承受自然有所不及,可一旦使出仙法护体,就再无妨碍。


于是,也都极快穿透,飞速前行。


在这途中,似乎只有一瞬,又好似经历许久。


徐子青能察觉到,在这阻挡众仙前行的漩涡里,好似有种玄而又玄的意境,竟叫他体内那万木所化万龙之逆鳞脱体,重新变作叶片一般,在狂风席卷之下不断盘旋,似乎在孕育着极其可怕的力量……这般的感觉,曾有过一次,但那一次只持续了短短时间,他根本不及如何体悟,就已消失。


这一次,也不知通行的漩涡里,哪一种力量催发这契机,居然比起那一次来,要持续得久了许多。


徐子青不及细想,已然开始极力参悟了。


他需得将如此感觉牢牢记下,日后才能在并无外力促发时,就可以自行进入这般状态,也才能尽快悟出属于他自身的……自创仙法来。


下意识的,徐子青将云冽手掌抓得紧些,自己则紧闭双目,彻底沉浸其中。


而师弟的变化,云冽自然也立时察觉了。


在这似短似长的光门之内,一时之间,却还不能抵达出口。


凡进入其中的仙人,虽无畏惧,也不能就此分散心神,否则,或者就要迷失其中,难以自行脱身。


但徐子青依旧沉浸了。


——既有师兄在身侧,他何须担忧?


云冽也果真动了。


他手掌稍一用力,已将徐子青拉拢过来,旋即将手臂探出,把他揽住,就与他一同继续前行。


其动作熟练无比,竟丝毫不曾打扰徐子青感悟,足见两人默契之深,也足见徐子青对云冽信任之重。


而后,在经历那更多漩涡无限吸引后,一众仙人连番穿越,终究是见到了前方的光亮——那便是出口了。


此刻,徐子青体内的狂风之卷,也轰然消散。


他眼中青光一闪而过,立时隐没。


这一路所得着实不少,日后他若要自行唤起这般的感悟,也多出了几分把握。


·


众仙足下落了实地,就见到了这一方由诸位天君合力炼制的至仙之宝所开辟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情形。


只见前方豁然开朗,较近处有群山掩映,更远方则好似荒野,不远不近之地无数仙阵盘旋,分隔出无数的场地,打外面看去,里面白茫茫一片,有许多云彩漂浮不定,更有许多建筑,落在那云彩之间。


这景致并不十分特殊,但众仙仙识扫过后,却可以发觉有许多极危险的所在,被重重封锁,似乎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便无法进入一般。


便叫他们生出几分兴趣来。


——天君的手笔,果然非同寻常。


众仙又往周遭看去,附近左右,也只有他们这一群人罢了。


九位少宫主里,足有四位乃周天一脉,自然也是周天一脉势力最大,就有那成仙时日最久的,囚天宫少宫主甄友飞,稍作沉吟后,说道:“诸位师弟不如将令牌取出,试上一试?”


众少宫主听得,心中一动,依言施为。


而后,他们便见到令牌上白光隐隐,似乎有些发热……其隐约现出的图像,可不就是那白茫茫无数云彩的所在?


于是,又有一位少宫主说道:“恐怕是要我等前往那处。”说完,他举步而行,“诸位师兄师弟,且随我来。”


那前行的方向,正是令牌显现之地。


众少宫主见状,当机立断,也都动作。


徐子青便对身后众仙说道:“诸位师兄,不论情形如何,我等一去便知。”


很快,所有小乾元宫弟子,当真都去了那处。


初时倒无甚压力,而走得久了,距离仙阵越近,身上受到的压迫之力,也更为强大。但只要将气息输入令牌,下一瞬,众仙便都身子一松,再不会被仙阵带来的威慑力镇住了。


渐渐地,众多仙人,终于走进那白茫茫所在的腹心之处。


此处遍地白光,细看皆是白云,一重一重,直上九霄。所有巍峨建筑,尽数都在重重云上,而他们此时方才发现,自己足下所踏之地,竟然也是一重白云!


徐子青往下看去,才见到自己所踏之云下方,正是一座深幽凹谷,而这一重云层虽在最末,但与上方诸多云层结合起来,居然好似一座塔状。


同时,一座极威武的石碑陡然升起,一直送入云端之内。


石碑上,有无数字迹。


此时无需多言,所有仙人,都看过去。


那些字迹所言,的确便是关乎这至仙之宝之事了。


而偌大的所在,居然是没有引路人的。


徐子青以仙识扫过,立刻就将石碑上所载,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一件至仙之宝,就唤作“试炼小世界”,其占地之广,也不过就堪比那下界的无数小世界般,但总共却分为十大绝地,作为试炼场所——无论之前他们所见的群山或是荒野,皆为绝地之一。反而如今他们所在的这塔状云层,则堪称休息之地,算得上是最安全之处了。


其名就唤作“试练塔”。


这试炼小世界中人,便是来自整个仙界,五方天庭诸多势力挑选出来的仙人俊杰们。他们共同特点无不是如今品级不及潜力,尚有极大可为,能更进一步。


且不论他们从何处进入试炼小世界中,纵使在同一势力中,穿越那漩涡之后,所立足之地,也都不同。


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目力所及、需得驻足的第一处所在,皆是这试练塔了。


每一位俊杰只消进入试炼小世界,他们的令牌背面,就会显现出许多数字来,记录的,正是一种在此处方能使用的计算之法,称为“功绩点”。


在这试炼小世界里的一应花费,也都要靠这功绩点的。


徐子青垂目而看。


的确,在他手里这身份令牌之上,原本记录凌天宫功劳之处,已然只记下“零功绩点”的字样,如今他恐怕要先赚取功绩点,方不至于寸步难行。


而如何赚取功绩点,功绩点又有何种花费,石碑之上,也写得一清二楚。


先说赚取,大抵就是三种方式。


一为去闯那十大绝地,在不同绝地中,会遭逢不同方式,赚取不同数额的功绩点,以作花费;二为在试练塔挑战他人,胜者不仅能获得一定数额功绩点的奖励,也能得到类似于赌注的功绩点;三……便是突破了。


每逢仙人品级提升,就有大量功绩点赏赐而来,且突破的品级越高,赏赐的功绩点越多,就如滚雪球一般,连续壮大。


再说花费功绩点,通常说来,一是与人约战赌斗,二就是换取资源。


不断换取,用于自身,提升实力,又来赚取更多功绩点,再度换取资源。如此循环之后,强者所得功绩点越来越多,实力也会越来越强大。


可以说,这试炼之地,就是提升实力的绝佳场所,只消有些许进取之心,就能不断提高,受到全力的培养。


而且,那石碑之上有言,凡在此地的俊杰们,至少要能突破至大罗金仙,方能出去。若是原本品级已然在罗天上仙以上者,则至少需得突破一个品级。


如今来到试炼之地的仙人们,大多数便是灵仙、罗天上仙,最弱的为天仙,最强的也不过是大罗金仙。


他们这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者,若是连大罗金仙都不能修成,即便离开此地,也不过只是月族人的美食罢了。


还不如,好生在此地修炼,至不济,还能为仙界中人,留存一些种子。


如今众多俊杰所需做的头一件事,便是自起一座行宫。


行宫立于第一重云上,每战胜同品级一人,当可更上一重,每战败同品级一次,就要被打落一重。若是不同品级,当每十战升降一回。


徐子青抬眼见到,这分明已然有了多重云层,先前他们所见巍峨宫殿,恐怕正是早来一步者自起而成,那些宫殿在多重云外,想来也是那些宫殿的主人,早已同人对战了许多次了。


现下,他们初来乍到,不过只得在最低云层之上,被那许多俊杰,踩在脚下。


徐子青看向云冽。


云冽亦是看来。


随即,徐子青微微一笑:“师兄,你我相邻而居,各自努力罢。”


云冽略点头,之后,他已然释放仙识,阖目构建起行宫来。


徐子青同样如此为之。


待他将仙识放出,渗入足下云层后,几乎就在立刻,他所在这一片云层,足有一里左右,就与整片云层脱离。


此时,他识海里显化出一座行宫形影,那前方的云层,也登时升起白烟,不断凝实,造就出一模一样的宫殿来。


因着在此处以修炼为主,这一座宫殿也并不如何复杂,与其说是行宫,倒不如说是一座石屋,无甚细致华美之处。


徐子青却不在意这许多,他侧头一看,果然他师兄也已将行宫早就……许是两人心有灵犀,云冽的行宫,也如徐子青这般,不过是最简单的石屋罢了。


而后,两人视线再度相对,便不复多言,各自走进屋中。


在石屋里,四面墙壁上,都有无数字迹,所书者皆为无数俊杰名号、品级、所在云层,十分详尽。除此以外,又不知何时起了一座石碑,也书写无数字迹,皆为“某俊杰以某数功绩点换取某天材地宝”字样,旁边更有一本厚厚古册,稍一翻开,内中密密麻麻,皆是各类天材地宝,无数资源,而每一类资源,都明码标价,唯独能以功绩点换取。


就连那五方天庭的涤仙池,不论下中上三品,也有定价。


叫徐子青见到,也不由心中震动。


同时,徐子青却又发觉,他的身份令牌之上,功绩点已然变作了“三十”。


原来只消起了行宫者,皆有这些功绩点,来做这最初的花用。


而且,在这石屋里,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浴池。


仅仅一丈见方,内中奔腾的液体极为清冽,气息圆融,仙气氤氲。


居然就是一口中品涤仙池,原本应由徐子青修炼瓶颈时自中央天庭领取,孰料却突然出现在了此处。



800 先战百场||天君们用心良苦啊。

徐子青恍然。


看来他与师兄,的确是要在此地多多修炼,直至突破之日,方可离开了。


这中品涤仙池,那中央皇廷也知他要以突破而用,故最初便送了过来,随他任何时候取用的。


果真是十分贴心。


徐子青看一眼后,心念微动,这口涤仙池就被落于屋中一角,留待日后。


而今他所需要做的,乃是寻人约战赌斗。


他进得这石屋中后,登时又知道了许多事情,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人要告知于他,一瞬叫他了然。


——进入试练塔后,约战百场方可离去,前往十大绝地。


徐子青明白,这约莫是那十大绝地十分危险,要使得众位俊杰在此处先有些进境,适应一二后再去那些所在,才能活得久长——毕竟,这试炼之地是为叫众仙压榨潜力,提升本领,而非是要让他们胡乱送命而来。


但他也明白,若是在这百战之内还无寸进,又不自量力挑战绝地,那在绝地中陨落,也总比在外被月族人寻到吞噬为好。


想定了,徐子青也要择取一位对手才是。


因着乃是新人,这第一战,他可以选择应他人约战,也可以自行挑战他人,而无需扣取功绩点。


但这两种也有区别,每一种所得功绩点不同,需得慎重选择才是。


凡约战时,胜一场可得试练塔赏赐定额功绩点,以高品级对低品级,功绩点只有原定的一成,而若是反过来以弱胜强,则能得十倍定额。


除此以外,约战双方可以压上赌注,由被约战之人提出,约战之人理应从之。此时若约战之人嫌弃赌注太高,可以反悔约战,但由此却得扣除十个功绩点,而若是有人约战而被约战之人不受,则被约战之人当扣除十个功绩点——自然,若是高品级仙人挑战低品级仙人,后者不肯迎战,则只需扣除一个功绩点罢了。每一日里,众俊杰可约战之人不限数目,但哪个俊杰若是只对一人约战,便一日只能约战一次而已,不能肆意胡来,更不可借此打压他人。


另还有要求,若是高品级的仙人意欲与低品级的仙人对战,他不仅还要耗费十个功绩点,即便胜了,所得赏赐也不过是定额五十功绩点的一成——即五个功绩点罢了,比之他所出的十个功绩点,还差一半,可说是入不敷出。而且被约战的低品级仙人若是干脆不出赌注,那就更是白白挑衅这一次了……反之,若是同品级或者低品级约战高品级,则无需这等花费的。


徐子青思忖一回,也觉得这试练塔当真是想得周到,正是要杜绝那强者欺压弱者的行径。也是要催促众多俊杰积极应战,莫在这里胡混日子。


此地赏罚分明,更有无限诱惑就在前方,但只要有点进取之心的俊杰,都会更为努力,且只消努力,必有所得,这可真堪称是修炼圣地的了。


于是徐子青就往那四面墙上、诸多俊杰名号处看去。


他自然不会去瞧那天仙灵仙,也不去挑大罗金仙,在还不曾摸清这些俊杰实力之前,他还是去寻那同品级的仙人试一试手,才是最佳。


只不过,这俊杰太多,也有一些是曾经他在擂台上与人对战过的,便不会取中,一时之间,难免有些看花了眼。


正此时,旁边立着的一块晶壁上,焕发出一阵光彩。


而光彩过后,则传出一道嗓音来。


“巽风谷彭良哲,罗天上仙,以二十功绩点为赌注,请战凌天宫徐子青。”


徐子青一听,有些讶异,随即莞尔。


他正想是否随手指点一位罗天上仙对战,没料想先有人投了战帖,倒是巧了。


顺理成章的,他便接了这约战:“凌天宫徐子青应战。”


话音一落,徐子青只觉足下有金光闪动,就好似有一股大力将他推挤,让他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另一处所在。


与此同时,在他对面也出现了一个年轻仙人。


徐子青仙识飞快扫过周遭,却见上方白云重重,层层叠叠,宫殿楼阁,坐落云层之中,正是将四面包裹了住。


他心下就已明了,此处原来就是试练塔底的那一座深幽凹谷了。


原来便是众多俊杰约战之地。


不过,虽是凹谷,但徐子青其实也立在一重云层上,在更下方的所在,隐隐约约的,好似还有人影闪现。


他又能想到,因试练塔里俊杰太多,同时应战者恐不在少数,自也会有许多不同的对战场所了。


然而此时到底不是细想之时,徐子青这些思绪一扫而过后,就面向如今的对手,笑了一笑:“彭仙人有礼。”


那彭良哲见徐子青这副温和不争的模样,眼中一亮。


他也是初来乍到的第一战,只随意选取一人罢了,如今看来,应能初战告捷?


彭良哲应了一声,直接说道:“失礼了!”


语毕,他也不曾太过小看徐子青,手掌里已现出一柄长戟,上有血光缠绕,看得出,这是一件淬炼许久的凶器。


而这彭良哲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极强,也带着一种强烈破坏的意味。


这样的对手,在擂台上徐子青就已对战过了。


他心念转动,阴阳掌中兵也覆于他手,竟是身形一晃,径直逼近那彭良哲的身前!


凡以凶兵为利者,往往以势压人,若是不能抢占先机,应对起来就要困难一些。可一旦能抢攻在前,对方蓄势不足,那就容易攻破了!


彭良哲显然是没料到徐子青有这般决断,他那凶兵上的血光刚刚缠足了七八分时,对方那一只泛白的左掌,居然已经触碰到血光之上!


刹那间,那左掌就破开了血光,手指也捏在了长戟前端!


彭良哲一惊。


他立时大力转动那长戟,口中呼喝一声,使戟上破坏之力大增,那煞气浓郁,几乎就要将两人都笼罩进去。


然而,徐子青泛白的左掌似乎就是煞气的克星,但有多少,都被它一触即溃,根本不能成型。


彭良哲所修为破坏之道的一种,也暗合陨灭之意,生机生气,正可以与其相克。而这种陨灭之意,更不及徐子青右掌上的死之意,自然是不能与他匹敌的。


因此很快,那长戟便陷在了徐子青的手掌之间,居然是全然不能动作,更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力量来了。


从前多年之内,彭良哲因所修之道破坏力极其强大,斗败许多对手,也颇有一些名声,但这回在徐子青处才走了一个回合,就生生被克制了本命仙宝,想要抛开这凶兵用其他法门与其对抗,也是无能为力。


然而,彭良哲自然不肯死心。


他心下一横,将那凶兵放开,自身十指交错,竟是凝聚成一方印章来。


在这印章上,无穷无尽的黑光不断吞吐,乃是他己身之道意境聚会,更与一种无上妙法相互应和,散发出十分可怕的气息。


这天下间有相生相克之说,纵使是有所克制之物,但被克制的若是强大过多,那克制之力,也就几乎不存在了。


因此,尽管徐子青领悟的生死轮回之道精妙远胜彭良哲,那彭良哲也不肯放弃,要奋力一搏——凡可称为俊杰的仙人,哪怕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亦是不会束手就擒、苟延残喘的。


徐子青见到这一方印章,却忽然心中一动。


他一直意图自创仙法,但即便有诸多念头,万种想法,仍旧不知为何,变成了无根之木,不能轻易形成。


不过,如今他却似乎想到了一种可以暂用的法子。


既然这彭良哲可以将诸般领悟凝聚为这等实物,他又为何不可?之前是他不曾想到,但若是这种物事四四方方,可以镇压气运,也理应可以讲他所修之道中的两种对立之意,由此连通起来,不使它们作乱。


于是,徐子青也探出十指,在身前飞快变幻。


他虽是比那彭良哲动作晚了些,可他十指穿梭却是更快,短短一息间,竟已然不比那彭良哲慢了。他左掌之中有白气升腾,右手之间有黑气氤氲,这两股气息飞速交织,也形成了一方印章,却是一面为黑,一面为白,那黑面之上书写一个“阳”字,白面之处却写了一个“阴”字,就如同那阴阳掌中兵一般,左阴之处却对应生机,右阳之掌则对应死意,反而也是一种循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生死轮换,再没有不通达的地方。


这印章形成后,并没有十分清晰,只不过是个较为模糊的轮廓罢了。


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那已然很是清晰的另一方印章,要更为恐怖。


徐子青与彭良哲,几乎在同时完成了印章。


然后,又在同时祭出了印章——


“轰!”



801 连战||湿胸等等我TAT

就如同先前那破坏之力在碰到徐子青左掌生机时极快溃败一般,彭良哲这枚聚集了强大力量的印章,在撞击到那凝聚了生死之力的模糊印章虚影后,也立时被摧毁了。


强悍的余威往四面冲击,而那彭良哲,已然没有仙元能够再度凝聚出一枚印章来!


彭良哲面色微微泛白,此时后退一步:“我输了。”


徐子青一笑:“承让。”


紧接着,彭良哲立刻消失,在徐子青的身份令牌上,数字也立时发生了改变。


如今他的功绩点,已有一百之多。


多出来的七十功绩点里,有五十为此战胜出所得,还有二十个功绩点,则是那彭良哲给出的赌注。


短短时间里,一场对战后,徐子青的功绩点已比上翻两倍更多。


之后,徐子青的身形也消失在这重白云上,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回去了自己的石屋。然后,他盘膝坐了下来。


虽说他借由彭良哲凝聚印章的契机福至心灵,自己也领悟除了一个法门,但毕竟他自己的领悟还远远不足,这印章只是勉强能寄托他如今的体悟,因此勉强成型后,还远不能达到真正完善。


但可想而知,一旦徐子青能完善这枚印章,他本身的实力,又会大涨。


随即,徐子青又仔细回想方才对战时的经验来。


只因他在见识到彭良哲所修力量竟又被他克制之后,就不再使用轮回万灭镜,转而仅用生死之力与他对抗。


毕竟如今他在试练塔里,是为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若只是取胜,又是何必?而他果然也想得没错,正因他如此作为,才在对方用出那门仙法时,能够突然灵机一现,否则,还要继续为久久不能成型的自创仙法担忧。


不过,徐子青虽是这般的念头,刚才捏出那一枚印章也不容易。


为使印章勉强成型,他体内仙元被消耗大半,到最后几乎只余下一成。若是不能将其进一步领悟出来,就只能当做杀手锏了。


可徐子青心中隐约有所感应,他还是对这生死之道体悟太过浅薄,否则若能真正将这枚印章与体内之道相合起来,必然不必消耗这许多仙元的——自然,若是提升品级后再来用这印章,也不会被仙元困扰。但以他如今的心性,却不愿只寄托于此——追求大道,自当精益求精,哪里能得过且过呢?


正想时,徐子青只觉得身下轻轻一颤,整个石屋,都有惊动。


他仙识一扫,旋即明了,原来是因着他斗败了那彭良哲,自身所在的云层顿时上升一等,而那彭良哲,则之后还需再胜两场,才能得以晋升了。


随后,徐子青略有讶异。


这周遭的仙气……似乎更旺盛了几分?


他马上又是明白,这云层每升高一重,仙气也越发浓郁,修炼起来也更是迅速。


想来,这也是天君们为使他们奋力与人“切磋”而使出的手段罢!


徐子青笑了笑后,禁不住将仙识一转,扫向了自己相邻之处。


不知师兄他……咦?


横扫过去时,师兄所在的石屋,竟已是不见了,待仙识上行,仍旧不见……如此接连三四次后,他方才发觉,他那师兄居然连连胜出,此时身在第五重了,而他徐子青,却还只在第四重。


这时候,徐子青不由面上一红。


他之前还对师兄提及各自努力,相邻而居,结果师兄连连胜出,他却只战过一场……可见他的确是婆妈了些,动作也着实是慢了一些。


然后,徐子青不敢再做耽搁,也不去细细挑拣了,左右他大多都是不了解的,只管依照顺序,一个一个来过就是。


于是,他立刻往一位仙人处发去了约战,赌注也仿照彭良哲,提出了二十功绩点。


不出意外的,那位同样迅速接受了约战。


徐子青身形闪动后,再度出现在那深幽凹谷中的一重云层上。


对面这人,是一位明心门的罗天上仙,叫做焦开宇,他并非是初来乍到者,已然对战过十场有余,有胜有败,但经验很是丰富。


徐子青不敢怠慢,道一声“请”后,就点出一指,迸发出一股绝强的死之力来。


这股力量犹若一道黑色洪流,纯粹而死寂,所过之处,万物万灵,都要因此枯萎陨落一般。


可那焦开宇却不惧怕,他一伸手,已然抓出一颗明珠,焕发出百丈宝光,一瞬就朝那死之力碰撞过去。


死之力与那百丈宝光僵持起来,你争我夺,发出许多“嗡嗡”鸣叫之声,也是那明珠里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清净之意,任凭外界有多少侵蚀破坏,它都岿然不动,纵使被腐蚀了重重光华,却也会在那明珠颤动之间,又从内中吐出更多的华彩来,将之前受到的腐蚀,全部化去。


徐子青知晓,是自己所修的死之力还不够强大,否则那黑色洪流一去,就能吞噬万丈之地,区区一颗宝珠,百丈珠光,又能奈何什么?


但此事也有些可笑。


生死之力是何其强大的力量,万灵生死,都囊括其中,尤其那死之力,更属于最强的破坏之力,甚至连“破坏”二字都不能道尽它的威能,修炼到了极处时,言出法随,死之力随言语而行,叫人三更死,便不会落到五更去——哪怕是仙人,也不例外。


但如今,在徐子青与这些俊杰们斗法时,几乎都要成为鸡肋了。


每每只能给对方造成威胁,却多半都是造不成什么很大危害的。


只有等徐子青领悟更深,或者还是得他提升品级后,才可以更进一步了。


那焦开宇祭出宝珠抵挡住死之力后,登时双臂一张,化出了一把长弓。旋即那长弓上由他仙元催发一股明净之力,形成了九支极其耀眼的长箭,在电光火石间,已然一齐射出!


九支长箭形成一种阵法,忽前忽后,忽隐忽现,极快地来到了徐子青的面前。那种破空的风声与寒芒刺骨的锐利感,让徐子青汗毛倒竖,生出了一种十分强烈的危险感。


徐子青不曾细想,本身已飞快后退,同时,他的面前,就挡住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眨眼间已化作了无比巨大,内中就像是有一个极深幽的漩涡一般,立时把那九支长箭吸引住。


轮回万灭镜,防御之能也极强大的。


但它到底非是以防御为主,很快反守为攻,将轮回之意笼罩在那九支长箭上,那九支长箭,顿时就化作了无数光点,四散消失了。


徐子青在祭出轮回万灭镜后,也立刻使出了手段。


他张开口,一枚碧莹莹的叶片,就自其中飘飞而出。


下一刻,这叶片化作一头青色巨龙,咆哮着朝那焦开宇冲了过去。


那一双龙爪力量极强,一瞬抓住了焦开宇的肩头,就要让他皮开肉绽——然而,焦开宇也张开口,就有一把光芒闪烁的玉尺现身。它在焦开宇两肩处一个盘旋,就狠狠朝那龙爪削去!


而后,青龙摆尾,玉尺被重重抽飞,而青龙的色泽,也暗淡了一瞬。


紧跟着,青龙对着那焦开宇吐出一个气团……这气团灰蒙蒙的,就朝着焦开宇口鼻而去,那焦开宇眼瞳蓦然收缩,突然发出一声清啸,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玄奥的音节喷发出来,而每一个音节也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居然一点一点,就把那灰蒙蒙的气团给驱逐了。


与此同时,徐子青却早已来到了焦开宇的近前。


就当那焦开宇刚刚要松一口气时,却正好对上了徐子青的双眼。


霎时间,轮回之力大作。


焦开宇被那股力量定住了元神,顿时那颗宝珠再也无人操纵,倏然落地,发出了一声脆响。焦开宇似乎想要清醒,略有挣扎,但那轮回万灭镜也光芒大放,让那焦开宇的元神,也被定得更牢固了。


约莫三息之后,焦开宇终于挣扎开来。


但是他却发觉自己被一头巨龙死死束缚,而那闪烁着寒光的两只龙爪,却是一只抵着他的丹田,另一只虚虚抓住他的头颅。


显然,大势已去了。


焦开宇叹了口气:“……我认输。”


徐子青温和笑道:“承让了。”


此次徐子青复又胜出,此时他的身份令牌上,也又多出了七十功绩点。


如今他的功绩达至一百七十,若能再多出些,就可以换取一些他也能看中的天材地宝了——在那古册之上,最低的交换数目,也就是两百功绩点的。


看似不多,可若是不能多胜上几场,也并不容易凑足。


如今,这石屋也再度拔高一重。


徐子青再度放出仙识,却发觉这短短时间里,他那师兄竟再度提升了三重云之多!


这、这却是要赶不上了么?



802 自创印法||体内的万木也要改造呀~

也不怪徐子青总比云冽慢上几分,只因云冽乃是一位剑仙,自打下界时起便是好战之人,常年与人切磋,修炼多了,还能自创剑法,便比他多出一些经验。而徐子青在下界时一应术法皆颇繁琐,虽也经历了许多大战,但那大战中皆以杀敌为主,又用了他人传下的法门,对战方面,就逊色不少。


待到了仙界之后,徐子青要自创仙法,心里总有诸多念头,尚未成型,云冽却在天剑楼里遍览剑典,其剑意且是以势压人,速战速决,自然要快上许多。


不过,徐子青向来以师兄为镜,打从前到如今,都是要极力追赶师兄,来与他并肩而行,逍遥天下的。在下界如此,仙界也不例外,此时见自己又只能见到师兄背影,说不得待再过些时候,连这背影也见不着了……顿时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压力来,他自己,也总觉得还需得更上进些的。


于是,徐子青很快盘算一番,决定先把目前领悟出来的几个法门,先好生熟练一番。待将它们精通之后,与那些俊杰对战时,自能斗得快些,也好让他迅速追上师兄才是。


他心里还有计较——以师兄的性情,如今恐怕只是要多见识一些仙人手段罢了,待到之后,师兄必然会主动挑战大罗金仙。如若到那时他还不能追上师兄,反而要因着师兄与大罗金仙对战放慢脚步后才勉强跟上……那也着实丢脸了些。


想定以后,徐子青也不犹豫,只管再挑出一位罗天上仙,先去磨练本事了。


这回,他已然有些腹案,待见到对手后,先要主动出手,抢攻一轮……


且不说徐子青在这头摩拳擦掌,再说云冽自打与师弟分别后,也是速速造就石屋,又速速弄清到此处诸多规矩后,仙识一扫,就已然开始约战了。


他挑选的人,最初自然都是剑仙。


不过因着这仙界出名的剑道天才——那剑道九子并许多剑魂六炼、七炼者他都已见过也切磋过,这些人等,他虽并不十分熟悉,可名号却也记得,故而不会再挑。但余下之人里,他就全无顾忌,由头一个开始,一一约战。


这般的做法,倒是与徐子青所为很是相似。


师兄弟两个相处多年,如此也算是别种默契罢!


可想而知,云冽略过那些剑仙强者,于剩下的剑仙里来做约战,便几乎未能遇见对手。一连六七人,最强者也不过是剑魂六炼,而那些剑仙通常只出得一剑,就被云冽窥见对方所修之道、剑典精妙处,随即一剑破之,就已胜出了。


还有些剑魂不过四炼五炼者,在云冽释放剑压之后,很快就被其气势所摄,根本发挥不出多少本领,也会落败。


这才有了云冽势如破竹,短短时间中,就连跃数重云之事来。


他晋升之快,在整个仙界的年轻俊杰里,也都是极罕见的存在,也一如徐子青所想,如今的云冽只是有意见识更多剑典,待他再寻摸不到更新奇的之后,怕是就当真会去挑战大罗金仙了。


而除却云冽与徐子青外,凡是来到此地的俊杰们,都卯足了劲儿,在极力进取。五陵一脉的那些天才师兄们,虽如今归于青云宫与剑宫之下,可脱离了两位少宫主的光辉后,在这试练塔中,晋升得也一点不慢。


可以说,越是年岁轻,越是资质强的仙人,在此处的进展越快,手里的功绩点,也积攒得越多。不知不觉间,很大一批仙人的功绩点,已然足够他们换取一些合用的天材地宝、修炼资源了!


就比如,此时的徐子青。


而今,已然是七八日过去了。


徐子青每日只消仙元恢复,就会接连约战或者应约,眼下虽然还未突破,但已经有一门仙法——或者说他自创仙法中的其中一式,被他淬炼得十分圆熟了。


这一式,正是那日他灵光一现,所得的一式印法。


叫做:乾坤万重印。


乾阳坤阴,由万木生死推衍轮回,以万木生死轮回化万物生死轮回,再推衍万灵生死轮回。这一式印法里,若单以那黑白分明的生死之力来对敌,与阴阳掌中兵之能极为相似,称不得自创的一式仙法。


于是徐子青百般琢磨之后,重新改过,要以印法承载轮回之重。将那乾阳酷热、坤阴极寒合二为一,变化翻转,以一木之气化出一世轮回,将万重印法,成万世轮回之重。


简而言之,徐子青使出这印法时,每捏出一个法诀,就附着一木之力在那印法上,那一木之力化为一世之重,若是砸中那与其为敌者,那人就会觉出极沉重之感,好似也接受那一世之因果的重担般,如同负着巨石,桎梏难安。


以眼下徐子青的实力,他能捏出十重印已极不容易,待他品级提升后,印法的威能也会成倍增长,堪能让他用到天君了。


这印法也再不如先前那黑白印章一般粗糙,在师兄云冽遥遥领先的压力之下,徐子青半点不敢怠慢,连连压榨自身潜力,就把这印法创了出来。


——自然,这若要做他的主修仙法,还是不足的。


归根到底,也只是原本想要暂且承载他所修之道,而后却变作了一种尚有可为的同源仙法罢了。


此刻,徐子青眼中光芒闪动不动,面前一枚小印翻转不休,黑白之气也随之翻腾,几近形成了两条小小鱼儿,在绕着小印转动时,其轨迹隐约朝着那太极变动。


然后,他的手指穿梭,飞速捏着法诀,不多会,便有多出一枚小印,径直撞进了之前的那小印中去!


霎时间,两条小小鱼儿,就壮大一分,那枚小印,也同样坚固一分。


徐子青的动作仍旧未停,反而十指变动更快了。


就在一息之内,一枚接着一枚小印被连续化出,每一化出,必然与之前的小印相合,让其变得更为强大。


之后,终于第九枚小印出现,也融入其中!


此时徐子青额头沁出细汗,袖子一挥,把那小印便挥得消失了。


他也是稍稍松了口气:“勉强能做到一息捏十印,十印合一……还是慢了些。”


虽说这一式印法威力强大,但强者对战时,有时一息之间即可决出胜负,若是他不能将印法再缩短些,终究只能作为辅助。


如今的徐子青与他人对战时,尽管时常祭出此法,可之前总是要或者以生死之力牵制对方,又或者用轮回万灭镜稍作抵挡,才能争取出这一息时间,使出法诀。


可见熟悉是熟悉了,于他而言,还大有进境的余地。


不过,这次总算比上次快了半分,也不算无用。


这时候,并非是再度修炼此法的时机了。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将身份令牌取出。


这令牌上,记载他已然得了有八千余功绩点了。


在试练塔这七日里,他与其他俊杰的对战,早已超过了百场。而因着这百场都是与罗天上仙品级的仙人对战,他却是从未输过,那得到赏赐的功绩点,自也不在少数。更莫说偶尔彼此还下了赌注,就越发积攒得多了。


只是早先他一直忙于完善印法,不曾多多关注,而现下,他却是想要换取一些他所需要的资源了。


徐子青翻开那古册,重新看过。


他这些时日里也有思量,自打他飞升以后,拜天河所赐,他小乾坤里的万种灵木也都沾染了仙气,几乎都化为仙木了。


然而它们毕竟是由下界而来,还是比不上真正的仙木那般灵性,除了那仙界人间都难得一见的上古凶物嗜血妖藤,以及几株同样十分古早的奇异灵木外,其他的渐渐跟不上他自身的品级……尽管此时尚且不显,可一旦徐子青再度突破,怕是危害就大了。


一如云冽的本命仙剑容止,在下界时全然不必担忧,天雷淬炼后也成为仙剑,可品级上不能与同样蜕变的云冽相比,若是不想成为鸡肋,就只能更进一步。


于是云冽寻来九金之物,将其重新熔炼。


而徐子青,也需得让体内万木再度蜕变,成为真正的仙木。


甚至是,极强的仙木。


若是从前,徐子青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四处游历,才能做到,可如今就不同了。


为了月族人之事,无数俊杰被拘在试炼小世界里,无数资源等着他们前去换取。


在这些资源里,就恰好有徐子青所需要的物事——各种仙界奇木的种子、幼株……或者还有成株。


徐子青需要做的,便是用自己的功绩点将它们换取出来,让体内同源或者同样属性的草木之物将其吞噬,一点一点地,将自身改造。



803 终于赶上||功绩点花光了。

在交换上,种子要耗费的功绩点最少,其次幼苗,最贵为成株。


徐子青小乾坤中万种草木于众多仙木中而言算是较为脆弱,如今若要吞噬,便要从种子开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在再度翻阅一回古册后,徐子青就挑了一粒千里兰种子。


千里兰为仙兰,五行属金,而小乾坤里与其相同属性的乃是一种名为七星兰的异种,正好可以换取。


这千里兰在仙界草木里,为中品仙草,种子只需两百功绩点,即可换取,堪称是所有天材地宝中最低的一类。


徐子青毫不迟疑,先换来一粒,用了再说。


他口中便道:“两百功绩点,换取千里兰种子一粒。”


话音刚落,这石屋里顿时白光一闪。


霎时间,那身份令牌上减少了两百数目,而前方的石桌上,则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匣子,其中那圆润无比、仅只有小指指盖大小的珠儿,正是千里兰种子。


徐子青也不犹豫,一指点中眉心,徐徐向外拉伸。


很快,在他的掌心之中,就出现了一株极美的植株——它色呈淡绿,看起来纤弱极了,有七根长长叶片,拱卫着一朵清雅的淡黄兰花,每一个叶片上,都有一颗星辰般的斑点,在兰花映衬下,居然好似焕发出奇异的光辉。


徐子青见到这七星兰,目光已经柔和下来:“去,吞噬那粒种子罢。”


七星兰叶片轻轻晃动,而后其中一片骤然拉伸,一直探到那小匣子里,尖端一卷,就把种子带了回来。


然后,那兰花一抖,就把那种子包裹在花瓣中央。


同时,叶片与花瓣,都同时轻颤起来。


一圈圈光晕围绕着兰花旋转,七星兰的叶片、花瓣,都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似乎,有一些丝线般的纹路,逐渐镌刻上去,让它犹如一块黄玉,越发美得让人心惊了。


那丝丝缕缕的仙气,淡淡的清香,把整株七星兰裹住,似乎也在蕴养着某种极其灵动的物事,让人难以移开眼去。


约莫过了有小半个时辰,那仙气更浓了,香气也更浓郁了。


七星兰焕发出更为明丽的色泽与光彩,比起之前来,更加引人注目。


徐子青见它这般,颇为满意。


突然间,他似乎感觉到这七星兰在主动向他传达什么……虽说在下界时,万木也总会传递一些意识到他的意识里,但那些意识往往十分模糊,除了容瑾之外,更没有一株草木,能够在意识里与他对话。


可此时的七星兰,似乎隐隐传出了一个极模糊的意念:“要……”


然而下一刻,就什么也没有了。


徐子青心里微动。


若是等这万木都变得更有灵性,是否也能与容瑾那般,变得除却形体外,灵智大涨,一如幼童?


原本天下间的草木若是经历数千数万年后,经由机缘巧合能够生出灵智来的,到那时,也可以自行慢慢摸索积累,再经历无数年,修炼成妖。


而待万木被徐子青化入之后,虽然为了与他配合能更早生出灵智,可这些灵智却只有极微弱的本能,灵性是不足的,也无法自主修炼,只能根据徐子青的进境,而逐渐蜕变。依旧是个极漫长的过程——哪怕是容瑾,它也是因着根脚原本就强过其他所有草木,又因着乃是本命之木,与乙木之精共存多年,才侥幸灵智清晰,可就算如此,千年过去也依旧只如幼童罢了,想要再度成长,又不知得耗费多少年月去了。


但是现下,七星兰因吞噬一株同属仙草,灵智竟好似清晰了一丝,尽管只有一瞬,亦是一种极其难得的进展了。


一时间,就让徐子青的心中生出一种念想来,他而今,只是让万木化龙,为一种仙法神通,可若是万木能够化人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徐子青好似抓住了些什么,可仔细去想时,却还是一无所得。随即,他也只将此事记下,暂且不去多思了。


徐子青定了定神后,很利落地又换取了五颗千里兰种子,再有一株价值五百功绩点的千里兰幼苗。


他将七星兰收回小乾坤,却也同时将这些种子、幼苗也收了进去,传给七星兰一个“自行吸收”的意念后,他便开始寻找下一种草木了。


功绩点还剩下七千左右……


接下来足足半日功夫,徐子青都在换取天材地宝中度过。


其中有六千功绩点,都被换成了不同仙界草木的种子,被他喂给了小乾坤里几株同属性的草木吞噬,让它们各自都有些长进,却更是嗷嗷待哺。


而他自己,则换来了五粒涤仙丹吞服。


涤仙丹顾名思义,就与涤仙池的用处相似,本来也是用涤仙池中的仙水与许多珍贵药材炼制而成的丹药,这药效虽是比不上浸泡涤仙池神妙,但也有循序渐进洗涤仙体的用处。


约莫一粒涤仙丹能有浸泡下品涤仙池百分之一的用处,但涤仙丹换取也很便宜,不过也只需要花费两百功绩点而已。


徐子青的仙体不及自家师兄,又觉得此时浸泡中品涤仙池颇有不及,于是,他就决意多多换取这涤仙丹,缓慢先做调理就是。待日后欲要提升品级,亦或是到了瓶颈之时,再来浸泡,以便能一举成功,顺利突破。


待这接近九千的功绩点只余下数十之时,徐子青方不再翻阅那古册,转而再看向四面墙壁,去找一位罗天上仙,切磋一番他刚刚又有些许长进的乾坤万重印……


他的师兄云冽,如今已达至接近两百重云层上了,似乎还不曾去挑战那大罗金仙。他与师兄还有二三十层的差距,他再努力些,或许,能够赶上。


又是两日。


徐子青的乾坤万重印总算能在不足半息的时间里,做出十印合一来,因此,他与那些罗天上仙对战,也更快了几分。


此后这一式只消他身法够快,也能立时使出来了。而且,他所耗费的仙元,每施展一次后,也只消耗一成仙元而已,足可以当作杀手锏来用,也能拿来一式定输赢,十分有用。


因此,就在刚才,徐子青胜过一场后,发觉自己终于来到与师兄云冽齐平的云层上了。而他的师兄,似乎刚刚下场,与人对战。


并且,这一场对战,仿佛持续的时间要稍稍久了一些。


徐子青松了口气,暗暗想道:好险。


以师兄剑魂八炼的剑道修为,同样是罗天上仙的仙人,恐怕都不能将他缠住这许久。那么,师兄必然是已去约战大罗金仙了。


如此一来,他也只是比师兄慢了些许而已,倘使他之前不那般尽力,师兄挑战这一位大罗金仙归来,他可就真是太不长进了。


正在徐子青去了那份紧张之情时,他目光一扫,却发觉了一件之前石屋里并无的物事。那似乎,是一面水镜?


就如同一泓清泉,呈浑圆状出现在他的身侧之地,他将仙识探入,刹那间,又有许多消息,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然后,徐子青微微笑了。


至仙之宝内,天君们果真考虑周详。


如今的徐子青正在第两百重云上,全战全胜,连战两百场。


达到两百重云的仙人俊杰,宫殿里都会出现这样一面水镜,而这水镜乃是用以观战之物,其上会显现出无数字迹上下滚动,告知此时正在对战的许多仙人名号。若是有意者,只消耗费五功绩点,就可以在水镜中看见那场对战,且在对战结束之前,众仙可以凭借眼力,各下赌注,来赌这一场对战的结果。


这种法子……很是有趣。


不仅徐子青见过之后就有些跃跃欲试,他更可以见到,在水镜旁的玉璧上,也正显示出此时赌局的情形。


他一眼便已见到,那最为熟悉的名字。


凌天宫云冽,对战,逆莲府洪自珍。


在前者之下,已然密密麻麻有十多个人名,都是要赌云冽胜出的。而在洪自珍名号之下,亦有十五六个人名,来赌他的胜出。


如此看来,足有三十人左右,都在关注两人对战,至于那些仙人分别下了多少赌注,却都最多只有三四十功绩点罢了。


……也只是凑趣,看个热闹而已。


徐子青见状,也无心再去看其他赌局,很干脆地说道:“请显示凌天宫云冽与逆莲府洪自珍二人之战,赌云冽胜出……”他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功绩点,续道,“……二十功绩点。”


下一刻,在那水镜上,果然就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那正是一位身着雪白锦袍的剑仙,并上一身玄衣莲纹的妖冶男子。


两人乍一看好似一正一邪,却都使得一手好剑法,都是杀气冲天。


云冽气息纯粹,剑魂八炼,罗天上仙品级,但那洪自珍气势邪异,虽只有剑魂六炼,却已然是大罗金仙。


究竟是哪个胜,哪个败,还未有定数的。



804 赌||如何才能成为天尊。

待徐子青看时,两人已是拼杀到了一处。


云冽有剑魂八炼护体,对方以大罗金仙仙元催动气势,一时之间,似乎是难分高下一般。


若说云冽的剑法来去果断,乃是一种杀意惊人却极其简练的招式,那洪自珍的剑法就颇为飘忽,每一出手都有一种邪气迸发出来,与云冽的凛然剑气纠缠,如此斗得激烈。


二人皆有被压制处,但也都有所长。


徐子青在水镜前观之,只觉得师兄这些时日来又是大有进境,仙元雄浑,即便与那大罗金仙对战,僵持这许久后,也依旧不见疲态。


只是这一位大罗金仙也是极为强悍,比起之前在天剑楼中师兄所应对的那些大罗金仙,都要强上几分,才会让师兄未能立时将人拿下。


不过,不论是持久之战,亦或是快速拼杀,这一场对战,必然都会是师兄胜出的。


如今他也知晓那大罗金仙与罗天上仙相较,一来是领悟的法则更多,二来是仙元积累更多,在这两者上,师兄未必比大罗金仙弱上多少,再有他将剑魂八炼彻底发挥出来,就再不会有其他的结局了。


果然不出徐子青所料,云冽的剑法既快且稳,不管那洪自珍的剑招自何处而来,都能被他立刻接下,对方想要凭借仙元拖延下去,云冽也就此与他缠斗,敌越强,他越强。


突然间,云冽的剑意陡然升起,就如同一道银线,自上空疾斩而下——那剑光极是可怕,洪自珍本来好整以暇的面色,也骤然一变。


若是不及时躲开,必然会死在那剑意之下!


当即,那洪自珍抽身后退,把全身仙元都灌注于那剑意之中,全数释放!


终于,两道剑光爆发出明亮光彩,洪自珍的前襟碎裂,侧脸也被那迸发的剑气,刮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洪自珍面色有一丝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云冽一眼,伸舌舔了舔那足足延伸到唇边的血迹,说道:“本座认输了,你很好,也愿你一直这般好下去。”


说完后,他的身形就此消失。


云冽神色不动,他周身剑气倏然消散,随即双目微阖,也消失在这斗法之处。


就好似这一场对战于他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场罢了。


水镜上,影像也全都消失了。


徐子青舒了口气。


他的身份令牌上,数字也是一番攒动。


因着云冽胜出,那些压在洪自珍身上的赌注就要全数归拢,依照比例分别发于他们这些赌赢了的仙人手上。


徐子青把剩下的二十功绩点压上去,算是不多不少的,这返回给他的赌注,也只是比之前多出些许,让他多得了二十五个功绩点罢了。


对于他的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随即,徐子青略想了想后,往那水镜上仍旧滚动着的无数字迹上看去。


他如今连战许多场,加上在中央天庭时守擂多日,对于应对罗天上仙上,已是很有经验了。而不论是印法还是自创仙法,短时间里都难以再有进展,不如此时借机多多观看他人斗法,也让灵机动上一动。


而下些赌注……也正好可以试一试自己的眼力。


这可与之前他毫不犹豫下注于师兄身上不同,他信任师兄毫无疑问,可对于他人,还是要仔细观摩,才能做出决定的。


而后,徐子青便以仙识飞快寻找,选取一场由大罗金仙与大罗金仙对战的斗法,来观看一番。


随即他便发现,这大罗金仙之间的斗法,果然有许多仙人旁观,而那下了赌注之人,也是极多,每一人名号之下,都足有一二百人,可见真是热闹极了。


徐子青心中一动,再点开几个。


他又发觉,这些斗法的影像也非是毫无变动,那名号越是靠前的,观看之人越多……也难怪这些影像的字迹,总是在上下变动。


为观察此事,徐子青已然耗费了二十功绩点,他便不再变动,直接就着如今所见到的影像观看起来。


这也是两位大罗金仙的斗法,他们一人气势稳健犹如山岳,另一人气势狂放犹如凶兽,周身的气息隐隐显现出虚幻的形态,似乎有一些法则,都在不断浮现。


这一战刚刚开始不久,两位大罗金仙足见一顿,已然如同流星一般相撞。


半空里,有仙元碰撞的巨大轰鸣声,震耳欲聋,同时,又有两件仙宝被他们祭出,也同样交错起来,不断喷吐出强悍的气流,攻防之间,极其凶猛。


他们每一个招式都好似惊天动地一般,比起罗天上仙来,手段更多,变化更多,而散发出来的意境,也更加玄妙而难以理解。


而且两位大罗金仙的遁法也是极快,几乎难以看清他们的形影,只能在偶尔捕捉到他们动作轨迹的时候,心里若有所悟,一瞬间,就像是知道了许多道理一般。


徐子青看得如痴如醉。


他看的并不是两人所修之道,而是他们在斗法时,两个人的法则——是,就是那缠绕在他体内青龙上的锁链,也好像因此不断碰撞着。


而随着这样的碰撞,那些锁链似乎在缓慢地加粗,那被锁链捆紧的物事,也发出更为强烈的挣扎,迸发出更为强烈的力量!


随着参悟的仙法越多,自行的领悟越多,徐子青逐渐知道,所有的仙人,其实都被法则所束缚。


他丹田里的青龙上,所捆缚的二十多条锁链,尽皆都是他曾领悟到的法则,所有的锁链被一种来自于他己身之道的最粗锁链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他成为仙人之后,己身之道的力量。


随着徐子青领悟越多,这些锁链可能会增加,也可能会逐渐变粗,而每逢此时,那一条被束缚的青龙——也是他自己意识与本源力量的化身,就会被束缚得更紧,同时,也挣扎得更为剧烈。


意识与法则的碰撞中,他的实力亦变得更为强大。


但就算这般修炼下去,法则越多,法则越粗,只要不偏离他的己身之道,都会不断提升他的品级,一直达至天君,都是如此。


而且,越是往后,锁链越是牢固,一直成为了最强大的束缚,也成为最强大的力量——与此同时,也增加也成为天尊的难度。


古往今来,众仙只知在天君之上还有天尊,可真正的天尊,却无人得见。


传说之内,曾经出现在仙界的天尊极少极少,甚至他们早已离开了仙界,去往不知何处的天外逍遥。


再也不见踪迹……


而若要成为天尊,就必须让被捆缚的意识挣脱所有的法则锁链。


当意识不再被法则束缚,自然而然,就脱离了仙界的禁锢,能够成为真正自在的,不被天地所限的人物。


天尊,与天同尊,就是如此了。


徐子青看着那两位大罗金仙身后若隐若现的锁链,模糊能分辨出,有一位有十多条,还有一位,有七八条。


至于锁链束缚的、属于大罗金仙的意识是个什么形态,他就看不清楚了。


……只不过,能看清楚锁链的数目,也是一种判定之法。


眼见两位大罗金仙对战得越发急了,徐子青不再犹豫,径直选了那有十多条锁链绑缚的大罗金仙,压他胜出。


尽管他还看不出究竟是哪个占了上风,可锁链越多,代表法则越多,也代表对己身之道的领悟更加完善。


自然,胜出的可能也就更大了。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位大罗金仙身形交错而分。


其中那位气质犹如山岳的站得很稳,但他的胸口,已经出现了极长的一道血痕,而另一位气质狂放的,他的嘴角渗血,可精神却更是旺盛。


随即,狂放的那位认输了:“哈哈哈!老子这次大意了,下一次再来与你比过!”


气质稳健的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说道:“随时恭候!”


果然,徐子青所料不错。


沉稳仙人不仅有十多条法则,对战时更是绝不轻敌。


他能胜出,正是理所当然的。


由此一战,徐子青又得来五十多功绩点。


他也不停留,就再去寻找两位大罗金仙的对战来看。


尽管之前还不能看清那一品级的斗法,可他却相信,只要瞧得多了,自然可以窥出究竟——师兄同大罗金仙对战都可以取胜,他又怎能太过落后呢?


而且,纵使不如师兄那般有剑魂八炼来压制高品级仙人的剑意,他也有自行创出的印法,还有那还未成型,也已然有极强威力的仙法雏形……更有嗜血妖藤容瑾镇压他之万木,他必然,还能不断前行。


有此决定后,徐子青连番观看大罗金仙之间的斗法,果真是看得多了,便适应起来,渐渐也逐渐不仅能看清那些法则锁链,更能看明白他们之间如何施展仙法了。


他的眼力也着实不差,在一边清点法则锁链数目,一边看那两位仙人交战的过程里,他赌斗足有二十余次,每一次,都能赌中输赢,得到不同数目的赌注。


等看了许多后,徐子青尚且意犹未尽,得到的功绩点,又有了两千余之多。


稍思忖后,他并未拿来换取资源,而是换了一枚玉简。


这一枚玉简里,正是记录那十大绝地之事。


时机已到,或者可以前去一处决定探看一番。



805 红沙绝地||大把大把地赚钱(功绩点)。

这十大绝地乃是这试炼之地中特有的险地,待得众多俊杰来到这至仙之宝内后,方才由俊杰们慢慢探索、开发。


玉简之中,所载正是十大绝地处于何种方位,但内中具体是何等情形,却是并不那么详尽的——早在第一位俊杰开启玉简之前,甚至毫无描述,一片空白。


不过,因着已然有不少俊杰探索过这十大绝地,玉简之中,也就有了些许介绍。


譬如最常见的红沙绝地,待进入后几乎寻不到、辨不明方位,只能同无尽的红沙恶兽厮杀,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其中。


再譬如荒岭绝脉,是一处群山聚集的所在,那山岭很深,诸多山峰形貌相差不多,而且互相交错,林木无数,一入其中,恐怕就难以走出了。


还譬如迷乱平原,里面的野草足足有一人多高,进去后根本无法凌空飞行,至多只能贴近地面,遁行而走。在这平原里,也是很难辨明方向,一旦进入,甚至可能几个日夜都寻不到出来的路径。而野草丛里还有无数异虫毒蛇,成群结队,如果被它们包围住,就算是仙人,也可能陨落其中……


这般危险的绝地共有十处,有所介绍的,也仅仅七八处而已。还有两三处一来少有人过去,二来但凡是过去了的,都还不曾走出。


可见何其危险。


如此一来,那几处所在自然被传得越发可怕、危险了。


徐子青看过这玉简后,对于那些绝地,只能说有个大略的了解。更多的东西,怕是还要自己亲自前去,才能打探清楚。


他想了想,绝地虽是危险,但赚取功绩点,却比在这里与人对战,来得更多。


其中最为好赚的,是开辟地图。


如若能顺利进入绝地,并且将去时的路线、主要危险等刻录下来,就能有很多功绩点赏赐下来。通常情形下,每前行一里,就能得两百功绩点,若是千里,岂非就是二十万功绩点?


越是品级高,越是珍贵的资源,需要的功绩点就越多,徐子青要想将仙法自创出来,体内万木无一不需要吞噬珍贵的仙木种子、幼株甚至成株,这必然是一种极大的耗费,如若不多多努力,根本无法完成。


在这试炼之地,就是徐子青最好的机会。


而且,就说已然有人开辟进出的几处绝地里,也有许多特产之物。尤其是如荒岭绝脉这般深山密林之地,里面原本就生长有许多仙草仙木,如若徐子青自行寻到了,可以拿去换取功绩点,也可以自行使用,又是省了许多花费。


斟酌片刻后,徐子青却不曾先行挑选荒岭绝脉,而是选了那红沙绝地。


这一处绝地为公认最容易进出的所在,凡进去十人,总是能有过半得出,又有红沙恶兽的兽核可以换取功绩点,算是试探的极好所在。


只是,要进去此处,也得换取一些物事才好。


徐子青决定以后,就不再犹豫。


他依照玉简中所言,换取了一些土属的阵盘。


这些阵盘正是开辟地图所用,只消将其埋入地面以下,它就会镶嵌于红沙之中,汲取红沙之力,爆发出冲天的红色光柱,让进入红沙绝地之人,能够借此辩明方向,不被漫天沙粒所迷。


而后,徐子青又换取一些大约可用之物,就转过身,走到了一面墙壁前的圆形阵法之上。这里,就是出入的传送仙阵了。


他随即出声道:“前往红沙绝地!”


紧接着,就是一阵的光芒闪动。


下一刻,徐子青已离开了试练塔,直接出现在红沙绝地前方。


刚刚走出传送阵,徐子青就感觉到双眼一阵刺痛。


这里才只是红沙绝地外围,那猩红的沙粒已经被狂风卷了过来,刮在肌肤上,有种细细密密的刺痛。


仙人的双眼本是清明无比,却不知为何,这红沙竟好似能突破仙体的仙气防御般,没入他们的眼中,让眼珠感觉到轻微的痛楚。


很难受,而且失去了明亮的视线后,仙人们只能用仙识查探四周,而且五感六识,也都不再那般灵敏。


通身的实力……仿佛一瞬就减弱了两成。


难怪也是绝地了。


徐子青心里一动,眉心顿时飞出一枚叶片,立刻化作一件外纱长袍,直接罩在了仙衣之外。此时黑白二气缠绕在身前,生出了一寸多厚的防御,这才将所有的红沙,都驱逐在外了。


但是同时,他体内的仙元,却在一点一滴地消失。


徐子青不由暗道:好厉害的沙子!


在绝地外已是如此,若是进入其中后,恐怕更甚。他还要防备红沙恶兽,也要探测绝地里的路线,必然是难上加难。


好在这里却不禁空,一旦支撑不住,就腾身而起,多少也能见到去向,可以走出到绝地之外。


于是,徐子青缓缓吁气后,举步而行。


纱袍飞舞,仙气氤氲,这身着雪白锦袍的背影,也消失在漫漫风沙之中。


·


红沙绝地里,许多光柱在前方耸立,无需地图,亦可知前行方向。


然而这些已被人探测的路线,只能任人行走,却再不能换取功绩点的。


徐子青迈步前行,只觉得每走一步,足底都好像要陷入红沙地里,很是难走。周围的风沙更为凛冽,即便被那纱袍阻挡在外,也还是模糊了视线。


他只能将仙识释放出来,可是这仙识所及之处,竟也只有方圆百丈而已,再更远些的地方,就无以为继了。


难,很难。


突然间,前方的一块沙地上,骤然隆起了一个鼓包!


随即一声尖锐的嘶鸣声响起,一道红色的影子从鼓包里破壳而出,如同闪电一般,朝这边扑了过来!


好在徐子青自打进入绝地后就处处警惕,尽管他的仙识方才并未发觉那鼓包的存在,但还是迅速地捕捉到了那红影的踪迹。


徐子青神情微变,手指捏印,一掌击出!


刹那间,一枚小巧的印章窜起,迅速砸中了那一个红影!


下一瞬,那红影尖叫着被法印打在了地面,正是被砸成了稀烂。


徐子青立刻用仙识扫过。


那红影就是一头红沙恶兽,生得好似一条蜈蚣,身体呈节状,但两边却只生着六根短足,身后有极小的红翼,在急速扇动时可以发出破空声响。


刚才那声嘶鸣,就是红翼扇动发出的,也能让人有个防备,可它也飞得极快,有些仙人即使防备了,反应却也有所不及。


但徐子青显然并非是反应不及之人。


他前些时日里半息捏十印练得久了,如今只用一印,当真是再迅速不过,甚至根本无需细想,已然能够捏出印来。


这一下,就反而让那红沙恶兽吃了亏、丧了命。


徐子青并未走近,他只是摊开手掌,放出一支细长的藤蔓,极快刺进红沙恶兽的头颅,从里面挖出一颗剔透的红色珠子来。


这珠子叫做红沙珠,每一头红沙恶兽的头颅里都有,乃是它们的生命结晶,据说是布置仙阵的上好炼材。


红沙珠也分为下中上三品,下品可得一百功绩点,中品可得三百功绩点,上品可得八百功绩点。但并非是越厉害的恶兽,红沙珠的品级就越高,反而是较为随意,有时候极困难地杀死一头恶兽后,所得或者只是下品红沙珠,十分叫人遗憾。


但也是如此,反而让众多仙人有了平常心,但凡遇见红沙恶兽,只管杀了就是。


——当然,厉害的红沙恶兽头颅里,出现上品红沙珠的可能性,总是比其他的红沙恶兽,要来得高上几分。


言归正传,徐子青手里所得的红沙珠,乃是一颗中品,算得上是很幸运了。他也不多思,就将这红沙珠直接收入小乾坤里,禁锢在某个角落之中。


之后,他还要继续往前才是。


红沙绝地里的红沙恶兽层出不穷,或大或小,或迟缓或迅猛,总归来说,都是自红沙里突然冒出,给人造成无穷无尽的麻烦。


很多时候,或许只消一脚踏下,都会被一头红沙恶兽倏地张口,要把人小腿咬住,神出鬼没,极为难缠。


徐子青沿着那光柱一路行走,遇见的所有红沙恶兽,都死在了他的印法之下。


因他至多不过只用上二三重印,故而消耗的仙元,也不太多。


而且,积攒的红沙珠,也有数十颗了。




806 全面提升||师兄的副本要来了。

徐子青足足在红沙绝地里停留了四五日之久,行走艰难,步步危机,终究是在这一日的午后,来到了最后一处阵盘之下。


回首一望,约莫有近千里红沙地,遇见的红沙恶兽,也不下百头。而这百头红沙兽中,也有近半眼见不敌就躲回那红沙中去,好在并无徐子青也无法抵挡的恶兽,才让他顺利走到如今。


但是,从前那些俊杰们探过的路线,已到了终点。


再若是还要往前,就没了阵盘光柱指点方向,而需要他自行探路了。


徐子青并未仓促而行。


他只是唤出一株笼状植株,坐了进去,盘膝调息。


此刻,他应当恢复最佳之态,才好心无旁骛,更进一步。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那笼状植株已被风沙打得破烂,徐子青便一拂袖,将其收走,自己则立在红沙之上。


如今他精力充沛,可以一探了。


徐子青往前行走,才不出三五步,就有一道阴影骤然自下方而起,那巨口就在他的足下,仿佛要将他一口吞入!


他心里一紧,纵身而起,同时印法下压,直接落入那恶兽的口中!


居然是一头极其庞大的红沙恶兽,一直潜伏在阵盘前方。它口里腥臭无比,想来已然吞吃过一些血食,也不知之前消失的仙人们,是否就是因此陨落?


徐子青心头顿时一阵怒意,也有几分后怕。


试想若有俊杰经由一路艰辛终是走到最后阵盘,正是雄心勃勃,想要赚取更多功绩点的,心里说不得也多少要松懈一分。然后他们往前行走,恰好被恶兽埋伏,又因走得久了仙元不济,自身防备不足,就很容易被恶兽得逞了。


若不是他曾经经历连番鏖战,若不是他向来心思细密,先行调息,恐怕也难免会由此上当,也被恶兽吞入腹中,也未可知。


不过也是因为徐子青谨慎,反应也已属本能,那落入恶兽口中的印法,直接将其脏腑碾压。恶兽再如何厉害,腹腔之内却还是稍显脆弱,这一下疼痛起来,登时从沙地里拔出了长长的肥厚身躯,左右摇摆,四处拍打。


最终,还是被徐子青连捏三印,三印合一,砸碎了它的脑袋!


巨大红沙恶兽的躯体不动了,徐子青招出藤蔓,一瞬卷来一颗约莫有拳头大小的红沙珠来。


这颗红沙珠看起来颇为美丽,比起寻常的红沙珠更还要大上数圈,但它的品相,却仅仅只是一粒下品而已。


看来,这一头红沙恶兽原本就没什么潜力,全凭在此处算计,才能养出如此庞然身躯。而偏偏有不少俊杰,在这细微之处,上了当,没了性命……当真是叫人有些唏嘘。


似乎是有这一头红沙恶兽开了个头,徐子青再往前行时,可以说是越发艰难了。若说之前的那些恶兽出没并不十分密集,让他好歹还有个喘息的时机,但越是往前,红沙恶兽就接二连三地窜了出来,每每刚杀死一头,就又有一头甚至二三头恶兽自他处突袭而来,要他应对起来,就难免有些难处。


徐子青明白,这才是红沙绝地被称为“绝地”的应有之貌。


之前他走过的那些,有阵盘光柱为他指引,自然也指引了其他的俊杰们。大多来到此处的仙人都要沿着那一条路线走过,一路上也会与先前的徐子青那般,杀死一些红沙恶兽。


故而那一条路线上,停留的恶兽早已不是最初时那般密集了,也的确称得上是一条颇为安全的道路。


徐子青周身的仙衣纱袍,都被红沙打得更急。


同时,更多的恶兽袭击过来,渐渐也在不断地消磨他的仙元,削弱他的实力。


走得越远,力量下降越快。


好在徐子青的确极为适应这般密集的对战,对仙元的消耗,也比寻常的仙人更快找到节省的契机。


这就让他又熬了好几日光景。


每行走十里路,徐子青就会打出一块阵盘,到如今他已然打出了有五十二块,便是新探出了五百二十里路了。


到此刻,他不再继续。


虽说徐子青体内仙元还余下三成,可回头路还有颇远,若是不尽快归去,怕是会陨落在半途了。


而且,方才因着红沙恶兽扑杀密集,导致他有一些红沙珠不及从尸体里剖出,他现下回去,也要将其处理一番。


幸而徐子青回去得快,已然有些红沙恶兽尸身被那蠕动的红沙拖曳,几乎都要陷进沙地里去了。他就急忙释放藤蔓,化作了百十条之多,极快地在那些尸体里穿梭,将那未及剖出的红沙珠,也都尽快取出。


……饶是如此,还是足有十来具尚未处理过的尸身,早已见不到了,也不知损失的是什么品级的红沙珠。不过,那五百二十里的地图,足可以为十万四千功绩点,再加上他手里如今足有两百余颗的红沙珠,也能换来数万功绩点,也是一笔颇为丰厚的财富了。


那古册里的许多仙木种子、幼株,徐子青已然可以换来。


虽说最为珍贵、罕见的并不能得到,可若是在试炼之地他总能这般快地赚取到功绩点,那么最终,也都会转化为他的实力的。


万木化为仙木,生出灵智,皆是有望而成。


·


红沙绝地为十大绝地里生机较多的绝地,尽管入口只有一个,但路线却有数条。通常说来,但凡是进去其中的俊杰,都会在至仙之宝的调整下,尽量不被安排到同一条路线上——徐子青也不例外。


他原本以为只有一条路线,可是当他第二回进去后,却发现路途中并无他埋入的阵盘后,心里就有所了然。


——且不论路线总共多少,他只管继续往前方探查就是。


因着红沙绝地还算合适,徐子青在其中赚取不少功绩点,而且他有万木护体,对于许多俊杰而言难以长久忍受的风沙,在他这里的阻碍就要少上几分。于是,他就在这绝地中多磨砺了一段时日,同时,也因他频繁在生死关头使用那印法,不知为何更是切合其中之意,使得他如今捏印时又快了一倍有余。


约莫每个二三日,徐子青就要去那红沙绝地一行,待归来后,就把每每赚取的上十万功绩点全数换成仙草仙木的种子幼株……他那小乾坤里的万木,足有上百株,都在这般几近疯狂的吞噬中,逐渐与最初的那株七星兰一般,生出了极其微弱的灵智。


此后,它们再想有所进境,就比之前更为容易了。


如今这万木生灵的势头,也叫徐子青很是满意。


而徐子青这般极尽压迫自身地修炼,他自己倒不觉得,却还是引起一些仙人俊杰的注意。


只因后续有换取玉简来窥看其中地图的俊杰们突然发现,那红沙绝地的地图,似乎变化得尤其迅速——虽说他们每次都只会见到一条路线,每次也都会被送入不同路线,但去得多了,不少俊杰也将每条路线都走过数遭,去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如今地图扩展得,并不那么寻常。


这些俊杰都是聪颖之人,很快便是猜到,必然有一位或是数位近日来持续探查红沙绝地的仙人,而且,他或者他们,恐怕是实力非凡,对探查那红沙绝地之事,也是极有把握。


只是不知,那究竟是什么人?


心里有了这念头,就也有一些仙人,有意在进入红沙绝地后看上一看,来到绝地之外时,也打量一下周遭。


待进入绝地的人多了,偶尔也能碰见些安排进来之人。若是可行,他们或者也可以相邀一番,也好一同进入绝地,共同诛杀更多的红沙恶兽,赚取资源。


不过可惜了,至仙之宝变化无端,徐子青于探查上颇有心得,又无意与他人一同行动,也不知是巧合或是这试炼小世界意志的安排,他到底不曾遇见一人。


而随着他探查更多,去得更久,那些路线地图,也在不断地增加、扩展……


·


荒岭绝脉之外。


数位仙人立在当处,虽说气度各异,但神情之间,都似乎有一分急切。


就有其中一位身形颀长、脸颊犹若面团的俊俏仙人急匆匆道:“刘兄,那位云剑仙可邀请来了么?”


被他询问那仙人形貌憨厚,呐呐说道:“于约战之际,凌兄弟倒是询问过了,云剑仙确是应允了的。”


团脸仙人皱起眉头:“时间也说定了么?”


憨厚仙人连连点头:“自然。”


团脸仙人的面容,也皱了起来:“可他为甚还不……”


憨厚仙人连忙又道:“那个……”


两人在这里唧唧歪歪,还是另一位俊朗仙人忍耐不住,出声说道:“我等来得早了,还余有半个时辰,才是约定之时!”



807 荒岭绝脉||云剑仙救人一命。


此言一出,众即哑然。


不错,离那约定之时,还有半个时辰之多,他们只是彼此相熟,在这试炼之地里遇见之后,才早早出来相见。


而那位云剑仙,只是他们到了两百重云后,看他对战得多了,又分别与他切磋交手过,有意相邀而已。


如今那云剑仙还未到来,乃是极正常的。


正说时,过不得一炷香时间,那远处就有一道白影突兀出现。


传送阵光芒闪动后,正是一位身着雪白锦袍的冷峻剑仙,静静立在那处。


这一位云剑仙,竟比约定之时来得早了。


众仙见状,心里都不由生出几分好感,至于对方那冷淡的性情,则并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相交重品行,云剑仙如此,足见可交了。


这里先来的三位仙人纷纷上前,出言招呼:


“在下郗景,见过云剑仙,剑仙风采依旧啊!”


“在下凌空道,见过云剑仙了。”


“在下,在下刘昀,见过云剑仙……”


云冽也是微微颔首:“云冽。”


那三位仙人见他并未拒人千里,心里也很欢喜,看向他时,眼神也更温和些。


几番对谈之后,众仙也算彼此相识了。


这三人里,郗景与凌空道为同门师兄弟,刘昀资质绝佳,性子直愣,也是凌空道游历时结识。然而在接触之后,三人成了好友,反而是郗景与刘昀平时总是聚在一处说话,一个喋喋不休,一个老实应和,关系着实不错。


凌空道因着性情最为稳重,又知变通,于是三人中往往以他为主,虽说其他两人若是有什么异议,大可以对他提出,可一旦意见不能统一,他便一锤定音,郗景与刘昀两个,也都会随他之言的。


不过,他们三个的品级都只是罗天上仙,尽管各自实力都很不错,可在一起来闯这荒岭绝脉时,却是没进去多久,就运道不好地狼狈而出了。


后来三人自觉他们的实力还有不足,要想闯荡这地方,总是需得再多个可信之人才好,但如何挑选,却是极难的——若是还找同门,这里的同门并无合适的。至于其他之人,一来不知性情是否能合得来,二来不知分配战利品时,是否会生出什么龃龉。总是难以抉择。


思前想后,凌空道斟酌再三,选中了他们三人都曾约战过的剑仙云冽。


俗话说,由剑观人。


这云剑仙杀气是重了些,但显然品行不错,十分可靠,而且处事也很果断。与这样的人同行,不必畏惧对方不肯彼此互助,也不必担忧分配不均——只消在事前说个清楚,应当就是无碍的。


只是,这样的人恐怕也难以结交。


凌空道与郗景刘昀商议过后,就借助再一次约战的时机相邀。


他本是想要试探一番,碰个运气,不料对方倒是干脆应允,实为意外之喜。


于凌空道等人而言,云冽实力强大,堪比大罗金仙,他们欣喜热络之余,对待云冽时,也会更多一分敬重。


而云冽亦能觉察,对待三人,自也投桃报李。


很快,这四人就熟悉起来。


云冽言语不多,对于凌空道等人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


因此,一行人便是定下,进入之后,那些天材地宝哪个寻到,就归哪个所有。若是寻到后夺取时遇上险难,则依照出力多少,来做分配。倘使有何人看中一份资源,想要独占,就要依照那物事的价值,对同样出力的他人做出弥补。若是哪一件好东西所有人皆想得到,便要么按劳分配,要么价高者得。


凌空道还有言,除非生死危机,否则不得对他人险难袖手旁观。彼此之间不得背弃,在荒岭绝脉之内,都要互相扶持。


说定后,众仙就要进入荒岭绝脉之中。


凌空道等人来过,稍稍有些经验,可以引路,云冽实力最强,可以掠阵,跟随而行。这般的安排,就叫一行人等,都能满意了。


待刚刚踏足那荒岭绝脉后,众仙都觉得仿佛有一道无形禁锢,就此镇压在他们身上。体内的仙元虽是未有变化,但他们的身子之上,却像是增添了一分重量。


这重量并不能叫他们身手迟钝,可却让他们隐约察觉到什么。


凌空道知晓云冽从不曾来过,登时出口提醒:“云剑仙,此地虽不是禁空,但我等仙人进来后,至多只得腾空三十丈,若是再多,就会胸闷气短,己身之道也不能运转的了。云剑仙在内中施展时,可要切记此事。”


云冽略点头:“多谢。”


那郗景也开始叽喳不停:


“云剑仙,此处有许多妖兽,实力十分强大!”


“云剑仙,妖兽灵动,最好一击毙命!”


“云剑仙,那些妖兽若不绞碎丹田,往往不会真正死去,你可要记得!”


“云剑仙,越是往深处行走,妖兽越是厉害,它们体型大小不一,你可莫要小瞧了它们……”


这些话语中,所言俱是三人上次来到此地后的遭遇。


荒岭绝脉里,的确危险重重,如今已然开发出来的诸多绝地中,此处便是最为危险的一处所在。


郗景虽是话多,不过他说得仔细,这原本也是要告知云冽的,凌空道就也不去阻止。左右若是有什么遗漏之处,自会有他来补充就是。


然而,郗景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口,也憋住了气。


刘昀听不到他出声,转头一看。


却见郗景此时面色潮红,眉宇中隐隐泛起了一层青黑色。


这、这是中毒之兆啊!


心里一惊之下,刘昀立时自袖中摸出一个瓶儿,倒出一粒仙丹,塞进了郗景的口中:“郗小弟,你快吃下去!”


郗景艰难地吞下了那粒仙丹后,才将那白眼儿一翻:“哪个是你小弟!”


刘昀见他眉间青黑色已然淡去,且中气颇足,就“嘿嘿”一笑,不去计较他这般的态度。


凌空道知那两人是闹得惯了的,并不去斥责什么,只是警惕转身,在周遭观察起来——他们此处足有四人同行,唯独郗景中毒,可见并不一般。


果然,凌空道这一观察,就发现在一旁的厚重草丛内,有一根细细管子,正散发出一种极淡的腥气。


只因这荒岭绝脉中妖兽众多,原本就颇有些不太好闻的气息,他们又刚刚进入此地,这点点腥气,自然不曾引起他们的注意。


仙人周身穴窍畅通,但若不主动吞吐仙气,倒也封闭,倒是不会轻易吸入这腥气,故而云冽等三人全然无事。但郗景说了那许多的话,出声时就被那腥气所趁,于是反而中毒了。


但是,知晓了缘由后,凌空道却并未放下心来。


那细细管子,不知是什么物事?


他心里一凛,就要后退两步,同时,掌心里仙光闪动,眼看着,就要立刻释放出一种仙法来!


可那草丛之中,则陡然窜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就要刺进凌空道的双眼里!


而凌空道的那一道仙法,所去的方向,却是打不中那舌头的……


郗景和刘昀大惊,也纷纷出手。


同一时刻,一道银光闪过,那舌头的前端,就在即将到达凌空道脸面时,骤然从中间被斩断,跌落到地上去。


剩下的半截舌头,则飞快地倒缩而回,断口处淌出汩汩血液,让周遭的野草,都被腐蚀得“嗞嗞”作响。


凌空道知道,自己这是被云冽救了。


这时候,那郗景与刘昀使出的仙法,也一齐轰进了草丛中,并上凌空道的一起。


三种仙法威力都是不小,草丛里陡然发出几声闷响,之后血光溅起,血肉横飞,整片的草丛,则都变成一片枯黑。


凌空道几人眼瞳蓦然收缩。


好可怕的毒!


好隐蔽的妖兽!


紧接着,他们才总算是看见,被腐蚀的草丛中间,确实有几个几乎成了烂泥的肉块。那肉也是黑色的,只是那奇特的形貌,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妖兽。


凌空道屏住呼吸,不去吸取周围游离的毒雾。


随后,他取出一块玉简,用仙识将自己勉强还原的妖兽形象刻录进去,又把这妖兽“血肉皆剧毒,舌头上有吸管喷吐毒气”等特点,也都刻录。


待完成后,凌空道才对说道:“多谢云剑仙救命之恩。”随后又道,“一路我等所遇妖兽,皆刻录玉简之内,其中不与他人重复者,可换取五百功绩点。待此行结束后,我等平分之物,不知剑仙意下如何?”


云冽道:“可。”


凌空道几人见云冽如此豁达,自更欢喜。


不过,他们对视一眼后,心下却早有决定了。


若此行得以顺利回归,功劳最大者,必然是这位云剑仙。到那时分配资源,自也要将最大的一份献上才是。


一行人刚刚进入这荒岭绝脉,已遭受一次生死磨难。


之后,郗景等人也就更为谨慎了。



808 子青入山||云冽的收集。

在红沙绝地停留一段时日后,徐子青自觉应对红沙恶兽时使出的手段有些太过单一,似乎已然颇有些时候不曾再有进境了。


可见,这是到了一个瓶颈。


尽管若是在此地继续探查前路,也可以得到足够功绩点来换取仙草仙木,提升他小乾坤里万木的根脚,然而徐子青以为,万木的提升非是朝夕之功,如今借助已然提升的万木,继续提高自己的战力,才是重中之重。


随即,他便思忖起来。


应当是要换一处绝地了……


思索半晌后,徐子青便决意要前往那荒岭绝脉。


荒岭绝脉里危险重重,必然能够好生锻炼自身的本事,而且那绝地里据说亦有许多仙草仙木,若是他能找到,也可以让小乾坤中万木吞噬。


……此当为一举两得。


这般想着,徐子青心里微动,就要做一些准备。


荒岭绝脉里情形很是复杂,已然有些俊杰探查出许多本领各异的妖兽,只是其中的路线、地图,都较为杂乱,还未能形成体系。


既然如此,诸多妖兽的介绍可以换来一分,而路线地图,就还是不要换取了。


很快,徐子青准备停当,又把自己的仙法、感悟梳理一回,随后他站立到传送仙阵里,任由它将他送到了那荒岭绝脉之外。


就如同红沙绝地有许多入口般,荒岭绝脉也是一样,只不过荒岭绝脉因着太过危险,往往有人结伴而行,故而可以自行选择。


徐子青并无同伴,如今也不知如何约见师兄,自然是独行的。


也自然,随那仙阵将他送去哪个入口了。


不多时,徐子青再度走出传送仙阵,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好似被无数蒙蒙白雾笼罩的荒岭绝脉。


那些白雾萦绕间,将内中的一应之物,都弄得半遮半掩。


此处看起来倒是显得有些美丽,可当他立于此地时,却能觉察到,那里隐藏着无数的危险……


徐子青并不迟疑,抬脚就走进白雾中去。


霎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重量,将自身禁锢住了。


这是禁锢了什么?


徐子青下意识的,先放出仙识来。


……这仙识只能蔓延方圆一里左右,而且仙识笼罩之处,还有不少地方,都将那仙识弹走,让仙识“看”得模模糊糊,并不能清晰分辨。


果然,此处的禁制是极强大的。


仙识的威力,在这里不说被压制到极限,却也再不如从前那般如臂使指了。


下一刻,徐子青眼中光芒微闪,眉心骤然飞出了一枚叶片。


而这叶片眨眼间化作了一件青色纱罩,就把他整个笼罩其中,就连头上,都有纱帽垂下,把外面所有气息,都排斥出去。


这也是他的一门仙法,却不必如何自创。


只因在小乾坤里的万木之中,有一类避毒之木,若是觉察出周遭有任何毒物,都会发生反应。


如今在这荒岭绝脉里,徐子青不知会遭遇什么,自然处处小心。他看到那白雾,便想起凡深山老林中或有瘴气,就将这避毒之木化作了纱罩,叫它自行变化。


紧接着,避毒之木将他重重包裹,也便是说……这荒岭绝脉中,果真毒物无处不在,一个不慎,就要满盘皆输!


徐子青在纱罩里深吸了一口气,扑面而来俱是那草木清香,也并无其他不适之感。他稍稍松了口气,眉心处,再度飞出一枚叶片来。


这叶片又是另一种草木,其种子生成絮状,随风而舞,但有气流通行,它便也畅通无阻,抵达八方。


叶片弹出后,立时犹若爆炸一般,化作了许多细细的、与白雾同色的丝絮,它们几乎瞬间就喷发出去,化入了整片天地之间。


同时,就好像有无数的细线,都与徐子青相连。


尽管很是微弱,也尽管只遍及方圆三四里,可这三四里的动静,全都能被丝絮反弹回来,被他尽数掌握。


比起仙识来,它们更为模糊,但在荒岭绝脉里,它们却很合用——不仅几乎谈不上什么消耗,而且,掌握的地方,也更远了。


做完这两手准备后,徐子青放心了些,他将阴阳掌中兵不离手,胸口的轮回万灭镜也时时警惕。


而后,他才继续往前走去。


·


一头头顶双角、足有五六丈高的妖牛蹬了蹬蹄子,径直冲向前方一位团脸的仙人处。它去势极快,团脸仙人似乎来不及反应,就被它顶了个正着!


但是下一刻,它却觉得前面一空——竟没顶到任何东西?


这妖牛还未来得及觉出如何怪异,身后已传来一股大力。


有人揪住了它的细尾!


紧接着,那力量越来越大,更有好几道可怕的仙法,都要撞击在它的身上!


妖牛一声长长哞叫,蹄子猛踩,身形来回剧烈摆动,让那些仙法,都被它周身扬起的气浪崩碎!


在它左右两侧,有两个仙人,被大力掀了出去。


然后,之前用化身虚影欺瞒了妖牛的团脸仙人手臂一甩,就将一条长长的仙索释放出去,立时套住了那妖牛脖颈。与此同时,另两位仙人半空翻身,同样甩出数条仙索,把这妖牛四蹄绊住。


此刻,其中一人高呼道:“云剑仙,动手!”


几乎和他话音同时而来的,就是一道银色的剑光。


这剑光锋锐无比,带着森森的寒意,只一瞬,就此中那妖牛颈下的死穴中!


而那剑光并未散去,反而好像突然暴涨一样,顺着那死穴往后面延伸而去——只听得“刷”一声裂帛声响。


那一头妖牛,便被生生剖成两半了。


猩红的血水迸溅而出,妖牛只来得及最后挣扎了一下,就已然没了气息。


这时候,三位绊住妖牛的仙人都是松了口气,他们抹了把脸上的血,走上前,去翻检妖牛尸身,又从它的腹部中,剖出了一块拳头大的兽核来。


——仙界的妖兽,体内都不再是兽丹,而是力量更精粹的兽核了。


把妖牛处理后,雪白锦袍的剑仙立在一侧,身上滴血不沾。


另外三位仙人对视一眼,虽有些狼狈,但能合力杀灭这样一头堪比大罗金仙的妖牛,心里也都十分畅快。


凌空道说道:“此次还是多亏云剑仙了。”


郗景与刘昀同样连连点头。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能在荒岭绝脉中待上三天呢,而且这三天里,最初他们对付堪比罗天上仙的妖兽都很困难,可现在,却能对付堪比大罗金仙的了。


绝地里的妖兽,比起他们在外面遇见的妖兽,都要更难对付,妖兽们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甚至很多都极其古怪。


如果不是一直有云剑仙给他们掠阵,恐怕他们的尸体都变成了妖兽的口粮,他们三人中几乎每一个,都受过云剑仙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云冽朝三人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就往附近的一个洞口走去。


凌空道几个,也赶紧跟上。


这个洞穴,就是妖牛的山府。


在一个时辰前,山府里有宝光冲天而起,虽然只闪烁了一霎,还是立刻被正好从这里经过的几人发现了。


宝光闪动就是有天材地宝成熟,这当然让他们很有兴趣。


后来凌空道打探一番,发现妖牛是大罗金仙级,他们可以对付,就想了个办法把妖牛引诱出来,一起设伏杀死了它。


现下,就是去查探战利品的时候了。


云冽率先而行,也在凌空道等人的意料之中。


通常情形下,草木仙果类的天材地宝成熟前都有妖兽守护,这里有妖牛,那宝光多半也是昭示如此。


也不知为何,凌空道几人发觉云冽虽说对许多异宝没什么兴趣,可对于草木类的,多少还是会多关注几分的。


因着云冽着实有大贡献,因而他们若是遇见什么草木之类的天材地宝,也都会陪同云冽取来。若是对他们没什么用处的,多半都会让给云冽所有。


反之,云冽对兽核与妖兽身上的异宝没多少看重,就会叫他们先挑。


没多会,一行人走进洞穴中。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腥臭——妖兽纵使力量堪比仙人,却也总是气味浓重,很多时候,甚至能释放出污秽仙体的气息,使人防不胜防。


凌空道几个目前也是习以为常了,纷纷使出仙法,辟开这腥臭。


但越往里走,这气味就越来越淡……


终于,一道蓝光乍现,这洞穴的深处,都被染成了一片湛蓝。


郗景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天材地宝?”


接下来,他们就纷纷看见,洞穴深处原来是一口灵池,上面密密麻麻地,长出了许多蓝汪汪的细草。


且就在正中央的位置,就是一株两尺高的、仿佛玉雕般的植株,正顶着碗口大的一朵蓝色仙葩,美丽极了。


凌空道认出来:“牵机草,上品仙草……不过对我们没什么用处。”


刘昀憨笑道:“那就还是交给云剑仙罢。”


郗景满足了好奇心,也没有异议。


云冽神情不动,手指微动,袖口里就飞出了一个玉匣,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之后匣子打开,对着那牵机草释放出一股强烈的吸引力。


紧接着,那一口灵池连着所有的牵机草以及绽放的牵机花,就全部化作了一道蓝光,投入到匣子中去了。


云冽将匣子收起来。


目前,在他的小乾坤里,已然有了七八个同样的匣子。



809 往深处去||云冽的发现。

凌空道几人在洞府里又搜刮了一番。


妖牛品级高,本身灵智也颇不俗,洞中虽是恶臭袭人,不过倒也被它积攒了一些好东西,收拾在旁边一个新挖出来的凹槽中。


他们查看一番,居然也有几样天材地宝,不过那都是仙矿仙石之类,对于罗天上仙甚至大罗金仙,也都有些用处的。


郗景毫不犹豫,将这些东西收了起来,交给凌空道。


三人里只有他最是沉稳,一应不好分配的战利品,都由他来保管。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就走出洞府。


这个山头说来是妖牛的地盘,却也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山包。在荒岭绝脉里,像这样的山包不知有多少座,如妖牛这样的妖兽,也不知有多少头。


刚才看似他们与妖牛酣战了一场,其实这三天以来,他们根本也只是在荒岭绝脉的外围之地罢了。因此大罗金仙级的妖兽颇少,反而是罗天上仙级的较多。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问题。


究竟是否要更深入这绝地一些呢?


左右这山包上其他的厉害妖兽都早已被妖牛驱逐了的,凌空道几人,就干脆在这里商议起来。


凌空道开口了:“如今我等也搜集到许多好东西,足可以换取大笔功绩点。再往前行走些,必然就是中段之地,不知诸位心里是什么想法?若是意欲出去,现下就该要返身了。”


他话是这么说,目光却主要是落在云冽身上的。


以他们的实力,如果云冽想要离开,他们就必然要离开,如果云冽想要继续深入,他们也可以多讨论一二。


最强的战力,总是有更多的言语之权。


然而,云冽只说道:“皆可。”


郗景与刘昀就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起来。


难得行到此处,若是不走得更深些,似乎有些不甘,但若是当真走进去,恐怕那危险胜过此时一倍,陨落的可能,也是更大了。此时他们可以得到的功绩点已有许多,及时离去,自无需担忧小命,可他们也是天资绝俗的俊杰,又怎能因此怕死龟缩?


而且,倘使能进得更深,又能活下来,所得的资源,也会更多……这贪婪之心,亦难以消弭。


一时间,自然是无法轻易做出决定来的。


郗景思忖良久,还是被那一分贪念占了上风,一咬牙,说道:“还是往深处去罢!我等仙人修行至此,若是气运足够,自不会死在此处,若是气运不足,即便逃脱此地,日后还是会被月族人吞吃,死得更为凄惨!”


刘昀听他这样说,也是连忙附和道:“郗小弟说得是,如今我等可得的功绩点虽多,可互相分一分,也就不剩下多少了。我等想要突破,必然是远远不足的。此次能多弄到些,就多弄些……”


两人这般说了,凌空道与云冽,也无异议。


云冽原本打算,若是这三人无意继续,他就自行深入的,可既然这三人也有如此决心,他便不必与其分道扬镳了。


凌空道则是隐隐看出,云冽此次与他们同行,其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其道心也是坚如磐石,意志勇猛,无一不强。若是他们此次离去了,日后再想要相邀云冽同出,恐怕就不太可能,而凌空道自己虽也贪心资源,但更多却也是要多多磨练。


如今他若是连绝地都不敢深入,日后遇上了月族人,怕是也只有引颈就戮一途了!


如此众仙达成意见,就先盘膝坐下,稍微休整。


说来此行他们甚至不曾落下什么难以承受的重伤,可说个个全须全尾,要真灰溜溜回去了,也真是有些没面子的。


待各自恢复到巅峰之态后,一行四人越发小心,慢慢朝那更高的山峰行去。


在那处,有轻云缭绕,看似犹若仙境,实则危险无比。


就譬如——此时!


刚踏足一步,一条鞭子般的长尾已是横扫而来,一瞬便打中了刘昀的腹部!


他本来已是万分仔细了,可那一条长尾在出现前,他甚至全然不曾察觉到半分,直至长尾近在眼前,他要躲避,已是来不及了!


刹那间,刘昀肋部一阵剧痛,似乎有数根骨头,都就此断裂。


他这仙体竟全然不能抵抗那长尾的威力,让他一口血喷出,登时就受了重创!


下一刻,那条长尾居然趁着去势,又来到了郗景的面前,而郗景听到了刘昀的痛呼声,同时因着长尾被刘昀阻挡了一霎,让他本能地躲闪,并且有一面小盾,已然是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长尾正中那小盾,“嗡”地一声,发出长吟。


而那小盾也生出一条裂缝,一扫之威,竟至于此!


凌空道则是反应过来,他手掌一抓,已拿出一把长枪,对准那长尾,猛然拍了过去!这一下无比精准,恰恰中了长尾,郗景与凌空道配合默契,眼见枪影逼来,他立时一个倒翻,离开了长尾范围之外。


自然,郗景也不曾忘却重伤的刘昀,他身形猛然一个翻滚,就把刘昀抓在手里,狠狠地倒退出去。


云冽也动手了。


也是奇异,那条长尾横扫而来时,居然并无杀意,导致他也不曾察觉,而当长尾打中刘昀后,顿时杀意翻腾,它的踪迹,也再也不能无法隐瞒云冽了。


眼见一息之内刘昀重伤,郗景逃窜,凌空道堪堪抵挡,云冽五指一张,数条银白剑意迸发而出,直奔那长尾连接之处,化作了一个大网,笼罩下去,生生把那处全数禁锢了住。


同一时刻,万千寒芒迸发,犹若无数利剑,朝那一处急刺而去!


霎时鲜血迸溅,那条本来正与凌空道缠斗的长尾猛地绷直,发出最后一记强击后,软软无力地跌落下来。


随即银白剑网消失,凌空道急喘几声,把长枪却抓得更紧了。


郗景满脸后怕,扶着刘昀走了过来。


倒是刘昀,他面色发白,正一面行走,一面用手将折断的肋骨一一对准拼起,又吞下仙丹,尽快地恢复着。


好险,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凌空道拭去额角冷汗,说道:“又是多亏了云剑仙,救我等一条性命。”


云冽神情冰冷:“应有之举罢了。”


凌空道等人知道云冽性情,表达这一番感激之后,就顺着那长尾,走到被几株树木挡住的角落处。


这时候,他们才看清楚那几乎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妖兽。


它居然,只有手臂长,形态犹若一头鼹鼠。


通身看起来并不起眼,满身俱是被剑意刺穿的孔洞,汩汩地流血不停,那拳头大的脑袋也被捣成了马蜂窝一般,腹部的那颗兽核,竟是被那残破的外皮挂不住地,滚落出来,落到一旁。


这头妖兽似乎是一种上古的妖鼠,大罗金仙级,却并没有太多值得称道之处,只有那一条长尾,短时有一丈二之长,而长时怕是能及有数十丈,可长可短,很是奇异——不过,哪怕也只有这条长尾,也瞬间就让他们吃了大亏,要不是有云冽剑意更为强悍,必然都会殒命长尾之下。


如此说来,这品级也算是理所当然。


郗景很快将兽核捡起,交给凌空道,然后他就仔仔细细,把那条鼠尾拆了下来。


此物极其坚硬,又很隐蔽,凌空道的长枪为上品仙宝,都不能将其刺透,足见它非比寻常了。


刘昀此时脸色稍有好转,突然神态有些坚毅地说道:“不知几位兄台是否可以将这条鼠尾让于刘某?它害刘某险些丧命,刘某着实……不甘。”


郗景和凌空道皆无意见,只一齐看向云冽。


说来这一头妖鼠几乎就是云冽杀死的,自是要听从他的意愿。


云冽道:“无妨。”


刘昀神色一松,很快说道:“刘某让出部分利益换取,请凌兄弟督促。”


凌空道也答应下来。


这时的云冽,目光遥遥地落在某个方向,似乎在思索什么。


对于身后三人的说法,并未在意。


郗景却发现,这位云剑仙,好似与先前有些不同。


就如同……突然被勾动了一分情绪一般。


这一分情绪极其微弱,几不可查,若不是他此时极尽敏锐,恐怕也不会发现那一瞬微妙的不同。


但是,云剑仙是发现什么了呢?


很奇怪。


而云冽约莫思忖有几个呼吸间后,他的目光微动,忽而道:“往那处去。”


语毕,自己却先动了。



810 妖蛙||徐子青陷入危机。

有诸般防护在身,这荒岭绝脉外围之地,只在最初时叫徐子青好生适应一番,此后便并未让他觉得十分艰难了。他心思本就细密,且善于鏖战,再用那丝絮种子掠阵,一时间,倒顺畅起来。


荒岭绝脉中果然有颇多仙草仙木,有些尚且只是幼株,不知是否可以成活,周遭便并无妖兽守护,让徐子青寻到了不少能容万木吞噬之物,被他放进小乾坤里,暂且收拢起来,直待离开这绝地后,再来慢慢消化。


不知不觉间,徐子青收拾有不少仙草仙木,就连成株,也有一些。不过成株之侧多半就有妖兽守护,他与其对战一番,大多也能将其诛杀,取回成株来。同时,他得到的幼苗种子之类,的确有许多上品,可若是成株类,就多半只是中下品了。


此时,徐子青隐匿于一块巨岩之后,仙识所及处,乃是前方数里之地的一头妖蛙。


先前那丝絮种子寻到此地,发觉在那片烂泥塘里生有一株碧波莲,刚刚结出八颗莲子,如今正孕育第九颗,一旦成熟,即可取用。


只是妖蛙早已在此守候,待莲子成熟时,恐怕会立刻吞吃,徐子青若想得到那莲子,就要在这数个时辰之内,将妖蛙杀死,方能夺取。


……此地偏僻,妖蛙能守莲子乃是一桩机缘,而徐子青恰在此刻发觉莲子,也未必不是他的机缘。


现下,只看哪个的气运更佳了。


徐子青将周身的穴窍紧闭,那丝丝缕缕的絮状种子,则慢悠悠地随风飘散。


在烂泥塘周遭,风吹草动,妖蛙的呼吸动作,全都被他清晰掌握,他在等待机会,势必要一举成功!


妖蛙到底乃是一种毒兽,性情暴躁,耐性也是不佳,它在烂泥塘上跳来跳去,肚皮鼓鼓,像是想要牛哞出声,却又生生忍住,不愿引起其他妖兽注意。


只是,越是忍耐,也越是烦躁。


莲子成熟之时,越发近了。


徐子青屏住呼吸,双目一瞬不瞬,盯着那碧波莲。


快了,快了……


正此时,那最后一颗莲子上,突然泛起一重碧光,犹若海浪,这正是它即将成熟的预兆——就是此刻!


徐子青登时弹出一头虎形猛兽,这正是他小乾坤里一种仙木所化,倏然朝着那妖蛙冲刺过去。


妖蛙大怒,它如今即是已然极其暴躁了,又是被莲子成熟的喜悦冲头,自然失了冷静,也不曾发觉那虎形猛兽并非真正猛兽,就是一声牛吼,对着那虎形猛兽冲了过去!


霎时虎形猛兽被那声牛吼冲击,整个被炸成了碎片一般,可徐子青却趁这机会,掌中藤蔓一甩,已是缠住那碧波莲的支蔓,连同那莲子与莲花莲叶,全数拔起,瞬间收进了小乾坤中!


妖蛙察觉,勃然大怒,它口一张,吐出一根漆黑的、腥气刺鼻的长长舌头来。


这舌头电射而去,对准的,就是徐子青的方向!


碧波莲到手后,徐子青却不曾失了警惕。他知晓自己对蛙口夺食,必然会引发妖蛙疯狂反扑,自是早早做出了反应,就是身形一晃,把那舌头的攻击,立刻躲开!


然而妖蛙的舌头早已被其淬炼成了法宝一般,随着妖蛙的心意四处甩动,那舌影之快,几乎形成了一张网络般,把徐子青的身形困在中间,左突右冲,都无法逃离它的笼罩范围。


而且,浓黑的毒雾,也从那妖蛙头顶张开的肉瘤中喷吐出来。


在眨眼间,就形成团团黑云,也把徐子青包裹起来,不断地要往中间突进,将其化作一滩血水。


不过,徐子青既然早有准备,自不会轻易被妖蛙所伤。


他披着的纱罩上,青色的光芒重重散出,就像是也形成了一枚巨大的叶片,把周围的毒雾全都向外推挤,不让它们有半点沾染到徐子青的身上。


徐子青也极是冷静,莫看那舌影突袭迅速无比,可他的身份也半点不慢,能在这样的袭击中,不使其碰上自己半分。


同一时刻,徐子青的双手间,也泛起了黑白之光。


他在捏印。


妖蛙快,他捏印也很快。


在躲闪那舌头数百次袭击时,他足足捏出了有七八个印章,而这些印章很快结合,酝酿出十分可怕的力量。


妖蛙在外围,就更加焦急了。


虽说不知它困住的小贼有什么本事,可它的妖法始终不能奏效,对方更像是在准备什么极强悍的招数……绝对不能叫他施展成功!


下意识的,妖蛙的喉头鼓了股,肚腹也鼓了股,在猛然一个抽搐后,就喷出了一股腥臭的毒液。


这些毒液离体后便立即形成了无数的剧毒水箭,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往徐子青处冲刺过去!


此刻,徐子青的十印合一,也已然形成。


眨眼间,一枚巨大的印章直直冲出,那散发出来的刺目光芒,让所有的剧毒水箭还未能接近,就融化在那光芒之中。


而印章去势不慢,就如同一颗流星,朝妖蛙重重冲撞过去!


妖蛙发出一声低吼,双足在地上奋力一拍,整个猛然跳起!


但印章承载的乃是十世轮回之重,在因果牵扯下,妖蛙未能全部躲开,反而是被那大印撞到了双足,一瞬发出长鸣,身形快速下坠!


它那条长长的舌头,也急速地反弹回来,缩进它的口中!


徐子青右掌一吐,澎湃的死之力化作一道洪流,把那妖蛙包裹进去。


一刹那,那妖蛙被砸得沁出血丝的外皮就逐渐枯干,它的眼里渐渐流出血水,通身上下,都变得干瘪起来。


纯粹的死气力量极其可怕,在徐子青的连番运作下,这头罗天上仙级、身具多种妖法的难缠妖蛙,就此殒命了。


眼见它再没了声息,徐子青才慢慢松了口气。


蛙类妖兽,乃是同级别妖兽里最诡异的品种之一,它们本身属于五毒之种,一旦成妖后,智力也在许多妖兽之上。甚至其中一些上古异种,就连在无数妖兽的族群里,也可以称王称霸,繁衍之能也极强大,可见不好招惹。


若不是那碧波莲的莲子有大用——不仅可以供给小乾坤里的九心莲吞噬,他那一对并蒂莲的弟子,来日飞升之后,也可以借此提升仙体——徐子青是不会来与妖蛙死斗的。


他决意死斗之前,也是盘算了许久,确定把握十足,才肯前来。


如今,总算是大功告成。


不过,徐子青并不欲在此地停留太久。


他上前几步,意欲先将妖蛙的尸身处理一番,把有用之物,剖离出来。


然而,烂泥塘里,生出剧变!


一条赤红色的舌头,携烈火之力,居然在一瞬之内,刺向了徐子青的心口!


腥臭的气息比之前更甚,若是被这舌头刺中,怕是马上就要陨落!


徐子青大惊。


他竟全然不曾察觉,在那烂泥塘里还有一头妖蛙!


心悸之下,他不及细想,拔地而起,先将这条舌头的攻击躲开再说!


先前有心算无心,徐子青杀死妖蛙并未耗费太多,可现下却是被另一头妖蛙算计了,仓促之下,自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的。


在他那一跃之下,那赤红的舌头没能打中了他,却是直接刺破了原本在徐子青身后的那块巨岩。


只见这巨岩霎时着了火,发出“嘎吱嘎吱”的可怖响声,而后一个爆碎之声,居然就化作了许多石屑,往四面崩散开去。


好强大的火之力!


这火更是毒火,那些沾染了火之力的碎石落地后,所过之处,又是一片焦黑,但凡是触碰到什么,都要被那毒火融化,变成黏腻的腥臭之物。


若是有人细看便可以察觉,那烂泥塘的表面,也厚厚地浮着一层相似的物事……可见这一头还未见其身的妖蛙,比起之前的那头,在此地还要停驻更久也未可知。


赤红舌头打碎巨岩后,一个绕行,直往上冲。


徐子青刚躲开一击,这时眼见另一击前来,自是再来躲闪。


然而,这赤红舌头可比之前那头妖蛙的舌头穿行更快,若说之前徐子青还能称得上是游刃有余,此次就显得狼狈了些。


躲闪几度,那雪白锦袍的袖摆处,也不慎被那赤红舌头擦过,几乎立刻就着了火。徐子青自是不能任其蔓延,当即将袍袖扯下一半,露出了半截小臂来。


随即,一些细细的草茎极快地交织,与那袍袖断口连接,重新化作袖摆,但很快,徐子青的衣摆也被赤舌险而又险地擦过,同样焚烧起来,又同样被他立时斩断。


这般一来二去,他的衣袍上,处处被翠色草茎补足,不仅有些不伦不类,更是让人觉出了几分狼狈来。


但这皆是小事,并不被徐子青记挂于心。


此时的徐子青,凝神应对那赤舌,在未曾察觉时,已是越是躲闪,越是飞得高了……



811 救师弟||师兄莫恼。

突然间,那条赤舌骤然大甩,又在下一瞬,自后方径直扫过!


赤舌犹如利剑,似乎就要就此将徐子青彻底洞穿,甚至横截两半!


徐子青心腑猛地一跳。


若是往左右躲避,必然会被赤舌打中,若是向下,则会被那赤舌重重镇压,同样逃离不得,如今只能是——继续上行了!


当下他不及深思,就往那更高处掠去。


这才堪堪升高近乎一丈,徐子青的胸口便是陡然一闷!


就好像被大锤击中,疼痛一瞬冲入识海,叫他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同时,他本能运转己身之道,却发觉自身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一般,居然运转不得……而后,他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就此往下方坠去了。


而等待着他的,正是那妖蛙的长舌。


原来就在刚才一扫不中后,妖蛙好似算计着什么,又是横扫而回。


可不就正好找准机会,要将徐子青直接截断么?


徐子青想要抵抗,却是有些慢了。


小乾坤里,嗜血妖藤容瑾陡然冒出,但在半空之中无处着力,只来得及窜出个三五根,把徐子青包裹起来。


只是那妖蛙的赤舌太过毒辣,也不知那火毒是否会透过妖藤,席卷到徐子青身上去……当真是,情势万分紧急。


·


且说云冽、凌空道一行四人,刚刚要进得山岭较深处时,就被一头妖鼠偷袭,导致险些伤亡惨重。


随即云冽出手将那妖鼠解决后,凌空道等人却是发觉,这云剑仙竟是头一次主动要求,欲往某个方向而去。


凌空道三人受云冽之助良多,虽不知云冽究竟为何如此,可这荒岭绝脉较深之处原本他们便是一无所知,不论去到哪个方向,也无甚差别。


于是,眼见云冽当先一步已遁出些距离后,就也立刻都跟了上去。


郗景悄然与凌空道、刘昀说道:“方才云剑仙似是有些心绪变动……”


刘昀此时已然收拾了心情,又好奇道:“莫非是云剑仙觉察了什么欲得之物?”


凌空道倒是想不出这位云剑仙对什么物事趋之若鹜的情景,沉吟一会后,就说道:“此事不必多思,左右云剑仙不会对我等不利,就莫要寻根究底了。”


郗景本也不是为了寻根究底,只是与刘昀一般,皆是好奇罢了。


现下听凌空道此言,也都按捺心思,不去多思。


而云冽,则在前方举步疾行。


那身影如同一缕白雾,在倏忽间,就已然行出许多路程了。


渐渐地,淡淡的腥气传来,周遭颇有些潮热之感,像是前方有水,但那水或者又有些黏腻一般。


而且,还有些轻微的甜香,叫他们察觉到,这想来就是些毒雾了。


——前方必然有妖兽盘踞。


凌空道几人想道:莫非云剑仙是遇上了想要除去的妖兽么?


随后,他们也行得更快了,


不多时,郗景忽而说道:“前面有仙人在与妖兽死斗!”


此言一出,刘昀与凌空道,也立时看了过去。


果然,就在前方大约三四里左右,就是一个烂泥塘,内中鼓起了一团烂泥,叫人看不清是个什么妖兽,但从那妖兽口中吐出的长长赤色舌头,前端如勾,锋利无比,似乎让他们又有些明白了。


凌空道开了口:“那是一头妖蛙。”


郗景眼尖,又是说道:“旁边还有一头妖蛙尸身,莫不是被那人杀死的?”


刘昀同样见到,不禁说着:“那仙人的实力不弱啊,妖蛙这等毒物,可是极难对付的……”


三人很快感叹一阵,却发觉云冽已行至更近处了。


凌空道眉头一皱:“云剑仙这是作甚?”


在这般的绝地中,若非是同行者,往往彼此难以信任。那人正在与另一头妖蛙缠斗,云剑仙走得太近,若是被误解了,可是不妙。


几人又发觉,云冽不曾动手,他只站在那与烂泥塘、那仙人皆是颇有一段距离之处,静静等候。


他站得隐蔽,气息倏然像是都消失了,既不曾被妖蛙察觉,也不曾被那仙人发现。


看起来,倒好像是正在观看那场死斗一般……


凌空道等人面面相觑,而后,也都干脆现身,也都往那云冽处行去。


而他们刚刚走到那处,恰好就见到,那位通身狼狈的仙人不断被赤舌逼迫得朝上方飞掠,后来到了那更高处,果真因着三十丈的限制胸闷气短,更是被迫跌落下来,显然已经是被妖蛙算计,恐怕要落入蛙口了!


此刻,烂泥塘里凸起的那团烂泥也好似散花般飞溅,一头巨大的妖蛙短腿猛蹲,纵身一跃!


它张开巨口,对准的,正是那仙人掉落之地!


那仙人周身缠着不知什么藤蔓,似乎要抵挡那条横扫过来的赤舌,可他下落之势却是半点不慢,更在火舌逼迫下,即便脱离了禁锢之地,却也根本无法快速运转己身之道,无法防御。


眼见着,就要真的被那巨蛙吞吃了——


凌空道三人见状,有意去救。


若是那仙人与妖蛙缠斗时,他们不好出手,否则难免有抢夺之嫌,可对方已是陷入死局,他们同为仙人,自当相助。


然而不待三人出手,凌空道便见到,有一道白影如电,倏然掠去。


是云剑仙!


奇怪了,若是云剑仙出手,只消释放剑意,把那巨蛙诛灭,也就是了,为何还要亲自前往?


即便是他们三人,本也是想要施展仙法,阻挡那妖蛙一瞬,那一位仙人自然就能有所周转——只消不陷入巨蛙口腹,也不惧什么。


只见云冽眨眼间就到了那处,其身形之快,难以计算。


凌空道等人还不及惊诧,就见云冽一指弹出,银光乍现,把那条扫过来的赤舌斩断,掉落下去,而后他手掌一探,已抓住那仙人手腕,拉拢过来,揽在臂弯,而另一手指点而出,剑光迸射,将一道极其恐怖的剑意,就刺进那巨蛙的口中!


轰然一声巨响!


巨蛙发出凄厉惨叫,它的肚腹之内,全数被剑意绞碎,登时吐出无数血水内脏,那庞大臃肿的身躯,也在此刻重重倒地了!


这一头妖蛙,就此而亡。


凌空道几人,眼见云冽与那仙人慢慢落地,当真是目瞪口呆。


随即顿了顿,还是快步走上前去。


当是时,他们便听到那仙人开口唤了一声:“师兄……”


再说徐子青,他撞到了上方的禁制后,当即觉得不妙,而后发觉那妖蛙计策环环相扣,更见到了下方那森然巨口,一时难免苦笑。


他方才那般算计另一头妖蛙,这时又被这头妖蛙算计,也称得上是因果循环了。


有容瑾护体,徐子青己身之道也运转起来,他却是已决定要好生拼杀一番了——即便到底逃不脱被困入蛙腹,但这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只是……吃些苦头是肯定的了。


不过徐子青却没想到,就在他要奋力一搏时,忽然那熟悉的银光迸射而来,转眼间,他就已然靠进那熟悉的胸口了。


是师兄!


徐子青虽不知为何这般巧合,能在绝地里与师兄相逢,但这一刻,他却也是放下了心,知晓自己不必再去蛙腹一游了。


不过,在落地后,他看向云冽,唤了一声后,却是有些尴尬。


云冽道:“天君所设,非为凡物。子青,你大意了。”


徐子青赧然,连忙说道:“是子青大意了,师兄莫恼。”他顿了顿,将手放在云冽臂上,又道一声,“……师兄莫恼。”


云冽看他一眼,略略点头。


徐子青便也微微一笑。


两人这一番举动,又叫凌空道三人吃了一惊。


先是因着云冽竟与这仙人相识,而后又因徐子青这一句“莫恼”,实在是让人心思微妙。


云剑仙素来冷漠,怎么这位仙人,却与他如此亲近?


再回想先前云冽救人之举,就使他们不由觉得,仿佛那时云冽也有些急切一般。


徐子青自然也见到这三人,更是看见了他们那奇异的神色。


而后,他就温和询问:“师兄,这三位仙友是……”


云冽转眼看来。


凌空道等人已是纷纷开口了:


“在下凌空道。”


“郗景。”


“刘昀。”


凌空道询问:“这位仙友……似乎乃是云剑仙的同门?”


云冽道:“徐子青,吾之道侣。”


徐子青拱拱手,笑道:“见过诸位仙友。”


凌空道三人,禁不住神色更奇妙了。


居然是道侣……么?


以云剑仙这般的性情,竟也会与人结成道侣,且与他成为道侣这位仙人,便是只略说了几句话语,也能看出他性情与云剑仙截然相反。


这可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啊。



812 慧心奇花||突破的契机到了。

徐子青并非头一次见到他人如这般的神情,也不以为意,只是有有些惭愧道:“在下衣衫不整,诸位仙友见笑了。”


说完,他又释放一枚叶片,化作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虽只是仙法形成,但他出行时并未带上其他衣衫,也只得如此了。


凌空道等人自是连说“无碍”,并不见怪。


郗景更是说道:“我等倒是带上了些衣衫,不过那用处不佳,仅蔽体罢了。若是徐仙人有需,只管提出就是。”


徐子青便又谢过,直说若是仙衣再损,定会求取云云。


这般稍稍寒暄了几句后,他就要去处置妖蛙的尸身了。


先前他宰杀了一头,后来他师兄也宰杀了一头,这两头自然都是归了徐子青所有。


不过因着刚刚他一时不慎,险些被躲藏在烂泥塘里的第二头妖蛙偷袭得成,这时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不知是否还有余孽未除。


这般想着,徐子青自就这般对云冽说了。


云冽稍一阖目,旋即说道:“无事。”


徐子青一笑:“多谢师兄。”


荒岭绝脉处处禁锢五感六识,但若是有杀气浮现,师兄必然可知。


确是极便利的。


徐子青深信云冽,此刻便不再担忧,手指一探,两根藤蔓直入那妖蛙体内,将它们内丹剖离出来。


同时,他却也在打量这两头妖蛙。


它们形态相近,皆为雄性,血脉亦是相近,一头为罗天上仙级,一头为大罗金仙级,恐怕不是兄弟,便是父子。


那头赤舌妖蛙的舌头那般厉害,又一直潜在烂泥塘里,怕是因着一直在淬炼妖法,后来也不知是兄弟还是儿子陨落了,才忍下愤怒,意欲将徐子青除去罢!


徐子青轻叹一声。


随即,他取了蛙皮蛙骨,一应可用之物收起,便转身而去。


凌空道三人虽是在一旁警戒,郗景却也偶尔打量另外两人,看得久了,禁不住就对自家两位同伴说道:“云剑仙竟不在一旁静立,反去陪同道侣,看起来,也并非是不解风情之辈啊!”


刘昀憨然一笑:“陪同道侣,本是理应如此的。”


凌空道则是瞥他一眼:“莫胡闹,待那两位仙友过来时,切不可如此失礼了!”


郗景自然是诺诺应声,他心中却是想着:若非那徐仙人看着是个好脾气的,云剑仙又对他很是看重,我哪敢多看这几眼?


凌空道见他神情,已知他心里所想,摇了摇头后,只是无奈罢了。


徐子青收拾妥当,与三人相会,歉然说道:“劳烦诸位久等了,是在下的不是。”


凌空道看他客气,亦是笑着回应:“哪里,我等能在这荒岭绝脉中相遇,也是有缘,何况徐仙人与云剑仙如此关系,当为我等同伴,实无需如此见外了。”


徐子青便也笑道:“既如此,在下愧受了。”


随后,这一行四人变作了五人,再往深处去时,也更增了一分信心。


凌空道等人皆是觉得,既然云冽能看中徐子青做他道侣,徐子青自然也应当不是易与之辈,定然能算作一个好帮手的。


之后,几人就更发觉,徐子青的用处,可并非仅仅是好帮手而已。


……自打他加入进来,众仙之间的话语更多不说,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而凌空道几人,也就更多知晓了相关云冽之事。


譬如他们这一对双修道侣,乃是在下界便已成婚,同时飞升而来,如今这飞升的时日,也是极短。他们又知道两人是凌天宫的少宫主,一位是剑魂八炼的剑仙,一位修炼仙法的仙人,本身的实力都是极为不凡……


过不得多时,原本与云冽本来只是相识的,现下与徐子青一通交往下来,彼此却能称得上相熟了。


这称呼,亦有所变动——正是互相以兄台相称。


“徐兄且看,那处有宝光乍现!”


“既然得见,便是机缘,我等过去一观便知。”


“徐兄,这一条妖蟒为大罗金仙级,这……”


“我等齐心协力,倒也不惧。”


“徐兄当心!这练荣宝晶之后有一头妖禽——”


“多谢提点!凌兄也要仔细,后方亦有妖禽来了!”


这般的情景,在此后数个时辰里,皆是如此。


此刻,走在最前方的郗景,神色一动,倏然开口提醒:“徐兄,那处升起仙霞,呈芝兰状,应是有品相不俗的仙草生成。云兄之前对仙草多有喜好,不知这一株是否有意?”


徐子青一怔。


凌空道也见到仙霞之处,同样说道:“若是云兄有意,我等就要往那处去了。其中还有数里之地,再不前去,恐怕不及。”


几人分明是有报答云冽之心,却是向徐子青提及,便是因着云冽之前与他们相处时,一日内能说得一二十字都是难得,实在叫人难以与他谈论。


如今有徐子青在其中搭桥,自然是方便得多了。


而徐子青,却是有些愣住了。


他倒不是因着他们叫他来传达此意,反是为其话中之意。


师兄对仙草多有喜好……他为何不知?


若说喜好仙草者,当为他徐子青才是。


云冽闻言,看一眼徐子青:“拿去。”


说罢,袍袖一拂,就有数个匣子,直奔徐子青而去。


徐子青也是拂袖将其取来,置于掌中一看,内中所有,全是仙草仙木,茎叶花果,无一不在。


登时他心下生出一分暖意,口中忙道:“多谢师兄。”


到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师兄的心意?


凌空道等人见到那眼熟的匣子,霎时明了。


原来这云剑仙对仙草仙木较为看重,乃是为了他的道侣。


难怪了,云剑仙分明是位剑仙,要仙草仙木何用?倒是他的道侣出手时气息隐约叫人瞧出,他原本是位木属的修士。


只不过……


郗景面色有些古怪。


若是寻常人,如何讨好道侣皆是寻常,唯独这云剑仙,做出此举时正是理直气壮,偏生又让人觉得有些……奇特了。


而云冽,他与徐子青也有多日未见,并不知道徐子青如今是要吞噬仙草仙木,来提升小乾坤里的万木品级。


不过他却知道以他师弟那修炼之法,仙草仙木必然有用,既然来到荒岭绝脉,一路也有遇上,顺手取得,也是应当。并未有什么其他心思的。


凌空道等人见徐子青收起匣子,再看一看云冽那冰冷的面容,实在生不出什么取笑调侃的心思,只好干咳一声,准备往那仙霞氤氲处行去。


云冽与徐子青并未如往常那般并肩行走,而是分为左右,在两侧掠阵,另三人将那伤势仍未彻底痊愈的刘昀放在当中,凌空道与郗景一前一后,就做出了个四面皆有防御的阵型。


在此时,也是攻守兼备的极佳阵型了。


然而这一段路程里,却并不安稳。


在草丛与地面之下,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啮齿啃咬之声不绝,显然是蛇虫鼠蚁之类,也在钻营。


众仙听得清楚,也不肯放过,干脆各出手段,将那仙法透于地面之下,也把左右之地,都粗粗绞杀一番。


徐子青借助丝絮种子看得分明,凡是接近众仙两尺之内者,俱是扬手以死之力灭杀,云冽更是每行一步,足底都透出一丝剑意,直冲地底。就有一些细碎嘶鸣声细细密密,乃是地面之下的小型妖兽,被剑意诛杀。


渐渐地,一行人好容易到了一处山涧前。


那山涧左右皆有山崖,下方溪水潺潺,景致颇美。但越是往上,两侧山崖越是靠得拢来,竟犹若一线天般,上方只得拇指粗的出口……这细细出口,却是把山涧里的霞光因此透出,在山涧上空,形成了那芝兰奇景。


而在山涧内,左侧崖壁上,就生着一株奇花,其色呈九彩,色泽艳丽,光芒每一流转间,都喷吐出沁人芳香,叫人只嗅得一口,就好似身心通明,连悟性都要增长一分了。


见到后,饶是以凌空道这般沉稳之人,都禁不住一声急促喘息:“……慧心奇花!”


郗景与刘昀听得,眼瞳也是蓦然收缩。


在这里,居然会生着一株眼看就要成熟的慧心奇花,这真是、真是不可思议——


当是时,几人就立时警戒起来。


慧心奇花乃是天地灵物,在天材地宝中,也属绝佳之品。


它最大的本领非是其他,正是能提升仙人灵慧,吞服之后即可突破瓶颈不说,还能使仙人资质、潜力拔高,在日后的修炼中,一直到最后,都能缓缓进境。凡是吞服奇花之人,最后的成就必然能比原本可以达至的成就更高一筹,在领悟仙法和己身之道上,也都可以成倍加快。


这样的宝物,无人不想得到。


不论是仙人,还是妖兽。



813 奇花分配||第二株噬血妖藤。

除此以外,凌空道、郗景与刘昀三人的眼中,都不由显出几分贪婪。同时,他们在看向彼此与云冽两人时,神情亦是充满了更深的戒备。


倘若,云冽与徐子青想要独占奇花,他们必然不是对手。而且,这慧心奇花,若是自己能够得到……


但很快,凌空道就深深地呼吸了几口,面上的神情,飞快地变换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郗景和刘昀,眼神也充满了挣扎。


随后,他们艰难地将目光自那奇花上移开,定在徐子青和云冽的身上。


凌空道捏了捏手指:“云兄,徐兄,你们有什么见解?”


郗景闭口不语,显然十分克制。


刘昀的憨笑变作了苦笑,更是完全不敢再往那慧心奇花处看去了。


而毋庸置疑,他们三人,都在等云冽两人——或者说就是在等候云冽的决定。


他们深知云冽才是那拥有堪比大罗金仙实力之人,更是因着云冽,他们才能顺利来到这绝地较深处,发现这奇花。


因此,就算忍得五脏抽搐,也不能自专的。


此刻,徐子青对这三人,则高看了几分。


诱惑当前,而且是能够造福自身一生的绝强诱惑,没人能不贪婪。但是能克制这种贪婪,不让贪欲蒙蔽本心,才称得上是有德行的仙人。


徐子青更知晓这三人乃是于仙界成仙的俊杰,并未经过下界飞升时的心魔劫淬炼,他们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就显得越发不容易了。


于是,他的面上,也就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云冽道:“若得,将其分开即可。”


徐子青也是笑道:“这奇花将要成熟,当有三十三花瓣绽放,我等有五人,可分作五份,每人得上六瓣。余下三瓣,价高者得。”


凌空道等人一听,先就松了口气,而后顿时满心惭愧。


他们此时皆已发觉,云冽与徐子青两人并不与他们一般,最初既是贪婪,又是警戒,反而只将那奇花当作寻常天材地宝般,开口就是平分。


……想来也是,这奇花原本就是那花瓣有奇效,哪怕平分,能得到六瓣在手,于他们而言,也尽够用了。倒是贪婪者一见奇花就像全数据为己有,到后来多半是鸡飞蛋打,白白便宜了他人。


想明白后,凌空道三人商议一番,正色道:“我等各得六瓣,已很是愧疚,还有三瓣哪里能够舔脸也来分一杯羹?自然是归了两位的,若是再作什么‘价高者得’,我等的面皮,就当真莫要了。”


郗景和刘昀,也连忙点头。


那贪婪之心压制之后,他们脊背皆是生出一层冷汗。


刚才真是起了魔障,险些就要因此身死道消了……


徐子青见他们心诚,也只好说道:“既如此,在下与师兄便不推拒。随后取花之时,我等必当多尽心力。”


说来他与师兄对这慧心奇花虽有些兴趣,但此物却不至于扰乱两人道心。也是因着他们一路修行而来,历经艰险,悟性资质原本不差,潜力也是不凡,故而身外之物于他们而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并不及许多旁人那般急迫的。


如今凌空道三人定了神,徐子青自也要好生留意周遭。


旁的都在其次,却有一事,让他很是不安。


分明来时还能见到许多妖兽在地底钻动、左右潜行,可是到了这山涧时,附近居然不见一头妖兽……这实在很不寻常。


慧心奇花如此神效,周遭为何没有那守护的妖兽?


若是依照常理,应当会有数头极强的妖兽在此地呈对峙之态才是。


难不成,是那些妖兽在等待机会?


又或者,是附近并无那十分强大的妖兽么?


不对不对,荒岭绝脉中处处危险,哪里会没有妖兽……


思来想去,也不知其缘由。


徐子青更谨慎了,丝絮种子也好,他的仙识也罢,都未发觉妖兽踪迹。


可他的心中,却并非没有危机感的。


一边思忖,徐子青一边也将心中疑惑,对其他几人说出。


凌空道闻言一惊,立刻将仙识释放,同样是不曾觉察什么,郗景和刘昀,亦是如此。在他们心中,也是警兆频生。


他们看向那慧心奇花时,一时眼中灼热,一时心有疑虑,正是十分难熬。


徐子青又看向云冽。


云冽略摇头。


他亦不曾察觉有杀气。


几人面面相觑后,郗景性子急切些,立刻说道:“既然寻不到什么破绽,不如先取了那奇花再说。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机应变就是!”


凌空道也下了决定,就对徐子青、云冽二人说道:“郗师弟说得是,我们师兄弟两个前去取花,刘兄在一旁戒备,请云兄与徐兄掠阵。只消我等处处防备了,就算遇上什么,总也有法子应对的。”


两人这一番话,倒是有些道理。


徐子青就轻轻点头:“既如此,你二人多多小心,若有不妥,就当立时退走,切莫有半点耽搁。”


凌空道与郗景皆言:“我等知道。”


说完后,就盯着那奇花,一瞬不瞬。


过得有小半个时辰,那奇花上光芒流转更快,香气也越发袭人了。


随即三十三片花瓣徐徐张开,顿时就流溢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就好似天上人间,再也寻不到这样一朵仙葩一般!


凌空道立即开口:“就是此刻!”


语毕,他与郗景一同跃起,一左一右,自两面包抄那奇花,将周遭诸方来路全都封锁。此刻纵使有人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夺奇花,也是万万寻不到路线的。


也不愧是被送到这试炼之地的年轻俊杰,就算一些手段比不上徐、云二人,但本身的实力,也是半点不弱。


对于时机的寻觅,亦是非同小可。


让人诧异的是,那奇花被两人接近,也不见有什么妖兽、仙人偷袭,竟是让凌空道与郗景顺顺当当,就把那奇花采摘到手。


他们小心捧着奇花,心里略有不安,但更多却是欢喜。


莫非,他们此次当真是这般的幸运么?


凌空道看着这奇花,神情有些陶醉,郗景亦然,不过两人还是很快回归,纵身就往同伴处急速而来。


刘昀上前一步,就要相迎。


但就在下一刻,突然一声风响!


在那山涧后方,十多根血藤飞快窜出,居然分别将凌空道与郗景缠住了!


与此同时,慧心奇花被另一根血藤轻轻一拍,它登时就飘飞起来,重新回到了那崖壁的缝隙之处。


而凌空道与郗景的脸色,则变得惨白。


刘昀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四肢都被古怪血藤紧紧缠住,那血藤上的叶苞深深刺进他们的血肉里,有黏腻而殷红的血水,顺着叶苞被吸取过去,将那血藤染成了透亮晶莹又瑰丽的色泽……仿若血玉雕成。


这才不过是一息工夫,凌空道和郗景就无法动弹,他们体内的血肉,像是在这短短时间里,就已经被吞噬小半了!


刘昀的心中,不得不生出一种极深刻的恐怖来。他下意识地不再关注那奇花,而是马上出手,将仙法朝那血藤狠狠轰去——


但是,那些血藤却是半点不伤。


眼看着,凌空道与郗景就要没命了!


这一刻,最惊骇的并不是刘昀,也不是即将丧命的凌空道与郗景,而是徐子青。


他眼瞳蓦然收缩,心里震惊无比。


此处、此处怎会有嗜血妖藤!


徐子青分明不曾使唤容瑾做出什么,可那血藤的形态,毋庸置疑,与容瑾的形貌一般无二。


也正是一株嗜血妖藤。


云冽的动作也是极快。


在刘昀出手时,他也是并指一点,八炼剑意迸发而出,分散数道,分斩那妖藤。


那些嗜血妖藤虽是趁机刺破了凌空道与郗景的仙体,这也是因着他们的仙体并未时常淬炼之故,它们虽是坚韧,能抵住刘昀仙法,却还是比不上这些剑意的。


于是很自然地,妖藤被斩断,凌空道和郗景,则飞快地落了下来。


刘昀急忙要去接住。


徐子青此时却出声了:“莫动手!”


尽管先前他怔了一瞬,反应也是丝毫不慢。


此刻他的小乾坤里,容瑾躁动不已,就像是遇上了什么天敌,满身的血煞之气,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徐子青眉心一动,一株血藤也是飞快窜出,在眨眼间,已越过刘昀,去把凌空道与郗景缠了起来。


刘昀眼见这熟悉的血藤,心里大急,不曾发觉这乃是徐子青放出,正要再度出手。


随即新出的几株妖藤却在缠住郗景两人后,叶苞飞速地扎进那还咬住两人的断藤上,迅速将它们吸了个干瘪,又只剩了叶皮般地从两人身上掉落下来。


徐子青松了口气。


那空中的妖藤却是一把将凌空道两人甩进刘昀怀中,自己一扭身躯,就冲进山涧深处去了。


刚才袭击他们的血藤,也正是从此处而来。



814 吃吃吃||妖藤VS妖藤。

刘昀来不及细想,接住凌空道与郗景就迅速后退,远离那险些害死他们的山涧。


徐子青与云冽也立时抽身,来到刘昀身畔。


紧接着,他们都取出许多丹药,由刘昀尽数塞进郗、凌二人口中,直至看到他们面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恢复,原本瘦了许多的肉身也逐渐饱满,才略为放下心来。


然而就在众仙急于救人时,那山涧里就突然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血腥味道,那强烈的煞气冲天而起,把周围都几乎染成了血红的色泽。


本来在那慧心奇花映照下犹若仙境的山涧,这一刻仿佛揭去了一重面纱——原来在那山涧的深处,本来有潺潺溪水流淌之地,与其共生的,乃是一株近乎成熟的嗜血妖藤!


不错,乃是近乎成熟。


嗜血妖藤为上古凶物,要想成熟不知得吞吃多少血肉,正是千难万难。若是在下界倒也还好,待到嗜血妖藤被人发现时,往往都已然是一界之内皆无敌手,所在之地也变成更加穷凶极恶的绝地,再无人敢踏入的。


可是生于仙界的嗜血妖藤便不同了。


成熟的嗜血妖藤,也只是能吞吃大罗金仙罢了,若是想要与九天玄仙乃至天君对抗,又不知要经过多少年的积累,吞噬多少生灵。


因此,它们不仅数量极其稀少,而一旦被发觉,也会被天君亲自出手将其拔出、毁灭。如今这一株嗜血妖藤,在炼制至仙之宝时被意外投入进来,借助那慧心奇花掩盖自身,才得以成长到如今这地步。


但依旧是未能成熟。


只是,若再让它吞吃一些血肉,就难说了。


此刻,山涧里,无数血色藤蔓爆发,仿佛无数根血红的触手,张牙舞爪,齐齐穿刺出来,遮蔽了好大一片天幕。


这情景犹若炼狱,哪怕是有一丝呼吸的活物经过,都要被这些触手立刻穿透,吞吃得一干二净!


刘昀的心里,骇然无比。


郗景与凌空道到底都是仙人,补回了些血肉之后,意识就清醒过来。


他们尤记得先前那不知是痛苦还是混沌的感觉,在看向那爆发的妖藤后,眼里的恐惧,也是一闪而过。


——这种藤蔓,当真是太可怕了!


郗景声音微颤:“我等,快些离开罢!”


凌空道虽不曾多言,但神色之间,也是如此念头。


徐子青却是阻止了:“且慢。”


郗、凌二人一震,急忙问道:“为何?”


那头刘昀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之前的情景来。


郗小弟与凌兄弟两个,似乎是被血藤送回来的,而那些血藤,似乎与最初的不同……是出自徐兄?


他愣了愣,安抚住郗、凌二人:“你们看——”


郗景与凌空道也是被刚才那一瞬似乎要活活被妖藤吸干的感觉震慑了,如今定下神来,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有强烈的逃离**。


他们深知彼此皆为同伴,若是必死之地,哪里会仍旧停留于此?


于是,两人也随刘昀之言,强打精神,朝着那山涧处、无数血藤看去。


仍旧是一片刺目的血红,然而……那些血藤,好像是纠缠在一处的?


待到再来细看,几人便瞧得清楚。


在那无数的血藤中,有足有缸口粗细的,亦有犹若桶口粗细的,前者将后者死死缠住,叶苞彼此撕咬,终究是前者的利齿更锋锐些,正是生生地咬碎了后者的叶苞,啃进了对方的蔓身之中!


更庞大的血色藤蔓上,无数叶苞都咬进了那稍小些的藤蔓里,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原本那耀武扬威的血藤,如今通身的汁液都被更可怕的血藤吸收,而它自身,蔓身就逐渐变得干瘪……哪怕它不断拍打身体,不断试图离开,却还是被紧紧缠住,半点也挣脱不得。


自然,那稍小血藤不甘坐以待毙,立时释放出更多的藤蔓,不断抽打,意图闯出一条生路,可更大的血藤也同样释放出更多藤蔓,把之前那些,也再度缠住。


如此反复,正是牢牢地将对方控制住了!


刘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徐子青:“徐兄,这是怎么回事?你——”


郗景与凌空道并未见到徐子青放出容瑾之事,此时听刘昀如此说法,也不由满面疑惑。


徐子青此时,正看着容瑾。


他自是能够认出,那更为粗壮的确是容瑾所化,如今已然将另一株血藤彻底压制,似乎在将其吞噬。


此事倒也并不奇怪。


天地间那极珍奇之物,若是生在一处的,待到成熟之前,必然会有一株最强者,将周遭左右全数吸收,才能生出那一等一的天地奇物。否则若是天地奇物亦能生成个成百上千的,又哪里还能称得上一个“奇”字呢?


嗜血妖藤就更是如此了。


以一株妖藤之力,能使方圆千万里化作一片藤海,若是血食足够,甚至能扎根一个世界,亦不足为奇。


身边左右,凡是活物皆为血食,凡是草木皆为泥土。


即便是被徐子青收服的容瑾,在小乾坤里时,也是独霸一方天地,为本命之木。其他次木从木,全数听它使唤,加上徐子青的颜面,这才被它勉强认同。


一山不容二虎,容瑾连比它弱小的草木都不能容忍,更何况还是这能够威胁它地位的,另一株嗜血妖藤呢?


什么同族之情,同脉血缘,可不被这等凶物放在心上。


于是,在察觉这一株嗜血妖藤存在时,容瑾几乎要被本能控制,下意识的,就是要将其也吞吃了去。


而容瑾已是成熟,这一株却尚且不足……却也是容瑾的机缘了。


徐子青眼见容瑾大占上风,放下心来,听到刘昀之言后,便应声答道:“此为嗜血妖藤,与慧心奇花共生,想来是借助奇花之能,遮蔽了自身的凶煞之气。”他顿了顿,续道,“先前察觉奇花的妖兽或是仙人,恐怕已然被这株妖藤吞吃了。”


刘昀三人闻言,心头一阵后怕。


是了,若非如此,这慧心奇花周遭之地,哪里会是那般清净,竟无人前来争夺的?


再回想先前的情景,那奇花被他们采摘时,妖藤并未阻止,可一旦他们被妖藤缚住,奇花自然飞回。


如若不是徐仙人与云剑仙及时搭救,再过个几息时间,他们的血肉全数被妖藤吞噬,之后元神怕是也同样被吸干了。


这又是一遭救命之恩。


不过,凌空道等人看向另一株嗜血妖藤时,心情就有些复杂起来。


刘昀已然传音给郗、凌二人,他们这才知道,那正在与妖藤缠斗的另一株,原来是徐子青所掌控。


这徐仙人好大的本事,竟然连这等凶物,都能收服!


只不过……徐仙人看起来温和从容,怎么却如此深藏不露,与凶物为伍?


深思之后,他们心里也难免忌惮起来。


随后一转念,三人亦有庆幸。


能与云剑仙结为道侣的,有这等本事,似乎也不当大惊小怪。


而且,徐仙人非是敌人,而是同伴,有他与云剑仙掠阵,他们也更加安全。这般想来,心中便又安稳下来了。


凌空道与郗景见两株妖藤还在死斗,知晓彼此安全得很,放心下来后,就觉出自己此时,其实还极为虚弱。


旋即他们对另三人交代一声,自己就盘膝坐下,取出仙丹吞服,极力调息起来。


如今,正该是能多恢复几分实力,就多恢复几分实力了。


之后,徐子青细细观看容瑾吞噬同族,不曾分神。


云冽则晃身而出,去把那慧心奇花取了过来。


另一株妖藤本是不乐意的,可它如今自身难保,拼命抵抗容瑾亦不可得,乐意不乐意,自也阻碍不了什么。


于是,云冽此行,极为顺畅,不多会,就用了一个玉匣,将这慧心奇花盛住。


刘昀等三人,皆无异议。


方才吃了那样大的亏,一时之间,他们就更冷静了。


左右在云剑仙手中总比被他们取着安全,也就如此罢!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左右,越来越多的较细妖藤,都被容瑾吃得干干净净。山涧深处,突然就传出了“轰隆轰隆”的响声。


众仙心里一动,纷纷看去。


只见那处有极粗壮的一根主藤,就如同生着双足般,一步一步,从中跋涉而出。原来是此地的嗜血妖藤被激起了凶性,竟是不欲逃走,要同容瑾殊死而搏了!


它化作一条血红巨蟒般,冲天而起,用尽潜力,再度生出许多血藤,就此张开了好大一张巨网,一面扑向容瑾,一面却是往徐子青等人之处袭击过来!


那株嗜血妖藤乃是狡诈的,虽意识模糊,可隐约之间,倒知道徐子青等人同容瑾有些关系,想要先行占个便宜。


可它却不曾想到,此举乃是极大的失策……


容瑾与徐子青心灵相通,徐子青心念一动,已放出数十根血藤回去防护,云冽已然剑魂八炼,那剑意锐利无匹,纵使用罗天上仙的仙元催发,却也能斩落大罗金仙的仙体。


同样的,甚至能伤及容瑾——那不及容瑾的另一株妖藤,又哪里能够全身而退?


云冽出剑,银白剑光化作剑网,笼罩而去。


徐子青十印合一,化作巨大印章阻挡了藤蔓一瞬。


紧接着,容瑾的藤蔓逼迫而来,把另一株妖藤整个卷走,它也放出本体,甚至无需化作完全之态,就自上而下,彻底将其压制了!


正是大快朵颐……



815 瓜分||吃光拿光~

就在凌空道等人有些惊悸的目光中,容瑾扑在那嗜血妖藤身上,成百上千的藤蔓一起吞吃,只有那“咕叽咕叽”的声响,接连不断。


约莫只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偌大的嗜血妖藤,就化作了一张巨大的藤皮。


从内到外,都全数被容瑾给吃空了。


之后,容瑾绽开无数藤蔓,一瞬充盈了大半天幕,形成了一重极其强烈的血光。


无边的煞气冲天而起,仿佛释放出一种极欢愉,极受用的情感。


徐子青摇头失笑:“容瑾,回来!”


于是,在疯狂地舞动一瞬后,那无数的藤蔓,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它们不断地并起支蔓,最终只化作了一根鸽卵粗细的血色妖藤,一扭一扭急冲而回,就像是一条小蛇般,径直缠在了徐子青的手臂上。


那藤蔓上的叶苞在徐子青探出的手指上蹭了蹭,亲昵说道:“吃吃饱……容瑾、消化去……娘亲想、想容瑾!”


徐子青如今早已习惯容瑾称呼,闻言微微笑道:“也好,容瑾自去消化,我必然想念容瑾。”


那细细藤蔓似是有些满足了,怯生生将叶苞扭过,转向云冽处:“父、父……”


云冽略点头,稍稍摊开手掌。


这细细藤蔓登时伸长数尺,在云冽的掌心飞快地蹭了两下,而后就“嗖”一声,径直回去徐子青的小乾坤里了。


这一番相处动作,便又让凌空道几人吃了一惊。


之前那般可怕的妖藤,在另一株更可怕的妖藤手下几乎不能如何挣扎,就给吃了个空,可见后来那株更是强大,恐怕也更为嗜血。


而这般嗜血的凶物,居然在“进食”后变得如此娇小,又对徐仙人与云剑仙做出如此亲密举动……他们可不敢当真以为容瑾就是这般可爱了,同时,对徐、云二人的本事,也更有些敬畏起来。


徐子青倒很坦然,对那几人说道:“容瑾一如我与师兄的孩儿,自下界时便跟随我之左右,娇养至今。虽说它本性是凶戾了些,但胜在乖巧听话,平日里也并不会任意妄为的。”


郗景后怕之后,也有几分羡慕:“若我能得到一株这般的凶藤,再行走四方时,可就安稳得多了。”


徐子青笑而不语,不曾反驳。


事实上,若不是他在下界时经历颇多,几度参战,更是遭遇天地大劫,容瑾也无法这般快地成熟起来。纵使随他境界增加而渐渐成长,但凶性怕是不够的,也不会当真有今日这般的赫赫之威。


嗜血妖藤,自然要用无数的血肉浇灌,才能真正成熟。


但这些话语,就不必对郗景说了。


此时这里的嗜血妖藤已伏诛了,慧心奇花也到了手,就该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刘昀素来憨厚,这时眼见两位交情更深的同伴受到如此重创,也难得首先出了主意:“郗小弟与凌兄弟这身子还得好生补补,咱们便不再往深处去了。如今有慧心奇花在手,所得已然远超预想,还是先行回去,多调养一番再说。”


郗景与凌空道也没什么意见。


徐子青便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容瑾乃是他的本命之木,如今吞噬了一株实力只比自身相差一线的同族,之后消化时,必然对他有所反馈。若是不突破还好,要一旦突破,可不能在外头进行。


自然还是先回去为妙。


云冽知晓徐子青的根底,亦无不允。


而既然都有了决定,众仙便有意,先将所得之物,分上一分。


兽核、其余天材地宝等物都好分配,不多会就依照各自出力情景,分了开去。因云冽出力最多,那三人心怀感激,就让他一人足足占了一半去。


云冽性情果断,也不会有所推拒。


这分好之后,就是那朵慧心奇花了。


凌空道三人稍一对视后,开口说道:“两位兄台虽说好了各占六瓣,但我等方才若非两位相救,怕是连性命都捡不回来,不敢再占那许多了。如今我等商定,各取三瓣足矣。”


徐子青怔了怔:“诸位不必如此。”


凌空道有些虚弱,却是笑道:“两位若是出手稍慢一步,我等就此陨落,便是一瓣奇花也不必分出。我等觍颜各取三瓣,已是心中不安了。两位也莫要拒绝。”


这话半点不假。


慧心奇花一瓣便有奇效,原本若得六瓣,多半还有剩余,如今他们算上一算,三瓣就能将自身资质提升一筹,足够得成九天玄仙,而九天玄仙至天君原本便非是单纯资质可以成就,这不过是堪堪够用的奇花花瓣,更能促进他们勇猛精进之心,比起得到六瓣后反而或许会不思进取,说不得于他们而言更有用处也未可知。


若是徐子青与云冽再冷酷一分,大可以不对他们施以援手。嗜血妖藤于两人而言没有半分威胁,于他们来说,却是生死危难。


若非是他们也借此得知自己的本事还相差太远,就连三瓣,原本也不该分取才是。心中惭愧,确是难言。


徐子青见状,心念转动间,已知他们所想。


随即他便看向云冽:“师兄,既然他们执意如此,便如此罢。”


云冽也不多言,就将玉匣打开。


那慧心奇花上,三十三枚花瓣皆如玉片,美丽至极。


他并指一点,那花茎之上,已然徐徐飘飞起数片花瓣,略一数,正是九片,分作三方,就各自往郗景、凌空道与刘昀处飞去。


那三人也急忙取出自己的取宝之物,将那自家的三枚花瓣收了,妥帖放好。之后,他们面露喜色,心情都是愉悦起来。


就算是重伤的两人,此刻也放下了那些伤势。


一旁,那株将要成熟的嗜血妖藤藤皮,还在地面铺展。


此为容瑾所得,自也都归徐子青所有。


他一眼看去,本要收起,而后却心中一动,一指点了出去。


霎时间,那庞大的藤皮上,分出了三张颇粗的藤皮,每一张都有数十丈长,有数尺之宽,色泽艳丽,很是柔韧。


然后,徐子青就将这三张藤皮,也分别送到那三人面前,说道:“相识一场,如今出得这荒岭绝脉后,就要暂别。在下借花献佛,将这藤皮相赠诸位,还望诸位莫要嫌弃才好。”


凌空道三人听得,都有些惊讶,但他们见到徐子青含笑神情时,顿时明白几分,也有几分感激:“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推辞了。”


嗜血妖藤如何厉害,为他们亲眼所见。


这三张藤皮虽是因着另一株妖藤撕咬,许多地方已是有些碎裂了,但大多处却还是完好的。若是拿去精心炮制一番,佐以一些炼材,就可以炼制出极强大的仙甲来,作为护体之用。


若是穿上这般的仙甲,日后再遇上如嗜血妖藤这般强悍之物,就多了一重防护,不至于如今日这般,轻易就被破开了防御,险些丧命了。


徐子青的好意,凌空道几个,都是领会。


随即,三人分别又将藤皮收下,这才一同行动,往荒岭绝脉之外赶去。


因着荒岭绝脉中许多山峰都是一般形态,地形诡谲,出路难料。众仙进来时,就分别使出手段,将路线标记起来,分别也曾刻录了地图。


徐子青堪称万木之主,对仙界的草木虽不及在下界时那般操纵圆融,可要想借个路,却是没什么困难的。


于是,一行五人有惊无险,也是顺利离开了这绝地。


此次数度磨练,众仙皆觉有所长进,彼此之间的交情,自也是深刻一分。


凌空道沉吟片刻,还是相邀道:“若是日后还有机会,不知两位是否还能与我等一同进入这绝地探索一番?”


徐子青看一眼云冽,见他略略点头,便温和笑道:“几位品性气度俱佳,自是没什么不成的。不过如何约定,却是个麻烦了。”


郗景听得,也很欢喜:“若是如此倒不必担忧,我等晋入两百重云层之人,可以用功绩点换取一种传讯之石,只是有些昂贵,之前不曾换得。如今我等大有收获,分出一些,换上一块,也就是了。”


凌空道与刘昀,也是深以为然。


徐子青亦很心动。


他与师兄虽是在同一重云里,却难以交流,这传讯之石,正当得用。


因此,他也答应下来。


众仙有这约定,心情更好,也互相道一声别,各自离去了。


徐子青与云冽,也进去传送仙阵之中。



816 突破||顿悟。

师兄弟两人各自回归石屋,也各自入定修炼。


徐子青刚刚盘膝坐下,面上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来。


此刻,在他的小乾坤里,正是掀起了恐怖的血浪!


在偌大的地域当中,一株无比巨大的血色藤蔓拔地而起,支蔓无数,重重延伸,不多时,就形成了浩然藤海,每一根妖藤都无比粗壮,每一个叶苞都利齿森森,可怖异常!


而藤海上,好似有血海降下。


那恐怖的血浪正是由血海而出,一波一波,在无数藤蔓上拍打起来,而每一拍打,都有许多力量融入那妖藤之内,使其外皮犹若滴血,殷红得惊人。


血浪拍过一轮会,就渐渐退去,但又有另一重血浪,复又卷来。


一重接着一重,一浪高过一浪,每每循环几次,都能带来更多的力量!


在这样的循环里,无数的妖藤都变得更粗壮了,且在这样的粗壮中,又有许多的杂质化作黑色的烟雾弥漫而出,在血光的喷吐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后,这些妖藤的力量,也更为凝练。


同时,那沸腾的血海在源源不断地血浪抽取下,也终于慢慢缩小了几分。


——嗜血妖藤容瑾,因吞噬同族,得了几乎倍于自身先前的力量,使得它此刻消化时,也生出无边异象!


而在那妖藤不断吸纳血光的时候,徐子青的丹田里,那被捆缚的青龙,也是仰天长吟,挣扎得更为凶狠了。


那些锁链在不断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粗壮,青龙自身,也在不断的挣扎中变得更加英伟雄壮。


无数的流光在锁链上转动,青龙的气息,锁链的气息,都在以某种不可言说的气势,疯狂地涌动——


容瑾与徐子青根本相连,容瑾如今连连晋升,徐子青的实力,也在不断地攀涨……


仙体之外。


只见那一道道血色纹路在徐子青身上蔓延,在血气不断地冲刷下,他的肌肤上沁出无数血丝,筋络骨骼,也是寸寸断裂。


比寻常罗天上仙更强悍几分的仙体,居然受不住那庞大力量的积蓄,如今满溢出来,似乎要让他爆体了!


容瑾反馈回来的力量太强,如若要阻止它,就是错过了极大的契机。


仙人虽比下界修士自在,可前方仍有渺渺前路,绝不能因一时迟疑,而又在如今的境界上逗留千万年。


总该要奋勇一争的。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径直就坐进了那涤仙池里。


虽只是中品,但此时用来淬炼仙体,磨砺自身,倒也是足够的。


待他入得涤仙池后,刹那间,一股剧痛急袭而来,席卷全身,使得周身无数穴窍都刺痛难当,每一分血肉,都好似在被乱刀劈砍,有无尽苦楚。


徐子青面色微微泛白。


他修炼多年,也曾受过重伤,几经生死,更是常常借助师兄云冽的剑意打磨自身,诸多苦难,全都经受。


但如今感知到的痛苦,之前那些与其相比,却好似只如清风拂过一般了。


然而,在这样的痛苦中,仙体因容瑾实力暴涨而有些支撑不住时产生的疼痛,又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此时他的仙体破坏得更快,又有更多的涤仙池水进入其中,一点一点,将其重新补回。而每多吸收一点涤仙池水,那仙体也就更牢固几分,随后,又在池水的强硬冲刷下,在力量的不断挤压中,重新被破坏,重新被修补。


一次复又一次。


徐子青的仙体不知被撑坏了多少次,也不知吸收了多少池水,更不知被修补过多少回,力量循环过多少次。


但毋庸置疑,在这样的强力磨砺下,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


与此同时,徐子青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自己曾经修炼过的仙法,在识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


好似有无数个徐子青,都在使用仙法,而那些仙法有些复杂,有些简单,有些与他己身之道相合,有些大略相合,却有偏离。


突然间,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降下。


那些正在演练仙法的、属于徐子青的念头,好似醍醐灌顶,演练出来的仙法,也骤然变了一个模样!


它们不再有分毫偏离,而是就仿佛从徐子青己身之道中衍生出来的那般,有着与徐子青极其契合的力量!


这便是顿悟。


也许是因着博览仙法,也许是因着多次有所领悟,在这一刻,徐子青从前的领悟,全数化作了顿悟的养料,从前不通之处,此时俱通,从前不解之法,此刻俱解。


顿悟之事可遇而不可求,乃是万千机缘巧合,方能拥有。


徐子青能拥有,乃是多方作用,内外兼修而来。


在这顿悟之中,他能坚持的时间越长,对己身之道就能理解更深,实力也会增长得更快——从前每有顿悟者,都为天资绝艳之辈,而那些顿悟者最终的成就,也绝不仅限于九天玄仙!


这时候,那缠绕着青龙的锁链,忽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青光。


青龙的身形,陡然涨大了一倍!


这并非是与刚才那般徐徐变动,而是很突兀的成倍暴涨。


因着这暴涨,那捆缚住青龙的锁链们,虽也在迅速加粗,却是被惊了一惊,居然有些宽松起来,锁链碰撞,发出一阵阵大道乐音。


但就在下一刻,这些锁链也更加粗大坚韧,数十锁链死死缠住青龙,每一根,都几乎勒进了肉里,叫那原本有些扬眉吐气的巨龙,也不得不发出一声悲鸣,再度被紧缚起来。


锁链的色泽,更广润了。


青龙的束缚,也更是稳固……


之后,青龙突然张口,喷出青色光团,直冲而上,通于紫府。


徐子青的眉心发热,那浅金色的金印,色泽一瞬化为了纯金之感。


他突破了。


由罗天上仙,一瞬化为了大罗金仙!


然而,小乾坤里的容瑾上方,偌大血海还剩下过半。


容瑾晋升尚未停止,徐子青自然也不会停止。


此时,徐子青仍旧沉浸在顿悟之中。


可也许是冥冥中有所感,他虽说意志沉溺,但潜意识里,却不愿意就此醒来。


只是……原本的那些积累,却在突破之后,即将告罄了。


这一刻,徐子青的小乾坤里飞出一个匣子。


随即盖子打开,从里面飘出一片色泽瑰丽的奇花花瓣,一瞬就没入到他的口中去了。霎时一股清凉沟通上下,他识海里的无数仙法,演练得更快了!


就好像在这一刻,又有无穷无尽的感悟袭来,能够在这顿悟的状态下,支撑着他的实力再度增长!


而且,小乾坤里,那血海也被抽取得更快。


容瑾此刻通身都好似被鲜血铸成,虽有无穷血煞之气,但血煞之气却是纯净无比,根本不会冲击徐子青的意志,让他被这血煞之气影响。


那妖藤所占的地域,也是扩展了数倍有余。


而徐子青既然突破了品级,那小乾坤自也扩充了数倍,一眼看去,广袤浩瀚,根本望不到边际。


其中的万木也借助这突破的契机,把之前徐子青收纳其中的仙草仙木,各自择取,飞快吞噬……这一回,借由那些顿悟中领会的道理冲刷,万木之中,如今有三千余株,都有所蜕变了!


徐子青也沉浸在极其美妙的享受中。


无数大道乐音在耳边奏响,仙体因涤仙池而产生的疼痛,早已化为细雨,不被他有半分在意。


他能感觉到,在这样混沌的,好似不知周遭万物的情绪中,他所获得的好处,堪比独自修炼千年、万年,甚至还有更多。


不知不觉间,徐子青忘却了一切。


他不曾见到,那偌大的中品涤仙池,里面的池水只剩下浅浅的底子,还在不断被他的仙体摄入进去。


他也不曾见到,原本遍布身上的血色纹路,此时如同潮水一般,逐渐消褪。


他更不曾感觉到,淬炼仙体时,那疼痛消去后,之后接踵而来的麻痒……


慢慢地,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整个石室里,都弥漫着一种极玄奥,也极空灵的感觉。


一切沦为沉寂,唯独徐子青眉心那一点仙印,此时正焕发着淡淡的金光。


又不知过去了几日。


徐子青睁开了眼。


他眼中黑白分明,极是澄澈,只倏然闪过一丝红光,旋即敛于深处去了。


然后,徐子青一伸手,将浮在身子周遭的玉匣取回。


荒岭绝脉之后,他与师兄同得二十四奇花花瓣,两人各取十二,用以修炼之用。


如今,匣子里还剩下十瓣。


徐子青此时也知晓发生了何事。


在容瑾吞噬同族的作用下,他也由此实力大进,而他本身如今刚飞升不久,潜力虽是极大,可积累还是不足。


但他也是运道不错。


早先为了自创仙法,他也研究诸多与己身之道相似的仙法,那些感悟虽是杂乱,却早已铭记识海之内。在容瑾反馈的力量催化下,他潜意识里自发地规整仙法,压榨了自身的潜力,居然巧合入得顿悟之境,一瞬间,就把根基可能不稳的情况压制下去,让根基扎实起来。


而更巧合的是,他不仅有涤仙池可以缓解爆体之危,还有慧心奇花,可以提升资质——偏偏他正在顿悟。


那慧心奇花一出,就延长了他顿悟的时间,也让他更进一步地参悟了那些仙法,得到了许多适合自身的感悟。



817 云冽突破||容瑾再现。

因此,徐子青不仅顺利突破到大罗金仙,甚至在大罗金仙这品级里,也有了极浑厚的积累。若是他愿意,还可以再服食数片奇花花瓣,一跃进境到九天玄仙品级!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根基就显得薄弱了,对他日后的修炼,也是极为不利的。


徐子青暗暗想道:看来这涤仙池果真名不虚传,若来日要突破至九天玄仙,应当再换取一口上品,以便行事。


想定后,他就将那古册翻开,要查阅关于上品涤仙池的代价。


这一看,徐子青也有些怔住。


……三百万功绩点?


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哪怕是在试练塔中以弱胜强,每一对战至多也不过只能得到数百功绩点罢了,若是与品级相当者对战,所得功绩点更少。


如今他已突破至大罗金仙,在这试炼之地中,已然属于极高的品级——凡是投入到此地的仙人,最多也只是大罗金仙而已。


再过得一段时日,或者有些大罗金仙便能突破至九天玄仙,可对此时的徐子青而言,他若是与人对战,所得的功绩点不知要经过多少场,才能聚集到两百万之数了……这实在是极不划算的。


更何况所得功绩点却不能全数用来换取涤仙池,更要换取其他天材地宝,供给修炼之用。


但一转念,徐子青又觉得这并不奇怪。


诸方天庭虽有涤仙池,但既然开放稀少,自然很是珍贵,尤其上品,若是寻常时间,那皇族以外之人,恐怕根本无路可得。


而且三百万功绩点看似很多,可要从大罗金仙突破至九天玄仙,所需要的时间更是不少,在这些时日里,只消极力修炼,未必不能积攒足够。


那诸位天君如此定价,也是要促使众多仙人莫在试炼之地逗留太久。


只要众位俊杰愿意多多前往各处绝地,磨练自身,所得到的一应资源,皆可拿来换取功绩点,比起在试练塔中与人对战,所得更多。


想明白后,徐子青也就心中有数,决定要依照众天君的意愿,先把那些绝地都走过一遍,在生死之间磨练,进一步提升自身。


只要将这些做到,资源滚滚而来,功绩点亦源源不绝,到那时,待他积累足够,可以突破至九天玄仙时,想来换取上品涤仙池之事,也是水到渠成了。


然后,徐子青将在荒岭绝脉中所得资源,取了出来。


在绝脉中,他去的时间不多,那些仙草仙木已然皆被万木吞噬,留下来的,大多便是一些妖兽的兽核、外皮骨骼等,他意念转动,将其尽数付诸虚空,拿来交换功绩点了。


妖兽与红沙恶兽不同,它们实力更加强大,兽核的价值,也比红沙珠高多了。


徐子青之前杀死的两头妖蛙,一头罗天上仙级,它的兽核可得三千功绩点,而另一头大罗金仙级的妖蛙,则可得八千功绩点。


它们的外皮骨骼血液之类,总数也能换取三四千功绩点,还有一些其他的资源,凡可用者,皆可换来,零零碎碎中,又是数千。


自然,如同嗜血妖藤藤皮、慧心奇花花瓣这般极珍贵的物事,徐子青却是不会拿出来的。前者他如今无用,将来却可以赠予同门与弟子,后者于他有大用,为天地奇珍,不仅不能换取功绩点,更不可泄露一丝出去的。


另外,徐子青走过之地,有丝絮种子记录地图,被他刻录出来后,居然有近千里,十分清晰。其中外围之地居多,但近乎内围处,倒也有些。


因着荒岭绝脉比红沙绝地更为危险诡谲,这地图也涨了价钱,外围处的路线,每一里可得三百功绩点,中段五百,内围高达上千。若是能标注途中山峰、野地里的妖兽巢穴,每一处都是奖励丰厚。


于是,饶是最珍贵的东西都自己留着,单单只凭借这一趟进入荒岭绝脉,徐子青所得的功绩点,也有近三十万。


徐子青毫不犹豫,就把这三十万功绩点挥洒出去,直接换取仙草仙木,再度让万木吞噬起来。


——虽有三成已然更进一步,但还有七成,绝不能怠慢。


待一切准备停当后,徐子青阖眼运转己身之道,继续入定起来。


境界还需稳固,不能小觑……


·


云冽回归石屋中后,微微弹指,就将一柄银白长剑,释放出来。


这长剑在他面前悬浮,剑气吞吐,更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男童虚影,十指穿梭,演化无数剑道真意,打在那长剑之上。


正是容止。


冰冷的杀气流泻而出,将整个石室都仿佛冻结起来,有无数剑意自云冽眉心迸发而出,在周遭交织,形成森然剑网,寒光迸溅。


同时,这些剑意不断地冲撞,最终都要落在那银白长剑之上,而长剑上的流光,也在每一次的冲撞中,不断流转。


云冽双眼微阖,分心二用。


一面用那剑意打磨仙剑,使自身与其更为融洽,一面却在识海里演练无数剑典,从中领悟,要自创一部剑典来。


如此不知不觉间,就过去许久。


突然,他心神一动,好似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降临自身。


身前仙剑光芒大放,眨眼间已变得极其刺目起来。


丹田里,银色长龙身负锁链,龙尾连甩,好似要挣脱开去,龙游四海——然而那锁链骤然变粗,将其狠狠拖回。


云冽能感觉到,他的己身之道运转得极快。


比之前,快出了数倍。


在这隐约的感觉中,他仿佛能够窥见一道通身青光的人影,气势正在连连攀升。


他顿时明了,这是他的师弟,将要突破。


因两人早已气机相连,云冽虽仍在打磨剑道,却也在此时,要随师弟一般突破了。


云冽目光微动,手指一弹。


玉匣腾空而起,一片奇花花瓣骤然飞入他的口中。


此后,好似有无数长剑在他识海中纵横劈斩,而每一柄长剑又都被一道虚影接住,在竭尽全力,将剑道真意,也演绎出来。


无数的剑法,由繁至简,由简至繁,再度轮换起来。


这仙界的剑典要想如在下界那般转化,也是千难万难!


同时,云冽也进入了顿悟之中。


原本他不该在此时突破,但剑仙只消剑道境界足够,就如同下界的剑修那般,是没有太多桎梏的。


而云冽的剑道造诣,早已是剑魂八炼,比起许多九天玄仙,都要更胜一筹。


只是云冽对剑道的野心,却不止于此。


既然不得再来压缩积累,那就将从前未及领悟诸多剑典,许多剑道感悟,也都熔炼起来,化为一炉!


因此,云冽好似心有所感,吞服了奇花花瓣。


而这奇花花瓣好似与徐子青也发生了若有似无的关联,才使得两人齐齐顿悟。


在此刻,就连之前云冽所得的,天君的杀戮大道传承中的感悟,也立刻如同被融化的金水般,全数汇聚起来,又被不断地参悟。


如今云冽的识海里,只有剑道,剑意,剑法……他心境澄明无比,七情冻结于心,再没有其他念头了。


同样的,他的剑道造诣,也在这样无数的感悟中,开始蜕变。


在无声无息间,云冽丹田里的银白长龙与锁链沸腾不已,他眉心的仙印,也由淡金,化为了较为浓郁的色泽。


品级突破!


云冽亦为大罗金仙。


那银白长剑微微震动,发出声声细微的龙吟。


在这样的龙吟里,一种无情无心,无惧无怖的意境笼罩出来,整个石室里,所有的剑意,都化作了一团璀璨的杀气。


让他整个人,都变作了一柄冰冷的长剑般,没有了半点为人的气息。


顿悟深处,人与剑合。


·


徐子青修炼多时,原本心境圆融,气息无缝,正沉浸于大道的奥妙之中,从前诸多仙法俱已体悟,此时再想使出什么与己身之道相合是仙法,就是信手拈来,一些以前晦涩之处,也都通达。


照理说,他应当能入定更久才是。


然而忽然间,徐子青的心底生出了一分躁动。


他骤然睁眼,眉心里,一团血光突兀而出,轻盈地砸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徐子青眉头微动,看向那血光:“……容瑾?”


随后,果然细细的童音传来:“娘、娘亲……”


徐子青微微一笑。


那血光扭捏般的动了动:“父、父亲……哪?”



818 父?||把师兄拉回来!

徐子青温和笑问:“你寻师兄作甚?”


他自身,却在仔细打量这一团血光。


容瑾原本只能以本体妖藤之态现身,如今在吞噬一株同族后,竟是能够化作如此姿态了,倒也是个进展。


只不过,那血光仍旧模模糊糊,看起来约莫是个二三岁的幼童大小,可眼耳口鼻、四肢身躯俱是不见,显然是不曾真正化形的。


那血光左右颤了颤,像是走动两步。


随后,容瑾声线复又响起:“娘亲……看!父亲……也看!”


徐子青不由莞尔。


果然意识仍是孩童,既是如此爱娇,又是如此童稚可亲。


他素来宠爱容瑾,而容瑾这小小要求也不过分,加之他思及之前自己入定总有三五年之久,确是多日不曾见过师兄了,如此便联络一番,聊解相思之苦。


想定后,徐子青就将那身份令牌取出。


若要与师兄传讯,需得有传讯之石,之前他为修炼并未换取,此时忽而忆起他自罗天上仙突破为大罗金仙时,试炼之地当有奖励,正可瞧上一瞧。


果然,那身份令牌上,除却他先前胜不得几十的功绩点外,另有一笔十万功绩点,就是突破时所得奖励了。


而后,徐子青果断耗费一万功绩点,换取了传讯之石,又将那传讯之石取出,一指点在其上,轻声道:“以此,唤凌天宫云冽。”


旋即,这传讯之石上,光芒大作。


容瑾看得稀罕,满心欢喜,一跃而来,那一团血光,也登时落在了徐子青的膝头,像是凑近那传讯之石,好奇打量起来。


徐子青见状,以手轻拍那血光“头颅”之处。


容瑾依恋,血光轻颤,又蹭了好些时候。


徐子青看那传讯之石已是可以传音,口中便是唤道:“师兄……”


·


静谧的石室中,身着雪白锦袍的冷峻剑仙盘膝而坐,身前剑芒吞吐,周身杀气暴涨,四面墙壁,皆结冰霜。


这般恐怖的杀意,若是有人试图闯入其中,怕是稍微逊色些的,都要立刻被冻结七情,从此大道偏离了!


而这剑仙,神情冰冷,却是散发出一种天下间万物万灵皆杀的气息。


已然是无情至极了。


随即,这石室里,忽然有一块白光氤氲、拳头大小的玉石落下,径直悬浮在云冽身前,使得光芒大盛。


此刻,有雄浑声线响起:“凌天宫云冽,有传讯之石相召,可换取同类之物否?”


那玉石里,也倏然传出声音来:“师兄……”


这声音,便是徐子青。


那被杀气与剑意包裹的冷峻剑仙,原本已化作万载玄冰一般,毫无动摇。而这一声传入之后,那顽固的剑光,似乎却微微动了一动。


就犹若镜生细缝,漫天的杀机,都在这一刻,渗入了一丝微暖之意。


登时冰融,剑解,杀气消退……


冷峻剑仙睁开眼来,正是满目银白之色。


不多时,这些色泽缓缓退去,他开口说道:“换取传讯之石。”


而后,这剑仙身份令牌上,顿时划走一万功绩点,而这传讯之石,也落于他摊开的手掌之上。


剑仙目光略为缓和:“子青。”


·


徐子青唤了一声后,不见其中有所应答,便静静等候。


传讯之石虽妙,但师兄那边或者正在修炼,不能及时应答,也是理所当然。


果然,只过了数息时间,那传讯之石就犹若共鸣般,无尽白光升腾而起,在前方化作了一片光幕,显露出对方的影像来。


同时,那极冷声线唤出一声“子青”,也落入他的耳中。


徐子青微微一笑,视线落在那光幕上。


容瑾往徐子青处挨了挨,也往那光幕里面看去。


那光幕中,云冽正端然而坐,与往日修炼时,一般无二。


只是待徐子青看清之后,心里却是一惊。


师兄此刻……似乎有些不对?


还未及徐子青细想,容瑾已迫不及待,急急嚷道:“父、父亲!好了!”


徐子青一怔。


光幕一侧,云冽已是开口:“方才入道太深,大道几近偏移,若非你等唤来,恐有后患无穷。”


师兄难得说这许多……徐子青稍一思忖,却发觉师兄异状,他之前竟是并未觉察。莫非是因着他也在顿悟深处之故?不对,他分明比师兄更早清醒,又因他与师兄气息相连,理应早有觉察才是。


那边云冽道:“分居两重云,空间相异。”


徐子青恍然。


他与师兄这般情状,当是十分罕见的,而越是接近,越是身处同一界中,越是气息交融,对彼此异状,感知也会越发清晰。


而虽说他和师兄像是比邻而居,也能见到师兄所居石屋,但其实并不在一处空间之内,才要用传讯之石传音,也才难以感知。


但是,为何容瑾却……


徐子青低头,抚了抚那团血光。


容瑾很是欢快,再亲昵蹭过一回后,快声道:“容瑾,可以去!神通!”


徐子青有些惊异:“容瑾,你能将妖藤刺入师兄所在云层?”


虽说容瑾言语仍旧简略,他与其意识相通,倒是瞬间就明白了。


虽因空间相异,徐子青并未窥见云冽不妥之处,但容瑾在突破之后,却领悟一种本命神通,能无视那空间之别。


因此,徐子青不曾察觉的,容瑾反而察觉,他晃身而出,提醒“娘亲”,虽有炫耀此时进境之意,更多也为关切“父亲”了。


上古凶物能被养成如此之态,徐子青当居功至伟,云冽亦功不可没。


如今,则是确有回馈了。


那团血光再颤,跳了两跳后,开口道:“可、可以!试试!”说着,他“歪头”转向那光幕之处,娇声道,“父、父……试试?”


徐子青见状,那些惊异化作了笑意,也看向光幕:“师兄,不若便让容瑾试上一试,如何?”


云冽身处光幕另侧,周身气息,比之先前来,也已缓和不少。


随后,他略略点头,已然是答允了。


那传旭之石两人也并未收回,徐子青轻拍容瑾,待他自膝头跳下后,那血色光团里,便怯生生分出一条胳膊似的光芒来。


徐子青不由失笑,略略俯身,将那光芒虚虚握住。


随即这一大一小,一仙人、一血光,倒是如同长者牵住幼童般,一齐走出这石屋去了。


他们足底所踏之处,就是那犹若地面般的云层。


对面,一道冰冷身影静立,与此间遥遥相对。


云冽也已走出石屋了。


容瑾见到云冽,越发欢喜,他身形一个弹跳,那血光之内,就探出了好长一根血藤,好似一柄长枪,又如同一条长鞭,径直朝那云冽所在的云层上,狠狠刺去!


所过之处,仿佛有许多细碎的空间裂缝,密密麻麻地显现。


而这些空间裂缝在那妖藤穿过之后,又纷纷聚拢过来,像是弥合一般,形成了一种无缝的存在。


就好像……它们变得好似胶质之物,柔韧而光滑了。


那妖藤还在继续。


但穿行时,却是慢了些许。


似乎越是往前,那前行也越发困难起来。


徐子青早知或许会是如此,只是微笑等候罢了。


容瑾却眼见自己越来越慢,十分不甘,卯足了劲儿,非得要穿透不可——他用劲到了极处,正是心无旁骛,就连本来牵住自家“娘亲”的“手”,也不知不觉地,被他收了回来。


徐子青看他这般努力,目光也更柔和。


容瑾喉中发出细细的哼声,一下放出另一条藤蔓来,顺着之前那藤蔓的去路,猛然穿了过去!


这一回,比刚才更快,比刚才更猛!


很快,两条藤蔓相会,倏然化作了一条,借着后面那条的冲力,这新的藤蔓就像满弓射出的箭矢,破开一切,狠狠冲向了那前方的滞碍!


“乒——”


只听得一声琉璃破碎的声响,那封住另一处空间的隔膜,当真就像是琉璃一样,生出了许多细长的裂缝,好像再多出一把力气,就会彻底毁掉一样。


那条长长的藤蔓,也终于对准了某个弱处,奋力钻出了一个孔洞……


然后,那藤蔓瘫软下来,就要落在地面上。


云冽身形微晃,已然站在那藤蔓之前。


妖藤突然好似又有了些力气似的,猛地一个扬身!


之后,它就软软地搭在了云冽的左臂上:“父?”


这边的容瑾,血光颤动好几下,显然是累得狠了。


徐子青见到,便轻轻一抚,笑着说道:“容瑾可是辛苦了。”



819 好意||给情人送花。

这空间的壁障,可不易打穿,自打容瑾随他飞升之后,他为罗天上仙品级时,容瑾可刺破大罗金仙防御,他为大罗金仙时,他又隐隐觉得,容瑾当能刺破九天玄仙防御。


两重云能被容瑾突破,想来这壁障,也只是为限制九天玄仙以下的仙人罢了,若是真达到了九天玄仙的品级,便是颇有自保之力,便不必太过禁锢了。


徐子青正这般想着,容瑾却又说话了:“娘、娘亲。”


略顿了顿后,徐子青笑道:“怎么?”


那团血光抖了抖:“娘亲,对,父……有没有、送?”


徐子青一怔,有些好笑。


他与师兄虽是分开修炼,却也不至于好似“牛郎织女”般罢?但容瑾这般询问,倒是一片孝心……他是要做个“鸿雁传书”的信使么?


不过,若说他想要给师兄送上什么……


徐子青想起之前为师兄献唱《凤求凰》之事,又情不自禁,思及前世所闻。


那《凤求凰》,便算他唱了情歌,据说那追求心上人的男子,还要以鲜花奉上,方显浪漫情深……旋即他轻咳一声,又觉得这想法,着实有些太胡闹了。


然而徐子青正想要如何应对容瑾这番心意时,视线也从那对面之处划过,而后,他蓦然睁大了眼,却是愣住了。


原来那条长长血藤仍搭在云冽左臂,却好像突然知道了些什么,努力昂起了蔓身,朝着云冽,连连点动。


之后那妖藤也是连抖了数下,突然发出“噗”一声轻响,在那最前端的叶苞处,就钻出了个花骨朵儿,而后又是“啪”地一声,那花骨朵儿绽放开来,正露出一朵殷红似血的重瓣妖花,一下落在了云冽的掌心上。


下一刻,那长长藤蔓飞速后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快地回到了徐子青所在的这一重云中,缩进了那一团血光里。


徐子青哑然。


是了,容瑾既然和他意识相通,他之前心绪波动,想到那送花之事,这容瑾意识懵懂,却大约明白了过来,就那般干脆果断,当真跟师兄……献了花。


一时之间,徐子青有些失语。


但很快,容瑾所化的那一团血光,就立时变作了一个光点,直接没入到徐子青的眉心去了。


此刻,徐子青也已察觉,容瑾似乎有些虚弱。


看来,刚才那“献花”之举,当真是让他消耗了不少。


徐子青心情有些怪异,抬眼看向对面时,更是有些尴尬。


师兄那般冷硬,此时手中却搁着一朵娇艳之花……深吸一口气后,徐子青快声说道:“就请师兄……收下此花。”


话音刚落,他已然狼狈转身,立时回去石屋里了。


另一头,云冽垂目看了眼这朵由容瑾结出的嗜血妖花。


然后,他取出一方玉匣,将此花置入,收起。


随即他亦转身,同样回去了石屋之内。


待徐子青走进屋中后,那有些波澜的心境,也逐渐平和下来。


此时他又摇了摇头。


方才那般姿态,实在有些不妥了。


他与师兄成婚多年,即便是送花讨好,又算得什么?何至于那般失态!


倒是容瑾,他结出那一朵妖花,也不知是否对他有所损伤……徐子青想到此处,略皱眉,盘膝坐下去,与那小乾坤里,容瑾的意识沟通起来。


这一沟通后,他才略为放下了心。


原来嗜血妖藤这等上古凶物,待成熟之后,只消力量足够,也能绽放妖花。而许是因着嗜血妖藤本身为穷凶极恶、凶煞之气冲天的极邪之物,它们所绽放的妖花,反而是一种极善之物。


——妖花看起来美极,而每一片花瓣,对疗伤、恢复仙元甚至炼体,则皆有奇效。


若论起珍贵来,比起那慧心奇花,也只稍微逊色而已。


容瑾随徐子青飞升之后,经历了雷劫,才算是真正成熟,但他在仙界里毕竟不曾吞噬足够血肉,就算有了这开花的本事,却也不能做到。直到他之前吞噬了同族,力量大增,待听徐子青意识中那般想法后,一时兴起,觉得既要达成“娘亲”的愿望,又要用自己绽放的妖花方显足够诚意……这献宝之心瞬间爆发,就极快活地,把自己的第一朵妖花,代替“娘亲”送给“父亲”了。


只是,他到底成年不久,绽放一朵后也有些损了元气,就无法再度化为似人的血光,在外面行走,才会极快回到小乾坤里,继续积攒力量。


可若说伤害,却是没有的。


以后只要他积攒到足够的力量,都可以随时开花,对徐子青又是一大臂助。


徐子青弄清之后,心里好笑不已。


容瑾在他心里,仍是年幼的娃娃,现下本体居然已能开花,实在容易叫人生出岁月流逝的唏嘘之感。


更有趣的是,容瑾即使吞噬了同族,至多也只能化出似人血光,要想真正化人,又不知要到多少年后,方能做到了。


略一想,徐子青有些恍惚。


也不知是他先行修炼到极处,促使容瑾化形,还是容瑾先化形了,让他随之实力暴涨,从而达到那志高的境界?


想来还是互相增进的……也罢,倒不必思忖太多的。


沉淀片刻后,徐子青到底还是重新开启了传讯之石,对他师兄传音过去。


既然送了花,献了殷勤,也总不能浪费了这殷勤。


嗜血妖花的好处,还是得告诉师兄知道,若是日后有用时,师兄也好拿出来用上一用才是……


·


师兄弟两个先后突破到大罗金仙,各自首先苦修一段时日,把品级稳固,也把这突破后所得的诸多感悟化为本事,成就更强的手段。


而虽然容瑾如今已然可以破开空间桎梏,进入到云冽所在的那重云里,可毕竟还是较为吃力,徐、云二人也已然换取了传讯之石,倒是没有再时常如此了。


凡云冽与徐子青有交谈时,皆会用传讯之石来做沟通,两人更也在开启这传讯之石时,同观那大罗金仙与大罗金仙的战局,各自品评,互相论证,也别有一番趣味。自然,也都各有长进。


早云冽指点下,徐子青依言挑战大罗金仙,并未释放妖藤,而以自身的本领,去和一位大罗金仙对战。


值得一提的是,他那乾坤万重印的印法,如今已然能够做到百印合一,其捏诀之快,竟不在他罗天上仙品级时捏出“十印合一”之下!


无疑,这让徐子青的实力,更提高一重。


同时,徐子青的小乾坤里,变化也更剧烈了。


自打成为大罗金仙后,那原本只在偶有感悟时才会形成的“狂风卷叶”奇景,如今每一日里,总有半刻时间,持续如此。


徐子青有所觉察,这或许就是他将来成道根本,也是他自创仙法所能达成的形态……而且,在那狂风越来越小,而那些叶片则极有韵律地飘浮间,它们形成的整体之态,也越发叫他眼熟了。


只可惜,似乎还是有什么隔膜阻挡住,让他知道这分明是一种极简单、极熟知之物,可偏生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起来。


最终,徐子青也只得放弃,慢慢体悟。


除非他找到那隔膜的根本所在,否则,怕是要始终如此了……


再过半年,徐子青与云冽相约,再度前往荒岭绝脉。


此次他二人并未去约见凌空道等人,那三人或许也因着得了奇花,正在努力消化,也不曾主动联络。


因而如今也只有他两个同行罢了。


待到了荒岭绝脉后,徐子青见到不远处云冽已然静候,便不由露出抹笑意来:“师兄来得好快。”


云冽略点头:“走罢。”


如今两人已然突破,进入这绝地时,本身的实力自比从前强上十倍不止。但绝脉里处处危机,若是以为自身更强便不去多加谨慎,最终还是会坑害自身。


徐、云二人,自不是这般轻佻浮躁之辈。


于是,徐子青照旧做足准备,全然未有半点怠慢,云冽周身也遍布一层剑气,周遭凡有杀机,皆不能逃脱他之感应。


两人旋即携手而行,一齐步入那荒岭绝脉之内。


毒雾重重,数年未见,这里的妖兽,似乎更加可怕了。


才刚走不足一里路,就有好些十分强大的气息,在附近左右出没。


徐子青和云冽见它们不曾出手,也就继续往深处走去。


这些妖兽既然对他们未有威胁,亦不曾守护他们所需之物,更不曾主动袭击过来,他们也不必非要将其斩尽杀绝。


但是,徐子青识海里,突然生出一股躁动。


这一刻,一道血光迅速窜出,随后那血光里,释放出数十妖藤,几乎交织成一张大网,就把周围百丈之地,全都搜刮了一遍!


徐子青还未及出声,就见到那些血藤全数收回。


而每一根血藤上,都挂着至少一头看起来形态很是狰狞的妖兽……


那血色光团转了转:“娘亲!父、亲!吃吃?”


徐子青无奈:“……倒是不必了,容瑾吃罢。”



820 剑意灌体||容瑾容止手拉手【并不

那血光便鼓了鼓,那数十妖藤也是抽了一抽,登时那藤蔓上挂着妖兽,不多会就只余下了一层皮毛,其中的兽核被妖藤一卷,全数搜搂回来,又给容瑾欢天喜地地,送到了徐子青的面前。


徐子青见容瑾如此邀功,心里好笑,却是伸手将那蹦跶回来的血光抚了一抚,袍袖一拂,就把所有兽核、皮毛,都收了起来。


容瑾于是一跃而起,自个弹跳得更快了。


云冽与徐子青并肩前行,因着容瑾煞气冲天,一时间周遭居然并无妖兽前来突袭,反而是容瑾,每往前方行走一段,都要挥舞妖藤,搜刮一番。


短短片刻内,师兄弟两人已走过数十里路了。


而徐子青手里的兽核,也得了上百之多。


不过,既然还是在外围,容瑾轻易取来的兽核,多是堪比下仙之境的妖兽,堪比罗天上仙已是不多,堪比大罗金仙的,则暂且尚无。


虽说在这荒岭绝脉中的妖兽往往都比同品级的仙人更强数分,甚至以堪比灵仙的妖兽来对付罗天上仙,都时常可以叫其受害,可对于容瑾这般凶物而言,却没有这些限制了——它仅是粗暴吞吃,便能让妖兽俯首。


渐渐走得更远后,容瑾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此时徐子青也能遇上些守护天材地宝的妖兽,就会前去诛杀,将那宝物取来,偶尔一个不慎,竟是见不到容瑾去向,非得呼唤连声,才能将其叫回。


这一刻,容瑾刚刚在“娘亲”之前,杀死那一头守护一株灵草、罗天上仙级的妖兽,一瞬间,跳得更远了:“容瑾!给娘、娘亲,探路!”


说罢,它竟是倏然向前遁行了数十里,其遁速之快,几乎就连徐子青,也不能在这绝地里轻易捕捉。


——荒岭绝脉对于妖兽、妖物的限制,几近于物,反倒是对仙人,才有禁锢。


徐子青颇觉无奈。


容瑾自有意识,从来活泼,只是因本体所限,往往局限于方寸之地,难得出来肆意一场,说来也是可怜。


以他如今境界,自明白天性非可拘之,只得顺尔引导,容瑾以妖藤之躯,已然很是受教,他也实在不忍太过约束了。


但容瑾现下窜得如此之快,却让他有些跟不上了。


若是一个不慎惹到什么积年的怪物,又是有一桩麻烦……


徐子青有心叫容郁与容姮前去陪同,可这两件仙宝于他有用,在绝地里,不当离身。而且容郁容姮毕竟非是他炼制而出,如今便是已然极为合用,但于容瑾而言,却是并不会十分看在眼里的,更莫说,听其劝阻了……


这般想着,他心里一动,就看向师兄。


云冽知师弟之意,略略点头:“容止。”


下一刻,他小乾坤里有一声嗡鸣响起,随后眉心仙印一闪,就有一道银光,电射而出,瞬时化为一个半大男童,严谨冷漠,与云冽颇有相似。


云冽道:“且去相随,莫胡闹。”


徐子青也道:“还望容止好生看顾容瑾,切记小心。”


容止肃容道:“是,父亲,师叔。”


说完后,他又化为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其所往之处,正是容瑾方向。


徐子青松了口气,摇头失笑。


之前与师兄一齐修炼时,看容瑾似乎对容止也颇亲昵,比起容郁容姮来,更为亲近,而容止极肖师兄,想必能叫容瑾听从几分。


左右他也不是叫容瑾压抑本性,只消不惹出大乱子,已然足够了。


随即,徐子青便与云冽也往那处行去,一路上,他就询问道:“师兄近来修炼,可有所需?”


在他看来,师兄有混沌之体,本命仙剑也早已炼成,本身更是只修剑意,在那古册之内诸多天材地宝,似乎师兄皆是无需兑换。


但天下间剑仙众多,这试炼之地应当也有应对才是。


果然,云冽开口道:“剑意灌体。”


徐子青一怔:“这是?”


顾名思义,他能猜得几分,但真正是如何,他却不知道了。


云冽道:“凡有剑意之剑仙,可得一册,内述诸多剑意有成者,弱及七炼,强及九炼,品级低及九天玄仙,高及天君。”


徐子青听了这一番话,才算是有些明白。


云冽言语简练,此后数句,将其中详细告知。


原来但凡是剑魂四炼以上的剑仙,他们的古册里,就多出数页,记载这些只得剑仙修炼时,方能有益之事。


如徐子青这般修炼仙法的仙人,自是不知道了。


至于那剑意灌体,乃是让剑意强于自身者,以时辰计数,相助剑仙修炼。或者可以陪同切磋,或者可以指点剑道真意,或者可以将剑意释放,凭剑仙体悟、抵抗,又或者干脆将剑意降临,透入剑仙体内,使其能彻底领会其中奥妙,从而化为己用,使自身剑道大进。


虽说剑仙对天材地宝所需不及其他仙人,可有这般待遇,也称得上是“因材施教”,好处半点不少。


剑意强弱,尽管大抵是看剑魂淬炼几回,然而不同品级的仙人,以不同程度的仙元催发,释放出来的力量,也有极大差别。


于剑仙而言,他们因各自剑道造诣的缘故,于品级上的差别并不及其他仙人明显,但其中差异,也并非可以轻易弥补的。


就如云冽,他如今是大罗金仙、八炼剑魂的剑仙,若是他对上一位七炼剑魂的天君,仍旧不是对手,只是不必如寻常仙人对待同样修炼仙法的仙人那般,瞬间就会落败罢了。而若是他对上同样剑魂八炼的天君,那么落败起来,也是瞬息。


而平时里哪怕众多剑仙皆是门派中的佼佼之人,又哪里能随随便便,就与一位天君切磋剑道?即便是想得一位天君指点,都是摸不到门径的。


但如今在试炼之地中,只消有足够的功绩点,就可以换取与天君相对的时间,到时应剑仙自身要求,天君皆能陪同,实为万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并非每一位剑仙,都需要天君陪练。


功绩点十分昂贵乃是一遭,另一遭却是许多剑仙本身只有剑魂五六炼,自身亦只是罗天上仙品级,若请天君下来,岂非是大为浪费?若求指点,也是自身造诣越高,所得才能越多。


故而那些九天玄仙品级的强大剑仙,才是最为急需的陪练了。


便是云冽,他亦要先请九天玄仙级别的剑魂八炼来切磋一番,窥明自身实力与其差距,才好继续磨练,更进一步。


徐子青听完,不由笑叹:“月族人现身后,原本隐匿起来参悟剑道的九炼剑仙,也皆出关。待师兄积攒到足够功绩点,便能与其相对切磋,增进剑道造诣……月族人为患是劫数,但对师兄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个机缘。”


他这感叹,发自肺腑,半点不假。


那些九炼剑仙,能达至剑魂九炼的境地,最弱的品级,也是九天玄仙,如方才他师兄所说,竟是全都将自身剑道指向何方,记载在那古册之上。


日后,当可皆为师兄陪练。


云冽略颔首,亦以为然。


他如今积攒功绩点,已有小成,却不曾请强者陪练,便是为来日自觉瓶颈之际,能有足够积累,心无旁骛。


现下却还是不必的。


徐子青跟云冽交谈数句,抬眼间,又见前方妖藤飞舞,而一抹银光在周遭穿刺来去,似在掠阵。


一团血光,一道虚影,都立在一旁山石之上,而血藤下方,则有数百巨蟒,都在那无尽的血藤之中,盘旋绞缠,择人欲噬……但很快,又都被血藤吸干了。


这一番景象,几乎就如同血海地狱一般,其中时而有孩童笑声,亦显出一丝诡异。


然而在那血藤尽数收拢之后,地面上只余下了许多蟒皮,原本漫天血腥之气,眨眼间已消散不见。


就好似,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样。


徐子青才刚刚接近,面前倏然又窜来数条血藤,都是叶苞狰狞,利齿张合。


待送过来后,那些叶苞张得大口,里面窸窸窣窣地,就落下许多兽核。


容瑾仍是将那兽核送来了。


随即,那银光也立时落在两人身前,眼瞳银白的银衣男童冷肃而立,双手之间,捧一株上品仙草,奉于徐子青面前。


徐子青略略感知,发觉这一处蟒巢里,其蟒王也只有大罗金仙品级,便对容止更为放心了。



821 超过功绩点||荒岭绝脉已经破关了

许是见“娘亲”放心的缘故,容瑾通明徐子青心境,更是轻盈欢快,容止紧随其后,也能步步跟上。


随即,在这方圆千百里之内的外围之地,许多妖兽都遭逢祸事,被容瑾好一番吞噬,又是好一番抢夺。


弱肉强食,莫过于此。


这一凶藤,一剑灵取来的兽核,徐子青与云冽各分一半,那些仙草则都归了徐子青,其他天材地宝,便俱给云冽。


师兄弟两个这一回行走,几乎不曾花费什么力气,只分别刻录地图,就能得到好大一笔功绩点了。


皆为容瑾与容止之功。


而后一行人再去了较深处,这里以罗天上仙级妖兽与大罗金仙级妖兽居多,对于容瑾而言,也只是稍微多费些手脚。容止以身御剑,能使唤那八炼剑意,剑气喷涌时,锋锐无匹,同样杀戮无尽。


所得的兽核,也同样不少,天材地宝,也难计数。


徐子青粗略算过,只这一回,他与师兄怕是都能各得上百万功绩点,且不算上那些他要吞噬的仙草仙木在内……实在有些骇人。


也难怪容瑾这般凶藤,自古以来所在之地皆是绝地了。再加上一个对杀气熟悉无比的容止,两者合力,便数倍于两者之力。


终于,三人到了内围。


若是徐子青与云冽不曾突破至大罗金仙,怕是也不敢轻易涉足此处的。


内围之地也极广阔,其中的妖兽,则并不极多。


诸多山峰皆险峻,每一座山峰又好似一般无二,密林重重,潭水深深,许多强大的气息充斥其中,乍一来分辨不出各在何处,但却能感觉到,来到此地后,天地之气里奔涌流淌的,刺骨的恐怖气息。


在这里,能占山为王的,怕是都是九天玄仙品级的妖兽——寻常的九天玄仙,只怕也都不是它们的对手。山岭之间的妖兽,多半应都是大罗金仙级,纵使是罗天上仙级的妖兽,通常都要瑟瑟发抖,哪里还能于岭间自如行走?


皇陵矿脉最可怕的所在,便正是这内围了。


云冽与徐子青,刚刚临近时,已都停了步。


容瑾虽是不惧,但似乎也察觉到徐子青心中的谨慎之感,并未径直冲进其中,而是稍微顿了一顿。容止瞬时跟上,在半空化为人形,却是伸手将那团血光拉住。


而后,他两个就落下地来,乖巧站在师兄弟两个身前。


徐子青见他们如此,心下一安,已笑着说道:“容瑾,容止,都是好本事。”


那血光颤了颤,很是快活。


容止那银白眼中,也闪过一丝流光。


徐子青随即说道:“此去荒岭绝脉内围,你二人便在我与师兄左右,不得自行脱离,可知否?”


容瑾声音细细:“为、为甚?”


徐子青温声道:“内中有大妖无数,若只遇上一二头,我等合力,自然不惧,可若是更多,对我等便不利了。”


其实不论是已然达至大罗金仙品级的师兄,还是百印合一的徐子青,又还有能刺破九天玄仙防御的容瑾,都可以与九天玄仙级的妖兽斗上一斗,甚至反杀它们,亦有绝大胜算。


但一如徐子青所言,一旦妖兽群起而攻之,他们或者可以全身而退,可必然无法杀尽妖兽,到日后,说不得会遗祸无穷。


如今这些九天玄仙级的妖兽都在荒岭绝脉深处逗留,安知若是他们捅了这马蜂窝,是否会因此反而叫妖兽们不再如此,转而将心头怒火发泄到其他仙人身上?


这绝非徐子青所愿。


因此,徐子青不欲让容瑾放出真身,在内围大杀四方、处处挑衅,而只消慢慢往前,或者与一二九天玄仙级的妖兽对战一番,验证一下他与师兄突破后的本事,又或者看中什么天材地宝,叫容瑾吞噬一二头实力强大的妖兽……如此既是历练了自身,也不会惹来妖兽众怒。


且徐子青最大目的,则是刻录内围地图。


不仅每前行一里功绩点皆不在少数,那每一座山峰有什么妖兽,让容止去晃上一圈,也能轻易得知。


如此赚取功绩点,才是细水流长之道。


随后之行,一切俱如徐子青所想。


他与云冽分别都单独与一头九天玄仙级妖兽对战一场。


云冽仗着那超越寻常大罗金仙的雄浑仙元,与妖兽一面切磋,一面不断提高实力,磨合了剑意,使得他最终能够顺利杀死那妖兽,本事也大有长进——若是日后再遇上同样一头,当能更为容易。也不会和如今这般,战斗那般长的时间了。


而徐子青虽有百印合一,但九天玄仙级的妖兽太快了,他一手捏诀,另一手生死之力化为太极阴阳鱼,连番运转,才能与其对抗。在并未释放容瑾的情形下,他与这妖兽死斗,则要比云冽狼狈得多了。


这一战足足进行了数个时辰,他也好,妖兽也罢,皆是大为煎熬,待妖兽不欲缠斗,想要离去时,却又被云冽与容瑾阻挡回来,让它继续为徐子青喂招。徐子青也不顾自身仙元逐渐耗尽,竭尽全力,压制潜力,后来,终究在十个时辰左右的时候,连放百印合一,彻底杀死了那妖兽!。


自然,徐子青也大有所得,对那百印合一掌握之深,几乎达到能在九天玄仙仙法来临之前,已然能释放的程度。但若是那九天玄仙原本就身法极快,那便还是要差了一线……饶是如此,这进境也足够大了。


除此以外,容止继承云冽剑意之速,遁行极快,短短一息间,能越过四五座高峰,并窥见其中情景。


这些妖兽巢穴的情形,自也被徐子青一一记下,所得的路线图,也同师兄两人一同分了去。


那些九天玄仙级的妖兽盘踞诸多高峰之上,对领地里来了外人,自然也有了解。但除了少数那原本智慧便十分不及的莽撞之辈外,其他的妖兽见一行人并无挑衅之意,也就不去理会。


因此,师兄弟两个在内围行走,也称得上是顺利。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这整个荒岭绝脉中,足足停留了有两个月余。


他们得能到的功绩点,也都达到了二三百万之多。


就连那内围的每一处,几乎也被他们走了个遍……这荒岭绝脉,对他们师兄弟二人而言,除非来赚取功绩点,对他们实力的精进,却也没有太大帮助了的。


于是,便到了该出去的时候了。


容瑾这一番玩耍已十分快活,待到快要出去这荒岭绝脉外围时,终是恋恋不舍,化为一个血点,直接回到了徐子青的小乾坤里。容止见容瑾离去,转头看向云冽与徐子青二人。待云冽颔首之后,他也变作一道银光,同样回归了。


师兄弟两个携手走出这绝地,也不必多言什么,就往传送仙阵走去。


待光芒闪过,徐子青立在空荡荡的石屋里,原本静立在侧的师兄已是不见……他有些怅然,但很快定下心来,盘膝端坐。


当换取资源便换取资源,当修炼也要修炼了。


这一回,徐子青得到的功绩点,有三百二十二万,他倒不曾想过,仅仅走了这一趟,已然有如此丰厚所得,全然不同他之前所想,或许还要多积攒许多时日的……其中容瑾当是首功。


他毫不犹豫,先换取一口上品涤仙池再说。


很快,那三百功绩点被划走,在石屋之内,一股澎湃仙气,登时涌入。


在靠近石壁之地,有一口清澈池水,气息清逸,只稍稍一嗅,已然心旷神怡,通身的仙体,似乎又更澄明一分。


以徐子青如今的仙体,在突破时本觉得已受尽万般苦楚,好似再无提升可能般,可此刻嗅到那些气息,就觉得之前所想太过浅薄,前路尚有无尽晋升之机。


很快,徐子青施展几个仙诀,把那口上品涤仙池封存起来。


与中品不同,上品涤仙池乃是极其珍贵的宝物,每一口气息溢出,都可能对其有损,故而在下赐之际,那仙诀也同样赐下,正是为诸位仙人俊杰想得周到了。


封存以后,徐子青就不再管它,他将其换取,也是为防来日忽然突破,未能早有准备罢了。


现下他再看一看所剩的功绩点,也同样并不迟疑,全部换成了仙草仙木,再和之前那些自荒岭绝脉里得出的仙株一般,都收进小乾坤中,继续培养那剩下的万木去……之后,他又得闭关多日,只待所有仙株尽数消耗,才要出关补充的。


·


云冽回归之后,亦同样换取功绩点,得三百七八十万,加之此前他在试练塔所得,于上次同行荒岭绝脉所得,总数只在四百万左右。


古册上,不仅记载那诸多强大剑仙的性情剑道,也记载换取的方式。


这换取时,倒也简单,凡九天玄仙品级的剑仙,每一万功绩点一时辰,凡天君品级的剑仙,每十万功绩点一时辰。


至于这些品级的剑仙为剑魂几炼,各自修炼的剑道哪个强,便不曾细致划分出来——左右对于在试炼之地的剑仙们而言,便是九天玄仙品级的剑仙,往往都要仰望,若是真一一对应、明码标价了,倒像什么话?


所谓的换取,不过是为让诸多俊杰勤奋修炼、闯荡绝地罢了,却并不是强大剑仙们当真只值得这个价码。


不论是九天玄仙还是天君,愿意陪同修炼,其实只是为提携后辈,叫后辈们多一些自保之力而已……




822 摇光玄剑仙||师兄自创剑典,第一式!

如今四百万功绩点在手,于云冽而言暂且够用,他便决意要换取与九天玄仙交手的机会。


不过,以他的性情,并不急躁,有所决定后,也不会立刻成行。


当是时,他便盘膝坐下。


在荒岭绝脉一行后,云冽颇有所得,就把感悟化为一炉意念之火,不断熔炼起来。


同时,那剑意被他迸发而出,也在不断淬炼。


剑魂八炼至剑魂九炼,乃天差地别,短日之内,怕是无法突破的,还需他苦修不缀,与众多剑道强者对战,方有成功机会。


……而此前,需得他做好足够的准备。


约莫修炼有三日之后,云冽睁开眼,将那本命仙剑收起。


然后,他开口说道:“请见摇光玄剑仙。”


——达至九天玄仙品级的剑仙,便可称为玄剑仙,若达天君的剑仙,就是剑君了。


且说云冽,他话音一落,身份令牌后立时划去一万功绩点,而这石屋之内,却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随即,他本身便被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吸引而起,直投入到这漩涡中去了。


云冽神思稍一恍惚,立足稳当,就站立在一座巨大的古殿里。


在他的前方,有一人正自那高高台阶上走下,其身体周遭,恍若闪烁星光,其头顶之上,仿佛有一柄晶莹巨剑,剑指摇光。


这是一位修炼星辰剑道的剑仙,其本命星辰,正是摇光。


摇光玄剑仙走下之后,身后台阶一瞬消失,随后古殿之中情景变换,一瞬间,就让云冽仿佛置身于无尽星光之内了。


云冽神情不动,恍若不觉。


他并非头一次面对御使星辰之力的对手,而在下界时,他更时常奔波于无尽星辰之间,这区区变化,并不被他放在心上,那些耀目无比,照射在他身上就能引起他皮肤微微刺痛的星光,在他忍耐几息时间后,也并不能奈他若何。


那摇光玄剑仙见云冽立得笔挺,面容上露出一丝满意。


云冽抬眼:“凌天宫云冽,见过前辈。”


摇光玄剑仙便笑了:“如今年轻俊杰里,得成剑魂八炼者少之又少,本座观你所修为杀戮之道,能行至此地而不偏离,足见悟性超凡。”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很快续道,“你既以一万功绩点请我下来,本座也不会浪费你的辛劳。如今你有什么想法不若直说,本座自当奉陪。”


云冽乃是果断之人,当即颔首道:“请切磋一场。”


此言并未出乎摇光玄剑仙意料,他手掌中星光闪烁,旋即就抓住了一柄长剑,光芒灼灼:“如你所愿。”


云冽同样释放本命仙剑,也不多言,晃身而去,出手如电!


眨眼间,就到了那摇光玄剑仙的近前!


摇光玄剑仙也不慌忙,他面色微肃,也提剑迎去。


霎时间,两柄仙剑相交,其中散发出来的恐怖剑意犹若潮水一般,顿时就往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这一片星空里,无数的星力,都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云冽自然,也感觉到了压力。


摇光玄剑仙乃八炼剑仙,又是九天玄仙,在气势上,能够稳稳压住云冽一头。云冽的无情杀戮剑道纵然厉害无比,但这世上最厉害的几种力量中,星辰之力亦为绝强之力——若天幕无星辰悬挂,则无生灵孕育,这一种力量,对于天下生灵而言,皆是极难抵抗。


星辰剑道对上无情杀戮剑道,后者或许更纯粹几分,但未必强上多少,而拥有前者的剑仙品级压制拥有后者之人,理所当然,摇光玄剑仙大占上风。


不过,云冽却是越战越勇。


那摇光玄剑仙笑道:“看来,以本座的本事,只能与你切磋,压榨你的潜力,却无力指点你什么了。”


云冽周身,冰冷的杀气几乎焕发出一种极璀璨的银光,口中则道:“多谢。”


摇光玄剑仙摇了摇头,但手下的动作,仍一点不慢。


他可以感觉到,面前这位后辈,每与他对战数个回合后,实力皆是肉眼可见地增长,他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逐渐也感觉到几分压力,慢慢也把大部分的实力,都拿了出来。


可想而知,若是再多对战一些时候,恐怕他就要出全力了!


时间流逝。


摇光玄剑仙忽而道:“还余数十息,便到了时辰。”


对这一位后辈剑仙,他心里很是看好,自也能瞧出对方已是通过与他对战,沉浸在一种难言的剑道真意中了。若是此刻不能继续下去,而突然打断,恐怕要想再度进入这种感悟里,就有些困难。


这种感觉虽是不及顿悟,可也是极难得的。


故而,他出声提点。


云冽目光微动,又道:“再取三时辰,请摇光玄剑仙。”


话音落下,身份令牌微微发热,他就少去了三万功绩点了。


摇光玄剑仙眼见云冽功绩点准备得颇为充足,越发看好此人。


即便性子冰冷了些,可心思也非是鲁莽粗暴之辈,若是再有进境,来日里,说不得就是对抗月族人的一位好手。


当下里,他的剑法更急,掀起无数星光。


他正可以助此人一臂之力,为他多积累一些资本!


——摇光玄剑仙深知,此次之后,这人便会再去相请其他剑仙,他若是有什么想要指点此人的,也只能在如今尽数灌注了。


之后,云冽就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比起之前所面对的,还要强盛数筹。


这是对方的好意……他剑心通明,在这样的压力下,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下一刻,云冽出手了:“止杀剑典,杀戮第一式。”


紧接着,一抹银光自剑尖迸发,比起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快上十倍!


他体内的仙元,在迅速地消耗着,短短瞬息时间里,就减少了两成!


摇光玄剑仙原本带着笑意与欣慰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色:“这是……”


居然比他更快!


甚至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就扑到了他的眼前,就在立刻点中了他的左臂。紧接着,他的手臂化作一团星光,爆碎了!


居然能伤到他!


云冽收手。


经由刚才数个时辰的大战,又因使出这一招剑式,仙元消耗甚巨,得先做调息,再来继续了。


那头摇光玄剑仙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那本来化作星光爆碎的左臂,也登时恢复如常:“倒是你手下留情了。”


云冽道:“多谢指点。”


摇光玄剑仙见云冽停下,也不曾继续出手。


他非是谦逊说笑,刚刚那一击,若非是这后辈斩向他的左臂,而是直接点中他的胸口,他自认也难以挣脱,应是至少重伤在身、小死一回的。


自然了,他们二人在对战之际,所有伤势尽皆会因这至仙之宝的力量,转移到其他所在,只是那疼痛之感,仍是一般无二。


然而这后辈杀不死他,修炼杀戮剑道时却能收敛杀意,就让他更高看几分了。


无数仙气倏然灌注而来,在几个呼吸时间里,就把云冽的仙元急速恢复起来。


摇光玄剑仙一面等候,一面好奇询问:“这一招剑式之前未见,方才本座听你所言,似是《止杀剑典》?却不知这一部剑典,你从何处所得?”


云冽道:“自悟一式,尚不足道。”


摇光玄剑仙一怔:“你言下之意,是你自创的一部剑典么?”


云冽略点头:“仅一式罢了。”


摇光玄剑仙看向云冽时,目光就有些古怪起来。


不论是九天玄仙也好,剑魂八炼也罢,但有其中一样的,说起自创剑典,都并不困难。只是创出来的是否完整,所蕴含的大道是否精深,又能评价个什么品级,就很难说了。


这后辈……唤作“云冽”是罢?


才不过是大罗金仙,居然能创出一式能以低品级几乎杀死高品级的强大剑招来,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摇光玄剑仙原本是将云冽看做值得提携的后辈,这时却有心回去查上一查,看他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了。


他的想法,云冽自然是不知道的。


待又过得少许时间,云冽察觉体内仙元已然全数恢复,当下就不再休整,开口说道:“请指教。”


摇光玄剑仙也打起了精神,知道这一次与云冽切磋时,需得一开始就用尽全力,而绝不能再慢慢与他喂招了。


而且,他亦很想要再来领教,那一招由云冽自创的剑式!




823 天君||就算是师兄,也动不了啦!

与摇光玄剑仙整整对战四个时辰,云冽从最初的颇有不及,到事后的势均力敌,甚至以自创剑式出手时,能偶尔占据上风,足见他有长足进境了。虽说若是生死相搏或者摇光玄剑仙还有更多杀手锏未出,但是以大罗金仙对战九天玄仙能达至如此地步,堪称极为了得。


之后,摇光玄剑仙离去。


他倒是觉得难得,原本只是要来与后辈指点一番,不料对自己也颇有好处,他这一次回去,也要把感悟好生整理一番了。


云冽也回到石屋里。


他再度盘膝入定,细细体悟数日后,将那杀戮第一式不知演练了多少遍,修炼到如何纯熟,才再度取出古册,挑出另一位剑魂八炼的九天玄仙来。


这一次的玄剑仙,修炼无穷厚土之道。


土者厚重,剑者锋锐,可堪一战。


此回云冽与那位厚土玄剑仙对战,用了两个时辰,体悟这一种新剑道中的好处。


那厚土玄剑仙最初也如摇光玄剑仙那般,不曾使出最强手段,没料想居然在对战片刻后,立时就被压制住了,他登时觉得不对,连忙用尽全力,这才慢慢持平。然而随即他便再度发觉,这后辈剑仙就犹如一尊怪物般,越是对战得久,实力也越是强大,好似这短短两个时辰于他而言,就犹如两个月、两年一般,进境实在太快了!


待两个时辰过去,那厚土玄剑仙受了杀戮第一式的突刺,便露出一丝苦笑来。


他也看了出来,这一招剑式虽说也是精妙无比,但最玄妙之处,却只在一个“快”字上——就连寻常的九天玄仙都难以反应过来的快。


因此,他这厚土剑道虽然使出时能重如万千山岳,却还是不敌那一个“快”字了。


旋即,厚土玄剑仙离去。


云冽再度体悟数日。


而后,他挑选了一位修炼纯火剑道的玄剑仙。


尽管这一种剑道较为常见,他从前也应对过不少,但他乃是庚金属性,火能克金,不论他修炼到何种境界,都不能缺少这一种剑道的磨练。


三个时辰后,云冽顺利压制这一位修炼纯火剑道的玄剑仙,去体悟所得了。


再然后,他挑选的,就是修炼慢之剑道的玄剑仙。


整整半年时间,云冽固守石屋之内,每隔几天时间,都会挑选一位玄剑仙来做自己的对手,苦苦修炼,又细心体悟。


慢之剑道后,他还会与同样剑道以“快”为本的剑仙切磋,黑暗光明,日月星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红尘生死,世间轮回……无尽的剑道,无尽的玄剑仙。


自这一段时日后,云冽方才发觉,在偌大的仙界里,竟有如此多的玄剑仙,有剑魂八炼的剑道造诣,有各种古怪的剑道,包罗万象,囊括天地。


这倒也并不奇怪。


仙界里,每一位仙人若是要提升一个品级,都是千难万难,品级越高,提升也是越难。而每一位仙人既然可以成仙,纵使潜力判定不够,也不过是相对其他仙人而言,若是应对下界的无数修士,仍旧是千万人中,方得一位。


这样的仙界,这样的仙人,无数年下来,能将剑道领悟至精深的,也如河沙一般,数不胜数。之前有剑道九子,却不过是十万年里最近一代,品级在九天玄仙以下的罢了。


否则,这浩瀚的仙界,又怎会只有区区这样几个剑魂八炼的剑仙?


也太小觑天下剑仙了!


云冽得无数对手,若饮甘泉,苦修不缀。


每一日中,都能有所进境,每一切磋,都有感悟无数。


时日越是久长,他的本领,也越是高强。


终于,在花费了接近两百万功绩点后,几乎所有录下名号的八炼玄剑仙,都被他一一切磋过,也曾经在他们的剑道下受到无尽压制,反而再度突破。


同时,在如此强大的压力下,他居然再度自创了一招剑式,有“爆碎”之意,正是杀戮第二式。


待此招一出,凡受剑意者,五脏六腑,俱有剑意侵袭,登时五行失调,平衡崩碎,整个内世界也因此崩碎。


从而化作一蓬血肉,就此陨落。


如此招式,堪称可怕。


以云冽性情,本喜好干脆利落,然而这一招创出,却是因着一种技巧,所应对者,乃仙体极其强大之辈。


否则,即便剑法再快,威胁却是有限,那些仙体强者便是躲不过去,对其伤害,也是不足的,在对战之时,也会受到压制。


而爆碎之意则是不同,其杀伤之能,自内而外,顺经络血肉一一摧毁,瞬时爆发,威力无穷。


在快剑不敌时,爆碎之剑,就能有功了。


如今《止杀剑典》已有两式,虽还远远不足以完整,但暂且也是够用了。


云冽稍一调息后,翻开古册,选择的,便是天君品级的八炼剑君。


剑者,到底仍旧以剑道造诣为主,在先行挑选九炼玄剑仙或者八炼剑君上,他毫不迟疑,择出后者。


——八炼剑君人数颇少,正可以一一尝试。


云冽开口了:“请见罗睺剑君。”


十万功绩点瞬时消失,那黑色的漩涡不断旋转,将云冽吸引而去,直接送到那一座更为巨大的古殿之中。


仍旧是高高的台阶上,有一人负手而立。


他身着一件墨袍,长发如墨,双眼如墨……在他的周身之处,咆哮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力量,好像有许多细微的空间裂缝在那里不断塌陷,不论是什么物事,只要接近,都可能化为一蓬齑粉。


云冽沉心定神,并不被那股可怕的气势动摇。


而那人在看到云冽的那刻,却不曾将气势收敛,而是一步一步,自石阶而下。


每走一步,气势都会暴涨一分,他走得似乎很慢,但好似只在眨眼时间,他就已然立在了云冽的面前。


两人相距有一丈左右,被那人踏过的石阶,也都化作了虚无。


周围的光芒暗淡下去,这古殿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可是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丝毁灭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就好似,岁月如河,徐徐流过,但那毁灭的气息,却萦绕在每一寸时光之中。


这就是天君。


他的剑道造诣尽管与云冽相同,可他的实力中,却已经有着岁月的味道了。


每一位天君,都不知能活过多少岁月,若是并不去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若是并不与同品级的仙人死斗,也许要等到仙界毁灭时,他们才会因此陨落。


活得久了,那岁月的味道,自然就更加醇厚。


罗睺剑君立在那处,神情不喜不悲。


云冽略垂目:“凌天宫云冽,见过剑君。”


罗睺剑君道:“此为本君分|身,可持续一个时辰,你有何所求,尽可道来。”


天君的诸多情感,在无数岁月流逝中,早已变得十分浅薄,对待仙界众仙,也早已是高高在上,再难俯身。


纵使是天资纵横的天之骄子,纵使有着强大的本事,无穷的潜力,但在经历了那许多岁月的天君眼中,除非他们也拥有能威胁天君的力量,否则,都可能在岁月的流逝中消散,就如同一朵浪花,不管卷起多少风浪,在行至下一河道时,都可能因此拍碎在一座巨岩之上。


云冽不以为意,他请见天君,是为修炼,而天君如何看待,与他无干。


在修炼中的云冽,七情冻结,只将那一丝与徐子青的情意藏于无尽杀气深处,待情不能自控时,方会取出,找回本心。


但这时候,他只想追求剑道罢了。


于是,云冽气息冰冷,开口说道:“请剑君以仙元催发剑意,同天君气势并而为一,镇压于我。”


方才感知到天君气势,他自然明白,在熟知那气势之前,要与天君切磋——或者说请天君指教,还是太早了。


罗睺剑君看他一眼,淡声道:“如你所愿。”


语毕,他一指点出。


刹那间,一道充满无边毁灭之气的剑意冲天而起,在这古殿半空悬浮起来,其剑锋所指之处,正是云冽!


这一瞬,云冽便能感觉到,有一股好似遭遇难以匹敌的恐怖巨兽之感,猛然袭来,让他仿佛正被这猛兽狠戾的双目死死盯住,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但云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错觉。


因他被天君的剑意所指,所有杀机都锁于他身,才会通身上下,都冒出这样的警惕之感来。


即便也是剑魂八炼,可比起他与所有玄剑仙对战时遭遇到的而言,都强大太多了!


而且,这还没完。


紧接着,有一股可怕到了极点的气息,也喷发出来。


整个古殿都似乎被这股气息凝固住了,无穷无尽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好似每一寸空间里,都发出“咯吱咯吱”的被挤碎的响声,而每一记响声,都在不断地诉说着……“放弃吧……放弃罢!”


但,如何能够放弃?


能如此接近地感受天君的气势,实为千载难逢的机遇!


云冽神情全无变化,只静静地站在那处。


若不是他双足突然下陷,他这般的姿态,竟好似不曾受到过半点压迫一般。


可云冽没有动。


并非是他不想拔剑,而是在天君的气势下,他根本就无法拔剑。


不论是己身之道还是自身的剑魂,好像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了……


无法运转。



824 克服气势||混沌之体混若一体。

那天君并未出手,他只是立在一旁,看着那后辈在自己的无边气势中挣扎。


而云冽始终一动不动,唯独他那双眼眸,瞬时化作了一片银白。


他在不断地体悟着什么,不断地汲取其中的真意……


良久,云冽眼中的银光微闪,比起刚才那般的凝滞,此时就显出了一种难言的光辉——它们灵动起来了!


这足以证明,他被压制住的己身之道,也已然开始运转!


渐渐地,云冽被天君无边气势挤压到极限,只堪堪凝聚在体表一层的杀气,也开始躁动起来,在不断地活跃着。


不多时,这杀气也闪耀出一抹银光,居然已经能延伸出一厘之长——而这些杀气,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蔓延着!


在云冽的丹田里,那些巨大的锁链,原本都是黯淡无光。


中央被束缚的银白巨龙,也像是凝固了似的,呈现出一种极其狰狞的姿态。但若是有人细看,就能发现,这银白巨龙的龙鳞,已有了些许光彩,它那庞大的龙躯,也极轻微地颤动着。


而且,颤动得越来越快了。


终于,也许是被这银白巨龙的挣扎惊醒,那些锁链上,也有一丝流光划过。


这些流光由一丝变作一缕,又一缕化为数缕,由呆板到灵活,由缓慢到轻盈……随即,终于上下流窜,连为一体,逐渐贯穿起来,紧紧地勒紧!


那银白巨龙,似乎总是能比这些锁链快上一分。


它身上所有的龙鳞,都被点亮,恢复了从前的润泽,它身上的强大气势,也逐渐喷发出来,它的龙口龙身龙须,尽数飘扬,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冲击得震荡!


云冽的己身之道,在此刻已然顺利运转起来!


仙元积聚,杀机暴起,那天君的气势,已然不能彻底将他镇压了!


在己身之道运转的同时,云冽却又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那是毁灭之道的剑意。


先前原本好似猛兽一般对他迸发无尽杀意,现下在他逐渐克服天君气势的时候,它带来的威胁感,也减轻了许多。


云冽毕竟也是剑魂八炼。


当剑意与天君气势聚合时,他无法动弹,可当他适应了后者,前者也就不能将他动摇了。


他在不停地进境着,就如同那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天龙,每一次长吟,都带着惊天动地的气魄!


云冽体表的杀气,此刻也从一厘逐渐扩大,化为了一寸,随即又很快化为一尺。


他的己身之道彻底恢复运转,通身的杀气自然也毫不畏惧,开始与这漫天的天君气势,争夺起古殿的空间来。


不服输,不认败,才能与天争命!


到此刻,那罗睺剑君,才终于将目光垂下,落在云冽身上。


他的眼里,有一丝微微的讶异。


罗睺剑君活过无数年,自然知道每十万年里,都会出现无数的天之骄子,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和难以匹敌的天资。


这些天之骄子有些陨落,有些成为天君之一,仍然亘古长存。


自然,罗睺剑君也能看出,云冽正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他更知道,云冽要以他的气势来磨练自身,待适应之后,也必然能够突破他的气势。


他讶异的,只是云冽挣脱得太快了。


这才仅仅不足一炷香时间,云冽竟已脱离,而脱离之后更不曾脱力,反而立时反击回来,想要和他争夺,甚至是——切磋?


有些意思。


原本对云冽并未看在眼里的罗睺剑君,才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若是论起欣赏来,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境地。


罗睺剑君,是极高傲的一位剑君。


除却那极少的几位九炼剑君外,其余诸多仙人,便是其他的天君,也都被他视若寻常而已。


在他心中,唯有剑道永恒,只有剑道最强且实力永不落后者,才值得他来看重!


云冽并不知罗睺剑君的性情,他此刻,只是要将自己的气势尽可能扩张。


若是他不能让气势抢占这古殿中的颇大空间,那么即便他想要与天君切磋,也必然会处处受阻,没有实战的余地。


于是,云冽的杀气,扩张得更快了。


罗睺剑君冷眼观之,气势仍旧是这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他亲眼看到,这后辈的杀气由一尺扩张到一丈,又由一丈,变成了十丈,甚至更多……不过,这仍旧不足古殿的百分之一。


还有九成九,都在罗睺剑君的掌控之中!


一刻过去了,两刻过去了……然后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与天君初见,云冽耗费十万功绩点,坚持了这些光景,用那杀气,抢占了接近十分之一空间。


若是想要更多,以他如今的品级,却是难以做到了。


然而,时间了到了。


云冽看向罗睺剑君,道一声:“多谢指点。”


旋即,他不再延续时辰,转身消失。


而那罗睺剑君的分|身,也就此消失了。


离开之后,云冽盘膝端坐,面上几无血色,气息也越发冰冷。


与天君气势相抗,更要与其相争,他虽神情不变,但内腑之中,已有重创。


不过,云冽却只是取出古册,以十万功绩点换取了一件炼体地宝。


为三十六金莲子,生于万金弥漫之地,汲取万金之气,生根开花,孕育出这些金莲子来。


这种天材地宝,培育艰难,成长时所需要的环境也十分特殊,但它的根茎叶花皆是炼制极品仙宝的绝佳炼材,其莲蓬里的三十六颗金莲子,则是炼体的圣物。


金莲子与云冽身体相合,此时正好拿来一用。


混沌之体强悍无比,但五脏六腑还需百般淬炼,才能真正浑然一体,不再为弱处。


之前云冽与天君相争时,内腑受创,如今用金莲子疗伤,正好淬炼一回,再借助那些感悟,乃是适逢其会,正可以提升肉身。


云冽心下早有决定,此刻一指点出,就将一颗金莲子服下了。


刹那间,澎湃的万金之气破壳而出,一直贯通云冽所有伤处,登时剧痛无比,要让他生出一种被无尽兵刃攻伐其身的可怕痛苦来。


但这些对于云冽那坚不可摧的意志而言,也只是磨练而已。


他并不在意,在察觉五脏六腑汲取了许多万金之气,而那些万金之气却有些不足的时候,又服下了第二颗金莲子。


然后,就是更为强大的痛楚。


如此再三。


云冽就如同一尊磐石,在这石室中,足足入定了有十八日之久。


随即,终是在一日午时,他张开口,一股黑色金气喷薄而出,如同一柄神枪,打在前方的石壁上。


刹那间,那由至仙之宝体内仙气凝聚的、无比坚固的石壁,居然也在这一道黑气的攻击下,瞬时洞穿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当然,又在下一刻,石壁蠕动,修补完全。


这黑气乃是金莲子游走云冽五脏六腑、将其淬炼得与其混沌之体一般无二后,生出的杂质,在云冽的吞吸间,全数本打出来了。


如今云冽的肉身,比起他吞服三十六金莲子之前,足足强了十倍有余。


试炼之地,果然是试炼的绝佳之地!


云冽旋即盘膝端坐,开始细细领悟天君的气势。


渐渐地,他周身溢出的杀气中,隐约也包含了一些似有若无的,属于天君的意味……但这只是云冽有所感悟后,模拟而出,只能让人隐隐看到一丝属于天君的意境,却并不能真正演化出天君的气势来。


只是仅仅如此,对日后云冽要突破至天君品级,也是大有帮助的了。


这又是好几日,待云冽的体悟到了尽头后,他取出身份令牌,换取了两个时辰与那罗睺剑君会面的时间。


而此去之后,云冽并不迟疑,仍旧请那罗睺剑君,给他施加剑意与天君气势。


随后,他仍旧是立刻抵挡、抗争起来。


这一回,云冽在那逼仄而恐怖的气势中,并未如第一次那般,被镇压得动弹不得。几乎就在立刻,他已经将杀气透于体外,开始掠夺周遭的空间。


云冽自身,则是抬起脚来,开始行走。


初时云冽走得极慢,之后他就渐渐走得快些,再后来,他在那杀气开辟出来的百丈之地里,走动奔跑,举手投足,都再没有滞碍。


只要杀气所及,他再也不会被天君的气势克制——至少,八炼剑君不能将他如何。


云冽这般进境,罗睺剑君也不曾预料。


在云冽开始释放剑意后,他破天荒主动开了口,说了一句话:“本君全力施以气势,如何?”


云冽道:“求之不得。”


罗睺剑君神情微动,周身的气势毫无掩饰,全数释放!


这一刻,整个古殿里的气势,比之先前,更增一倍!那被催发出来的剑意犹若一颗毁灭星辰,在气势之中,散发出无尽毁灭之意。


云冽抬眼,也将所有的杀气全数催发。


同时,八炼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银色巨龙,在杀气的领域里,开始肆意游走,那偌大的龙头张开巨口,正对毁灭星辰!


古殿里,空间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响。


很奇异的,云冽所占据的一成空间,即使在罗睺剑君放大的气势镇压下,在初时摇摇欲坠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崩溃,而是坚持住了。


尽管那杀气领域摇动得厉害,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是稳定下来。


而云冽,他也的确足以保证,自己当真彻底克服了来自天君的气势了!



825 剑典四式||杀身杀生杀神杀灭万物。

此刻,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余下一个时辰。


云冽的仙元消耗极大,但他却只是放开穴窍,不断吞吸周围仙气,很快地将体内缺损的仙气,全都弥补过来。


虽说与天君气势对抗,每一瞬的消耗仍旧不停,可云冽五脏六腑皆与混沌之体炼化贯通,汲取天地之气时,也更加迅速了。


并不在九天玄仙之下,甚至比大部分九天玄仙,都犹有胜之。


渐渐地,云冽的汲取,到底超过了消耗。


他静立片刻后,开口道:“请剑君指点。”


这一回的指点,罗睺剑君很是明白他的意思。


当下里,他点了点头:“你且看来。”


下一刻,罗睺剑君一指点出,毁灭之意滔滔不绝,其中更蕴含有无穷锋芒,锐利无匹,无物不摧!


毁灭之意过处,空间化为无数细细碎片,凡沾染到这一丝毁灭之气之物,也全都化为碎末,陷落在这无数的空间碎片之内。


云冽并不慌张,他亦出一指,点出八炼剑意。


这剑意犹若一道光束,瞬息间,同那毁灭剑意相撞!


杀戮剑意杀意无边,毁灭剑意毁灭无尽。


轰然巨响后,那杀戮剑意崩碎,毁灭剑意亦毁损大半,剩下的余波,在一息内冲击到云冽之处,被他释放出来的更为强烈的剑意摧毁。


然后化为狂风消散。


尽管云冽略处于下风,但那天君的剑意,也未能真正伤到云冽。


云冽又道:“请剑君指点。”


罗睺剑君明了,他终是身形晃动,就来到了云冽的近前。


此刻,他手里已然握住一柄漆黑长剑,散发出凶猛而狂暴的意念。


随后,长剑斩落,其意境如羚羊挂角,无痕无迹,哪怕那狂暴意念冲击过来时,竟也是叫人反应不及一般。


这就是天君领悟到至深之境,他们的剑意已然并不被其本身散发的气息所限制了。而是融入到这一片天地之间,任凭其上沉淀着何种暴烈的气势,都不能因此被人轻易察觉。


就像是黑夜里原本有一盏明灯,但那明灯却是海市蜃楼,看得见,也知晓,甚至会为其所慑,被它逼迫近前,可一旦要伸手触摸,都是一片空茫!


云冽也出手了。


罗睺剑君的剑术很可怕,但其中的轨迹,依旧被他窥得分明。


云冽稍抬手腕,一抹银光乍现!


刹那间,只听得一声“锵锵”轻鸣,那银光正抵住天君一剑,两相震荡之下,云冽抽身后退,罗睺剑君身形微顿,瞬时杀来!


又是一剑!又是无声无息!


云冽仍旧挡下了。


他用的剑式,自然就是《止杀剑典》的杀戮第一式,快剑!


只有这一式,是他能出的最快的剑,哪怕是在天君气势笼罩之内,这快剑并不及他原本所想的那般快,也仍旧能够料敌先机,勉强挡住天君的每一次攻击。


但抵挡是抵挡了,云冽却处处都在下风。


每一剑都只是堪堪抵住,混沌之体也被那剑意锋芒划破过多少次了。


不过,混沌之体太强悍了,每划破之后,立时就将侵入的剑意逼出,然后外皮聚拢,瞬时痊愈。


这才给了云冽足够的,与天君切磋的底气。


慢慢地,云冽在罗睺剑君这样快速的进攻中,适应了他的节奏,而他的快剑,也越来越快了——或者说,在恢复了本来应有的“快”之后,甚至变得更快了!


罗睺剑君,自然也发觉到云冽在战斗中的不断提高。


随即,罗睺剑君的剑势,也发生了改变。


他的剑锋稍一转动,其上的“势”也变得更加庞大,那些毁灭的意境,好像变得有些平静下来,但同时却绵密无比。


就像是流水,只要有一丝细缝,就能沁入其中……带去无尽的毁灭。


而云冽的剑也变了。


他手腕绷直,旋即骤然一弹。


霎时间,那剑锋之处,就以极小的幅度不断震荡起来,周遭的剑气,也登时荡起重重涟漪,气势不断累积!


那积累的气势与罗睺剑君的剑势相抗,那无数的毁灭之意,都也化为涟漪一般,被震荡开去!


这一招剑式也是极快的,一剑过去后,周遭就发出了无数的爆鸣之声!


此便为云冽自创那《止杀剑典》的杀戮第二式,以爆碎之意,而成碎剑!


无意境不碎,无剑意不碎,无仙法不碎,无物不碎!


罗睺剑君低低“咦”了一声,剑势再转。


云冽将那杀戮第一式与杀戮第二式轮番而用,居然慢慢也能与罗睺剑君你来我往,似模似样地切磋起来。


罗睺剑君曾浏览无数剑典,却不曾见过这一门,而这剑法虽不过两式,却已能看出其中峥嵘,当非比寻常。


照理说,他当听说过才是……可不曾听说,莫非,这为此人自创剑式?


天君之尊洞察分明。


他见云冽这两招剑式最初使出还有些生涩——这自然是在天君眼里看来——但后来随着切磋时间越发久长,剑式便融汇了更多道理、意境,就让它们也更加强大完善起来。


无疑,这的确是云冽自创了。


罗睺剑君心下微动,难得也对后辈有了一分欣赏。


若是此人不陨落,倒也不错。


只是,越是天之骄子,越是易被天妒。


难了。


这些心念一闪而过,罗睺剑君只将自己剑道的精妙处一一闪现,每使对方适应一种后,便即变招,包罗万象,深不可测。


突然间,他却发觉,在他使出无数种剑法之后,对方的剑式,似乎又变了?


云冽目光冰冷,手臂一振,剑法急变!


他先使《无当剑典》第八式,但这第八式的后半部分,却又变成《修罗剑典》第三式的前面部分,二者合二为一,居然叫人瞧不出有什么拼接的痕迹来。之后他用《冲霄剑典》第六式的前三成,后来又把《镂生剑典》第十二式与《狂风剑典》第十九式融合进去,同样生成了新的剑式一般,使人捉摸不到生硬之处。


之后云冽每一挥剑,剑招都要连番数变,好像包括了天下间所有的剑招在其中,所有的剑招,都因他使用圆熟,而不断组合,不断变成更多更新的剑招。


而这些剑招里很多剑痕,罗睺剑君在无尽的岁月里,自也是曾经研究过的。


为了提高剑道造诣,每一位剑君,都博览众长,想要更进一步。


在云冽使出这些剑招后,罗睺剑君自然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端倪,他更是发觉,这些剑法剑招,已然都化为云冽所有,成为了一种新的剑式。


他便有点兴趣地开口:“此为何?”


云冽道:“《止杀剑典》,杀戮第三式,繁剑。”


剑法由简至繁,由繁至简,那最简单的剑,被他与快之一道相合,成为了他的第一式快剑,也是最为简单,直命死穴之剑。


如今这第三式,就是最繁杂之剑,天下间的剑法,但只要他曾经参悟,曾经见识,都被这一剑式容纳,成为新的剑式。


因此,杀戮第三式又可以唤作“万剑式”,或者“无剑式”。


万剑乃无数剑式,无剑乃每一招皆是有招,但每一招亦皆是无招。


罗睺剑君不复言语,任凭云冽在与他切磋之际,继续完善他的杀戮第三式。


随即,云冽又耗费二十万功绩点,增加了两个时辰。


同样都消磨在切磋里,消磨在完善中。


之后,云冽又去入定了。


他的第四式,也有了一些苗头。


参悟十多日后,云冽再去和罗睺剑君切磋,此时的罗睺剑君,也拿出了过半的力量,去压迫云冽。


这一回,罗睺剑君每出一剑,云冽承接起来都无比困难,天君的力量,根本不是大罗金仙可以硬抗的!


如果不是云冽的混沌之体太过强悍,更有剑魂护体,如今怕是早已经崩溃掉了。


但他毕竟不是平常人,因此,他不但没有崩溃,反而为了能够堂堂正正的,正面接下天君的一件,在不断地思索,不断地演练,不断地将感悟聚集起来。


后来,云冽终于创出了《止杀剑典》,杀戮第四式。


这一招剑式,为重剑。


这“重”者,非是山石之重,非是生命之重,非是轮回之重……而是剑意之重。


云冽剑域内,早年汇聚无数剑意,他因师弟轮回之重生出感悟,将万千剑意重重叠加,终于将万千剑意意境尽数汇聚在无情杀戮剑意上,变成无边之重。


下界他有止杀剑法三式,如今他的《止杀剑典》,杀身杀生杀神杀灭万物,不再以有神无神、有形无形而划分。



826 子青仙法||万木种心衍化己身之法。

第四招剑式,即便是罗睺剑君,也觉出其中之奥妙,心里对云冽的剑道天赋,也终是有了些赞赏。


尽管还不知此人是否能达至天君境界,但是无疑,只要云冽能突破至九天玄仙,恐怕就有了威胁一般天君的能力了。


而云冽这般的资质,要突破大罗金仙,往上而去,必然没有疑问。


自然,也能让这剑君正视了。


云冽在罗睺剑君逐渐认真起来的切磋里,实力突飞猛进,而罗睺剑君也终于肯将自己剑道的精妙,更细致地演练出来。


渐渐地,云冽见识到了几乎其中精义,在谢过罗睺剑君后,才换了另一位八炼剑君,继续磨练自己的杀戮四式。


但他面前的积累也仅止于此了,想要更进一步达到第五式,却是不能。


云冽的功绩点,也在不断地消耗着……


一点一点地,转化为他的力量。


再说徐子青,在云冽不断磨砺的同时,他也在不断让万木吞噬仙草仙木,也不断和容瑾更加契合,逐渐从更进一步的容瑾那处,得到了另一门仙法。


这也是他通过和本命之木的相契、互相信任,自悟而出。


仙法名为:万木种心衍化己身之法。


说来这名字颇长,但顾名思义,就是将那万木的神通融合在自己身上,与万木合体,演练无尽妙法。


即为万木加身之法。


徐子青心有所感,不过万木里还有大半不曾吞噬变化,故而和他的仙体并不十分相合,也就不能用来磨练。


如今最方便的,最容易淬炼的,自然是他的本命之木了。


下一刻,徐子青双眼微阖,仙法运转,口中说道:“容瑾化于我身!”


刹那间,一股血雾自他的小乾坤里喷出,一瞬把他全身席卷,让他的眉心之处,登时出现了一朵犹若容瑾叶苞般的图纹,张开利口,正将那金色仙印含于其中。同时,徐子青的手腕处、脚踝处,也都有血色的纹路出现,它们虽然看起来极为简洁,又只有指甲大的叶苞作为点缀,却依然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美丽来。


这时候,徐子青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突然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举手投足间,他的力气都是从前的数倍,肌肤与**,都坚硬了许多,让他有一种……即使上品仙器劈斩,都无法给他造成损害的感觉。


徐子青知道,这就是容瑾的力量了。


尽管嗜血妖藤有种种本领,可一旦通过他这仙法附体在他的身上,就舍弃了很多其他本事,将自己最强大的几种能力,加诸他身。


其一就是那刀枪不入的外皮,其二是无比可怕的力量,其三……也是最厉害的。


徐子青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每一根手指前端,都冒出了有半寸长的指甲,血红色,尖锐无比。这些指甲就像是叶苞里的利齿,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然后,他又轻轻抓合一下。


果然,这些尖锐的指甲才稍稍动作,就发出犀利的破空声响,手指内仿佛有无尽的力气,恐怕是再如何坚固的**,都能被指甲抓开,都能被这手指撕碎!


强悍的仙体抵挡不住容瑾的撕咬,也就抵挡不住他这十指的威力。


徐子青从下界到仙界,除了几场战争之外,其实很少真正与人肉搏交手。他通常只用那几种有数的仙法神通,又或者直接让容瑾出手,自己本身的仙法,还在不停地酝酿之中。


不过,如今这《万木种心衍化己身之法》,应该是他自创仙法的基础,他的己身之道与万木不能脱离,所悟出的道理也不能与万木脱离,在这种仙法之下,再不断完善,想来就能成为他的根本。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仙法,想要让它有真正的威力,就不能枯坐家中,只凭妄想。要有无数亲手体会的实战经验,还要有无数次的总结失败,改正谬误,才能得到真正的本事。


徐子青知道,自己与师兄不同。


师兄从最初练剑开始,就博采众家之长,交战无数,他在这方面弱了许多,即使成功成仙了,那万木仍旧是听从容瑾的多,却没有真正和他心灵相通。


如今,这门基础之法,就是改善的时候了。


想定后,徐子青站起身,道一句:“仙法离身!”


霎时血红的纹路与眉心的叶苞全都如同潮水般退至他的身体深处,而他自己则转过身,进入了传送仙阵。


让容瑾附身已然顺利达成,所需的还剩磨合,他还需前往绝地,好生修炼一番才是……而他那些功绩点已都换成了仙草仙木,也着实应该再去补充一番了。


此刻,在徐子青的小乾坤里,已然蜕变的草木化作长龙,匍匐在地面吞吐木气,叫整个小乾坤如若仙境一般,而半空中,有许多仙草仙木悬浮,在不断地旋转。


每一旋转,就好似有一尊大磨盘,把它们碾磨,而每一碾磨,上面都会飞出许多的草木之屑,被下方好些还未蜕变的仙草仙木张口吸收,使得它们周身的仙气,也变得越来越光彩耀目了……


·


徐子青所去的地方,叫做迷乱平原。


这一处绝地有着无边无际的野草,而那些野草坚韧无比,每想要拔除一根,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在这野草之中甚至不能飞行,至多只能遁走,并且纵使是遁走,也要耗费掉平常十倍的仙元。


在野草之中,有无尽的蛇虫鼠蚁,不论是哪一种野兽,都有着不下于妖兽的力量——或者说,它们就是妖兽中较为特殊的种类,尽管体型并不庞大,但身怀的特殊本领,却非常难缠。


进入这个绝地,徐子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是其他的绝地,妖兽体型庞大,对于容瑾来说不过是享受大量的血食,但对于他本身,还是不能磨练身法技巧,不能熟习这一种仙法。


可在无尽野草里就不同了,如果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险野兽都能被他抵挡,那么他的能力,也必然有一个极强的拔高。


到了这绝地前方时,徐子青迅速以容瑾附身,而后就举步走了进去。


前方的艰难之处……已然近在眼前。


一眼望去,野草高过他本身,徐子青刚刚踩进那野草里,就发觉四面八方都变得十分阴暗,只有上空投洒下来的光芒,带来了少许的明亮。


然而在野草深处,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危险之感,在虎视眈眈,随时随地,可能会突袭而出,将他杀灭!


三步之后,徐子青彻底没入迷乱平原。


忽然间,一条细长的黑影,从侧面骤然弹射出来!


那犀利的风声响起,一缕淡淡的腥气传来,带着诱人的毒香。


那黑影弹出的方向为西北放,来得急,飞得更快。


徐子青毫不犹豫,左掌一挥——“刷!”


这道响声之后,那黑影顿时断成了四五截,然而它跌落下去之后,落在地面上的,却只有一层软软的骨皮。它的血肉,居然不翼而飞了!


与此同时,徐子青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处传来一丝暖意。


而那小小的叶苞处,也传来了细小的声音:“娘亲,吃吃!”


徐子青微微一笑。


这就是容瑾的第三种附着在他身上的本事了——凡是被他手掌撕裂,或者被他双足踏碎的血肉之躯,都会在被划破表皮的刹那,把它们的血肉精华全部吸取,就连元神、魂魄,也都会随之流入他手腕或者脚踝上的叶苞中,被容瑾吞吃。


尽管这些血肉精华并非是供给了徐子青的肉身,但是容瑾吞吃之后,力量就会增长,附着在徐子青身上后,徐子青的实力,也会因此增长。


但那些煞气、血气,皆不会临于徐子青之身。


然后,徐子青继续前行。


之后一两里内,都只有零星的毒蛇跳出,每每都能被徐子青轻易捕捉到痕迹,又轻松地把它们一一斩杀,吸取血肉精华,喂养容瑾。


慢慢地,徐子青走进去十里、二十里、三十里……他一面行走,一面记录路线图,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危险。


但是徐子青心里的警惕,却是半点不少。


迷乱平原里的各种毒兽,是很狡猾的。


虽然这偌大的平原十分广阔,仙识不能穿透超过数丈的距离,很容易迷失、混乱,但若是刚刚进入的时候,出口离此不远,还是能够逃离的。


所以,在这最初的一段路程里,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毒兽停留,更不会逼迫仙人就此飞快离去……而是等到仙人们行至深处,很难分辨方向的时候,那大量的毒兽才会蜂拥而来,将仙人围困其中,将其分食!


尽管仙人十分厉害,尽管这些毒兽也许只有堪比天仙、灵仙的实力,但一头两头或许不算什么,一旦有数百上千一窝蜂地围杀过来时,就算是大罗金仙在中间,恐怕也够喝一壶的了。


徐子青为磨练而来,即使看清了毒兽们的狡诈,也知其中危险,依旧不会后退。


他慢慢向前,两手左右拨动,扒开野草,动作谨慎。


这一刻,几十条毒蛇突然从四面八方扑来!


徐子青眼瞳蓦然收缩,双手指风如电,把它们全数切割!


可是下一瞬,在那些毒蛇蛇影之下,数百飞虫也疾扑过来,徐子青虽十分小心,将它们尽数杀灭,却依然有一只指盖大的虫子,一口咬住了徐子青的手臂。



827 迷乱平原||救人不成落入险地。

这虫子牙齿即为锋利,且齿根有毒囊,一旦咬破仙人肌肤,就能将毒液注入,就算是仙人,也会立刻麻痹,除非将被咬中的那部分躯体割下,才能稍稍缓解,但如果不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离开这迷乱平原,去换取那解毒仙丹,也只能殒命在此处了。


如此情景,当是极为危险。


然而,待那虫子咬中徐子青后,那利齿与他的肌肤相接,却是发出了“锵”地一声低鸣,清脆悦耳,如金铁交击。


徐子青将仙元灌入左臂,以力量一震。


霎时那虫子就被震落出去,徐子青右手轻挥,指尖划过,这虫子也只剩下了外壳,而这外壳,却被徐子青收了起来。


如此毒虫,居然是咬不破徐子青的肌肤的。


徐子青轻抚手腕叶苞,笑道:“容瑾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嗜血妖藤那般凶物,区区这毒虫,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的徐子青,虽不及容瑾凶戾,却也犹若一株行走的妖藤般,能发挥出妖藤的种种威能。


只不过,不能化出千万藤蔓吞噬无尽而已……


再往前走,徐子青更是发现,不仅是之前那毒虫于他无用,一些毒蛇、鼠兽、蚁兽,咬中他的皮肤后,也是无能为力的。


甚至还有过一只通身血红的蚊王,长长的口器无比尖锐,有堪比罗天上仙的实力,可它那能刺破大罗金仙防御的口器,对着徐子青的右脸突刺,竟也没能将其破开!


这般行走了颇长一段距离后,徐子青受过数遭攻击,也尝试被那些异物啃咬,统统都不能奈何了它,他更被一些力道极大的鼠兽冲撞后,但是在嗜血妖藤加身的情形下,他足跟立得极稳,并不曾往后退上一寸。


徐子青感悟着身体里浩瀚的力量,一些嗜血妖藤如何捕捉食物,如何纵横八方的记忆碎片,也开始在他的识海里奔腾。


他对于自身的仙法,就有了一些理解——或许他日后自创仙法的第一式,便可以命名为“万木加身之法”?


这般想着,徐子青抬手,指尖划动间,数百头牛头虫,就都死在了他的指甲之下,其体内所有的精华,也全部都被容瑾取走了。


此时,徐子青已然往迷乱平原走了有七百多里,周围一片茫茫,野草漫天,四面无际,更多的虫鸣蛇形之声,都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仙人五感六识清明,这些声音,都落入他的耳中,在这无边的静谧里,就似乎为他增添了许多恐怖一般。


徐子青倒是无所畏惧的。


在他此刻,身上的衣衫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双臂上的袖子全都消失,身体上,衣襟与下摆,也都被撕扯消失了。唯独只余下了少许遮蔽身体的破布,大片的肌肤,都□□在外面。


不过,徐子青并没有催发草木化作衣衫遮掩,而是就这般袒露,并不把那无数的危险看在眼里。


同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仙人气血的香甜气息,就在这野草之中弥漫,引来了无数虫蛇的觊觎,引发了无数鼠蚁的贪婪。


徐子青走得更快了,随即左右草丛中,好像突然有一个虫巢爆发一般,突兀地闪现出了成千上万的毒虫,它们每一只都有坚硬的甲壳,发出无数“嗡嗡”的声响,铺天盖地,犹若一重黑雾般,把徐子青包裹起来了!


这一刻,徐子青的十指挥动再快,指风划过再远,都不可能将那些虫子全部斩杀——他毕竟是人,而不是上古凶物,他毕竟只有十根手指,而不是上万妖藤。


因此,虫子们很快就都扑到他的身上了。


若是有人远远看来,徐子青外露的肌肤上,无数的虫子都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上面,在不断地啃噬着,它们都疯狂地想要吃尽他的血肉,啃尽他的骨头!


而徐子青则闭上眼,感受着这些虫子飞行的每一条轨迹。


他知道,是自己还太慢了。


这的确是有一个虫巢都袭击过来,但每一个虫巢里,都只有一头母虫而已。如果他够快,能够在虫子们出现的瞬间找到母虫的踪迹,将那母虫杀死,之后虫巢里的虫子,必然会有大半溃散,而余下来的小半,他如果能够洞察它们所有来势,也能够一边躲避,一边将其全部杀灭。


正因为他没有做到,才会让这些虫子把他彻底包裹,哪怕它们根本啃不破他的防御,这样的感觉……也真是够恶心的。


徐子青闭住六识,手指穿梭得更快了。


无数的虫子死在他的手下,无数的虫壳簌簌而落。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这一个虫巢的虫子,就都被他杀死了——他虽然及时补救找到了母虫的下落,可虫子们覆盖在他身上这一感觉,于他而言几乎就是一场劫数,他干脆忍耐下来,佯作不曾发觉,到了最后一刻时,才把母虫杀死,覆灭这一个虫巢。


而后,徐子青看了看腰腹处黏腻的污迹,苦笑一声。


也罢,他从不曾这般狼狈过,或者,这亦是一种试炼……


·


在一望无尽的野草间,有一位大罗金仙并两位罗天上仙,正在缓慢地前行。他们的手中各持一把兵刃,有长刀,有长剑,有匕首,而他们的头顶,有一位悬浮着一把玉尺,有一位悬浮着一尊小鼎,还有一位,则悬浮着一颗七彩明珠。这些仙宝喷吐着重重光芒,降临在三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仿佛仙衣一样的薄薄光晕,把许多来自外面的危险,都反弹回去。


而且,他们拿着的兵刃,也在不断斩杀着扑击过来的毒虫们。


里面有个看起来是妙龄的女仙,此时忽而惊异道:“陈师兄,何师兄,你们看!”


那陈师兄就是大罗金仙,何师兄则是另一位罗天上仙,两人飞快杀死最后一条手臂长的蜈蚣状毒虫后,就依言看了过去。


果然,就在相距他们约莫有半里左右的地方,模模糊糊的有一团黑影,似乎在不断地蠕动着。


等他们仔细看过去时,就发现那居然是一群毒蛇,正疯狂地缠在一个人身上,凶狠地啃咬、吞吃!


那何师兄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居然有那么多毒蛇……”


而陈师兄要沉稳得多,此时皱眉道:“难怪我等行来时,似乎附近的毒兽少了一些,原来竟是都对着那人而去了。”以他的眼光,自然看见在那人脚下密密麻麻的还有不少尸骸,都堆积着,显然是被那人杀死的,只是可惜……“看来那人实力极强,只可惜,在接连不断的冲杀中到底没能抵抗住。”


说到此处后,陈师兄肃容告诫两位师弟、师妹:“尔等也要谨慎行事,这绝地里危险非同小可,以那人的本事,都会陨落,若是尔等遇上,该当如何?切不可掉以轻心,明白么?”


何师兄与那位师妹听得,当然是连连称“是”。


妙龄女仙幽幽一叹:“何师兄,那人是否还有救?我等可能去相助一把?”


陈师兄顿了顿,然后摇头道:“若是只是有数十——哪怕数百虫蛇围住他,我等也能去救。但他如今被毒蛇绕体,不知被咬破多少皮肉,怕是早已经毒气攻心了。我等再想去救,也是无能为力。”


女仙点了点头,有点惋惜,但她却也知道,师兄所言不假。


她想了想后,还是说道:“两位师兄,我等还是过去将那些毒蛇斩杀,即便那人救不下来,也可以为他收殓,若是还能救,我这里带有解毒仙丹,或许也可以试上一试。”


陈师兄略沉吟后,点了头:“师妹说得有理,同为仙人,不可袖手旁观。”


那边何师兄,也是应了下来。


于是,一行三人,就慢慢往那边行去。


虽说附近虫蛇少了许多,但毕竟还有不少,他们想快些去救人,也并不容易。


慢慢地,他们越来越接近了。


但是就在即将到达那处时,三人的脚下,忽然窜出了无数的毒蚁!


陈师兄头顶玉尺示警,他急忙说道:“快些用御风术!”


霎时,三人足底都离开地面,虽最多不过一尺,但至少却不会被那些拳头大的毒蚁立刻咬中了。


只是那仿佛一层黑色墨水般的毒蚁,却是纷纷跳跃,咄咄逼人。


三位仙人大急,各使手段,极力灭蚁。


但却没人发现,他们本以为被毒蛇缠得死死的那人,所有的毒蛇,其实都不过是缠在他身前两寸处而已,根本就没能真正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828 徐子青的进境||传说中有一处危险的地方。

徐子青本来是在不断被无数毒兽的包围、啃咬中磨练自己的身法及反应之能,哪怕同时被万虫啃咬,也在所不惜。


渐渐地,修炼到后面,他就感悟出一种韵律,可以自行衍化出拳法或者掌法、爪法,暗合上古凶物的无上嗜血之意,待得最后,甚至能引入妖藤积蓄的无边煞气,在其周身环绕,不沾己身,却能将那万虫驱逐,又以血气引诱,使得它们即便被驱逐,也是不愿离去,终究被困于离体表尺余之地,虽是急于扑杀,反而在那手指划动带起的风刀之下,终究陨落,化为一蓬血肉,被其手腕上的叶苞汲取。


此后,不论来犯的毒兽为何,蛇虫鼠蚁,全都几乎不能近身,只要徐子青始终保持在这一种意境之内,就可以不住体悟其中深意,让自己的身法变得更快,也让自己十指跃动间,和加身的妖藤磨合得更加毫无缝隙。


这一种本事,是极为厉害的。


徐子青慢慢地在心里完善所有感悟,要把己身之道也融合进去。


他有预感,当他的生死之力也涌入其中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每一招每一式,就都会拥有滔天的威力。


徐子青逐渐沉浸其中,周身被一种细长的毒蛇缠绕,这些毒蛇纷纷口吐毒液,蛇牙十分尖锐,寒光逼人。


只见他身形如同一道青雾,在方寸之地忽隐忽现,这并非是他不曾动作,而是动作太快,双足旋转间,使得整个身子都好似清风,重重虚影结合起来,才犹若那雾气一样,几乎看不出其人形为何。


同时,他手指间,就有淡淡的血光闪现,每一颤动时,都会划出数道血线,让探出头的毒蛇立刻死去。


若是旁人来看,或许会觉得他已然困死在毒蛇群中,但其实每一瞬都有许多毒蛇跌落下来,化为死皮,只是因着毒蛇太多,才会看起来很是恐怖罢了。


而那些毒蛇包围出来的圈子,也在它们数目的不断减少中,逐渐缩小……


原本,徐子青再过得片刻,就能以自己的韵律,杀灭这些毒蛇,然而突然间,他却察觉附近有人到来。


刹那间,他便微微皱眉,留意起来。


此时到来的,是敌是友?


但很快,徐子青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来这几人是远远见到他陷身蛇群之内,有意要来相救的。


于是他心里微松,对那些心性良善的仙人,就生出一分好感来。


不过就在下一刻,徐子青却听到一声惊呼——


·


三人本是在极力灭蚁,那许多毒蚁虽说密密麻麻,但基本不能突破他们的护体之光,进入到防御中去。


可是它们跳跃得极高,很快就从四面八方狠狠撞击那些仙宝光芒,以至于每多撞击几下,就以数只毒蚁粉碎为代价,把那光芒撞得发颤、微弱些许,这样一点一点地,削弱那仙宝的力量。


过不多时,因着毒蚁数目太多,跳跃太快,悍不畏死,仙宝的光芒很快只剩下薄薄一层,更有极为厉害的毒蚁,喷吐出许多毒液,一下子,就把那仙宝之光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孔洞来!


刹那间,数只毒蚁猛然扑入,一个接着一个,数十只上百只,统统在一瞬逼入,不说是铺天盖地,也阵势惊人。


一着慢,步步慢。


三人猝不及防,尽管杀灭大半,却是有一只毒蚁扑来,咬住了那位何师兄的手腕。


这一刻,一股黑气直冲而起,顿时把他的整个手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正是蚁毒上行之兆。


见此情景,那妙龄女仙一惊,低呼道:“何师兄!”


那位陈姓的大罗金仙见状,一记刀风而去,把扑来的上百毒蚁全度杀尽,又一张口,再喷出一股黄光,化作了一座小钟,在三人头顶高高悬挂。


登时金光色的光芒投射下来,像是一个罩子,把他们全都罩住,但那何姓的罗天上仙,如今毒气蔓延到手臂之上,几乎整条臂膀,都被变成了黑色。


显然,如果再不遏止这一股毒素,这位何师兄的手臂,就定然是保不住的了。


在那金光罩的保护之下,三人暂且无忧,但是罩子外面的毒蚁越聚越多,不停向上延伸,就让他们也很是心惊了。


如今已然被围,如果一个不小心连这金钟的力量也被消耗殆尽,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力竭而死,这一条道路了。


那何师兄,此时的手臂已然完全不能握住兵刃,头顶的仙宝,也掉落下来,黯淡无光——如果他再运转己身之道,这毒只会蔓延得更为快速,根本无济于事。


妙龄女仙反应也快,她见如今暂且安全,急忙取出一粒解毒仙丹,送到何姓男子的口中:“何师兄,你快试一试!”


这何师兄自是立刻吞服。


幸而那古册上兑换的解毒仙丹十分有用,刚刚吞服后不久,就有一道清流顺经脉而下,把那股毒素困住,此时他再来运转己身之道,在仙元催动之间,这些毒素也就顺着血液被逼迫到指尖,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


毒性剧烈,左右的野草沾染到这些毒血,都会因此变得坑坑洼洼,黑了一片,直看得这几位仙人,都咋舌不已。


妙龄女子松了口气。


但是那陈姓的大罗金仙却仍皱眉。


如今的情景,依旧是不妙的……


之后,那妙龄女子又是低呼起来:“两位师兄,那、那里!”


两个男仙自也警惕抬头。


孰料他们三人却是看到,原本他们以为必死的、那被蛇群包围的地方,所有的毒蛇簌簌而落,似乎在一瞬死绝,而“蛇雨”之内,则是走出了一个人来。


·


既然听见有人呼救,那言下之意似是受了伤的,徐子青自然不能再慢慢体悟,因此他就化作了一团光芒般,左突右闪,才颤动数下,那十指已然不知动作了几千次、几万次。


这一刻,那缠绕在外的毒蛇,自然全都被他杀死,体内气血,也都被他全部吸收进去了。


之后,徐子青就走了出来。


果然,他见到前方不远处,一座金钟保护着数人,而那金钟形成的光罩尽管原本有一丈多高,但是它外皮至少有四五尺之地,都被密密麻麻的毒蚁布满了,而地面上,还有许多毒蚁潮水一般朝那处爬行,而光罩外面的“黑布”,也越来越高,几乎连罩子里的人,都要被遮挡得看不见了。


徐子青有些心惊,但看见那光罩仍旧很是牢固,便也并未太过担心。他向前快走几步,意欲先将人解救出来,再看看刚才被咬之人,是否已然获救……然而,他才没行几步,突然顿了住。


此时他感觉到有轻风拂过,才反应过来,自己因着在这无数野草之间被毒兽啃咬,一身仙衣早就被撕得只剩下丝丝缕缕——原本他独自一人倒是无妨,左右若是换了新的,也会再度被化去,他堂堂男儿,还不若省去那工夫。可现下有了外人,他在这般“坦荡”而去,未免就有些过了。


尤其是,那几人里,分明还有一位女子。


定了定神后,徐子青轻咳一声,步子虽仍不慢,但他每行走一步时,身上都会,冒出一些草茎来,在不停地交织着,这般逐渐形成了一件外袍,空空荡荡,袖摆舞风,很是潇洒。


尽管这草衣不及仙衣有那般多的仙禁,但蒲草原本柔韧,也有几分用处。


于是,只倏忽间,徐子青已到了那金钟光罩之外。


随即他身形如风,十指跃动,短短几个呼吸间里,那钟罩上的毒蚁,就很快只剩下外壳,都掉落下来。而地面上几乎要铺展成地毯的毒蚁们,被徐子青用双足于地表踏了一踏——霎时无数毒蚁在这震荡中互相挤压,又过不得几瞬时间,毒蚁们就都变成了血雾,又汇聚成血浪,全都被他双腕上的叶苞吞下去了。


原本聚集极多的毒蚁,很快就被徐子青全部杀绝,那金钟光罩里的人,也都全部露出了自己的面貌来。


徐子青看到,这三人品级至多不过大罗金仙,二男一女,都是神色较为豁朗之辈,男子英俊,女子俏美,属于年轻俊杰。其中有一人面色苍白,手指还在不断向下滴落毒血,显然就是之前受伤的那位了。


看清楚后,徐子青就走过去,笑着说道:“凌天宫徐子青,与诸位仙友见礼。”


那三人见到周围一片虫尸,神情讶异,但眼神之内,也有几分庆幸。


其中那实力最强者撤去了金钟,对徐子青也拱手道:“多谢徐仙友救命之恩。”


徐子青摇头笑道:“诸位本是为在下才会身赴险地,在下如此,也不过只是应有之义罢了。”


那大罗金仙叹道:“你实力高强,本无需我等多此一举,但如今仙友救命恩情,却是实实存在,自然要谢过的。”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几句。


那三位仙人,也自报了家门。


原来他们都是同一势力的师兄弟、师兄妹,因为都入得两百重云后,换取传讯之石,能互相约定,一齐来闯荡这一处绝地。那大罗金仙的男子叫做陈高远,罗天上仙的男女,一为何生,一为方岚翠,一行以陈高远为主。


徐子青与他们再见礼过后,便发觉那方岚翠对他似有忌惮之意,心里微微一动:“……方姑娘?”


方岚翠闻言,视线飞快地在他手腕处划过,面色有点尴尬:“对不住,我只是……”


徐子青恍然。


先前他杀灭诸多毒蚁,将其血肉送与容瑾之事,怕是都被这位女仙看在眼里了。但她却不知他的仙法奥妙,可能会以为是他本人吞噬,一时间有些觉得怪异,也有点警惕,就是十分寻常了。


这既然是误会,自然就要澄清。


徐子青笑着一指手腕:“方姑娘想是因此疑虑?”


他说时,正好一旁再度窜来一条毒鼠,他就顺手轻划而去。


那毒鼠脖颈处出现一条血痕,但身体却骤然干枯,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精血,只余下了一副骨皮了。


而那些精血变作极细的血丝,若是平常不去自习观察,自是难以发现,而如今三人都因徐子青的说法看去,就立刻发现了它。


之后,陈高远与何生见那血丝被徐子青腕上叶苞吞去,才知道为何这徐仙友会特意对他们提起了,亦知道为何自家师妹表现那般怪异。


此刻,他们也有些惊奇。


看这位徐仙友的面向气质,可都不像是靠着嗜食血肉而壮大己身的邪魔啊?事情这般反常,必然是有原因的罢!


陈高远就问了:“徐仙友这是?”


徐子青笑道:“其实这非是在下吞吃血肉,而是在下有一株妖藤,天性顽劣,平日里总要以凶兽毒兽邪魔喂食,才能成长。今日它附着于在□上,化为在下的仙法神通,在击杀毒兽时,也就顺便取食了。”


说完后,他心念一动,双腕脚踝的叶苞,身上的纹路和眉心叶苞全都褪去,留下来的,就还是那白白净净、温温润润的青衣仙人。


同时,他眉心的仙印光芒一闪,就有一株血色藤蔓从其中飞快地窜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野草堆里如风般卷过,回归之后,那藤蔓上落下好些骨皮壳子,它就又再度回去小乾坤了。


随后,徐子青再动念,又让容瑾附在自己身上,重新化为之前能时刻与人对战的形态了。


到如今,自是再没有什么悬念。


那三位仙人也都松了口气。


照理说,这至仙之宝中,邪魔是进不来的,但仙人里也未必没有几个心狠手辣之辈,若是遇上之后被其欺骗,也是一桩不妙之事。


陈高远见状,拱手道:“失礼了。”


徐子青一笑:“无妨。”


那何生言语甚少,此时正在全心全意,逼迫那毒素与血液同出。


只是就在那地面几乎形成了一小片坑洼之后,那毒血渐渐悬挂在他的指尖,久久不能沁出,似乎已然快要竭尽了,但他手掌上分明还有丝丝黑气,不能尽除。


若是这般的话,他们怕是就得提早出去,再换取一些仙丹,吞服尝试了……


徐子青身形一晃,已是出现在何生身后。


另外两人一惊。


他们竟不曾发现此人的动作!


徐子青旋即将手掌抵在何生后背,一股极精纯的仙木之力,就从中迸发出去,灌入到何生体内。再过得一息时间,仙木之力推挤着余下的毒素,飞快地从何生指尖涌出,就化作了一小股黑色液体,极快地逼了出来。


何生只觉得体内一暖,手指一痛,随后之前的晕眩不适之感,就都消失了。


徐子青笑问:“何仙友可好?”


何生也连忙谢道:“多亏徐仙友了。”


那方岚翠与陈高远,见到何生痊愈,再无性命引诱,都是放心不少。他们在面向徐子青的时候,也就更多出一丝感谢之意了。同时,对他的品行,也都安心下来。


然后,几人再说了几句话后,便由陈高远提议,一起探路一段。


徐子青修炼得久了,虽然如今自觉还算颇为安全,可毕竟迷乱平原里危险无数,并不能保证自己面面俱到,也就答应下来。而且,在这样摸不着方向的所在还能遇上同道,也是有些缘分,他亦正可以往三人处打探一番,询问他们是否知道这迷乱之地的更多消息了。


一行四个,同路而行。


陈高远等人恢复元气后,还是得将仙宝释放,一面护持己身,一面操纵各种兵刃仙法,去灭杀路上袭击的毒兽。


而徐子青,则是走在稍稍靠向一侧的方位,也不用什么仙宝,就凭借妖藤附身、一双肉掌,碾压向前……这般的举动,堪称是“横冲直撞”了。


他这般做法,自是引起了另外三人的不解,他们被他救过命,也是有些担忧。


尤其是待到又有上千细小毒兽同时攻杀过来,陈高远敏锐放出金钟护体后,方岚翠急忙呼唤徐子青也与他们一般进入金钟之内,却见徐子青并不听从,反倒是自己陷入群兽里拼杀起来——一时间,即使这仙友本事的确比他们高明,也不当这般鲁莽,居然自行要与毒兽硬拼哪?他们也纷纷想着,要如何过去施救了。


然而,接下来,三人却看到徐子青岿然不惧,不仅凭借那十根手指好似弹琴般就把无数毒兽杀死、掠夺精华,甚至极偶尔会有毒虫咬在他的身上,也没能咬破他的皮肉——这一刻,他们就不由得目瞪口呆起来。


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徐子青仙友,那副仙体究竟是如何淬炼而成?竟是连这些毒兽,都奈何不得!


倒是徐子青,还是有些不够满意。


人现下遇上千头毒兽袭击,毒兽体型越大,他越是能够阻挡,不让它们近身,可若是毒兽极是细小,就或许会有漏网之鱼。


这亦是他本领没有磨练到家的缘故了。


方岚翠等人,初时感叹过后,随即每见徐子青被一头毒兽咬中,都会担心他在下一头时,便要承受不住,孰料他们一直前行了有千余里,至少数十只毒兽咬过那徐子青,他都毫无异状,于是也逐渐平静下来。再过得一阵,他们更是发觉那徐子青已可以将毒兽抵挡在身前,不让一头毒兽从他那密不透风的指风里穿过,不禁更是为此人的悟性与进境心惊。


后来,陈高远见同为大罗金仙,徐子青看着温和,却比他还要显得勇猛多了,就心下一横,只把那金钟护住师弟师妹,自己亦走了出来,在徐子青的另一侧,一边观察他的步调,一面也极力演练自己的仙法,去和毒兽对抗。


又是许多里路后,陈高远从徐子青的韵律里,似乎隐约也触摸到属于自己的一些韵律,将其融入到自家仙法之内,在斩杀起毒兽来,好像也得心应手不少。


此后,他越发不愿躲起来——仙人寿元悠长,也许是因着他之前许多年都沉浸于闭关之中,已忘却了如何与天争命,如何奋勇争先,也难怪他久久不能突破了。


这一日,他好似找回当年心境,原本有些瓶颈、有些桎梏的地方,现下也一一贯通……虽说还不能借此直接突破到九天玄仙,可是却已然为他点名道路,日后他再多多努力几次,想必也能够慢慢地,水到渠成。


终于,一日一夜后,徐子青和陈高远还能兴致勃勃,但方岚翠与何生这两位罗天上仙,就有些仙元不济了。


故而陈高远留意到后,就将徐子青唤住,一行人稍许停留下来,先恢复一番再说。


几人手里的玉简,已刻录了不少路线,可值得不少功绩点,他们诛杀的毒兽数目,也都会被自动记录,同样化作功绩点。


陈高远自觉这一回的收获,至少是前几次的数倍,心里微微一动。


他稍稍转动,就能见到身侧的青衣仙人姿态闲适,仿佛之前那种种搏杀,于他而言都只是当时,只待时辰一过,他就能够恢复如常了。


思忖片刻后,陈高远到底还是感激徐子青对他所修仙法上的帮助,又思及自己之前回想起来的种种心情,他定了定神后,主动说道:“徐仙友,陈某知道一处所在,亦在这迷乱平原里,只是恐怕有些危险,之前我等有些犹疑,但如今……不知你可愿意与我等一同前去探上一探?”


徐子青闻言,微微一怔:“陈仙友请说?”



829 危险之地||师兄怎么不安慰我?

陈高远沉吟片刻,整理一番措辞后,说道:“大约半载前,陈某与几位师兄弟前来这迷乱平原一探,因被上万血蚊追杀,一路遁行,好容易摆脱后,便见到了一处好似地底洞窟一般的存在。”


原来他并非是初时就与何生、方岚翠两人同行的,而是与好几位同为大罗金仙的师兄弟一起闯荡。虽说血蚊于这些大罗金仙而言,并非是强大到无可匹敌,然而其数目太多,若是与其死拼,必然会造成不小的损伤。于是稍一斟酌,众仙就决意退避了,以免一不小心陨落几个,未免太不值得。


何生与方岚翠不曾听说过这事,此时听着,也颇为入神。


陈高远续道:“那洞窟入口处就有一些较为强大的毒兽守护,气息很是恐怖,我等若是贸然进去,只怕不知里面有些什么可怖的存在。但如若进入其中,对自身亦是一种磨砺,说不得能对我等的实力,有极大的促进。更或者……那洞窟里,能有宝物存在,否则在迷乱平原里安放这般一处所在,岂不是多此一举?”


自然,也有可能那洞窟是自然形成,并非至仙之宝为考验众仙而化。但不论如何,这总也可能是一桩机缘,而既然有机缘,自是不当错过的。


徐子青闻言,略一顿后,问道:“陈仙友之意,是在下与三位仙友同去么?”


既然之前数尊大罗金仙同行,尚且不敢深入,如今只不过增加他一人,这陈高远又为何敢去了?若说是因着觉得他徐子青实力高强,也是有些儿戏了。


陈高远连忙摇头,说道:“自然不是。”随后他又是说道,“自然是只有大罗金仙,才能同去一行,只是既要相熟,品行也要值得信赖,还能有此等勇力,就比较难寻了。陈某与四位师兄弟皆是可行,但人数还是少了一些,我等本事也算不错,但于杀伐之力与肉身强悍上,还是不及徐仙友的。因此,几位师兄弟也在寻找可靠之人,现下陈某遇上徐仙友,当然要主动邀请,以示诚意。”


徐子青了然,原来是事先相邀,真正要前往那处一探的时间,尚且未定。若是如此的话,倒是正常了。


他就笑着点了点头:“既是这般,在下也有些兴趣。”


陈高远大喜。


一旁,何生与方岚翠却是问道:“陈师兄,我二人也想前去见识一番……”


陈高远一听,就皱起眉头:“胡闹!那一处险地,即便是我等大罗金仙立于洞窟之外,都觉得其中煞气惊人,叫我等几乎难以承受,需得做足了准备,用万般手段,才敢进去一探,你二人若是去了,怕是连洞窟都不能进得几尺,就要被那煞气冲击,元神震荡……便不是陨落,也要重创了!”


这陈高远威信深重,何生与方岚翠试探过后,既知不成,也不敢多言,就不再强求,只是各自叹了口气,预备多多提升实力,以便日后再遇上同样的情形,可以跟随前去了。


此时,徐子青若有所思,忽而对陈高远说道:“陈仙友,在下倒也有一人推荐,不知是否可以加入其中,与我等同去……”


陈高远一怔:“却是何人?”


徐子青笑道:“乃是在下的道侣,云冽剑仙。”


陈高远听完,明白了些,神色一松:“既然是徐仙友的道侣,自也是可信的。”叫上相熟的人同往,自没有什么不妥,但,有些事仍旧要询问清楚,“那这位云剑仙,不知实力如何?”


听名字当是男子,且既然是剑仙,威力想来也很不俗,否则,这徐仙友也不会刻意提起此人了。


徐子青微微点头:“师兄是一位八炼大罗金仙。”


陈高远眼里顿时又是欢喜:“八炼剑仙?我等此行,便越发有把握了!”


徐子青见他同意,又是一笑:“只是师兄大约正在闭关之中,在下此去联系,却不能确信他是否出关。你等诸位仙友,不知何时前去探那洞窟?”


陈高远道:“我等手中有传讯之石,到时以此物联系,约定时辰就是。洞窟总在那处,倒不必急于一时,我等多多做些准备,也能更安稳一些。”


他都这般说了,徐子青自也并无异议。


如此便商定了。


之后一行人不再深入,就由徐子青开路,陈高远于后方策应,何生和方岚翠实力较弱,就立在中间,间或将遗漏的毒兽杀死,保住自身,也就是了。


——这迷乱平原十分危险,寻常的罗天上仙进来,多半都是有死无生的结局,果然不愧为绝地之名!


徐子青与三人告辞,回去石屋。


因着这份相邀,他自然也该与师兄联络一番,询问师兄的意见。


传讯之石亮起后,云冽的形貌,再度出现在徐子青的面前。


这时他并不在闭关。


徐子青见到,神色便柔和起来:“师兄。”


云冽略点头:“何事?”


徐子青不由笑道:“若是无事,莫非便不能呼唤师兄不成?若子青思念师兄……”言及此处,他含笑不语,眼神中也带了些促狭之意了。


云冽早已习惯师弟偶尔与他嬉闹,依旧神情不动,只说一句:“莫胡闹。”对这师弟,他的言语自比旁人多些,又是续道,“衣袍皆碎,如此狼狈,是为从绝地归来,归来后便启传讯之石,你心中定然有事。”


徐子青故作无奈:“师兄好生不解风情,说不得便是我在绝地里很是受苦,回来与师兄详说一番,做个安慰?”


云冽略顿了顿,颔首道:“自当安慰你。”


说着,就等待徐子青下文。


徐子青此时反而有些哑然。


成婚多年,每每与师兄顽笑,大多为师兄所阻,或是无奈,或是纵容。而今师兄这般一本正经,他却无言以对了。


毕竟……他可没什么委屈要诉,且便是真有了委屈,他又哪里能真如小儿告状般,去同师兄撒娇?单想一想,就是一头冷汗。


于是,徐子青讪笑两声,只觉得师兄被他顽笑多了,如此“反击”回来,真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静默一瞬后,徐子青正色道:“师兄,此行子青前往迷乱平原,因救下三人,得到了一个消息……”


既然说不过师兄,他干脆转移话题,直接说起在迷乱平原中所遇之事来。


云冽目光微动,在那头倒也听得仔细。


就好似,也忘却师弟方才要对他言说的“委屈”一般。


很快,徐子青把那陈高远的邀请,都告诉给了云冽,就问道:“师兄可有意与我等同行?”


他自己定然是要去的,虽不知那洞窟里究竟有什么危难,但对他而言,必然是一种磨砺,若是能顺利归来,他也必然会大有所得。


至于他的性命……有容瑾护体,他自身亦领悟了仙法,也定是难以陨落的。


说是极凶险、煞气惊人之地,可天下万物间,有什么比战场更凶险?又有什么物事的煞气,能比容瑾更惊人?


不论是什么样的所在,徐子青皆是不惧。


听徐子青说完后,云冽似是稍有思索,但很快他便说道:“既如此,我亦同行。”


他此刻与许多八炼剑君切磋过,基本已然都能顺利交手。尽管大多数时候仍旧落败,只是极偶尔间,才能率先刺中那剑君一剑,使其停手,自认落败,但这般的本事,对于一尊大罗金仙而言,也是极厉害了。


原本他是想着要去寻一处所在,再与其他对手多多厮杀,验证一下心中所学,如今既然他的师弟徐子青主动带来消息,也是适逢其会了。


徐子青见师兄同意,很是欢喜。


随后,他把自己终于创出的第一式仙法告知给师兄,又对着师兄的影像,以容瑾附体,把所修炼的成果给师兄演练一遍,亦想要从师兄口中,得到一些指点。


在容瑾附身时,他所行的也是肉身杀伐之道,在这等近身之战上,自还是云冽的经验更为丰富,也更能给他找出缺陷来。


果然云冽能看出许多破绽,在点拨之后,徐子青的身法就更快了。


他的快并非是一遁数千里,而是双足在方寸之地挪移,给人以一种虽是动作万千,却仍旧稳固如磐石之感。与此同时,他的上身、手臂,都随着步伐的韵律不断变动,在十指手掌齐齐弹动时,让自身好似变成了烟雾一般,同一时刻中,能应对几百上千道攻击——这是快到了极致的表现!


可以说,徐子青如今双手上的招式,不再局限于下界战场上领悟的拳法,而是拳法掌法爪法指法交替,以迅猛为主,灵巧为辅,需要用力时力有万钧,需要快时舍弃力道,却能够将无尽力道重合起来——就像是云冽当年数千数万剑连续劈斩于一处,层层叠加,力道万千,也好似徐子青双手捏印,从十印合一到百印合一,都是力道的激增。十道力量重合带来的非是十倍之力,而是胜于十倍之力,百种能力重合带来的非是百倍能力,而是可能要变成几百倍,几千倍那样可怕。


这一切,都要慢慢完善、领悟。


徐子青领会良多,也观师兄剑道。


在云冽杀戮第四式上,别有一番见解,于云冽而言,也非无用。



830 险地||那古怪的煞气是啥啊?

师兄弟两个虽相隔在不同空间之内,但有传讯之石作为连接,也能互相印证一番。尽管不及相对时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可他们多年相许,气息交融,默契非常,彼此之道,几乎共享,如今论道时,比起他人来,也要真切许多,并不会因着这间隔,而生出什么谬误来。


这般过得半个月之久,陈高远也终于传讯而来,与徐子青约定了时间。


徐子青就对他师兄说了,见他也认可,便也回音陈高远。


如此定下后,徐子青笑着对云冽说道:“如今我已身无分文,正是要去好生辛苦一番,多多积攒功绩点了。”


他如今做事也是干脆,回来之后一面与师兄交谈,一面又把在迷乱平原一行得到的上十万功绩点,全部变成了小乾坤里悬浮的仙草仙木,供给万木吞噬。


云冽神情不动,略点头道:“我亦如此。”


与那许多剑君交手,不知消耗多少,他那几百万的功绩点,已然耗费得半点不剩。


这回他想要出去验证剑道,也未尝没有想顺便积累功绩点之意。


就如同徐子青那万木想要培养出来需得花费无数,云冽与那些玄剑仙、剑君对战,得到的好处之大难以想象,耗费之多,也同样如此。


自然,两人都想要尽快收集功绩点,好尽可能多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五日后,在传送法阵与定位罗盘的同时作用下,师兄弟两个来到了迷乱平原之外。


此地,已经有六位大罗金仙等候,他们每一个身上的气势都极为强盛,但是人数却只比起陈高远最初所提起的多上一人而已,可见邀请可以信任的同伴,也是极其困难的。


见面后,徐子青与陈高远各有用处,就分别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人,而且彼此保证之下,对方有六人之多,自不惧徐子青与云冽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而师兄弟两个人数是少了些,但要论起保命和杀敌的手段,那六人齐来,也不会畏惧什么。


这样一来,双方便都颇为满意。


然后,就有一位叫做西门坚,他此时周围有一件犹若无骨之兽的仙宝,缠绕在他的手臂与蜂腰之间,此刻正是吞吐着点点蓝光,化作了许多好似飞虫一般的物事,在前方不断地指引。


其他众仙,都是跟在他的后方。


徐子青有些好奇:“这莫非是为我等引路?”


陈高远与他熟悉些,就为他解释:“上次我等发现那险地,尽管当时不敢进入,却已然有了日后要前往一行的决心。因此,就请西门师兄以他曾经意外所得的一件奇宝吐出其中豢养的蓝色妖蝶,叫它暂且留在洞窟之外……徐仙友请看,前方那点点蓝光,正是尚未成熟的幼蝶,身具蓝妖鳞粉,不仅能够嗅到那蓝色妖蝶所在,还能也在去路上留下一条痕迹,以防我等出来时有所迷失。”


徐子青解了惑,由衷赞道:“这确是一个好法子。”


陈高远与有荣焉。


这蓝色妖蝶极为脆弱,培养起来可不容易,他那西门师兄若非有奇宝相助,必然无法将其繁衍出这许多来,更莫说如今拿来探路了。


徐子青更细致观察起其他的仙人来。


此去虽然路径清明,但路上的危险,还是半点不少。这些大罗金仙品级的俊杰每一人手中都颇有本事,还有许多压箱底的手段隐藏,在杀灭途中的毒兽来,都各有一番表现,就算是遇见了毒兽巢穴,也不例外。可见他们的底蕴浓厚,准备也十分充分。而陈高远没有了他那一对师弟师妹拖后腿,显露出来的能力,也远胜过上一回。


徐子青和云冽在一处,他就不曾用那万木加身之法。云冽也不曾使用杀戮四式,他只消目光扫过,眼中就会迸发出两道银色剑意,就化作两条灵动的细长银龙般,保护在他们二人的周身。


凡是毒兽过来,还未接近,先被剑气所伤,有些毒兽强得突破了剑气,却也会在剑意游走下,立刻被绞成粉碎了。


云冽的实力,着实震撼了另外六人。


尤其陈高远心中叹道:早听闻剑者攻伐无尽,实力强大,八炼剑仙,竟有这般本领!之前见徐仙友的本事,已是骇人听闻,这一位云剑仙还未如何出手,也半点不逊色啊!


众仙走得有两三时辰,步伐皆是不慢,路上拦截的毒兽蜂拥而来,几乎都是一触即溃,根本造不成障碍。


渐渐地,他们周身突然感觉到一股十分可怕的阴森寒意,又有一些弥漫而来的毒雾,好像要破开防御,侵犯到皮肉血液之中……


最前面、被两人护在中间的西门坚忽而开口:“到了!”


众仙皆停下脚步,纷纷举目去看。


果然,此处的野草逐步变得矮小了些,由一人多高逐渐倾斜,到更远之地,每一株野草,都只剩下了一尺有余,自然再不能挡住他们的视线了。


徐子青叹道:“没想到在迷乱平原里,竟也有能窥明方向的一日。”


而且此地恶风汹涌,不知窜到哪里后回荡起来,还会发出一声声的呼啸长鸣,就像是许多野兽在哀嚎一般。


恶风卷起毒雾,本来风大时应该可以把毒雾吹开的,可也许是这里的毒兽太多了,不仅大风不曾将其吹散,反而因为长久的凝聚,终于融入到风里,似的这大风成为了带毒的恶风,把这里变成一片满是剧毒的所在。


野草丛里,毒物们寂然无声,纷纷潜伏。


无疑,虽说这整片迷乱平原上的野兽多半体型小、体内有毒,但也有一些是凭借甲壳坚硬、利齿尖锐而存活的。


只是在这里,能于恶风中活下来的野兽,应当都是有毒之兽。


几人渐渐形成一个前尖后圆的队形,左右两边,但总体来说,都能看清前方的情景。自然他们也都见到,那恶风冲撞发出长吟之处,就是一个极大的洞窟了。


而这个洞窟,是个地穴。


大约有个半人高的石洞,被一些更长的野草遮蔽着,那石洞后方仍旧是一望无尽的野草原,而石洞周围的地面,则有些污黑的色泽。


石洞洞口大约只能容纳两人同行,还都得矮身而入,左右的野草丛里,也有一些毒兽踩踏、隐蔽的声响。


徐子青看到,有一只蓝色的蝴蝶,隐藏在一株野草之后,它似乎很是谨慎,周围的蓝光收敛到仅余下极黯淡的一点,纤弱地隐匿于草丛中的黑暗之间。


如若不是刻意寻找,是很难发现它的存在的,可见这只妖蝶智力非同寻常,在此承担重任,也是理所当然了。


西门坚与妖蝶心灵相通,很快发现了它的存在。


那妖蝶见状,也是如同一道电光般翩然而回,落在了西门坚摊开的手掌上,化为了一尊只有拇指大的蓝衫少女,相貌柔弱,眼神坚韧。


西门坚柔声问:“蓝蝶,情形如何了?”


蓝衫少女立时答道:“这里的毒兽都十分强大,因为洞口里的煞气可以滋养它们的肉身,它们的体型,也比寻常的同族更加庞大、坚固。不过虽然它们是更厉害了,可想要隐藏的话,也比从前困难,只要实力足够,杀起来也并不会比从前艰辛。”然后她又说道,“洞口里的煞气我不敢接近,好像对身体会有极大的损害,沾上一点后,就……”


说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样描述。


西门坚等人也不着急,只是该防御的防御,该等候的等候罢了。


总之,在进去洞窟之前,还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才好下手。


徐子青见到这妖蝶所化的仙灵,也有些喜爱,就温和说道:“蓝蝶姑娘不如直接描述一番那沾染煞气之物的情状,或者有什么感觉,让我等分辨即可。”


蓝蝶对徐子青散发出来的木气也较为认同,听他说了,看向西门坚点点头,有点苦恼地描述起来:“大约就是……我见到一位仙人,是罗天上仙,他似乎对此处颇有兴趣,但走得慢些,不小心被那煞气沾到。随即他眉心里就多出一道黑光,转身欲走,左右有毒兽袭击,他刚刚躲过,足下生出遁光欲逃,不知为何却在逃离的那一刻一个趔趄,顿时摔到在地,被毒兽夹击,吞吃了……”



831 气运之说||努力吧!为了避开厄运!



这蓝蝶有点语无伦次,可见果然是不甚明了,众仙听她话中之意,一时之间,倒也是听不出什么,只觉得好似隐约之间,有些诡异。


然后她又说:“我还见过有大罗金仙,来到此处后有意进去洞窟,那煞气逼来后,他立刻祭出宝物护体,却还是被那煞气腐蚀,后来他狼狈离开,被煞气碰到一点衣摆,结果好容易跑出数丈、远离洞窟后,突然就被上千毒兽包围了,冲杀很久,遍体鳞伤逃脱,也不知是否能顺利走出这平原的……”


如此这般,有数例事件,皆为类似。


徐子青听着听着,倒是觉得,那几位仙人好似在沾染了煞气之后,就立刻变得有些……倒霉起来?


原本空无一物之处,会有毒兽猛然攻击——堂堂大罗金仙,怎会看不清附近那野草丛中的景象?原本就要逃离,结果被石子所绊——作为罗天上仙,又哪里会被区区石子绊住?


这般想着,徐子青就将此事说了出来。


尽管他心里觉得这猜测有些异想天开,但未必不是一种思路。


果然,待他说出后,其余几位仙人,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时,有一位叫做韩经义的俊杰骤然出声:“莫非,这煞气乃是厄运之气?”


另外几位仙人,有些面色不解,有些却是恍然大悟。


徐子青就询问道:“何为厄运之气?”


韩经义神情有些凝重:“早年我结识一位通晓风水之道的友人,他告知韩某,这世上之人皆有气运,而既有气运,这气运就分为鸿运与厄运两种。”


西门坚也是知晓之人,就续道:“鸿运当头,自然无往不利,而厄运临身时,恐怕喝一口水,都要被哽住喉咙……厄运轻微,这哽住的水不过是呛咳一段时间罢了,可要是厄运浓厚,一口寻常的水,都能够直接将一尊九天玄仙都哽死当处。”他说到这里,神情就显得有些古怪,“可想而知,哽死的九天玄仙,该当是如何可笑?真是既憋屈,又丢脸,连死后也要被人嘲笑了。”


厄运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而这里的煞气如果正好就是厄运之气,沾上一点自然就会倒霉,加之此处原就是一处凶地,在凶地里被厄运“青睐”了,平日可能只需要倒小霉,现下无疑,就是要人性命……倒大霉了。


徐子青听着,心里的感觉也很怪异。


气运之说,他在下界时有耳闻,也时常被夸赞潜力深厚,气运惊人,更知道一些王朝、世家、宗门,都各有汇聚气运的法子。他那时只是听过则过,不曾深思,也并未将气运当作一门值得精心研究的法门。


自然,他对气运的了解,也只大概知道气运佳就好,气运不佳就不好,至于如何转换,其中还有什么奥妙,鸿运之气厄运之气这般的物事,就不甚明白了。


但如今听来,这气运不仅可以用于大,也可以用于小,因情境不同,甚至不仅能左右一人的短期命运,更可能会在这短短时间里,直接了断一人将来逆转命运的机会——直接使其殒命。


这时候,即使意志再如何坚定,闯不过死关就是闯不过死关,绝没有当年自以为人定胜天,无论什么霉运只要忍过就可以扭转那么简单。


如今知是知道了一些,可要如何具体判定这煞气究竟是否为厄运之气,而如果是厄运之气又要如何抵挡,便成了一个问题。


这问题不解决,想要进入那洞窟里,堪称就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徐子青对此道了解泛泛,就不在此处多言,他回头只与云冽传音道:“师兄,你可知道这气运之事?”


云冽道:“吾亦不知。”


徐子青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多年来他都与师兄在一处,双修时彼此更是全无秘密,师兄若是知道,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而后,陈高远也有些愁眉不展。


这事不妙,难不成就这般打道回府不成?


那可就白来了这一遭。


只是性命相关,若无多少把握,纵有重宝,也是无用……


此时,那并非同门、乃是被邀请而来的仙人,盖鹏泽开口了:“盖某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几位可愿意试上一试。”


陈高远几人本来正在商议,都有些心情动荡,闻得此言,自是大喜:“盖仙友请说!我等洗耳恭听!”


徐子青有些兴趣,也看了过去。


不知这位会用什么法子?


若是当真有用,他当要好生学上一学,也以免日后与师兄两个历练时也遇上这般的险恶情景,而无力应对……


盖鹏泽见众仙皆无反对之意,左右双眼,突然就化作了一黑一白,其中好似有漩涡旋转,看起来十分深邃,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


他周身都好似与天地融为一体,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自成韵律,同那旋转的漩涡相合,让他看起来好似化作了这一片平原,就此超脱了一般。


徐子青心下暗暗称奇。


在那玄而又玄的意境里,他好像也能感知到什么天地至理,那不同色泽的双目虽也是一黑一白,但好似并非生死之力,而有阴阳之感。


这似乎能给他一些感悟,让他心境有些提升。


下一刻,那黑白漩涡旋转得更急了,盖鹏泽额头沁出了丝丝细汗,但整个人的意境,却逐渐从那超脱之感中脱离,就像是……消耗太大,无力维持一样。


紧接着他一声低喝,紧闭双眼,而眼角之处,则是沁出了鲜红的血丝来。


这一双眼,居然受了伤!


陈高远等人一急,都是问道:


“盖仙友,你无事罢?”


“若是太过勉强,我等回去就是,来日里准备妥当,再来不迟!”


“正是!此地险恶,即便力有不逮,也是无妨!”


种种关切之语,皆是传递过去。


徐子青与盖鹏泽并不熟悉,见那些仙人关心得很,也就静静等待,只是眼里有些担忧罢了。


他方才也已发觉,那股玄而又玄的意境消失时,天地好似发出了一声爆破的鸣响,也就是这一声鸣响后,才震得盖鹏泽眼角沁血。


不过看起来,除他以外,其余几人似乎都不曾听见那鸣响……


云冽与徐子青气息交融,他虽也不曾听见鸣响,但却能因徐子青的气息,察觉到那一瞬变动。此时见师弟眉头微皱,便传音道:“许是你二人所修之道略有相合之处,方能如此。”


徐子青眉头松开,释然而笑:“多谢师兄宽慰。”


也是,那鸣响声约莫就是天地警告……看来盖仙人是触碰了什么禁忌,或者使出的这法门原本就有代价罢!既然他此时神情并未显得如何凝重,显然并非无解,倒是他思虑太多了。


盖鹏泽似乎调息了许久,待他的呼吸稳定后,才睁开眼来,此时他双目恢复正常,长吁了口气:“诸位气运太强,盖某先前窥视你等,受此间天道警告,才有些反噬。但盖某心中并无恶意,也只是己身之道有些震荡而已,并无创伤,也不必担忧……现下,正可与诸位说一说。”


西门坚眉头紧皱:“观我等气运?这是何故?”旋即他又有些讶异,“你居然有观望气运之能?”


盖鹏泽笑道:“盖某这一双眼,乃是曾经融合了一双阴阳鱼目而成,运转己身之道时,的确可以观望他人气运。不过通常望上个一人二人,并不会如何,气运越强者,越是不容窥探,也才会越是给盖某造成损害。”


众仙看去,皆在等他下文。


盖鹏泽又道:“既然气运有鸿运与厄运之分,自然也是互相克制的,先前盖某运转阴阳目先看了那些煞气,发现果真是厄运之气,那么既然要对付于它,就得借助鸿运之力。否则,一切枉然。”


众仙俱是颔首,道:“盖仙友所言有理!”


盖鹏泽很是洒脱:“诸位仙友能有如今成就,得为大罗金仙,本身的气运自是十分强大,堪称都是鸿运惊人,盖某要借的鸿运,也就是出自诸位之身了。”


徐子青顿时了然。


难怪要去看众仙的气运,怕是也是想瞧一瞧,哪个鸿运多罢。


果然,盖鹏泽说道:“鸿运当头者才能万邪辟易,不受厄运太多影响。但是厄运太多时,也容易消磨自身的鸿运,一旦鸿运减少,厄运增加,对自身都是有害的。盖某看得越清楚,之后也好分配诸位身上鸿运,莫要造成太多浪费……鸿运多者就多借一分,少者少借一分,以免借得太多,对探寻此地不利。”他侃侃而谈,显然颇有信心,“正是合则有利,分则有害,而待盖某将借来的气运全数汇聚起来,就可以保护我等,不受厄运侵害。等事后若鸿运并未被厄运之气侵蚀,又或者还有存余,就可以重新回归诸位仙友身上,将在此处会减少的鸿运,降到最低。”


这番话说出来后,众仙也就心悦诚服了。


的确,如果这是厄运之气,他们的鸿运再好,自身不懂得利用,就会在厄运之气中被动抵挡,浪费很大。反而待被盖鹏泽借过去,由他来执掌,那么损失就会减少许多了。


就好比运转仙法,自然是熟悉的仙法耗费少,不熟悉的耗费多。


正是这个道理。



832 气运如龙||来日天君。

这盖鹏泽非是被陈高远邀请而来,而是西门坚的好友,陈高远几人本是因信任西门坚而信任盖鹏泽,如今对他,则更多了几分信赖。


他说得如此仔细,便是为免众仙对这气运之道心怀疑虑,如今众仙听得清楚,对他的诚意,也就更加了解。


陈高远面带笑容,心里轻松不少,问道:“不知盖仙友窥看气运后,有什么分配?”


他话音落下后,就看到盖鹏泽的神情里,有一些喜色。他顿时知道,他们一行的气运,应当的确是够用的。


盖鹏泽就说了起来:“鸿运分五色,最次白色,其上分别为青色、黄色、红色、紫色。此为气运之质,听闻在下界王朝里,气运色泽也与本身的官运有关,如九五帝皇之尊,皇族贵胄,才会有紫色气运。”他顿了顿又道,“在我仙界,通常的天之骄子,气运皆为紫色,也只有一些不修炼的天人,才会呈气运白色、青色。而且,自然是潜力越大者,紫色越重了,有些头冲一尺,有些头冲一丈、十丈……甚至冲天形成紫色光柱的。”


这样的说法,众仙哪里听过?一时间,不由得都有些如痴如醉了。


盖鹏泽再道:“盖某时常观望诸位仙友,无疑皆为紫色气运,而且在大罗金仙这一品级上,都有紫色冲霄,只是气运光柱的粗细有所不同。当然,这紫色气运里,也有黑气——黑色即为厄运之色,这就是祸福相依……虽说平时我辈仙人一般都没什么厄运,只有在进入一些险地历练时,才会显露几分,但目前月族人虎视眈眈,这仙界就笼罩起一股厄运之感,我等仙人的鸿运柱中,黑色的厄运就比平日里来得明显。”


徐子青不由想道:众多天君把无数俊杰摄入至仙之宝内,是否也是因着他们有大神通、大能力,推算到有大危难降临,才觉得月族人必然没有和平共处之心呢?


那边,盖鹏泽还在继续:“尤其是你等之间,有气运浓厚至极,几乎不见厄运藏于其中的大气运者,能与我等同行,若是之后多加小心,想来在那洞窟里,也不会遭遇到必死的磨难了。”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落在徐子青身上,又往云冽处移了过去,“这两位仙友,气运之重,乃是盖某生平仅见,真是……太难得了!”


徐、云二人为陈高远所邀,闻言立时好奇道:“不知徐仙友与云仙友,其气运究竟浓厚到何种境地?”


盖鹏泽神色一肃:“气运如龙!”


众仙皆惊。


不说旁的,他们皆是气运如柱,唯独这两人是气运如龙……龙与柱之间的差别,即便是他们之中有对气运之说并不十分了解的,也能知道龙是活物,柱为死物,活物自然比死物来得厉害些。


盖鹏泽一叹:“盖某只在那一次得到阴阳鱼目的奇遇之中,得到一些传承里知道,仙界虽是气运皆紫,但只有潜力可达天君者,以及原本便是天君者,其鸿运才能形成巨龙之态。天君是何等厉害的前辈!盖某自然不敢冒犯,去窥看对方气运,没料想今日倒是见到了两位来日天君,实是三生有幸!”


而且,他本不是鲁莽之辈,既然决定要以阴阳目窥气,当然早有准备,认为不会因此而伤,仅仅六七位大罗金仙的反噬,他自认能够压制。


谁知这几人里,居然冒出潜力如此巨大之人,实在是叫人难以置信——天君那般人物,整个仙界数目都是不多,无数天之骄子里,十万中无一!这下一连两尊来日天君,难怪那反噬直接比他双目流血,让他的仙元都枯竭了!


也是因着这两位来日天君约莫都是持身端正之辈,紫龙鸿运鳞片外镀一层功德金光,那天道的反噬有所收敛,只是警告便罢,否则,他这一双阴阳目,说不得都要在那窥探之中废掉……


盖鹏泽此言,徐子青心中微讶,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运气向来不错,却也不知自己会是气运如龙,倒是他坚信师兄必然会为天下间第一剑仙,天君品级亦不能阻挡。但一转念,徐子青也并非无自信之人,他终于能与师兄并肩而行,也坚信自己总是能跟上师兄,他信师兄能成天君,岂非早已是信任自己了么?


而云冽,心中想法并不及他那师弟般细致。


于他而言,气运之说并不挂怀,他一心苦修,只追求无上剑道,便只管自己步步向前就是。


陈高远等人,看向徐、云二人的目光又有不同。


气运如龙,来日天君。


尤其陈高远,之前认识徐子青,只觉得他在同品级之内为顶尖强者,其师兄八炼剑仙亦非寻常,却不曾想过他们会有这般大的潜力。


可若是当真如此,他能识得两人,也正是一种幸运了!


感叹过后,几位大罗金仙只是对两人更看重些,倒也不至于就上前谄媚,此刻都是看向盖鹏泽,询问于他:“盖仙友,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盖鹏泽面上含笑,从自家的小乾坤里,释放出一个轮盘。


这轮盘不知用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给人感觉很是奇特,上面也有黑白二气萦绕,带来一种随时随地,都好像能够脱离天地之感。


而且,这种感觉忽隐忽现,那轮盘上的无数格子,似乎也在不断地变化。


它时而出现三十六格,时而四十九格,时而七十二,时而八十一……那格子的数目越多,轮盘给人的感觉,也就更加强大,同时,也会给人一种好似有什么物事要自体内抽离的感觉,又显得有些危险了。


盖鹏泽道:“此物唤作‘鸿厄逆转阴阳轮盘’,可以做守护之宝,也可以做攻伐之宝,如今面对那般多的厄运之气,盖某要以此宝抽取诸位身上鸿运,注入这些格子之内,才好为诸位护身。”


众仙听了,自无异议,都是说道:“盖仙友任意施为,我等配合就是。”


盖鹏泽还是解释一句:“因盖某为执掌轮盘之人,每掌握之事,气运似鸿似厄,故而不能抽取,以免后者压倒前者……”


徐子青不由笑了:“盖仙友,我等自是信你,快些施为罢!”


他们一行数人在此处耽搁也有了些时间,那些毒兽间或也会杀来,被立刻斩灭。可停留久了,总归也是不妙的。


盖鹏泽放下心来,将轮盘对准那洞窟之后,就一指点在轮盘之上,看它连番旋转,快若车轮。


突然间,它骤然停下,上方顿时出现了八十一个方格!


盖鹏泽神色凝重:“八十一格,看来,里面的确很凶啊。”说完后,他动作不停,先走到陈高远身边,叫他引出两滴精血来。


陈高远依言照做。


这两滴精血立刻被盖鹏泽引入轮盘中,在其中许多格子上滚了过去,刹那间,其滚过之处,精血迅速消融,而格子里却升腾起一道紫气,逐渐把那格子灌满,就让它显露出一种庄严的气息来。


那精血滚落片刻,越过十五格后,才堪堪停下。


陈高远略有紧张之意:“如何?”


盖鹏泽如释重负,露出笑容:“很好,陈仙友已成功了,请下一位仙友。”


然后,就又来了一位仙人,同样是要引出两滴鲜血。


这一回,轮盘上有十六格,都灌注了紫气。


紧接着,是第三位仙人,如法炮制。


有十八格紫气。


随即接二连三,陈高远等五人,全都灌注过了,其中最多的是西门坚,二十格,最少的也是十几格,看起来气运的差别,并不是很大。


但奇怪的是,这八十一格很快被五人灌满,而徐子青和云冽这两位据说是来日天君之人,盖鹏泽却不曾叫他们引出精血,灌注鸿运。


徐子青倒也不急,这盖鹏泽,应当是有什么缘由的。


果然,盖鹏泽得了八十一格鸿运后,就面向徐、云二人,对他们说道:“两位身具功德,气运如龙,可将鸿运灌注于中枢阴阳盘眼之内,为几位仙友镇压之用,可以缓解他们的压力,也可以减少鸿运消耗。”


徐子青微微一笑,看向云冽。


云冽略点头。


师兄弟两个便齐齐引出精血,依盖鹏泽所言,一齐落在轮盘上!



833 一路危难||子青和师兄,乃是阵眼。

刹那间,轮盘核心处,两个鱼眼般的凹陷突然出现,来自徐子青与云冽二人的精血在迅速融合后,立时一分为二,径直落在那凹陷之中!


于是光芒骤起,紫云沸腾,两头小指粗细的紫龙发出一声长吟后,盘起身子化作了两捧紫色鸿运,上方紫气氤氲,隐约间,又有龙腾之相,更有一抹金光匿于其中,泛起点点金鳞,挥洒而出,连带着周遭八十一格鸿运中,也像是带上了一点金芒!


盖鹏泽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成了!”


其余众仙见状,都是齐齐松了口气,尤其在见到轮盘里异象之后,看向徐、云二人时,眼中也闪现一分感激——那功德金光他们皆是认得,待此事过后,若他们能够存活,这鸿运又有剩余,引回所剩鸿运后,也会沾染一些功德金光,日后只要他们好生蕴养,对他们而言,也是好处不尽的。


徐子青微微一笑:“既然事情已成,我等也该进去洞窟了。”


盖鹏泽此时显然颇有信心,开口就道:“正是。诸位请跟随在我身后,各自占据北斗方位,其中请云仙友立于天枢,徐仙友立于玉衡。”


除却盖鹏泽外,众仙正好还有七人,听他说法,都是依言而为。


待他们立稳之后,盖鹏泽一人当先,将轮盘祭出!


顿时一道紫光从轮盘上引出,变成一片蒙蒙光晕,洒在每一人身上,就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重紫色仙衣,既是朦胧,又极美丽。


众仙好似置身于星光之内,紫色鸿运凝聚成紫色星辰,悬挂于每人头顶之上,辟除万邪,让他们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种轻松之感——之前来到这里产生的一丝压抑,也被这“星光”驱逐了。


陈高远等人心头一阵松快,再看那洞窟之处,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忌惮。


只是,自然仍旧是要多多小心的。


随即,盖鹏泽道:“这北斗降厄阵虽由盖某执掌,但诸位也当留意,行走时若有危难,亦不可脱离这七星之位,否则阵法一破,此阵挡不得厄运之气,到时又是一番磨难,且这诸多准备,也都前功尽弃了。”


众仙闻言,齐齐说道:“自当小心!”


而后,盖鹏泽当先一步,神情肃穆,就往那洞窟行去。


因这洞窟极矮,他需得弯身而行,那轮盘悬于头顶,慢慢进入洞窟之中。


众仙在他身后看得清楚,那些煞气原本遍布洞窟前方,却在盖鹏泽接近之后,骤然朝两边分开,仿佛有些畏惧一般,并不接近。


他们顿时大喜,行走时也越发小心。


云冽位于天枢,自也是走在前方,临近那洞窟时,他双足不动,微微俯身,也是行走进去。而在他周身,除却紫色“星光”外,还有一缕银白剑意,四处游走,以为防护之用。


其后众仙,同样各有手段,即便是矮身而行,也把自己身侧护住——他们皆是深知,即便厄运之气有北斗降厄阵驱逐,却并非已然处处安全。洞窟之外尚且有那许多毒兽,洞窟之内,又当如何?


多谨慎一些,总是不错的。


待到以天枢为首的北斗璇玑部尽数走进洞窟后,就轮到了以玉衡为首的北斗玉衡部,尽管只有三人,徐子青处于最前,他才刚刚弯身进去,就感觉到左右一股腥风逼来……他心头一阵警兆。


此时袭击,是要破坏此阵?


徐子青忽然生出此念,却未多思,心神一动间,嗜血妖藤加身,双手如刀,左右劈分,锐利无匹!


这一刻,他只感觉到手掌刺进了两头不知什么野兽的躯体里,能听到它们发出一声哀嚎,也能感觉到指尖触碰的鳞甲,而后,就是两声闷响,尸体到底,同时,他亦能察觉容瑾略有不满的意念:“少、少……”


徐子青暗暗好笑,杀死那两兽之后,身体已然进得洞窟之内,亦能挺直脊梁,昂首站在洞中了。


果然,除却洞口的确十分矮小外,在洞窟内部,则是另有洞天。


徐子青步子不停,他犹记得阵法需得保持,身后还有两人未入,故而很快让出道来,让其余两位仙人,同样进入洞中,保住北斗退厄阵的完整。


他再往直前的左右方向看去,那里的两具尸体与他们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毒兽区别不大,显然与那些毒兽同源,说不得,它们原本就是在洞口洞外徘徊,也未可知。


前方并没有尸体,可见盖鹏泽与云冽等五人不曾受到袭击,徐子青的仙识扫过,发现在洞穴角落处,有怨恨之意渗出,那里乃是一头身躯更小,但体态更奇异的毒兽,它双眼满是怨毒,看起来,正是有灵智的。


徐子青这下可算确信了。


方才那一幕,定然是因着它们看出了北斗退厄阵的厉害,所以用上计谋,并不袭击前面几人,想要让他们放下防备,而后偷袭徐子青,是想要借此杀灭一人,也好破掉此阵。


但野兽到底是野兽,纵使有些灵智,但灵智也不高深。


虽说若是阵法一破,的确就让他们陷入危难,洞口矮小,也着实让人十分憋屈,但是前方之人所遇之事后方之人并不知道,自然还是那般小心,又哪里会因为前方之人不曾受到袭击,就放下警惕来?


如此算计,真叫人啼笑皆非了。


盖鹏泽一面操纵那轮盘,一面关切道:“诸位无事罢?”


徐子青笑道:“无事,我等早有防备。”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角落处满怀怨恨的毒兽,便被云冽以一缕剑意诛杀,它千重准备,万般计谋,也都化为乌有了。


另几位仙人自也发觉那毒兽,不过不及云冽动手快罢了,如今见状,莞尔一笑,随后也开始观察周遭的情景来。


洞中的厄运之气,比洞外的自然还要浓烈得多,洞壁暗红,好似由一种泥土铸成,而土质黏腻,像是里面沁了血,又好像是什么污浊之物,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得十分不适。


若说有什么感觉……只怕正是一种“厄运”之感。


但是奇异的是,这洞窟里,只有一条大路,直直向前,左右各处,皆无岔道,前方更是一片黑暗,不过是因着仙人们目力极强,才能在黑暗中将一应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罢了。


徐子青的仙识,在洞壁上徘徊。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是危险,就连辟除了厄运之气后,也不例外,想来威胁人的并非只有厄运之气,故而还是得多加小心。


众仙皆如此想法,俱将仙宝、仙法蕴藏于身,随时要应对危难。


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丝一毫的不妥,都不肯放过。


——行走的险地多了,在这试炼之地里,他们的警惕之心,早已胜过从前数倍!


走得一段后,徐子青感觉到一点不对,不由抬头一看。


只见在洞窟之内,有一团黑雾化作雨水,淅淅沥沥地兜头而下,好像立刻就要挥洒到每一人身上了!


众仙心里一惊。


盖鹏泽道:“诸位莫慌!此为厄运之气反击,看盖某手段!”


听他这话,众仙稍稍安心,都是一边警惕,一边观望起来。


下一刻,他们就见到那些黑色的厄运雨水落下之后,居然全部都被一片紫雾给抵挡在外了,连一分一毫,都不曾沾染到他们的身上。


徐子青看得清楚,在轮盘上,某一个格子里,紫色鸿运抽取数分,全都没入紫雾之内,使它瞬时就变得浓厚多了,那些黑雨在碰到紫雾时,就会立刻发出“嗞嗞”的声响,然后像是被融化一样,消散于无形。


这盖鹏泽,的确有几分手段。


众仙见到这攻击被挡住,都是暗暗点头。


不枉费他们信任盖鹏泽,将自身的气运,借了给他。


同时,他们也在暗中庆幸,若是没有盖鹏泽施展本领,他们进入洞窟里后,岂非是要用各种仙宝抵挡?而仙宝一旦被厄运染上,就要丢弃,甚至还要斩断自身与仙宝之间的羁绊,否则厄运也会随身而来,对自身此后的修炼,带来极大的不利。


然后,一行人再往前走。


四周寂静,大约走过半里之地后,那暗红色的洞壁上,骤然出现了好几个鼓包!


这些鼓包在瞬间裂开,里面弹射出十几条足有小腿长的铁甲蜈蚣,它们的身体漆黑,只有那蜈蚣头呈现与洞壁相似的暗红之色,在转瞬之间,就杀到了众仙面前!


西门坚道一声:“喝!”


之后他的口中就出现一颗铜丸,发出虎啸雷鸣般的声响,疾飞而出,并且在一晃之间,就变作了三颗之多,分别砸向一条蜈蚣!


也不知这铜丸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炼制,也不晓得他祭炼过多少次,铜丸随他心意,一下砸碎那三头蜈蚣的脑袋,让它们掉落在地,就此死透了。


其他的几位仙人,同样都是使出仙宝,分别斩灭蜈蚣。


云冽从容得很,只消周身的银光颤动,旋转之间,都可以洞穿那蜈蚣,而徐子青保持附身之态不变,虽不曾主动出手——他并不能脱离这玉衡之位,但凡是接近的蜈蚣,也都被他用十指划为数截,给容瑾吸干了。


很快的,蜈蚣全部被杀死,其来势汹汹,却不曾冲破北斗退厄阵。


然而就在这些蜈蚣被杀灭的刹那,上方突然凝聚出一团黑云,从中降下了无数黑色的小剑,密密麻麻,朝着众仙的头顶刺来!


徐子青等几人立时提醒:“盖仙友!”


盖鹏泽也无需如何提点,他早已知道此事并不简单,因而时时刻刻,都将轮盘反应,牢记在心。他后方正是天枢位云冽,其剑意纵横四方,在毒兽还未解禁身前三尺时,就会受死,同样的,位于云冽攻击领域之内的盖鹏泽,凡是袭击他的毒兽,也都在银光下授首。


霎时间,盖鹏泽出手如电,掐出许多极其玄奥复杂的手诀,厉喝道:“疾!”


下一瞬,某三个格子里,都被抽出了细细的紫线,融入到众仙身上紫雾之内,化作了无数紫色的盾牌,同样的密密麻麻,冲上空中,抵挡住那无数黑色小剑的袭击……


盾牌主守,小剑主攻。


攻伐之力虽强,但防御之力岿然不动,那攻伐之力,也是破不开防御的。


良久,无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最终诸多盾牌仍旧好好留存,上空放射出黑色小剑的厄运黑云则逐渐缩小、消失,这一轮的攻击,也终究化为无形。


众仙心下一松。


这厄运之气果然狡诈,趁着毒兽袭击之际,酝酿攻击,待他们刚刚将毒兽杀死,或者就要放松时,突然袭来。


好在这些仙人都是千里挑一的俊杰,既然决定要好生防备,便都不会放下警惕之心,又有盖鹏泽执掌鸿运抵挡,才没有中了算计。


这也是因着众仙的气运全部被聚集在那轮盘里,有鸿运护体,若有哪个仙人原本要失了防备的,在这般众多的鸿运相托下,他们也很快会清醒过来。


气运之奥妙,着实难言。


盖鹏泽正色道:“越是往深处走,恐怕厄运就更加浓厚,诸位仙友,切莫离开七星之位!”


他不由得再度提醒一回,唯恐待会毒兽多了,就有仙人要在抵挡之际,不小心离开仙阵之地……那时缺了一人,再形成完整仙阵就不容易,就极有可能,会被厄运之气各个击破,全数惨死。


众仙不敢怠慢,急忙再度稳定心神,务必不忘。


徐子青则说道:“我等可以分别细细观察两边洞壁。方才那些铁甲蜈蚣是从洞壁冒出的鼓包里窜出,之后未必没有同样的情景。”


西门坚也道:“诸位仙友注意足下,若是毒兽可能自洞壁而出,自然也可能自足下而出,到时被其袭击,就十分不妙。”


随后另外几位仙人,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说,极尽仔细。


只因他们俱是知道,只消有半点不慎,可能便是小命堪忧,更要聚合各自力量,极力往前,都是绝不敢有一丝马虎的……


此刻,盖鹏泽又道:“请取出诸位仙友所用攻伐、防御之宝。”


众仙毫无异议,都是把自己准备的仙宝,拿了出来。


只有徐子青与云冽,他们一个要磨砺自身,一个只以剑意对敌,不曾动作。


盖鹏泽迅速使出仙诀,一指点向那轮盘,从中牵引出一道带着浅金色的紫光,化为许多光点,没入到众多仙宝之内。


一刹那,这些仙宝上,也都升腾起与他们周身一般无二的紫色光晕,其中蕴含的金色虽是极其微弱,可似乎也能叫他们生出一分暖意般,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如此,众仙精神抖擞,继续往前。


果然,一如之前众仙议论时所言,虽然这洞穴直通往前,但也不是十分好走的。


每行一段路后,都会有许多毒兽前来袭击,其体型越来越大,数目越来越多,袭击的时机,也越来越诡异。


而更加浓厚的厄运之气,机变也是更强,与毒兽配合起来,不断攻伐这一群人,叫他们从游刃有余,逐渐变得狼狈不堪。


并且,攻击盖鹏泽的毒兽,更是最多。


他担负用鸿运抵挡厄运攻伐之责,那厄运也知晓那轮盘威胁,对付起盖鹏泽来,当真是全无手软,让他由最初的反应迅速,到后来逐渐疲累了。


然而,他却不敢有半点放松。


好在云冽早已习惯与无数敌人对抗,又在天君的威压下锻炼自身的意志、反应,此刻除却护住自身外,也可以将威胁盖鹏泽的毒兽,全都杀死。否则,一旦盖鹏泽被毒兽所害,那么北斗退厄阵不攻自破,厄运的攻伐中,众仙就再不能抵挡了。


众多俊杰也很关切盖鹏泽的安危,好在他们后来见到云冽可以护住两人,才各自赞了一句:不愧是来日天君,气运浓厚。


之后,他们才分别好生护住自身了。


只见厄运黑云中,厄运化为刀枪剑戟,各种兵器,也化为许多猛兽兵将,铺天盖地,对准众仙袭击。


盖鹏泽每每御使紫色鸿运,化为盾牌,化为战兵,一面防御,一面抵抗,不让厄运越雷池一步,不知不觉间,鸿运被抽得颇多,那八十一个格子里的紫色光芒,也变得浅了一层。


粗略估算起来,这怕是已消耗两成了,可这洞窟仍旧极长,好似漫漫看不到尽头一般……若不是徐子青和云冽的鸿运镇守阴阳盘眼,且有功德金光护住整个轮盘,鸿运的消耗,怕是还会更多,就更为难熬了。


徐子青在迷乱平原磨练已久,他双足只如若寻常行走般,在方寸之地跃动,整个人因着动得太快,就化作了云雾,十指穿梭如风。


凡是接近他的毒兽,都会被吞噬干净,被他阻挡在一尺之外,不能破坏北斗退厄阵半分,甚至它们只要经过徐子青身侧,便是不去攻击他,想要去袭击前后其他仙人,也会不知怎么,就落在徐子青的攻击领域之内,被他杀死,血肉全失。


但是,徐子青的确能在不离北斗退厄阵的同时,用这自创仙法杀兽无尽,不受侵害,可是其他的仙人们,却难以做到这般。


他们肉身不足,不敢硬撼毒兽,就要御使仙宝,遥遥与其对战、厮杀。厄运源源不断地降临到他们的仙宝上,都被紫色的光晕弹开,但那仙宝每每刺中一头毒兽,其上的色泽,都会有些黯淡。


然而即便如此,陈高远等仙人,都不及徐子青久经磨练,面对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毒兽,哪怕再如何谨慎,还是免不了疏忽一瞬。


忽然间,陈高远的小腿,就被一头毒蜘蛛咬住,一股黑气,蔓延之上!


他立刻吞服一粒仙丹,将那黑气压制、消磨,为来到此地,他换取了最好的解毒之物,幸而能立刻驱除次毒。


只是,黑气虽说都已消失,却还有一种黑光,依旧停留在陈高远的小腿处,并且,也在同他身上覆盖的那紫色光晕对抗。


若是这厄运胜了……北斗退厄阵,可能就要有一点破损,而那厄运之气当会立刻抓住这契机,将此阵彻底攻破!


陈高远面色一白,想到了其中的不妥。


另几位仙人,自也是看了出来。


此刻,盖鹏泽正忙于对抗上方降下的数百厄运天将,□□乏术,眼看着,就要让那厄运之气得逞——


盖鹏泽的声音,却在此时传来,他高声念了几句仙诀,说道:“徐仙友,请随盖某念诵!”


徐子青反应奇快,毫不含糊,就跟着盖鹏泽念诵起来。


旋即,随着他念诵清晰,那轮盘上,属于徐子青的阳盘眼里,就有一条模糊的紫龙张牙舞爪,升腾而出,瞬时冲到了陈高远的腿上。


紧接着,那一缕黑光,就肉眼可见地,被那模糊紫龙撕碎了!


而后模糊紫龙重新飞回阳盘眼,这一次的危机,就此突破。


陈高远很是感激,徐子青心里,则有些恍然。


毒兽体内也有厄运之气潜伏,它们长久生长于这洞窟之内,早已不再是那寻常的毒兽。而他身为阵眼之一,便能在盖鹏泽指点下调动轮盘里自己的鸿运,破除侵犯进来的厄运。


至于方才,他肉身杀灭无数毒兽,却未被那厄运之气沾染在身,想来也有他乃是这北斗退厄阵阳盘眼的缘故……


想定后,徐子青诛杀毒兽越发不留情面,其他几位仙人见还有徐子青可以代替盖鹏泽为他们驱逐厄运,也放心不少。


只是该小心的也要小心,若是阳盘眼里鸿运用得太多,使得阴阳不能平衡,只怕也是没好处的。



834 洞窟尽头||鸿运增长。

一路冲杀,厄运之气虽是攻伐极其厉害,可盖鹏泽操纵轮盘,也能与其势均力敌,再有徐子青和云冽作为阵眼镇压,其他仙人尽数奋力而为,渐渐地,他们越走越远,越入越深,周围几乎都被浓郁的厄运之气充满,周围的毒兽也都挤挤挨挨,密集成群,从四面八方,威逼过来。


陈高远等人大多数都受了伤,而且因着厄运之气乃浓黑之色的缘故,众仙的目力也逐渐有所不及。


此刻西门坚放出那蓝蝶来,一身湛蓝光晕,在洞窟里,又现出一片亮色。


徐子青的动作也更快了,所有逼近的毒兽,都被他杀灭一空;云冽使出的剑意布成剑网,挡在天枢位及盖鹏泽前方,凡是毒兽来袭,统统被剑网分割成数十块!


师兄弟两人,战得越久,就越是显得悍勇,其余诸位仙人见状,便顾不得间或会被那毒兽咬伤,几近搏命了。


轮盘上,鸿运紫气也消耗得越来越多。


那八十一个格子里,所有的鸿运都损失过半,功德金光倒是始终附着其上,否则死战这许久,恐怕格子早就空了。


但饶是如此,到了这个境地,阴阳盘眼里的紫龙,也咆哮起来,抽取其中属于徐子青与云冽的鸿运之气,丝丝缕缕,防御攻伐,战得激烈。


盖鹏泽深知,此时尚且还好,可若是阵眼里来日天君的鸿运也被抽取过半,那么就不能再度抽取,否则镇压不住轮盘,北斗退厄阵就会很快崩溃,他们所有人都将暴露在厄运之气中,被其侵染,消磨自身的鸿运……到那时,同样多的鸿运,就绝不可能如现下这般半晌才用去这些,只怕是短短一时三刻,就会使得冲霄的紫气中充满黑色厄运,影响众仙此后的运程了。


……那可是,大为不妙。


随着越发深入,那轮盘“咔咔”作响,这便是在警示盖鹏泽,告知他鸿运已然快要不足,必须拼上一拼,才得逃脱了!


盖鹏泽一咬牙,快声道:“诸位,且各引一滴精血,为北斗退厄阵开路!”


众仙听得,不慢怠慢,都是齐齐照做。


很快。七滴精血迅速弹出,在盖鹏泽口中念诵的无数仙诀中,也悬浮在众仙头顶,形成了同样北斗七星之状。


旋即盖鹏泽叱喝一声,这些精血瞬时爆开,化作重重血雾,沾染浓浓紫气,都披在众仙的身上!


盖鹏泽道:“此刻不必再顾忌阵型,速速往前方奔行,半个时辰之内,不可落于人后!待时间将过,再列此阵!”


这话一说,众仙心里一喜。


他们都明白盖鹏泽的苦心,尽管确实有法子能暂且不去列阵,却也只能在生死关头施为。


此时,应当就是生死关头了!


众仙急忙使出绝强手段,在这无数毒兽中杀出一条血路。


上方的紫雾仍旧不断与厄运之气互相攻杀,其气势丝毫不减。


徐子青紧随云冽之后,两人把盖鹏泽好生护持——纵使那阵型可以暂且不列,可这位操纵轮盘之人,仍旧不得有半点损害。


盖鹏泽对两人颇是感激,也快速与他们奔行,心念电转间,其轮盘与他心意相通,对付起厄运之气来,居然更厉害几分。


很快,一行人比刚才行得更远,即便众仙皆有些急促气喘,都觉得疲惫不堪,可他们分明可以感觉到,那厄运之气,居然不再那么激烈攻击了!


这便是说,必然已是快要看到这洞窟深处,究竟是怎样一番情景!


因此事,众仙心头激动,精神也就更为振奋。


前方的确逐渐有了光芒,也便是满眼的希望……


半个时辰到了,众仙迅速站位。


盖鹏泽看得清楚,在前方有一面厄运之气形成黑色墙壁,其险恶前所未有,而那些光亮,分明就是自其中传来。


他登时传音:“诸位仙友,盖某有一法可以将其洞穿,但此后必然再无仙阵护体,诸位可愿拼上一拼?”


众仙毫不犹豫:“拼罢!”


盖鹏泽霎时心思一振,他大喝道:“破军先行,贪狼移祸,众星辅助,给我开!”


于是,整个北斗退厄阵紫光大放,两条紫龙从轮盘上昂身长吟,七颗星辰杳杳升起,诸多格子里,鸿运极快抽出,最终只余下浅浅一层。


而后,这些紫色鸿运就化作了一柄数十丈长的紫枪,带着北斗退厄阵所有的攻伐之力,对准那黑色石墙,便是猛然一刺——


“轰!”


黑色石墙洞穿,出现了浑圆的一个破口,之后紫光不断往四面蔓延,形成了蛛网般的纹路。


终于,无数巨石炸开,石墙破碎了!


众仙毫不停留,以最快之速,飞奔向前!


之后,他们的身体并无被厄运附身的阴冷,而是有些温暖,有些舒适。


就好似,事事都会顺遂一般,轻飘飘,难以言喻。


此刻,正是一片大亮。


众仙睁开眼,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又皆是如释重负。


洞窟深处,果真如他们所想。


在这一处所在,身后的厄运之气还在张牙舞爪,却又好似惧怕什么一般,每每想要扑来,都是刚做出个姿态,就已然迅速后退。


北斗退厄阵已碎,但那些厄运之气,已然无法伤害到他们。


盖鹏泽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下来。


这一路上,虽有仙阵护持,但他几乎是担负着所有人的性命安危,因此十分紧张,不管有半分松懈。


如今无一人陨落,他也算是没有辜负了诸位仙友的托付了。


随即,盖鹏泽将轮盘收回,以手指在其上一点。


刹那间,诸多格子里以及中央阴阳盘眼里所余下的鸿运紫气,都如同一股水流般,回去了众仙体内。


徐子青细细体味,只觉得这部分鸿运似乎是被用去不少,但收回之后,却无不适之感,反而好像心情更愉悦一般。


他想时看向云冽,云冽亦略略点头,以示与他一般。


其余众仙也很诧异。


陈高远惊道:“这感觉……”


西门坚等人,同样都是难以形容。


盖鹏泽笑道:“一路醒来,磨难深重,盖某借用诸位鸿运与厄运之气交锋,无形之间,自是磨练了这些鸿运。它们看起来消耗是多了些,可斗败厄运,自就是增长鸿运,回归以后,诸位的鸿运自会上升。另还有徐仙友与云仙友的少许功德金光也被诸位收取,感觉又是不同……若非有诸多好处,盖某也不敢私自借用诸位的鸿运。祸福相依,就是如此的。”


这话他在最初时可不敢说,若是万一落败,又或者事后没有太大好处,岂不是让人白白失望?现下看来,当年知晓的消息,确是无错。


众仙了然,对盖鹏泽与徐、云二人,又是一番谢意。


而盖鹏泽看一眼那师兄弟两个,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这两位仙友,因为阵眼所在,所得必然最多,其损失的少许功德金光,却是算不得什么……待来日二人成就天君,如今这一场共患难、气运相连,也算是结下一份善缘罢!


众仙皆有收获,再不去思索之前的种种磨难,只觉得经过这一场后,不仅彼此间情谊更为浓厚,对自身的磨砺,也是极深刻的。


而后,他们方才有心思,看一看这厄运不敢袭来之地,却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正是洞窟的深处,照理说,应当是个极其庞大的洞穴。


然而此地却不见四壁,不见洞顶,只能看到一片沃土,仙气浓郁,十分清净。


极目远眺后,众仙大约可以看出,此处有方圆数里地左右。


“这里莫非是一处秘境?”


“又有些像是药园。”


“可若是药园,仙药何在?”


“草木之物,却也不多。”


“灵性十足的石头,倒是不少……”


众仙议论纷纷。


徐子青打量过后,也觉得这里有些奇特。


倒不是因着它如何雅致,而是实在有些简陋……乍眼看去,就好像只是在无穷险地后孕育出了一方净土般,却是没了那种“此地藏宝”之感。


若是无宝,众仙好容易进来,不知是否失望?


这般想着,徐子青就看向其他几位仙人。


他们的面上,果然也都露出些许失望之色。


历经生死后,只见到这样一处平平无奇的所在,就算他们并非一定要得到什么极强的宝物,也不由得心生沮丧。


徐子青见状,略思忖后,便是笑道:“此行艰险,我等皆大有收获,回去闭关之后,想来必有精进。”


这话一出,众仙心里稍松。


倒也是这个道理。


尽管自家的仙宝损失不少,可实力才是根本,能得到宝贵感悟,未必不是收获。


只是,却也有些担忧。


陈高远皱眉道:“出去之时,还有那许多厄运之气拦路……”


此时盖鹏泽便道:“不碍事,待我等修整之后,盖某再来布阵就是!来时那般辛苦,我等皆能安全而入,莫非出去时还会有碍不成?”


听了这话,陈高远等几位担忧者,也放开了心怀。


他们纷纷在这里四处游走。


既然好容易来到这里,于无穷厄运后见到此方净土,有柳暗花明之感,心思放松之后,心境也隐隐提升。


略一想,又没什么不好。


在众仙沉淀心思时,唯独徐子青,又静静看了这片天地片刻。


虽无藏宝之感,但,此处当真无宝?


可为何此时在他心里,却……



835 灵湖叶片||幸运的与倒霉的。



正在徐子青深思时,西门坚肩头那蓝蝶,却突然发出细嫩的声音:“那边……”


西门坚一怔:“蓝蝶?”


徐子青也往那小小少女之处看去。


只见蓝蝶飘然一跃,身后已张开一双极美的蝶翼,带着她悠然飞起,就往前方的某一处所在,慢慢而去。


西门坚急忙跟上,徐子青将云冽袖摆拉了一拉,也随之而去。


其他几位仙人本来正在四处游走,此刻见到蓝蝶带路,三人紧随,都是面面相觑。


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他们也不迟疑,就笑道:“我等也去瞧一瞧罢!”


随后,众仙便都往那处去了。


如若是宝,到时再看,如若不是,去观摩一番也好。


这般困难才到此地,倘使不能尽皆看遍,心里总归还是有几分不甘的。


既然这净土原本不大,自然没多久,一行人就顺利到了。


他们绕过几块钟灵毓秀的巨石,看过几株并不识得也颇有灵性的草木,渐渐地,就看到了一个大湖。


这湖呈日月之状,波光粼粼,很是美丽。


在那湖中央有一株巨木,笔直往上,高不见顶,枝叶相连,呈螺旋之状。


无需细数,众仙才见到这巨木,心里就仿佛知道,这枝干有三千六百支,叶片有十万八千枚——每一根枝干上,仅仅有三枚叶片罢了。


诸多叶片色泽皆有不同,有青黄者,有黑白者,有翠绿欲滴者,有金光耀目者……但每一枚叶片给人的感觉,都是极为古拙、苍茫,仿佛蕴含着浩瀚无尽的意蕴,悠久悠远,渺渺难言。


正是玄而又玄,只看它们一眼,就要被吸引了一般。


众仙在湖前见到这巨木,心里都是震惊。


此木……他们竟都不认得!


徐子青也很讶异。


他因体质与己身之道的缘故,自下界时便熟知万木,到仙界以后,对诸多仙草仙木,也尽力熟悉,可如今他对这巨木也不识得……


但毋庸置疑,能存于这净土之内的巨木,必然非同小可。


众仙惊异一番后,也有些话语要说:


“此木十分神异,其中诸多叶片气息,竟让我好似有一种飘然欲仙之感。”


“不错,才用仙识探过去,就像是即将突破一般。”


“我仿佛能得到许多领悟。”


“我倒是仿佛……窥见一些情景,仿佛有所预兆。”


种种感觉,虽都有不同,可那诸多的叶片却当真好似能让他们有所感悟。


这岂不是像是能让他们借此悟道一样?


徐子青看着那巨木,不知为何,在陌生之后,又生出一丝熟悉之感。


他确信自己不曾见过此木,但那些枝干,那些叶片,又为何会觉得熟悉呢?而且,越是看得久,就越是如此……


一旁盖鹏泽等人,则是已然商议出结果来。


陈高远对徐、云二人说道:“我等既然能见到如此神物,不若一同前去那湖心之中,摘取那些叶片,以供修行之用。”


既然树叶是宝,则各凭手段,哪个能取得多少,就得多少。


因着一路上众仙出力有多有少,实力有强有弱……如此也算是另一种公平了。


再者,于他们看来,此行若无这对道侣,必然损失惨重,这般的做法,其实也是要让他两人多得一些,权作一番心意。


徐子青回过神,微微一笑:“也好。”


云冽亦无异议。


随后,众仙皆纵身而起,分别使出仙法,往那湖心巨木而去。


不过通常来说,有宝之处必有险难,他们还是十分小心,各自用仙宝护体,以免被湖中可能会有妖兽突袭。


但是,直到他们已然接近了那株巨木,湖泊之内,仍旧毫无反应,更无一丝戾气。


此时众仙又不禁暗想:约莫是当真再无妖兽守护了……说来也不甚奇怪,外面那般强大的厄运之气攻伐,原本也是守护了罢!


想明白之后,众仙再无担忧,就直奔诸多枝干,伸手就去取那叶片了!


然而……


众仙却未想到,他们摘取之事,手指居然自叶片、枝干之中穿过,根本不曾触碰到一件实物!


这、这居然是虚影?


先前心头欢喜,此刻这些欢喜,陡然就化作了一种懊恼了。


巨木分明如此逼真,其叶片的气息也的确那般有用,缘何会是幻象呢?真是叫人十分不甘啊……


盖鹏泽叹了口气:“或者这巨木在此,也不过是给我等一点参悟的机会而已。”


众仙心里,也都是这般想法。


但就在此刻,徐子青却忽然开口了:“……似乎并非如此。”


众仙闻言,皆往他那处看去。


却见在他的手指间,竟然正好拈着一枚古朴的叶片,约莫巴掌大,沉重无比。


在那叶片上,分明有极古老的纹路,焕发出一种强烈的、玄奥的气息。


众仙顿时一愣。


西门坚也不禁问道:“徐仙友,你如何寻到……”


徐子青若有所思:“在下接近巨木之后,也不知是什么缘由,只觉得好似要往那处摘取,也就摘取了一片。”


而且,还有好几处,仿佛都在呼唤他一般。


这也太过怪异了……


陈高远有些疑惑:“莫非是因着徐仙友曾经为木属体质?”


其余几位仙人听得,都是猜测:“或许有这缘故?”


徐子青点了点头:“或许罢。”


众仙摇了摇头:“徐仙友运道极好。”


说完后,他们也再度去寻找叶片了。


既然徐子青能得到一枚真正的叶片,便说明这巨木并非全然都是幻境,那么他们自然也有希望,能摘取到真正的叶片了。


这可不能放弃。


众仙提起精神,马上又去仔细寻找起来。


有心思灵敏的,还会取出自己曾经积攒的草木之物,又或者是木属之物,来提高把握……左右,也就是尝试一番罢了。


但之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陈高远等人,过了有半个时辰,也不曾寻到叶片。倒是徐子青又得了四五片,云冽也取到一枚。


这师兄弟两个,加起来总有七枚叶片了。


众仙羡慕不已。


终于,盖鹏泽手掌一捞,掌心之中,赫然出现一枚!


同一时刻,西门坚也取到一枚。


然后,众仙还不及说什么,便觉得眼前一花。


那偌大的、直耸云端的巨木,竟整个消失了——


留在此地的,只有空荡荡的一片湖水。


陈高远不由一叹:“原来如此庞大的巨木,只有九枚叶片是真……我等想必,是与它无缘……”


总有四人,都不曾得到叶片。


盖鹏泽几人既然得了,就回到岸上。


他们纷纷将叶片取出,给众仙一齐观赏。


其实陈高远几位未得叶片者,并不曾如何不快。


只因得宝也有气运之说,徐子青和云冽本是来日天君,气运最强,得到叶片半点不怪,徐子青又是木属,得了更多,是他的缘分。另外两人,西门坚有蓝蝶这灵物相助,巨木为他发现,盖鹏泽御使轮盘攻伐厄运之气,护持众仙,劳苦功高,他们两个,也是该得。


这般响过后,陈高远几人,自是心平气和。


得不到宝物,就是看一看,也有好处,实不必生出什么妄念来。


于是,众仙先看向盖鹏泽手中叶片。


同样是巴掌大,同样有古拙纹路,而这些纹路却好似化为两条游鱼,一黑一紫,吞吐日月星光,好生骇人!


那游鱼之色,岂非正像是厄运与鸿运么?


众仙心头一动,看向西门坚手中叶片。


这枚叶片上,纹路显现出来的,是一位正在轻舞的佳人,她神色端庄,眸光灵动,给人的感觉,与蓝蝶颇有几分相似。


然后,是云冽的叶片。


上面有一位剑者,长剑劈斩,几乎将空间劈成碎片!那喷洒的寒光仿佛能冲破叶片,将观摩之人全数割伤!


看到这里,众仙渐渐明白了些。


后来,他们看向徐子青手中的叶片。


这里足有六枚叶片,每一枚叶片上的纹路,形成的图案皆有不同。


不过,它们透露出来的气息,跟徐子青的气息,却并不契合……


既然不契合,它们为何却被徐子青寻到?


又让人觉得奇怪起来。


徐子青自身也颇不解。


而且,他尚有一事,不曾告知这些同道仙人。


在众仙皆以为此木为真时,他已然隐隐觉得不对,接近巨木后,更是立时感知到九处所在,极是明显。


现下看来,岂非就是九枚叶片?


这到底,是为甚……



836 沉眠||女子的叹息。

徐子青犹自思索,又与师兄云冽,商议起来。


云冽道:“顺应而为,自有结果。”


徐子青点头称“是”。


的确,也只能是这般了。


过不得多时,除却西门坚与盖鹏泽这两位同样得了叶片之人,其余诸位俊杰在此地用双足丈量一回,见识一番,也都聚集一处。


此刻他们精力实力也已尽数恢复,就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陈高远等看向盖鹏泽:“盖仙友,出去时,还要劳烦你。”


盖鹏泽之前参悟叶片一阵,心有所感,自觉某些道理在这短短时间中就通晓不少,信心更足,当下坦然道:“放心,盖某必然将那仙阵摆弄得更为精妙!”


众仙对盖鹏泽也很放心,也要任凭他再度抽取些紫色鸿运来。


突然间,徐子青却是开了口:“且慢。”


盖鹏泽等人转头看他:“徐仙友,可是有什么发现?”


徐子青神情微动:“此处巨木为假,而叶片是真,之前那些厄运之气不敢侵犯此地,是否也与此物有关?”


他此言一出,众仙也是心中一动。


倒是有几分可能……


以鸿运抵抗厄运,虽说最后有所收获,可却不能保证回回如此,若是后来一旦有个万一,对他们来说,也是害处。


有这念头后,西门坚便道:“我等四人,且去一试。”


徐子青与盖鹏泽,也都点头。


于是,四人走到那净土边缘处,在前方之地,就是被打散的黑墙,与那形成了厚厚云层的厄运之气,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徐子青神色平静,手掌一拂,就把一枚叶片摊开。


霎时叶片上,就传出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悠远古老的气息。


那厄运之气似乎极是忌惮,才刚刚感知到这气息出现,登时已急急后退。


众仙见状,面上一喜:“有用!”


但很快徐子青退后数步,叫西门坚上前,同样祭出叶片。


而这叶片散发的气息,也同样将那厄运击退。


随即又有盖鹏泽尝试、云冽尝试,无一例外,都可以让厄运之气退避。


如此反复试过后,众仙终是放下心来,确信不必在消耗自身鸿运。


徐子青也不吝啬,他将手头几枚多余的叶片,分别借给那几位不曾得到叶片的仙人,叫他们拿着护体。


那几位仙人面面相觑,很快接了过来,心头也很感激。


——这些叶片上面的纹路虽说与他们无缘,然而那气息能够护体,也能激发他们心头感悟,能手持这一段时间,亦是极好的了。


一切准备停当,众仙下定决心,走出净土。


刹那间,所有俊杰,都置身于那无边黑云之下,周遭俱是厄运之气,沸腾不休,而前方大约还有无数毒兽,他们还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在走出洞窟的那一段路程里,事情远远比他们想象的容易。


有叶片在手,那些厄运之气根本不会接近,反而往左右退开,给他们形成了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却又十分清净的道路。


他们之前来时见过那许多毒兽,灭杀不尽,自然还会有许多遗漏,可是回去之时,当有毒兽出现,众仙警惕时,那些毒兽好似也遇见了什么威胁极大之物,居然在洞窟边上踟蹰,并不敢真正拼杀上来。


众仙稍一思忖,恍然大悟。


毒兽被厄运之气滋养,体内蕴含厄运,自然也与厄运之气一样,都被这叶片所克。


他们进来时的确遇上了大危机,大困难,可是一旦通过之后,就可以在净土里得到叶片,出去的时候,也就畅通无阻,再没有那般危难了。


看来,这洞窟果然就是一段机缘。


如今众仙皆在缘中,虽是所得不同,可得到的好处,也能受用不尽。


心情明悟后,众仙走出洞窟,离开了这一处险地。


待出得之后,他们虽有不舍,还是很快将手中叶片归还徐子青,并不去贪图他的宝物,持心也算端正。


接下来,就该出去这绝地了。


迷乱平原仍旧和从前一般茫茫不见方向,有蓝蝶引路,他们却也不惧迷失。


而在洞窟一行之后,因着在那里耗费颇长时间与毒兽苦战,受到过无数次的围攻,并且束手束脚,难以施展,可在这迷乱平原上,地面宽广,毒兽也不如那般密集,更没有厄运之气能沾染自身,应对起来,就要轻松太多。


渐渐地,在蓝蝶指引下,他们便顺利走出迷乱平原了。


这途中,众仙心中思虑纷纷,不由都是议论:


“诸位仙友以为……那洞窟究竟是否为天君所设?”


“据在下来看,极有可能。”


“若是如此,我等去过之后,厄运之气尚在,而最好的宝物却是不存,若是日后再有人前去,岂不是空走一趟?”


“倘使真能走到尽头,没有宝物,也算不得空走,但是如若奔着宝物前去,反而将性命送在厄运之气与无尽毒兽之口,就太过可惜了!”


如此多的考虑,并非是没有道理。


此时,徐子青便说道:“既然在荒岭绝脉以及其他绝地中,凡遇见险难之处,都可以刻录下来,换取功绩点,不若我等将这洞窟与里面实情,同样这般施为。而后不仅我等能换取许多功绩点,也能提醒其他仙友一二。”


这提议甚好,众仙皆无异议。


徐子青又说:“在下既取了那古叶,这功绩点便不要了。”


云冽道:“吾亦如此。”


师兄弟两个这般说了,西门坚与盖鹏泽也是同样说道:“我亦不要了。”


他们得了宝,陈高远等人却是空手而归,一些功绩点,也聊以慰藉罢。


陈高远几个听得,也并未太过推辞,只是朝他们拱手谢过就是。


同甘共苦一场,对于徐子青与云冽两位来日天君,这些俊杰自也有结交之意,只是做得太过,反而失了自然,过分功利,更对结交不利,因此陈高远等人,也并未露出什么过于恳切之色。


因此,众仙互相说了几句话后,也就分别离去。


左右徐、云二人名姓他们尽知,日后若是再想相邀,也可以用传讯之石联系。


徐子青和云冽,就回到了各自的石屋里。


两人在这一段路途中,都有所得,尤其手中古叶,上面纹路很是奇特,都应当好生沉淀,苦修一番。


云冽倒是容易,他只需盘膝端坐,将那枚古叶浮于身前,又将本命仙剑释放而出,抽取古叶气息,不断注入仙剑之上,又不断自身汲取,在识海里演化为无数剑道真意,中间更有无穷感悟,全都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入定深处,修炼起来。


那古叶上的剑道气息,当真是太强了!


也不知是如何孕育出来,竟让云冽觉得,一些天君剑道中释放出来的意境,与那古叶中的意境也有所不及,若是能够彻底悟透,他的剑道造诣,必然会大有进境!


与此同时,徐子青在石屋里,同样盘膝坐下。


他所得的叶片,与他所修的己身之道并不相合,可是古叶中散发出的气息,不知为何,却让他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些渴望起来。


一时之间,就连徐子青的心境,也有些不稳了。


就像是有什么特别需要之物,还未及他达到那种急欲渴求的境界时,就已然主动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徐子青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整个人,都好似陷入了沉眠。


而且,徐子青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睡着了。


这很奇怪。


如今的徐子青已然身为大罗金仙,早已不是**凡胎,睡眠、小憩更是早已不必。若是他情愿,甚至可以一直不眠不休,直至几十万年之后,可为何现在,却突然地……睡着了?


然后,徐子青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这些声音好像是来自大道的天音,虽然让他听不分明,却每一声都如同砸在他的心间一般,让他丹田里捆缚青龙的锁链,都焕发出重重明亮的光芒来。这些锁链在加粗,在变长,甚至……在变多。


但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更亲切的声音,却是似有若无,分明是很想被徐子青听到,可他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到。


只是知道,他想往那里去……


徐子青的意志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就像是循着一种本能,让他走得蹒跚,又走得急切。


终于他来到了一座空谷里。


此处有万木繁茂生长,每一株草木,都充满了灵性。


而在那被万木围住的空旷之地中,一阵狂风卷起,形成了极大的漩涡,将那万木的叶片取来,盘旋着滚滚朝上,直冲天际!


徐子青怔怔地看了许久。


很熟悉……


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思考了多久,也不知道犹豫了多久,只知道熟悉的感觉在不断地加深,总让他觉得,只需要一瞬,就可以想起来了!


究竟是什么?


又是过了不知多久。


徐子青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抹青光,他的心里,瞬间通明。


这是他的小乾坤里!


只是,为何他的意识,却会在沉眠之后,进入小乾坤中?


进来之后,让他亲眼见到这狂风卷叶的场景,又会是什么目的?


徐子青不解。


然后,他听到了来自一位女子的,悠长的叹息。



837 女子现身||师兄身世。

徐子青骤然惊醒,睁开眼来。


那女子的声音,竟叫他没来由想要亲近!


这亲近虽非是如他对师兄那般,却是与他前世面对父母兄长时很是相似,只是到底不及前世浓厚,只是淡淡有所感应罢了。


这一刻,他心头不禁生出一个猜测来。


莫非那女子,是他转生后的亲眷?


只是他今生父母早亡,一些近亲皆在小世界中,早早跟他因果了断,又哪里会在仙界中有什么想要亲近的亲人?


一时间,徐子青越发觉得怪异了。


这般的感应,除非在关系极深的亲人里才会产生,尤其他成仙之后,感情更淡。


根本不当发生此事才是。


但既然徐子青有了感应,却也不会就此放过。


他只想着,父亲处一应有亲缘之人他是再了解不过,倒是他那母亲,他父亲不曾提起,徐家人亦不曾提起,他小时在徐家村里询问过,那些下仆之人,竟都不知道……


徐子青定下心来,闭目而坐。


他非是逃避之人,且不论为何会出现这般“梦境”,但此时乃是因手中古叶而起,其中必有关联。


因此,他当迎面而上,一探究竟!


果然,徐子青刚刚祭出古叶,很快再度沉眠,也再度遇见同样的情景。


几番再三后,他每每都在女子的叹息声中退出梦境,然后再度入定,进入其中。


只是,经过这许多次,徐子青依旧没能听见女子之言的下文。


可那女子的叹息声,却还是次次不同……她好像,也在等待着徐子青什么?


终于,徐子青又站在了狂风卷叶之前。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也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狂风卷叶,内含道韵,与他己身之道相关,堪为其己身之道雏形。


既然已经得出那万木加身之法,为何此物,还不成形?


徐子青怔然不动。


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种极其奇异的通透明悟之感,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的口中,也不由低声说道:“那巨木……”


是了,这狂风卷叶形成的姿态,分明和在洞窟深处的虚幻巨木极其相似!


徐子青再想起自己一入净土,接近巨木时已知古叶所在之事,心头大震。


他的自创仙法雏形,为何会与那虚幻巨木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样的震动里,徐子青深吸口气,第一次还不曾听见那女子叹息声,已主动抽离这梦境。


他的额头上沁出一丝冷汗,心里的感觉复杂无比,难以言喻。


良久,徐子青激发传讯之石,看向了光影中的冷峻剑仙:“师兄……”


云冽抬眼,自是一眼看穿,他这师弟此刻,正在心绪不定,心境动荡。


他周身气息越发冰冷,开口道:“子青,你有不安。”


徐子青缓缓地吁了口气,把近来百日之遭遇,都慢慢说了出来。


不错,足足百日有余。


他每一入那梦境,皆有数日之久,神思迷惑,难以回转。


这并非是悟道,而是像是要寻回一些什么,于他而言,亦是难料。


云冽性情果断,略一沉吟后,说道:“且待我来。”


徐子青一怔,就见眼前师兄已消失不见,显然正是出去石屋了。


师兄之意,是要打破空间壁障,来到此处?


当下里,徐子青豁然起身,也疾步走出门外。


之前种种心绪,皆已被他抛开。


石屋外,相邻云层上,云冽果然已立在那处,他手中擎有一柄仙剑,剑锋寒芒无匹,八炼剑意尽皆催发,且在那剑意之中,还蕴含着一种极其厉害的意蕴。


那剑锋所指之处,正是那空间壁障的一点!


徐子青看得清楚,这壁障,分明就是当时容瑾曾破开之处,而师兄这些时日里必然实力大进,应当不至于如那时容瑾般,只得妖藤出入。


不过,若是师兄要肉身前来,耗费必然极大,也必然十分困难。


徐子青心一定,将容瑾释放出来。


一根极其强悍的妖藤悍然昂身,其血气冲天,正是极可怕的气势。


然而待这妖藤看清对面之人时,就跌落出一团血光:“父亲,来?”


徐子青微微一笑:“容瑾且与父亲合力。”


血光兴高采烈:“合力!”


那边云冽亦见到容瑾出现,略略颔首。


容瑾越发欢喜,登时运念!


霎时间,妖藤猛然贯出,直通云冽所指之处,与此同时,云冽亦是出剑!


快!都是极快!


就见到一抹金光乍明,耀目至极,前方的空间就好似琉璃一般碎裂,彻底消散于无形了——比起上次仅仅钻出一个孔洞来,力量强大何止一倍?


下一刻,白芒闪动,身着雪白锦衣的剑修,已在那两重相异空间之内穿梭数个来回,在一炷香内,来到了这一重云上。


徐子青不由唤道:“师兄……”


云冽目光将师弟扫过:“回屋再言。”


徐子青心下松快不少,笑意越发温存:“是,师兄。”


容瑾很是灵慧,此时像是知道双亲有要事相商,在化为藤蔓往师兄弟两人身上蹭了一蹭后,就重新变作血光,回到徐子青的小乾坤里。


而徐子青,也将自家师兄引入石屋了。


师兄弟两人,相对而坐。


云冽也不多言,并指点出眉心,就将剑魂牵引出来。


徐子青见状,面色微红,但很快定神,将元神敞开。


紧接着,云冽之剑魂径直入得徐子青紫府之内,与其元神迅速交融。


师兄弟二人的目光,都是缓和下来。


然后,徐子青近来所遇之事,所有感悟,所有记忆,全数涌入云冽剑魂之内,而云冽遭遇,也是亦然。


两人对彼此毫无隐瞒,深深信赖,情意深厚。


这一番元神交融,因云冽担忧而起,因徐子青不安而起,亦因二人之情而起。


良久,云冽剑魂收回,两人睁开眼来。


自徐子青记忆之内,云冽不曾寻到缘由,但他却也有一种法子,在之前交融中,已尽数让师弟知道。


徐子青心中微暖,手掌轻拂,在两人身后,便现出一张玉床。


旋即,他二人携手,一齐躺在了床上。


瞬时气息交融。


此次的梦境中,除却徐子青以外,便多了一人。


冷峻的剑仙同师弟并肩而立,一齐看向那狂风卷叶,目光微动。


然后,云冽手掌一张,握住他那本命仙剑,对着那处,就是一斩——


云冽剑心通明,徐子青身在局中,前者当可为后者斩开不解之念!


而后,那狂风卷叶散开,整个小乾坤之景,都是不见。


那女子这一次,却不再发出叹息声,而是轻轻说道:“可来也。”


徐子青顿时恍然。


他心中所想,是见这女子一面,偏生每每进入此中,却都被这狂风卷叶吸引,沉浸于那诸多疑惑之内。


可要想明白一切,他分明只需要肩上见那女子罢了……虽不知是否能见,他却久久不能窥见内心之声,着实是,有些执念了。


之前师兄一剑,正让他惊醒过来。


之后,云冽与徐子青身不由己,都是立刻退离了梦境。


他们如今并肩躺在玉床之上,两手相牵,刚刚睁眼,还不及如何反应,却又是身不由己,整个化作一团白光,从这石屋内消失了。


·


徐子青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站立在一处茫茫空间之内。


他的身侧是师兄云冽,他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株巨木。


这巨木,正是那洞窟深处的虚影!


但也是这巨木,气势比起那虚影来,强盛了不知多少倍,威压更不知深重几何。


只是这巨木的气势威压,似乎对他与师兄,都不存压迫之感?


徐子青隐约明白,这一株巨木,才是真正的巨木,众多枝干上的十万八千古叶,也都片片是真。


随后,师兄弟二人便见到,那巨木上也焕发出柔和的白光来。


而在这白光中,慢慢地浮现出一位女子的形貌来。


她穿着一袭素淡的长裙,相貌虽并非极美,却让人观之慈和温情,带着一种柔和生机之感。


此刻,女子开口,声音清和:“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通明剑石转生之人,得如此成就……”


她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天下有剑道,剑者云集之地,剑石感诸多剑道真意而通明,遂成通明剑石……”


“通明剑石辗转诸多大小世界,每每为剑者所取,千万仔后,方有灵光一现……”


“灵光汇聚,开智成灵,投生百世,世世求剑,无牵无绊,代代夭折……”



838 子青身世||原来我是…

“通明剑石所成灵光,因破开剑石之体,代代夭折,也是偿还那伤伐道身之果,原本千世万载,都要如此轮回,直至石心内蕴,心中有情,方得以成道。”那女子的目光,悠悠落在云冽身上,“吾却未料到,堪堪百世,通明剑石竟已破劫而出,且相助之人,却是吾儿……”


这一刻,她的神色越发柔和起来,看向的,却是徐子青。


她复又轻声叹息:“吾儿……”


在这女子说出前面一段话时,徐子青心中很是震惊。


此前他虽知自己与师兄正是被这女子召唤而来,但隐约知道女子对自己两人并无恶意,便当作拜见前辈罢了。不曾想来了之后,居然立刻知道了师兄的来历。


师兄他,竟是上古通明剑石灵光转世之体?


难怪了。


天下间有极坚固的石头,被剑者磨剑久了,便成剑石,而剑石受到剑者熏陶,说不得几千几万年后,或者因此自己有所感应,又或者被人点化,成为石妖。


而若是不成石妖,反而因着不断辗转于诸多剑者之手,逐渐通晓剑道,道理内蕴,变作通明剑石,最终得成一点灵光者,那便是极其罕见,百万中无一,堪为上好炼剑之材,往往被剑者带走,化为宝剑,灵光遂成剑灵。


但这些通明剑石若是有气运加身,或者本能所在,不被人觉察,后来更是知道转世投生之理的,在通明剑石里,又是百万中无一了。


更何况,还要能投生成功,在代代转世、无尽孤寂中依旧坚守本心,磨练剑道,使得剑道灵光不被胎中之谜断绝,无数世界里,都难得寻到一例。


云冽便是这一例。


早在化为云冽之前,他就已经有无数年的积累,凡是剑道之意,在他手中皆如纸张,很快即可掌握。


他原本为通明剑石,石心无垢,冷硬无比,本体又曾受无数剑者以长剑攻伐、磨砺,后来修炼无情杀戮剑道,也是相得益彰。


徐子青恍然。


难怪师兄这般厉害……当真是,了不起。


听到此处时,徐子青对自家师兄惊敬意更深,却万万不曾料到,后来却听得那女子唤他为……“吾儿”?


一时间,他禁不住睁大了眼,看向女子之处。


这又是何意?


以徐子青的眼力,见到这女子时,已知她实力远远胜过自身,说不得就是天君一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又怎会是下界那与他那不能修炼的凡人父亲结合,且生下他这孩儿的普通女子?


徐子青生来即有记忆,当时他虽因双眼难开,不曾见到生下自己的女子面貌,但他也依旧记得十分清楚,他确确实实,是由母亲生出,又被父亲抱住的。


这女子的话语,叫他如何能信?


猛然心跳了一瞬后,徐子青看向女子,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前辈这话,乃是何意?晚辈自下界飞升而来,母亲早亡,本是晚辈心中遗憾……”


女子的笑容,仍旧十分和蔼,其中的鼓励欣喜之意,在徐子青看来,十分真切,竟叫他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了。


此刻,云冽忽然开口:“多谢前辈点明出身。”


这话一说,这有些凝滞的气氛,方才立刻回缓。


徐子青是松了口气,看向师兄时,心里安稳。


也是,师兄知晓生生世世早夭之事,都不曾如何,如今他不过是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什么好动摇的?


若这女子真是母亲,便是母子团聚,也没什么不好。


那女子也看了看两人,仍旧很是温和:“子青自幼不知吾之存在,自怪不得你。如今且听吾说来……”她微微转身,视线自那巨木上晃过,“你二人可知,此木乃是何物,吾又是何身份?”


徐子青摇头道:“自然不知。”


女子定定看他,其目中神光悠远,仿佛已将他看穿一般。


但不知为何,徐子青却并无被冒犯之感。


女子温婉一笑:“此木名为‘知命天木’,能知过去未来,通晓吉凶祸福,诸生命轮,厄运不沾,鸿运天齐,能容十万八千道,寿元无尽,堪比天尊……仙界凡尘,也仅此一株罢了。”她轻轻一叹,“此木为吾,吾为此木。如今竟有子青存在,且小乾坤里得成天木异象,倒也能称得上有两株了。”


但天道本来只容一株,如今能成两株,已然在天命之外……


徐子青还不及为那知命天木的威能震动,已然是神情一变:“晚辈生而为人,又怎会是另一株知命天木?”


他此时,还不能确信这女子身份,自也不能鲁莽称呼。


女子道:“你若非是吾亲子,也不能成这人木之体,你如今正自创仙法,久久不能成就根基,便是尚且不明自身根脚,道理不通,小乾坤里,才不能形成那一株知命天木道身。”


如今她这儿子,并非是真正的知命天木,却可以有知命天木为道身,故而才说,是“称得上”。


徐子青心中,一瞬闪过许多念头。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并不明白。


女子此刻,娓娓道来:“也罢,此事于你而言,确是匪夷所思。”她顿了顿,“知命天木生来神通广大,于仙界初开时,已然扎根一处,百万年汲取仙界之气,不断成长。但越是强大的异类,越是难以生长,吾知命天木秉承天命,全无所惧,生长起来,自然也是极慢……照理说,就连要孕育出灵智来,也是极难。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吾才隐约有些灵慧,又不知多少年月,吾方开启灵智,仍旧是不知多少年月,吾才终于有所感应,可以脱离本体,化形而出,自由行走。”


她的神思有些恍惚,像是已然飘到了极远的所在:“知命天木一旦化形,虽是万劫不沾,却因着本是草木之物,需得渡过一道情关。而情关一破,知命天木秉承天地五行木之大道,得成天尊之位。”


在女子的口中,渐渐流露出的许多隐秘,让徐子青与云冽两人,已听得极是认真。


女子续道:“仙界诸位天君,自传承中得知吾知命天木要渡情劫之事,以为此事重大,又各有私心,便想让吾于他们或是仙界俊杰中挑出一人,双修渡劫,堪破情关,而与吾双修之人,自也大有好处,说不得,能借此得天命青睐,成就另一天尊。然而——”此刻,她的面上,忽而有一丝嘲讽,“天道有慧眼,无物不能看破。以不纯之心想引发吾之情劫,此乃亵渎,于吾而言,不过是笑话一场!”


说到这里,女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情意:“仙界如此,吾极失望,吾便遮蔽天机,本体脱离仙界,打破仙凡壁障。吾知命天木,渡情劫时,化身与爱侣一般,吾随意入得一方小世界,因一凡人男子心动,就化为寻常女子,与其结识成婚……那凡人男子,正是昊天小世界中,一个小家族分家的嫡长子,也就是子青的父亲,徐孟清。”


徐子青听到这里,不由屏住了呼吸。


女子眼中情意,渐渐转浓:“孟清天生体弱,不能练武,亦不能修行,性情儒雅,却不失坚毅果断。当年吾以凡女之躯与其相恋,他身为嫡长子继承家业,本就因身体之故,多有掣肘,却能有所担当,力排众议,迎吾入门。”


“相许数年,吾沉溺于情爱之中,劫数渐深。但吾虽为凡身,知命天木本能仍在,却很快得知,孟清只有两载寿数,再难相守……天命不可改,吾若执意插手,于孟清不利,故而吾便心生一念,要为孟清怀上一子。”女子看向徐子青,仿佛在从他身上,寻找一人形影,“吾凡身与寻常凡身不同,倘使定要怀上子嗣,那子嗣也必然未有魂魄,如人形之木,但倒也不惧,能叫孟清离世前感受有子嗣之喜,于吾而言,便已足够。”


“只不过,生产之后,吾精力衰退,劫数难逃,需得回归仙界,而孟清虽伤怀妻子离世,却能有孩儿抚慰。初生胎儿皆是本能,纵使并无魂魄,也不能叫人看穿,待孟清离世,那并无魂魄的躯壳也会没了父亲血缘牵系,就此再无声息,同样化为尸身……如此,一切便了无痕迹了。”


说到这里时,徐子青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全部身世。


原来……竟是这样。


他出生之际,母亲知命天木假死离去,父亲只剩一年寿命,又感伤母亲之“死”,后来也很快去世,只留下他这一人。


若是他不曾到来,他这副身躯也会入土,到时,果然是都没什么痕迹了。


女子声音幽幽:“吾儿之名,为吾所取,尔父名为孟清,‘清’与‘青’同音,以示吾儿因其父孟清而来。而木为青色,也以示吾之来历。”


“只是吾因情劫未过,天机蒙蔽,回归之后,沉眠多年。直至子青飞升成仙,小乾坤里得成异象,吾方受惊动,才知有异界之魂入得那人木之身,投生成吾儿了……吾与孟清,竟当真有了孩儿。”


女子声音轻微,却是一瞬入得徐子青之耳,如仙钟长鸣。


“吾儿,你莫非还不愿意唤吾一声‘母亲’么?”


作者有话要说:云冽(面瘫):曾经有一块冷硬的石头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石头破了以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并不


子青(囧脸):→原来我是一棵树啊!


作者:虽然一个是石头一个是树,但绝壁不是木石情缘啊喂!木有小草!木有浇水!木有!滴干活!



839 何为天尊||知命天女说隐秘。

到这时,徐子青自不会再怀疑女子的身份,他既然早已在血脉上得知了女子与他的亲近,又得知这一份身世,当然也不会犹豫什么。


当即,他便跪拜行礼,唤了一声:“母亲。”


这一礼,是为生恩。


女子眼中,已有一抹水光:“好,吾儿快起!”


徐子青应声而起,随后,他与云冽稍一对视,两人齐齐对女子行有一礼,又是一齐唤道:“母亲。”


女子笑得宽慰:“通明剑石与吾儿结为道侣,正是缘分一场。若无吾儿,通明剑石仍当于尘世里辗转,若无通明剑石,吾儿入不得人木之身。你二人命格相辅相成,彼此缺陷,皆有对方弥补,实是极好!”


徐子青也是微微一笑。


今生之母,亦为至今,纵成仙道,也不当舍弃。


眼见女子如此欢喜,他心中自然也是欢喜。


待那女子平静些,徐子青又轻声问道:“不知当年父亲……对母亲如何称呼?”


女子闻言,怔了一怔。


旋即,她面色又有一丝怀念:“孟清唤吾娘子,吾本体知命天木,化身而出,则当为知命天女,而当年于孟清相识时,因相识之地为河闵村,则自称‘闵娘’。”


徐子青静静等女子沉淀心绪,过不多会,他轻声又问:“母亲既为知命天木,可知如今父亲的魂魄,却在何处?”


知命天女面露欣慰:“你仍关怀孟清,这样很好。”说过之后,她才笑道,“孟清虽为凡人,却是吾选定道侣,吾以本体嫁他为妻,虽算不得双修,冥冥之中,他却也能得到许多好处。”


“孟清在世时,身无灵根,不入仙道,身体羸弱,难修武道,待离世后,魂魄却自然会被天命眷顾,送他转生。而来世的孟清,当有单灵根在身,绝佳资质,吾知命天木不沾厄运,因此他也有鸿运当头,修行一路顺畅,最终可以修炼成仙,与吾等在仙界重逢。”


徐子青听得,倒也欢喜,但心里未必没有担忧:“只是父亲转生后,恐怕已然非是父亲了……”


知命天女神情柔和:“孟清转生,必然身负前生记忆,也必然得知吾之身份。若他心中有吾,缘分便可继续下去了。而若是他不愿再与吾共叙前缘……”说到此处,她却没什么忧虑之色,“……以孟清性情,必无这种可能。”


她斩钉截铁,可见对徐孟清信任之深,情意之厚。


而父母情谊深厚若此,徐子青自然也觉得很是安慰。


待将这亲缘之情叙过后,知命天女素手一拂,其后那知命天木之下,便骤然出现了几个木凳,一张木桌,其纹路古拙,有大道痕迹。


三人就此坐下,心境皆已圆转如水,道心无缝。


徐子青这时候,便有意询问知命天女一些有关修炼之事。他自先前知命天女口中所言,可知她实力通天,竟是原定的天尊,如今便要求教。


于是,他就开口问道:“母亲所言天尊,究竟是何等境界?”


仙界品级有七,那天君便是最高,天尊实为传说。


可既然知命天木都有提及,那么天尊必然存在——至少,也是存在过了。


知命天女听得,就笑着先问一句:“吾儿心中,天尊为何?”


徐子青略思忖后,说道:“子青只听说,天尊乃与天同尊,天君之上,即为天尊,但心中却不明白,若是如此,为何仙界品级为七,而不为八呢?”


知命天女含笑,夸赞道:“吾儿心思细密,很好。”然后,她又说道,“不过,天尊虽的确是与天同尊,却也还有一种说法,乃是‘天君之尊’。”


听到此处,徐子青心里一动:“天尊与天君,本是同一品级?”


知命天女又赞:“吾儿聪慧。”


徐子青一笑。


知命天女便道:“所谓天君,不过是上仙之境通往逍遥之境时失败之人罢了,所有天君,皆可称为半步天尊,但余下那半步,恐怕纵使上万天君里,也难以有一人能够顺利突破,成就天尊之位。”


她能看出,她的孩儿,与她孩儿之道侣,所求皆是无上大道,天地间逍遥自在,换言之,他二人皆想成就天尊,而若是其中一人可得,另一人也必然可得。


知命天木纵观古今,通晓无数道理,却也不曾见过如此两人,可以自打下界时起,就同心同命,同进同退。


两人的命运,已然合在一处了。


徐子青一怔:“母亲之意,是若是想要得成天尊,需得在以九天玄仙品级突破之际,就直接达成,否则,便只能是天君,是半步天尊么?”他眉头微皱,“既然如此,为何天君还能突破为天尊……”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若是在下界……


渡劫失败……


散仙……


知命天女看出徐子青心中想法,笑容温婉:“不错,此为天道留下的一线生机。正如散仙经历九次劫数,可以再度飞升,而天君则是可以自行选择突破时机,但是失败即死,成功后,变为有劫天尊,同样要经历九次劫数。”


徐子青面露疑惑:“有劫天尊……那若是直接得成天尊,便是无劫天尊?”


知命天女点头道:“吾儿猜测无错。直接得成天尊者,无劫无灾,与天同尊,与天同寿,不受任何束缚,从此逍遥自在。而由天君而成天尊者,往往百万年便要渡过一次劫数,而劫数极其可怕,是为心内劫,一旦不能突破,也是身死道消。”她神色一正,“并且,凡是有劫天尊,往往都在第一劫时,便会身死,最多不过三次劫数,也就没了性命。可见若成有劫天尊,非但不能逍遥,反而时时刻刻都受镇压,从古到今,都不曾见过一位有劫天尊成功渡过所有劫数……因此,吾儿若是有意成就天尊,需得一次奏功,万不可抱有侥幸之心。”


徐子青也是正色道:“多谢母亲告诫,子青明白。”


知命天女露出笑容:“吾儿知道分寸,气运加身,且如今吾儿能自异世而来,未必不是因着仙界平衡大劫,要吾儿有这一场机缘。”


徐子青心头微震:“仙界平衡大劫?”


知命天女的神情,便愈加严肃了些:“天地有五行,五行生万物,若无五行,则天地不存。天尊与天同尊,凌驾诸生之上,必然要有五位五行天尊,引导天地五行之气,才可以使得天地平衡,众生安稳。”


徐子青的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平衡大劫,莫非就是五行失衡?


知命天女续道:“吾为知命天木,方知如今五行天尊仅余二尊,一者为土行天尊,一者为水行天尊。其余三行无劫天尊,多年来无人成就,而成就这三行之有劫天尊,也早已在无数年前,都已在劫数中陨落了。土有厚德,水泽万物,若非这两位天尊存在,仙界早已崩溃了。”

  “但五行欠缺三行,土则温厚,水则柔和,二者皆欠缺攻伐之力,金火不来,攻伐始终不足,青木不来,则无以调和,不能生生不息。也是因此,才有了劫数到来,月族人久存而不灭,如今更是卷土重来,即将兴起风浪,皆因攻伐不足。”

  

  徐子青一顿:“若是五行天尊俱全?”

  知命天女道:“则月族人不足为惧,天地自伐。”

  

  “吾为秉承天地而生的奇木,本当是木行无劫天尊,却是情劫不能渡过,幸而生育吾儿,若能将吾道传承,开辟新道,当可达成此位。”知命天女的言语中,说出了很多隐秘,“吾儿亦有知命天木本能,因此一路修行,几乎不沾厄运,但若是寻到个厄运满身、心思杂乱的道侣,必然受其影响,导致本能散去,沦为寻常。然而吾儿幸运,得通明剑石为侣。通明剑石剑心通明,原本便是厄运极少,而因破石而出的厄运,也早已在代代早夭之际,几乎全数消失。你二人如此牵绊,通明剑石更几乎已然辟去石而化为剑,与吾儿气息相连,当可为金行天尊。”

  

  “如此,五行天尊,已有其四。”

  

  徐子青听得呼吸一窒,旋即不由问道:“那火行……”

  不知为何,于他的心中,却忽然想起了一人的身影。

  

  论起火行之力,论起因果相连……

  或许……



840 凰雅的来历||天生凰命的男子。

知命天女知晓过去未来,天下诸事,皆逃不过她一双秀目。


虽说早先她不知徐子青存在而不曾窥看,但被其气息引动后,自然就将徐子青前世今生,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其中未有来生,于她看来,这岂不正是说明她这孩儿今生将成天尊,能脱离天地束缚?


而如今徐子青的想法,知命天女也了然于心。


她便温和一笑:“正是吾儿所想之人,凰雅,亦为吾儿所知那‘南峥雅’。吾儿成就于他,他成就于通明剑石,通明剑石与吾儿互相成就,这是缘分,也是因果。”


徐子青面色怔忪,心绪颇有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道:“南峥兄如今的景况如何?他现下,想来也是早已飞升了罢……却不知如今在哪个门派?孩儿之前在试炼之地中,并不曾见到南峥兄的形影,心中颇觉奇怪。”


知命天女笑道:“吾儿不必奇怪。”凰雅之事,当然也不能逃脱她的推算,“此子生于倾殒大世界,边陲小国南峥国境内,其生母为天命凰女,而他生来命苦,却未天命凰子。”


“天命凰女不可修行,为天生国母之命,不论嫁与哪个凡人国度,皆可护住国运,与一国龙气应和,只是其命虽贵,也只能在凡俗国度里奏功,于仙家大国,则凤格不足,说来,也是一群可怜的女子,仅能享人间富贵罢了。”她先轻轻摇头,把天命凰女说过一回,再来说到另一头去,“而天命凰子……凤凰一族,凤为雄,凰为雌,生为男子,却是天生凰命,乃是天下间最好的炉鼎。”


徐子青一震。


……炉鼎?


他思及当年几度与南峥雅相见,只觉得他气度不凡,形貌昳丽,乃是一等一的人物。而其性子亦正亦邪,却是恩怨分明,叫他亲近之余,倒也有几分想要相交之意。可却哪里想过,他居然会是炉鼎之命?


这、这当真是难以置信!


知命天女叹道:“天命凰子为炉鼎之命,但本身资质往往很是不凡,其真阳阳中带阴,若被人采补,境界比他高过三重以内之人,皆可以借其真阳,突破进阶……若境界比其低者,也能大有好处,改变体质。只有待其成就罗天上仙以上品级后,才能保住自己,以无上凤凰真火,除去这炉鼎之命。”


徐子青仍然很是惊异:“那南峥兄……”


他暗暗思忖,若是他自己有南峥雅那般命格,该当如何是好?一旦被人发现,恐怕便是举世皆敌,无处藏身了。


知命天女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凰雅很是倔强,前生因少不更事,被人蒙骗,但临死前怨气动天,以自身命格引来暗凰残存意念,用祖凰之心,涅槃时空,换得凰雅重生。待他重生后,暗凰本欲要挟于他,叫他受其传承,日后杀死神凤金龙,可凰雅却不受威胁,将暗凰残念吞噬,转而得知暗凰本领,通晓《九九涅槃**》,从此修炼凤凰真火,以真火之意淬炼身躯、意志,每一涅槃,都境界连增,修炼起来,比起你二人来,还要快上几分。早在两百余年前,他便已然飞升了。”


然而,知命天女说得越多,徐子青的疑惑,反而也更多了:“祖凰之心为何物,那暗凰又为何要挟南峥兄去杀灭神凤金龙?如今的南峥兄,品级又是如何?”


知命天女一一为他解答:“上古之时,仙界初生后,就有祖龙、祖凤与祖凰生于世间。而后这三类神兽诞下龙族、凤族与凰族,其中凤族与凰族,亦合为凤凰一族。但不知何时,那三位神兽寿元终了,庞大的身躯化为祖地,而祖龙之心与凤凰之心,却都留了下来。这三颗神兽之心,经历无数年月后,生成了三枚巨卵,龙卵破壳,所出为一条五爪金龙,凤卵破壳,则成不死神凤,凰卵破开,即为幽冥暗凰。”而说到这里,她眼露一丝惋惜,“暗凰要杀金龙神凤,是为妒忌。”


徐子青微微一怔:“妒忌?”


知命天女的眼中,光芒深邃悠远:“就如吾知晓五行天尊之事,那三处祖地,自也知道。凤族祖地与凰族祖地最后衍化出一道天机,言及若是凤凰之心所生神凤暗凰结合,所生子女,便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火行天尊。”


“这三枚巨卵同时破壳,又都是上古气息,原本关系极好。暗凰爱慕神凤,但神凤与金龙,却是两情相悦。”她说到此处,摇了摇头,“原本暗凰不过是暗中阻挠神凤金龙之间的情意,神凤视暗凰如亲妹,并不因她小小心思计较,只是日渐对她冷漠,盼她打消心思。但天机一出,暗凰自觉有望,就想要以族群压力,逼迫神凤娶她为妻,诞下二人之子。”


徐子青听到此处,皱了皱眉:“情爱之事,哪里能够勉强?再者火行天尊何人成就,当是自行修炼,经历万般磨难而来,又怎能于出生之前便已定下?便是母亲这等最初的奇木,也要渡过情节方可,神凤暗凰之子,已然是祖凤祖凰之后第三代子孙,又如何能够就此判定!”


知命天女点了点头:“虽不能判定,但天机言及‘极有可能’,自然比寻常之人,就要容易多了。”


徐子青仍是摇头:“若要成天尊,必多磨砺,这般出生前即以为自身有此命运者,恐怕会被好生呵护,难以真正成就,而自身于如此天机中诞生,若不骄纵,就要背负无穷压力,除非有绝强意志,也是不成。于孩儿看来,反而是这般的人物,更不容易得成天尊罢……”


知命天女眼神中,就有赞许:“吾儿所言有理。吾不能渡过情劫,未必不是因着天生尊贵,磨砺不足之故。纵有万般雄厚的积累,但受了天道万千宠爱而生,也难以真正脱离天道的掌控。”


随后,她再慢慢说来:“吾儿修炼时日不长,即有如此见解,那神凤本是经天纬地的人物,又怎会被所谓天机,阻碍自身意志?对于暗凰,他便是拒绝了。但暗凰并不甘心,百般游说二族,又倾举族之力,要禁锢神凤,杀死金龙。神凤何其骄傲,金龙亦极强大,他两人终于暴怒,合力而为,杀出一条血路!而暗凰,也因神凤对她再不留手,又有金龙相助,被打破道身,只留下了残破意念,在幽冥之中游荡,年复一年,日日消磨,而怨恨愈深。后来,暗凰对神凤因爱成恨,对金龙也是憎恨无比,涅槃时空,正是看中凰雅命格,要借他那冲天怨恨,让他做其手中之刀。然而凰雅与神凤一般,都是怒则要逆天命的人物,却反过来把暗凰最后一丝存在,也泯灭了去。”


徐子青听得,只觉着惊心动魄。


母亲说得容易,其中凶险,必然是难以描述。


知命天女续道:“后来龙族知晓此事,前来接应,再有金龙为王,收留神凤,与其结为道侣。神凤继续苦修,待涅槃九次,修得无上神通后,便反杀回凤凰族地,力压一众族老,后来一统凤凰二族,也成就凤凰王位了。现下龙族、凤凰族,皆在二人掌控之下,凰雅也在两族之中。他受神凤看重,被其收为义子,又有金龙爱屋及乌,也将他道侣认作弟子……如今凰雅涅槃八次,一身凤凰真火吞噬天下异火,威力无匹,已是九天玄仙品级,比你二人略胜半筹。不过你二人成仙的年月也比他少了许多年,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徐子青又是怔了怔:“南峥兄的道侣?”


他想起来,当初那雷帝赫连鸿,正是南峥兄道侣的弟子,只是那道侣究竟是何人,有什么身份,却是不得而知。


知命天女的目中,就有一丝古怪之意:“说起凰雅的道侣,也并非是寻常的根脚……亦是极久远之前,天地有五行天尊,但天劫之中,不仅有五行之力,更以雷电之力为主。而那喷吐雷电之力者,便是天罚雷兽,当与火行天尊为同伴,再混入金行之力,佐以其余四星,才成雷劫。但天罚雷兽为天生之物,性命有尽头,除非成就天尊,否则也难以永世长存……古往今来,从未有雷兽能成天尊。”


天地间必然要有五行天尊,凡有五行灵根的修士,最终都必然在五行之中。


然而,却并非只有五行天尊,才能是无劫天尊,若当初灵根变异,亦可成就无劫。不过成就五行天尊者,体质纯粹无比,而这五行天尊,肩负平衡之命,也必然要强过其他的天尊。


当然,尽管如此,那灵根变异的风之属性,冰之属性等等,到如今并无一位成就无劫天尊,倒是有劫之中,颇有几位。


足见无劫不易成就,非得有大机遇,大造化,大气运方可。


知命天女续道:“上一代雷兽陨落之前,将无尽雷光留在天渊之内,供给年年天罚之用。但不知为何,它的一团精气却落在下界,入得一头妖兽腹内。而这妖兽化形为人后,爱上凡俗女子,与其生下一子。但凡俗女子生产时,有数人围攻而来,女子当场身死,妖兽将其子带走,身受重伤,最终也是惨死。其子从此生长于山野之间,体内继承那一团天罚雷兽精气,无拘无束,只是那精气他亦无力炼化,使其成长缓慢,直至有一日,遇见被人暗害落崖的凰雅。”


徐子青了悟:“因此,这继承天罚雷兽精气之人,便是凰雅道侣。”


知命天女颔首:“前世凰雅不知其救命之恩,惧怕之下,使此子死于奸人之手。今生他很是冷静,看穿此事,反而将此子当做了唯一可信之人。此子虽是懵懂,但对凰雅,却堪称……一见钟情。”


徐子青听到此处,不禁轻笑。


这般的缘分……


知命天女的话音依旧:“天命凰子一旦被人采补,即能掩盖体质,不会再被人觊觎,资质仍旧。除非被人不断采补,方会根基全毁,再无出头之日。因凰命在身,从前诸多凰子,多是命运凄惨,又是性情孤傲,宁死不肯雌伏。而凰雅挟仇怨而来,却是……”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奇异起来,“……却是另辟蹊径。”



841 奇男子||老妈送来金手指。

徐子青不由问道:“……如何另辟蹊径?”


知命天女顿了顿:“那凰雅只与那得了雷兽精气之人在山洞之中……他便将自己的真阳,主动交予那人了。


徐子青愣住,几乎是张口结舌。


这、这也太过大胆了!


那般的画面,他面上泛红,竟是不敢深思。


知命天女轻咳一声:“那凰雅只道,既然人不如畜生,还不若让畜生得道,与畜生为伍,反倒更是快活。”


徐子青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南峥兄当真是一位奇男子。


这明眼人倒知道他是感激那人救命之恩,将其当做唯一信重之人,若是不知晓的,恐怕还当是他要故意辱骂那人罢!


……果然是另辟蹊径。


知命天女失笑道:“雷火相傍,虽说那人当时只在凰雅相助之下,堪堪踏上修炼之道,本身实力,更是逊色凰雅极多,但火行天尊与天罚雷兽既为同伴,共掌天劫,这两种力量,原本就可以互相促进,变得更加强大。那团天罚雷兽的精气与凰雅真阳结合,互相交换,不仅促进那人开智,也叫凰雅的实力,提升了好大一截。这不知不觉间,反而不是采补,而如双修一般了。凰雅有心给那人一场造化,也为掌控自身之命,结果因缘巧合,同样得到极大的好处。”


徐子青仍旧面红耳赤,但此刻已然镇定下来,继续听那南峥兄从前之事。


知命天女又道:“那头天罚雷兽陨落前精气遗落,不曾孕育出新的天罚雷兽,但那人如今炼化了天罚雷兽的精气,便是继承了天罚雷兽传承,待修炼到了极处,就可以化为那天罚雷兽了。后来,此子因传承而开智,不再如从前那般懵懂,却仍旧有一颗赤子之心,对凰雅也愈加依恋,凰雅因两世缘由,亦不曾将此子抛弃,兜兜转转,他两个一路修行,凰雅于下界吞噬无数异火,杀灭无数,终于在涅槃四次之后,飞升仙界。而因着他身上气息,与雷兽一起,被直接接引到凤凰祖地,亦是立时便成就罗天上仙品级,其气息纯粹,很快被神凤看中,从此无灾无难,游历四方,再度吞噬无尽仙火,成为九天玄仙了。而那雷兽,也日日相伴,虽说不曾结为道侣,但实与道侣一般无二。”


听到这里,徐子青大约也明白了:“想来有南峥兄气运相伴,这天地间的异数雷兽,也称得上是应劫而生,日后想必便能成为雷兽天尊,让那雷兽一族,从此脱离代代轮回,代代陨落的命运罢!”


知命天女微微一笑:“恐怕正是如此。”她面上生出一抹柔和,“日后五行天尊俱全,仙界将固若金汤,雷兽天尊出世,从此无形之力与雷电之力自成循环,再不必如从前那般,需得由有劫天尊与雷兽时常储存天劫之力了。”


徐子青听完所有,心中便觉出一股沉重。


这沉重并非是惧怕,也非是踌躇,而是有一种重负之感,好似压上来极强大的一种责任,让他对那天尊之位,既是向往,又是仰望。


若是仙界那月族人的威胁,正是五行失衡造成,那么他与师兄,就要尽快突破,成就天尊之位,方可抵挡……


知命天女洞察清明,见他眉心微皱,温言安抚:“吾儿莫忧心。最后一劫已生,还得诸多仙人,去应这一场劫数。吾儿只消在劫数来临之际,突破至九天玄仙,且将自创仙法完善,一身本事,便不在寻常天君之下,而这一场劫数中,也必然能有极大的用处了。”


徐子青听了,也是点头:“母亲说得是,孩儿急躁了。”他思忖一瞬,又来问道,“母亲,这大劫何时开始?”


知命天女答道:“正在五年后。”


徐子青骤然一惊:“仅仅五年?”


那许多俊杰进入试炼之地,虽修炼时很是用心,但区区五年,能有几人突破,达到更高的品级?


这必然是不够的!


知命天女见状,笑容温和:“那至仙之宝可以调整时间,凡积分足够者,便能兑换时间仙阵,加速自身时间流动。如此一来,那等潜力非凡者,必然能够通过种种方法,得到足够功绩点,来兑换这仙阵,同时也能通过这些方法,磨砺自身能力……于是强者愈强,必然不会有所遗漏的。”


徐子青这才安心:“孩儿尚且不曾见到这仙阵。”


知命天女笑道:“至仙之宝有所感应,凡有需求者,方能得知此事。否则,若是因此导致众多俊杰人心浮躁,反而不美了。”


徐子青又问:“那时间仙阵,时间如何交换?”


知命天女道:“诸多天君用大量珍奇异宝炼制而出,每一开启,也是消耗不少,故而一日一年,已是极限。”


徐子青倒知道这个道理。


既然有这种时间仙阵,他便觉得不当浪费时间,回去之后,他自然会发出那般愿望,好来看一看换取时价值几何。


然而,知命天女又开口了:“吾儿不必回去,便留在吾处修炼罢!”她看向面前两人,“吾儿所修之道,皆是自行摸索,于知命天木知晓不深,吾当指点,助吾儿成道。云冽亦莫离去,汝身经百战,寻常对手,皆已不足,而众绝地虽有锻炼之能,于汝用处亦是不大。因此,吾当为你省去筹集功绩点之时间,予汝天君令,汝有此物,可请任一天君,与汝切磋。只是汝当记得,天君令需善用,一切以修炼为先,压榨自身潜力。”


云冽对知命天女,亦如对其师尊丘诃真人那般恭敬。闻言之后,他便答道:“是。”


知命天女对于云冽,也是颇为满意。


然后,她神情有一分傲然,对两人说道:“吾儿亦不必忧心时间,既然有仙阵可以加速时间,吾身为天君,自然也能布出。虽说不及那诸多天君合力那般广大,但若是容得吾儿与云冽修炼,却是半点不成问题。”


徐子青见知命天女已说到此处,心中大安。


试炼之地虽好,慢慢积累资源也是一种磨练,可确是有好几种绝地,于他已然没了太多修炼的益处,反而只成了他搜刮功绩点的所在。


如今能在母亲处修炼,借助那知命天木木气,对他而言,的确能潜修许久了——他如今在大罗金仙品级的实力,想要突破到九天玄仙,还得要许多积累,越是往后,越是困难。


他立时答应道:“多谢母亲。”


知命天女安慰一笑。


她很快一扬手,就有一块令牌,瞬时落在了云冽手中:“此便为天君令。”


云冽接过,道一声谢意。


知命天女又道:“你二人随吾前来。”


徐子青与云冽对视一眼,自也是立时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在这原本一片茫茫的所在,突兀地就出现了好几座古朴的大殿。


每一座大殿都仿佛顶天踏地,无比庞大,气势也无比磅礴。


知命天女每行走一步,她身后的巨木,也好似随她而动,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叶片,呈螺旋往上之际,在树下之人,也会生出一种蓬蓬如盖之感了。


很快,知命天女带两人走进其中一座大殿里。


这一株巨木,也跟了进去,它乃是实体,明明也比大殿更高,但此刻跟随进去,却好像变化自如,可大可小,半点不见阻碍。



842 馈赠云冽||一百零八剑道古叶。

待到了大殿中,徐子青顿时感觉到一种极其玄奥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些气息里,似乎包含着无数事实、道理,那庞大的消息就像是洪水,几乎要在立刻就把他的意识冲垮——以他比寻常大罗金仙更为坚毅的意志,竟隐约有一种抵挡不住之感!


这着实太可怕了!


知命天女信手一拂。


刹那间,这庞大的消息,立刻就往四面八方退去了。


它们好似被什么东西控制住般,全都收缩在数千丈之外,形成很是凝固的胶质之物,在那里面,好像有许多细微的光点闪动,每一个光点,包含的消息,依旧十分广博,十分复杂。


徐子青有些震动:“母亲,这是?”


知命天女神情雍容,她来到这大殿中后,气质又有了很大的变化。若说在殿外时,她仅仅只将自己最人性的一面表现出来,但在这殿中,她便表现出天君的气势。


她于是说道:“此为吾之道场,亦为吾小乾坤中心。”


徐子青心里一动,顿时有些明白:“母亲之意,是孩儿与师兄之前所在,便是母亲的小乾坤里?”


知命天女含笑点头:“待修炼成天君之境,小乾坤几乎也要成为一个小世界,吾之本体,虽是扎根于仙界,却在渡情劫失败之后,化为原型,收回吾之小乾坤了。这几座大殿里,所包含的无数消息,便是吾多年来通晓之事,被收容此处,若是想要回顾一番,只消心念转动,其事自现。”


徐子青听到此处,不由感叹:“天君的手段,果然非凡……”


不过,他心里也很明白,并非是每一位天君都有这样的本事,他的母亲既然是第一株奇木,又是原本天命所定的木行天尊,她所包含的神通,根本不是寻常天君可比。这无数消息,他全然无法容纳,可他的母亲却能如臂使指,中间的差距,几乎遥望亦不可及。


这一刻,他似乎更加明白,自己相距母亲所期待的天尊之位,就如同凡人追寻日月一般,要做足九死而无悔的准备!


知命天女见徐子青很快了悟,却又不曾惧怕,心里很是欢喜。她随即对他说道:“吾儿自行修炼到如此境地,已然很是不易,但吾儿人木之体,却不能继承吾之记忆。此后年间,吾将把知命天木神通传授吾儿,以吾儿资质,必然能从中大有助益,凝炼己身之道,实力突飞猛进。”


徐子青闻言,十分惊喜:“还请母亲指点。”


他如今也知道自己为何迟迟不能提升了,他虽为知命天木后裔,本身也有知命天木为根脚,却是连知命天木为何都不知晓,即为对自身尚且并不了解,既然这般,又哪里还能顺利突破呢?


难怪那狂风卷叶不断形成那等巨木之状,他却是始终琢磨不到那一线灵光,借此打下自创仙法的坚实根基了。


知命天女一笑:“吾儿莫慌。”


徐子青赧然,定下心来。


此时徐子青知道了许多奥妙,对日后的修炼,也有了一些信心。


知命天女很快将两人带到这大殿之后,霎时间,就有一座极其庞大的药园,出现在了一行三人的面前。


随后,这知命天女素手一招,就有“轰隆轰隆”的巨响,自远方传来,让这坚固的地面,一阵阵地颤抖,就好像要被踩得崩塌了一般。


徐子青和云冽稳住身形,都往这力量的来处看去。


只见一尊约莫有三丈高的金属傀儡,好似一座闪电一般,极快地奔跑过来。它周身光芒暗淡,但内中孕育无穷力量,强悍无匹,解释无比,云冽淬炼本命仙剑已久,一眼便已看出,这是九金之物,炼制而成!


其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除却不含剑意以外,其他竟是和云冽的仙剑一般无二!


并且,这金属傀儡的手中,也握着一柄一模一样的,修长的仙剑!


云冽目光微动。


徐子青若有所思。


知命天女对云冽笑道:“通明剑石,此物为本心傀儡,是吾于召唤你二人之前,为汝炼制而成。你且滴血将其认主,必有妙用。”


知命天女窥看过去未来,往往直指本源,对云冽便是直呼其根脚,尤其修炼之际,极少唤起名姓。


云冽也不在意,名姓不过是称呼罢了,他只是将目光落在金属傀儡身上,双眼深处,竟是显露出一丝狂热来。


此物,气息很强!


云冽乃是果断之人,既然知命天女言及将此物相赠,想来定是对他修炼有极大用处。于是,他就依言逼出一滴精血,落在这金属傀儡眉心之地,刹那间,便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意识,自傀儡内部传递出来!


这意识极其恐怖,好像要在瞬间把云冽击垮,不愿意臣服。


但云冽的意志,不说之前百世夭折,苦难磨练,只说今生种种遭遇,种种努力,便不是能随意镇压之物。


很快,云冽也将自己的剑魂祭出,在无形之中,意识凝炼成一把仙剑,对着那金属傀儡的意识,便是一剑斩去!


剑者一往无前,勇猛精进,区区意识对决,他绝不会防守,而是要放手一搏,以生死之磋磨,将对方镇压!


云冽的意识,果然占了上风。


那金属傀儡虽然不愿意臣服,他的意识却还是在这一剑之下被斩成了粉碎,再也不能作乱,而云冽的精血顺利占领傀儡核心,将它彻底控制。


知命天女道一声:“好!”


云冽也是阖目,在细细体悟这傀儡妙用。


不多会,他睁开眼来,目中剑光爆射,几乎有数百丈远。


徐子青一看师兄气势提升若此,立刻便已知道,师兄已然在这一刻,再度有所进境了。他就笑道:“恭贺师兄实力大进!”


云冽略点头。


徐子青复又好奇道:“师兄,这金属傀儡,有什么妙用?”


云冽目光动了动,说道:“此物可为吾□□,与吾切磋。”


显然,他对金属傀儡的这一种本事,很是满意。


知命天女也是笑了:“不愧是通明剑石,傀儡有两用,却只有战斗之用,最为被汝看重!”然后她看向徐子青,继续解释,“傀儡被通明剑石认主后,就可以复制通明剑石所有本事。此物为九金之物炼制,虽比不得通明剑石如今这混沌之体,在天君以前,却也能全然发挥出通明剑石之实力。此物还有一条妙用,即可在危难之际,与本尊交换身体,若是遇上了极大的危难,便是替死之物,可叫通明剑石多出一条性命来。”


徐子青恍然:“原来如此。”他一时也露出笑意,“果然正是适合师兄。”


凡修炼之人,尤其好战之人,最难突破的,乃是自身。


金属傀儡被云冽认主后,即为第二个云冽,待云冽进境,它便进境,云冽可以时常与其切磋,检验所修遗漏之处,每每提升自我。


这亦是压榨自身潜力的极好办法的。


知命天女此时开口:“吾请通明剑石随吾来此,便是将此物相赠。通明剑石,如今汝有天君令并金属傀儡,再可启动这一块时间阵盘,于吾小乾坤里,任选一处作为修炼之地。此后汝要如何提升,便全看汝自身了。”她话音落下后,稍一沉吟,手里又出现了有一百零八枚古叶,被她轻轻一拍,全数出现在云冽的面前,“此为一百零八种绝强剑道,被吾本体收容,如今也赠予汝手,还望汝好生修炼……此后,吾亦再无能相助于汝了。”


云冽收起古叶,再道一声:“多谢。”


知命天女温和一笑:“无需如此。且不说汝若有成,为仙界之福,只言汝与吾儿为双修道侣,自然亦是吾之半子,区区小事,实为理所当然。”


云冽听得,便不再多言。


知命天女越发满意。


徐子青则对云冽说道:“师兄,待你我一同登临天尊之位。”


云冽目光微缓,略颔首后,他便带那傀儡,转身大步而行。


他正是朝大殿之外行去。


待云冽身影消失后,知命天女将徐子青,也往这药园深处带领而去。她的口中,还在轻声言语:“知命天木为第一奇木,堪为万木之主,吾为天君,药园里一应仙草仙木,皆因吾之木气而旺盛……”



843 好多资源||万木提升,不断进境!

很快,出现在徐子青眼前的,就是大片大片的仙草仙木。它们的品种何止成千上万,几乎可以说是包罗一切,甚至每一株的年份,都是极其久远,哪怕是在仙界,都是十分稀少的。


而且有许多,徐子青觉得很熟悉,似乎,是他在试炼之地的册子里见过,甚至他融合的一些幼株,与它们的气息几近相同……应当是同一母株繁衍而出的子株罢?那么,这莫非……


知命天女笑道:“试炼之地里诸多天材地宝,取自许多天君收藏,吾自也奉去许多。那里无数草木灵药,九成出自吾手。”


徐子青听了,颇有震惊:“母亲竟有那许多——”


他还未说完,但已然住口。


是了,这里偌大的药园,里面的仙草仙木一直蔓延到极远之地,多不胜数,拿出部分来作为试炼之地换取之物,着实不算困难。


知命天女又道:“吾儿不必讶异,吾出世无数年,期间无数草木依傍而来,在吾本体周围不断繁衍,所生草木,本就无穷无尽,取出些许,不及吾收藏之一二……”


徐子青点了点头,他此时心境也定了下来,这里纵使有无尽的仙草仙木,也不能让他动摇。


而且,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知命天女又道:“吾儿小乾坤里万木尚且品级不足,若要成功开慧,还要吞噬无数。吾多年来不曾抚养吾儿,让吾儿受过千般磨难,如今就将这药园里无尽草木赠予吾儿,让吾儿先行在此修炼一番,将万木提升,尽皆开慧。”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并未拒绝:“如此,孩儿便来苦修了。”


知命天女颔首:“吾儿去罢,待此段功成,吾必然再来。”


徐子青明白了。


他如今就是积累不够。


不论他根脚是什么,但人木之体跟知命天木定然是不同的,现下他的品级虽是大罗金仙,可要就这般去聆听母亲的指点,用处必然不大。自身的境界不到,感悟不到,就算听到大道玄音,同样不能突破。


此刻,他就应当先转化万木,使得万木全数开慧,就成了他的积累,夯实他的根基,随后再去听讲,所能听懂的道理,必然会更多。


到那时,才是他将积累化为实力之时。


于是,徐子青也不多话了。


师兄去苦修了,战力滔天,他这里还是水磨工夫,也许要有许多年,才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本以为还要积累无数功绩点,才能给万木做一次提升,日后还要进一步,又是海量时间……可有了母亲相助,仙草仙木近在眼前,唾手可得,若他还不能将万木转化到最高境界,那么就是他的不是了。


下一刻,徐子青盘膝入定,仙识外放。


偌大的万木之界,便从他眉心光点里显化而出,万木在小乾坤里化为万龙,不断吞吸从外部小乾坤里传递而去的,无穷的木气。


同时,徐子青的仙识,也挑选到了一株仙木。


自然,他现下挑选的,只是幼株,他万木里还有大半很是脆弱,对成株无可奈何。


然后,就是吞噬,与刻苦地修炼……


知命天女见徐子青已然进入到修炼之态,暗暗点头。


她的爱子悟性超凡,性子勤勉,必然能有极大的成就。


而她这做母亲的,便是要为他提供最好的帮助。


仙界下界,无数的家族、门派,都给与其中天才大量保护与资源,徐子青一路走来,虽也得到一些培养与保护,但所得之物,大多是自己奇遇、搜集而来。


如今已成大罗金仙,性子也早已稳定,心境亦不会再为外物所困扰,生出魔念,因此,知命天女再来供给资源,大力培养,也不会影响他的修炼之路了。


静静地看了徐子青一眼后,知命天女袖子一挥,顿时就有一座极其庞大的仙阵,就此落了下来,将整个药园并徐子青,全数笼罩在内。


知命天女站在阵中,感受到这里时间流速远胜阵外,也暗暗点头。


从此刻起,她爱子的修行,便是外界一日,阵中一载了!


这一段修炼,正因是水磨工夫,所以需要的时间极长。


徐子青沉浸于掌控万木吞噬之中,源源不断的木气被他摄取,在淬炼万木的同时,也不断洗涤他的仙体,用无穷无尽的能量,增加他的实力。


自然,他的仙元积累得越来越多,但是品级却是不会再上升了。


年复一年,徐子青忘却了时间流逝。


万木之界里的万木,逐渐有五千株转化完成,而后是六千株、七千株……慢慢越来越多,终于有九千株……九千九百株……一万株!


全都吞噬了足够的仙草仙木,提升了本身的品级了!


如今的万木,已然全数化为下品的仙草仙木。


但是,若只是下品,尽管同样可以喷吐精纯木气,但对比如今徐子青的品级而言,还是有很大的不足。


徐子青自然,也是不满足的。


之后,他让这万木继续吞噬起来。


原本万木只能吞噬种子以及幼株,如今成为了下品仙草仙木,则可以开始吞噬成株,甚至更高品级的种子与幼株。


这样的仙草仙木,在药园中,同样是无穷无尽的。


自然而然地,这又要花费许多年时间。


不过,因着从前已然吞噬过一轮,这第二次便容易许多,尽管可能要提升品级会比较困难,可是花费的时间,却并不会比第一次长久。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一千株下品仙草仙木提升为中品……再许多年,三千株下品化为中品……仍旧许多年,五千株转化……七千株……九千株……一万株!


果然耗费的时间与之前差不多少。


徐子青睁开眼,双目中的黑白之光,变得越发浓郁了。


在他身前,阴阳掌中兵与轮回万灭镜上下悬浮着,周身的黑白之气与他双眼里爆发出来的互相牵引,显然,是他分心二用,一边积累的时候,也在一边淬炼这两件极品仙宝。


同时,他体表蒸腾的木气,也更精纯,更雄厚。


他几乎整个化为了一尊仙木一般,外露的肌肤上,俱是细细的木纹,而这些木纹痕迹极浅,乍一看不能瞧清楚,可细看时,却还是能感觉到纹路交错之间,形成的无数玄奥的意境。


徐子青的根脚,在觉醒。


他的万木之界里,那狂风卷叶的奇特异象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株巨木的虚影。


这虚影仍然极淡,可那狂风却好像化为了枝干,卷起的叶子错落有致,分别凝聚在这些枝干之上。


徐子青明白,自己本是还有一层极薄的障碍,桎梏了他的灵光。


可当他知道自己的根脚后,这异象自然而然,就明白该化为何种形貌了。


他自创的仙法,不由自主地也在不断运转。


尽管此刻他并不曾将万木加身,却能发现自己与万木之间的沟通,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再不是那无数的意识碎片不断冲击他,而是他能够迅速发现万木灵慧所在,心念转动间,就把它们的意识,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时候,还不能停止提升。


万木中,许多原本就极罕见的灵草灵木,已然在不断的吞噬中,化为仙界里更为强大的品种,同时它们也很快开慧,拥有了相当的灵智。


有些甚至因着自身根脚的缘故,比起容瑾来,还要成熟许多。


然而,却也有一些本来根脚不足者,智慧也还不足。


因此,要想积累自己的根基,继续提升,便是必然不可缺少的……


徐子青仙识一动,再去寻找中品的仙草仙木成株,以及上品仙草仙木的种子与幼株,取来给万木吞噬。


此时,万木之界中心的嗜血妖藤容瑾,突然爆开了千万条血红色的妖藤,洒下了一重薄薄的红光。


在这红光里,演练的是妖藤吞噬的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正是要让万木之界里,其他的草木来做感悟!


万木开慧后,所知道的东西就更多了。


它们立刻明白,这是它们的机缘,于是便如饥似渴,苦苦参悟。


徐子青察觉,微微一怔,旋即微笑起来。


他知道,这是容瑾为了缩短他积累的时间,将自己的吞噬奥妙传给万木,让它们修炼之后,能够更快地吞噬。


嗜血妖藤,从来都不惧血食神通如何,品种如何,纵使实力高出它一等,也能被它无视对方防御,吃个干干净净。


其他的万木自然是比不得嗜血妖藤的,可当它们通晓吞噬之法后,必然会有极大的进境,吞噬起来,也容易得多。


下一刻,这万木的确在容瑾的相助下,变得更有活力。


飘浮在万木之界上的那些仙草仙木,几乎立刻化为精纯的木气,被万木吞噬,飞快地炼化。


此中之快,比之前胜过十倍!


徐子青大为满意。


他的仙识也在极快地寻找需要的仙草仙木,他甚至取出一些成株的分支,也投放到万木之界里去。


果然,如今还是中品的万木,即便面对上品成株,也可以缓慢汲取其中力量,而每一汲取,都能够让自身有颇大的提升。


这样,又是许多年过去了。


三成万木化为上品,而后,有五成、八成……


终于,在足足修炼了三百八十年的时候,整整万株草木,全都提升到上品了!



844 天女讲道||道身凝聚。

这一刻,澎湃的力量化为旋转的暴风,在整个万木之界中咆哮,席卷来去。那万种已然成就上品的仙草仙木,此刻化为万条巨龙,在这些风暴里肆意游走,那万丈长躯,遮天蔽日,在这一方世界中,便投下了浓厚的阴影。声声龙吟震天撼地,那暴烈的音波,几乎要将小乾坤震得粉碎!


如此力量,徐子青之前从不曾感受过。


饶是那万木之界十分坚固,在此刻,他也能够感受到种种庞大的压力。


太可怕了……


但是,徐子青却并不惧怕。


他心性沉稳,神态冷静,御使心念,让那已然形成的、将狂风卷叶固定下来的异象,开始不断地凝实。


万龙喷发出来的木气,很快被送入了这异象之中,让那上面的每一枚叶片,即那万龙的每一枚逆鳞,都发出耀目的光芒。


良久,异象终于凝实了一分。


徐子青隐约可以看见,在那些叶片上,只有极为简陋的纹路,并没有太多玄奥的意境,很多包含在其中的道理,也很是杂乱。


他似乎有些明白,这一种异象,还全然不到完善的地步。


在徐子青的丹田里,因为外界汹涌而来的力量,让那条青色巨龙也如同小乾坤里的万龙般,变得有万丈长——不,是比万丈更长,比那些龙躯更加庞大。


二十多条锁链也越发粗壮,捆缚得越发牢固,青色巨龙在丹田里掀起滔天巨浪,龙吟声穿到万木之界中,引发万龙齐鸣!


尽管这只是内世界里的声响,却犹若传到徐子青的意识深处,让他感觉到一阵一阵的耳鸣……


徐子青用尽全部的精力,运转己身之道。


万木成就上品的同时,他的积累在不断地增长,变得无比雄浑,无比可怕。


只是这样疯狂的提升,到底还是有些不够稳固,才引发了如今这般并不很能控制的景象。


如今他所要做的,就是好生控制。


让自己将境界稳固下来。


徐子青深吸口气,开始镇压这些蠢蠢欲动的力量。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失去控制,那最粗壮的因果锁链,登时猛然收缩!


青色巨龙终是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徐子青的内世界稳定了。


可他却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要成就天尊,就要让自身的意志长龙挣脱锁链的束缚,可积累越是雄厚,这束缚就越是顽固……现下,他的确是本领大增了,可是将来要想突破,也就更难了。


想到此处,徐子青吁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如今正到了一个瓶颈,若是想要再度进境,就要请教母亲了。


而当徐子青睁开眼后,前方不远处一直注目于他的,正是知命天女。


看起来,她似乎已然等候许久了。


这让他微微一怔:“母亲一直在此么?”


知命天女一笑:“吾与吾儿多年不见,好容易重逢,吾自是想与吾儿多多团聚。”


她原本说要离去,实则并未如此。


正如她方才所言,自打她知晓自己与孟清的孩儿尚且活着,心中喜悦,便是难以遏制。从前她独自一人也曾于小乾坤里沉思千万年,未成人形时,数十万年都是寻常。而今才区区不足四百年,她看着她的孩儿,只觉得百看不厌,哪里又会觉得有什么疲惫呢?


徐子青心里有些感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就也笑了一笑。


知命天女细细端详了徐子青片刻,发觉他此时的实力大增,只是还欠缺梳理,未成脉络,才导致不能突破。


她便也知道,这是她来指点的时机到了。


于是,知命天女身形微晃,已坐在了徐子青的对面。


徐子青双眼一亮。


知命天女眼神很是慈爱:“吾儿,如今吾便与你讲一讲,以吾等根脚,知命天木乃是如何修炼。”


徐子青正襟端坐。


这的确,是他最急缺的。


知命天女开口,洋洋洒洒,将许多关于知命天木之事,就此说了出来:“吾儿要面临仙界大劫,吾便先讲那攻伐之道。”


“吾等知命天木,身具十万八千古叶,每一叶上,皆为一种大道,总计十万八千道,以古叶御之,对敌之时,化为十万八千天兵,操纵大道,困杀敌人……”


“知命天木应天命而生,道身一生,万法自然依附,心念转动间,万法俱在心中……吾儿乃人木之体,恐怕千万大道虽然归来,却不能一一炼化,吾儿于此道上,还需想一个法门……不过吾儿如今已然有此手段,细思一番,当有所得。”


“十万八千道中,有三千大道直指本源,其余之道,俱为依附,每一大道,掌十二枝干,每一枝干,有三枚古叶……”


“知命天木通晓过去未来,诸多大道,俱在因果之中,吾儿,此道你当多加思索才是……”


知命天女说了许多,徐子青听得也极为细致,不敢有半点分心。


随着她的话语,他对自己如今修炼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楚,许多从前不解的疑惑,也是豁然开朗,立刻明了,化为自己的修为,变成自己的感悟。


渐渐地,知命天女的声音,像是变成了一个个道音篇章,全部灌输到他的识海中去,让他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堕入梦境中一般。


同时,他的意识也不知飘向了哪里,只能感觉到自己对许多事情的了解,也同样直指本源,又是包罗万千。


甚至他觉得,似乎许多跟他性命相关的东西,全都铭刻在他的心中,而许多天地间其他的生灵,它们的所有,过去未来,也都被他在念头转动间,全都吸纳进来,成为识海中的一颗沙粒了。


知命天女没有停止讲解。


她发现,她的孩儿的天资还在她的意料之外,不仅这样快就已经开始觉醒知命天木的本命仙法,开始感知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汲取无数消息,而且居然沉浸在顿悟之中……凡是顿悟中的人,如果不打断这顿悟,而顿悟中的人又有足够强悍的意志,那么他顿悟的时间越久,得到的越多,实力也能增长越快。


只是,天底下能顿悟的人,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并且越是实力强悍的,他们的意志越强,想要进入顿悟之态,也是越发困难。


可徐子青却顿悟了。


从前他的积累,他那些杂乱无章却有些苗头的想法,在这时候全都被理顺,无数的脉络,自他的识海中延伸出去。


他此时因着沉浸于顿悟之中,所以并不曾发觉,在他万木之界中的那种异象,只稍微有些形貌的巨木,随着他顿悟的时间增加,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万条万丈长龙吐出的木气,居然都不能满足那巨木的飞快生长。


在外界,这座几乎可以算作一方世界的小乾坤里,无尽的仙气滚滚而来,尽数灌注到徐子青的天灵之中。


他身体表皮的无数孔窍,也都同样在不断地吞吸仙气,这样恐怖的吞吸之速,竟让人想起一个可怕的景象来——吞噬。


原来就在徐子青多年来旁观嗜血妖藤吞噬血食,观摩万木吞噬仙草仙木之间,以他绝高的悟性,也从中悟出了一门辅助之法。


吞噬仙气,用以修炼!


这本是徐子青无意间悟出的仙法,甚至他自身都不曾如何留意到,却在如今这顿悟之时,在仙气吸收不及他体内消耗之刻,潜意识地使用出来。


也是如此,才勉强让那仙气够用……


此刻,徐子青的周身,已经被无数的仙气包裹住了。


这些仙气极其浓郁,在争先恐后涌入徐子青体内的同时,彼此之间,还在不断地挤压着,困在这方寸之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粘稠。


最终,就像是形成了一个仙气的茧子,丝丝缕缕的,全都是几近凝固的仙气,在源源不断地被徐子青抽取。


不过,徐子青的积累太深厚了,而被知命天女点拨后,他的领悟也太多了。


从前他几乎不曾了解自身的根脚,如今一朝明悟,本来应该属于他的根基,也全都反馈回来。


这些之前都隐藏在徐子青的身体深处,即使在天河重塑仙体,即使在涤仙池重新洗涤仙身,也不曾唤起。


直至现今,被徐子青在自创仙法之际,将其挖掘出来。


就让徐子青整个人,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若说他从前能成就天尊的可能有四成,如今暴涨之后,就能有七八成!


知命天木根脚,便是如此不凡!


但,根脚并非全部。


隐约之间,徐子青也是这般想着。


十万八千道,若是以知命天木无数年的意识沉寂中,由本命仙法而通晓,形成十万天兵,倒是寻常。


可他却没有那般多的时间了。


如今知命天木道身正在不断凝聚,待其凝聚成功后,万法依附而来,他又将如何应对为好?


若是一个不慎,万法来时,怕是要将他整个身体撑爆,根本不能掌控。


徐子青模糊中又想着:若是要以道身承载万法,如今一万逆鳞,必然不够,那形成的道身,又是否足够坚固,能够当真承载得住?


一时间,种种问题都涌了上来。


有许多立时就在他借助顿悟之机,立刻解决,但也有许多更为严峻的问题,即使是在顿悟时,也不能马上想到方法。


突然间,那万木之界中的异象猛然颤抖!



845 自创仙法成||九天玄仙。

霎时间,徐子青周身那仙气形成的茧子,也变得更加厚实。


但是,那涌来的仙气,似乎有些不够了——


知命天女见状,秀眉微蹙,旋即秀眉松开,神情又是一喜:“吾儿根基深厚,吾定要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想毕,她眉心光芒微闪,素手往虚空处迅疾一抓!


刹那间,知命天女的手心之中,就出现了七颗明珠,光芒柔和,仙气氤氲。


下一刻,她就将这七颗明珠打出,瞬时围住徐子青,将他包裹其中。


而这些明珠,也在落地的刹那,化为了七口仙泉!


这仙泉与旁的物事不同,需知仙气灵动,极难压缩,仙泉却是将无尽仙气聚集起来,经由不知多少年月后,将其沉积化作的泉水。


每一滴的仙泉,其仙气之浓郁,甚至能支持一位大罗金仙修炼一年之久!


可见仙泉的珍贵……


但这知命天女,出手便是七口仙泉,每一口仙泉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仙泉水,这时候,都被她送来,给她的孩儿修炼。


她便是不信,有这般多的仙气,还会让她的孩儿为难!


果然,紧接着那茧子就剧烈地旋转起来,好似掀起了无尽的吸引之力,在不断吸引着七口仙泉。


这些仙泉里的泉水,登时犹若几条灵蛇一般,化为一道白光,被接连抽取而出,径直没入到茧子之中,又疯狂地涌入徐子青的体内。


仙泉水几乎是凭空架起了七座仙桥,送去无尽的仙气!


此刻,徐子青再也不如之前那般捉襟见肘。


只是,他此刻也遇见了无上的危机。


前文有言,徐子青在顿悟之中,心里产生了无穷的困惑,大部分都很快被这般的状态解决,却还有一些更重要的,迟迟不能想通。


可在紧要关头时,万木之界里的异象剧烈颤抖,这就是因着知命天木道身将要形成,引发的仙气暴乱,要吞噬极多的仙气,来完成这最后的一步。


但,若是在道身形成的刹那,徐子青还不曾想清楚那些困惑,自然而然,那困惑带来的危险,就会让他殒命……也许有知命天女出手,他未必会真的殒命,却也会因此信心受创,本身也要受伤。


对他而言,便是不利的,道身也会崩溃。


而且,日后他要想再度凝聚道身,就要比如今更困难百倍了!


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然而,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也是那道身将要凝聚前的颤动,让徐子青从顿悟中脱离了。


他猛然回神,疑惑仍在,可道身却会在一刻之内,马上形成!


难!难!难!


徐子青的心中,却是冷静无比。


那些问题仍然存在,并且化作了一个个风暴,在他的识海里不断地冲撞。


他开始将那些问题,再度开始思索。


同时,他的神识进入到万木之界深处,仔细观摩那异象,又将从前得到的许多感悟,都在刹那之间,不断地回想起来。


万木,万灵,万龙,万鳞。


十万八千古叶,十万八千道,三千大道,无数依附之道。


这二者,当如何合而为一?


逆鳞坚韧,是否可载大道?


徐子青皱眉苦思,极是辛苦。


那道身威压越来越大,万木之界里万龙齐啸,但徐子青虽也能成就知命天木道身,却只是自其母处继承而来,并非是天命所定。


太难了……


突然间,徐子青眉心仙印之处,有灵光一闪而没。


他猛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将那之前掌握的吞噬之法,骤然逆转!


下一瞬,前方的大殿中,无数消息急冲而来,好像是一条条长龙,全都被那仙印吸收了,而且源源不断,都涌入到他的识海之内。


因着顿悟之故,如今的徐子青所能承载的消息,比起初来时,增加何止千倍万倍。更因他觉醒了知命天木的本命仙法,这浩瀚的消息虽是让他很是难忍,却也只是胀痛,而不会将他冲爆。


也许是那灵机一动给徐子青带来了许多感悟,那被虚虚固定在快要形成的、道身上的一万枚草木叶片,倏然变化了形态。


它们与知命天木的十万八千古叶形貌一般无二,都逐渐散发出一种古拙的意味。


那些涌入到徐子青识海里的无数消息,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直接进入到这些叶片之中。


不多会,这些叶片上,也生出了更多的纹路,而这些纹路也逐渐复杂起来,形成了一幅幅还不甚清晰的图案。


承载大道……


原来是这般!


当某一处滞碍被点破时,以徐子青的悟性,此后的灵感,就会不断涌来。


在他的意识引领之下,那一万叶片在遍布纹路之后,还有无尽的消息往内中挤压,它们就猛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一瞬间从一枚化为数枚,翩然而起,落到其他的枝干上去了!


徐子青心中一喜。


以他自身之能的确不能承载大道,可知命天木是他的道身,天生可以容纳大道,这一具知命天木是他,他却不是知命天木,只要将两者分开,一内一外,一虚一实,自然而然,就不会让他受到大道挤压之苦。


而且,他也明白自己的道身里,一万叶片的确不够,可当它们化为了道身叶片后,与原本的万龙,便只是牵系,而并非是必须桎梏在万数之上了。


承载了越来越多的消息,就会形成许多奥妙,使叶片本身的承载之力大增,最终达到能够承载大道的境地。


而这些消息,在前方的大殿里,多不胜数,它们对知命天女早已无用,可对于徐子青而言,却省却了让他再耗费无数年月,去窥看这天地间万灵过去未来的时间了……正可以帮他促成道身!


慢慢地,一万叶片果然化为了十万八千叶,全部结结实实地,生长在那株道身巨木之上,当无数消息全数进入到这十万八千叶中后,这些叶片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就越来越玄妙了。


它们逐渐化为了古叶……


在外界,七口仙泉中,骤然抽出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水流,就像是七条水龙,全都进入到茧子之内!


同一时刻,这茧子也不断地收缩,居然肉也可见地,也钻进到那徐子青的身体之内了!


知命天女看着自己积存下来的无数消息都被徐子青吸走,又见七口仙泉显现出这般多的异象,面容上的笑意,更加温婉。


她知道,她的孩儿即将真正继承她的血脉。


她挚爱的孟清给予他们的孩儿肉身,她给予他们的孩儿根脚,从此之后,他们的孩儿将会变得更强,更强,强到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夺取他的性命!


然后,就是一声轰鸣!


在知命天女的小乾坤里,半空中忽然出现了另一座小乾坤,浩浩荡荡,疆域无边。这是徐子青的万木之界,里面充盈着浓郁的木气,焕发着无尽的生机。


万木之界最为核心之处,那被无数嗜血妖藤包裹的中心所在,赫然就矗立着一株直通重霄的巨大树木,气势巍峨,庞大无比。


而在这巨木上,有十万八千叶,最顶峰的那一根枝干上,有一枚血红色的叶片,上面的纹路凶恶无比,像是能吞天噬地,恐怖至极!那挥洒而出的血光,几乎将每一枚叶片的边缘处,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就让这原本明净高洁的知命天木,变得好像有些怪异……看上去的确气质雍容平和,可在那平和的深处,又极隐晦地,有一丝邪异。


徐子青身上的气势,也在暴涨。


他眉心的仙印色泽不断加深,随着那知命天木的成型,随着那万龙突然舞空,围绕着那巨木盘旋游动。


天地间仙气暴乱无比,无数的金光汹涌而来,化为一条条的大道,一条条的规则,分别没入到每一枚叶片之中!


这些叶片的气息变得无比深邃,真正成为那无上古叶,承载那无尽的大道!


之后,就像是打破了什么壁障一般,徐子青气势一个爆发,掀起浩大的气浪!


同时,那一枚仙印,也终于化为了浓郁的金色!


九天玄仙,成!


这一刻,徐子青终于成功突破,变成了仙界之中,天君之下的最强存在。


甚至连本来对他而言连仰望都不能的天君——他的母亲知命天女,如今在他看来,也再不是那般神秘了。


徐子青的自创仙法,也终究完成。



846 三式仙法||打群架的好方法。

其法名为:《阴阳天木万衍*》


第一式,万木加身之法;


第二式,灵衍天兵之法;


第三式,因果洞穿之法。


虽仅三式,却是威力无匹。


此刻,徐子青心里很是欢喜。


尽管这三式仅是他总算悟通的道理,可只要悟通,日后再修炼起来,就会极为容易,也正是最适合他的了。


知命天女看向徐子青,神情极是欣慰:“吾为善木之首,得无数草木朝拜,却也有许多上古凶物,虽为吾辖下,却不从调遣。吾儿气运如龙,自幼时便得嗜血妖藤种子相伴,多年下来,使其若子。如今凝聚成道身,能善恶调和,比之吾知命天木来,于那天地至理上,则要更胜一分。”她忽而叹道,“想来这般际遇,正应了吾儿命格罢……”


是机遇,也为难处。


她的孩儿为人木之体,得嗜血妖藤后可达平衡之道,来日的进境,胜过她这做母亲的,也是理所当然。


天命之奥妙难言,如今究竟是因着天命有误,让她的孩儿成为异数,继承她原本的尊位而来,亦或是原本她之命运为天道谋划,她的孩儿如今才是真正应命……谁也能想得清楚明白呢?


到底,还是顺应自然,因人而成就罢!


此后,徐子青将要修炼自创仙法,知命天女定下神来,含笑陪同。


·


药园中。


知命天女素手一拂,就有数千大罗金仙级的傀儡,登时显现出来。


随即她抽身后退数十丈远,留下徐子青一人,独对那傀儡大军,十分孤单。


徐子青神色从容。


他心念电转间,顿时有嗜血妖藤加身,而后自己化作一道闪电,如同一道狂风,便直往那傀儡之中冲去!


只见那青衣身影极快,尽管被傀儡大军包围而来,却好像不曾受到半点阻碍般,急速地穿梭其中,每有过处,都能听到清脆的爆鸣声,之后傀儡到底,整个就化为无数碎片了。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左右,所有的傀儡,全都破碎。


那道青影也终是停留在傀儡大军的另一头,稳稳当当地站立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知命天女:“母亲,如何?”


知命天女笑了一笑:“比起上一次,吾儿更快三分。”


徐子青点点头,心里稍微满意,只是这还不是他的极限。以他原本的构想,这一式仙法使出后,他当能在一瞬之内,破灭万千,才可以让他在无数对手围攻之际,能妥善保全自身,尽快结束战斗。


如今,却还是差得远。


——就连这并不能比得上真正活物机变的傀儡,他都不曾达到那般水准,更何况日后可能会面对妖兽、月族人或者其他敌人?


他还需更为努力才是。


见到徐子青并不十分满足,知命天女也不多言,只管再度放出了数千傀儡来。以她如今的手段,这般的傀儡应有尽有,她的孩儿想要磨练,她自当鼎力支持。


徐子青于是再度与那些傀儡交战起来,他发挥容瑾的每一分力量,尽数融于自身,而他身法之快,却是借助了另一种唤作“雷霆草”的上品仙草。此物通灵之后,飞行极快,犹若雷霆爆闪,将其附着于足下,将大为减轻容瑾身躯庞大、身法不够迅速的弱处。


容瑾虽是独占欲极强,也不喜与其他草木一同附着在“娘亲”身上,但它如今倒明白“娘亲”是要修炼仙法,也就勉勉强强,应了那雷霆草附着于“娘亲”双足之事。好在嗜血妖藤原本便是防御极高,攻击极强,除此以外再没什么弱处,容瑾的霸道性子才能容忍下来。


因此,有身法,有防御,有攻击之能,徐子青这万木加身之法尽管可以将万木附着身上,取其优势而为,但若当真遇上要以此法对敌之事时,往往也不过是将嗜血妖藤加身罢了。


徐子青每日苦修不缀,仅仅是这第一式仙法,他就修炼了足有三十年之久。


从对付傀儡,到对付妖兽,直至待他出手后,数千头堪比大罗金仙的妖兽都在一瞬间被他杀死,才算是将第一式修炼完满了。


后来,就要修炼第二式。


而这第二式仙法,也同样是首先以傀儡为对手。


知命天女径直在药园之内,放出了百万傀儡,同样是大罗金仙级。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身形微晃,整个已然消失在这一片天地之中。


同时,取代于他的,则是一株巨大的、直冲云霄的知命天木——这正是他的道身,而今第一次显化于外。


同样的,此刻的万木之界中,就出现了一尊青衣仙人的身影。


他立在那偌大的嗜血妖藤中央,腰间、四肢,全都缠绕着猩红的妖藤,偌大的叶苞在他周身挨挨蹭蹭,他的神智清醒,心神全然与外面那一株知命天木相连。


接下来,一股清风徐徐而来。


这清风是凭空而生,却好像有着无穷的力量,让那稳稳生长在诸多枝干上的古叶,居然都随着这一股清风,而飘动起来。


不多会,所有的古叶一瞬脱落,就像是被清风吹落一般,离开那枝干,随着清风往四面八方消散。


也是一眨眼的工夫,古叶们不知何时落了地,那突兀的清风消失了,留下来的,却是十万八千位身着古叶纹路仙甲的天兵。


每一位天兵的气息,也都是大罗金仙。


徐子青的心绪,很是复杂。


这一式仙法为群攻之法,每一位天兵执掌一种大道,那执掌三千直指本源之大道的天兵,则更为强大,率领一应依附之道。


他们身上的大道,除了与生死、阴阳、因果、轮回几种道理相似之道外,其他的大道,徐子青皆是不甚明了,更不会刻意前去领悟。但尽管他并未领悟,这些天兵身上的大道气息,他却是熟悉无比,好像当他们使出这些大道之法的时候,他便也能借机御使一般……


知命天木,正是大道这般宠爱的异种么?


即便他不过是人木之体,道身已然有这等威能,若是他那已然将十万八千道全数通晓的母亲,又会有多么强大的本领?


定了定心后,徐子青心念一动,道一声:“杀!”


刹那间,十万八千天兵皆和他心意相通,全都张开口来,厉声吼道:“杀!”


紧接着,那些天兵们一跃而起,每一人身上都掀起滔滔大道洪流,手持大道加持的兵刃,用铭刻大道的仙甲护身,爆发出强烈的杀气,对着那百万傀儡大军,急速冲杀过去!


十万八千天兵,对百万傀儡大军,每一尊天兵,至少要杀灭九尊傀儡,才能赢得此场大战。


浩浩荡荡的两军在药园对垒,他们使出了无穷的手段,杀得遍地碎片,余威滚滚。


百万傀儡大军也有将军率领,但傀儡将军到底不及真正的仙人灵活,他们使出的军阵,也显得很是简陋。


而参加过数度大战的徐子青,虽并非是什么兵法大家,却在这般的战事里颇有心得,以他一人之心智,可以直接传达给三千头领,让他们不断组合队伍,以少胜多,游走奔袭,杀灭傀儡!


约莫过了有四五个时辰,两处大军犹若两个磨盘,绞杀无数。


傀儡被杀灭后,或者化为碎片,或者被破坏了核心,再不能动作,犹若一具尸体;天兵被杀灭后,却是顿时身体消散,化为一片古叶,回归那知命天木道身——当徐子青察觉此事,再运转仙法,便又有清风吹来,将古叶吹落在地,重新化作天兵,再度投入战场之中!


如此傀儡越来越少,但十万天兵之数,却始终不变。


同时,万木之界里,徐子青的面色,也逐渐有些发白。


衍化十万八千天兵,所消耗的正是徐子青的仙元,虽说他已然是九天玄仙,积累雄厚无比,根脚也极为珍贵,可要供给这许多堪比大罗金仙的天兵,还是有些困难,对战的时间,也不能太过长久。


如今用去四五个时辰,已然是极多了,更因这些天兵由他意识御使,他的心血亦有不少消耗。


故而,若是这些时间里还不能杀死所有傀儡,他就要支撑不住,或者任人宰割,或者立时逃命了。


好在,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十来个傀儡而已。


徐子青眼里光芒一闪!


只听得“噼啪”数声,所有的傀儡都成了碎片。


而那十万天兵,也在此时全部消失……


徐子青松了口气,身形晃动间,已然出现在万木之界外面,而知命天木道身,则回归万木之界,好生休养。


他自己也立刻放出七口仙泉,不断吞噬其中仙气,来弥补自己消耗的仙元。


这第二式,比第一式更难。


若是这一式最为完满之态,应是徐子青能够御使十万八千九天玄仙级的天兵,与百万九天玄仙级的对手交战,且这交战当在一个时辰之内将敌军全数消灭,那百万敌军更不能是百万傀儡,而是真正灵活的对手,邪魔也好,妖兽也罢,甚至月族人——如今这般情景,当真是太过逊色了。


徐子青露出一丝苦笑。


他本以为自己的积累足够雄浑,可若是将天兵化为九天玄仙品级,怕是只能坚持不足半个时辰罢了……



847 第三式仙法||创出来,修不得。

思忖过后,徐子青很快又冷静下来。


既然这第二式需要的是足够的仙元,那么他如今需要做的,便是不断地积累仙元,拓宽自己的极限。


很快明白了自己该如何行事后,徐子青毫不含糊,苦修起来。


他已然知道自己的根基,木气且为生机之气,并不担忧过分损伤自身,于是他取用那压榨自身之法,只管每每将那十万八千天兵释放出来,叫他们同傀儡对战,把仙元消耗一空,再打坐调息,恢复仙元,不到最后极限,绝不放弃。


如此再三,徐子青御使天兵越发熟练,在经由二十年修炼后,他能容纳的仙元增加一倍,而那些大罗金仙级的天兵,就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杀灭百万傀儡。又是十年后,他们可以在一炷香内,杀灭百万傀儡,仍旧是十年,这百万傀儡变成百万妖兽,徐子青的修炼,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这一次,他释放出来的,是十万八千九天玄仙品级的天兵!


才刚刚放出,徐子青的面色已然发白。


此刻,他体内的仙元,被抽取了九成之多,它们能坚持的时间,恐怕也只有一盏茶罢了!


但是,徐子青既然是要压榨自身,便不会放弃。


当即,他心念转动,使得那天兵们冲杀而出,面向的对手,正是知命天女释放而出的,百万九天玄仙级傀儡!


这一场交战,就是杀得昏天暗地。


这样级别的傀儡,已然并不能轻易绞杀成碎片了,古叶所化成的九天玄仙天兵,身上的气息也更加深不可测。


二者对上后,就如同流星相撞,巨龙竞逐,其激烈之处,气浪冲天,若不是整个药园正是被知命天女以无上之法稳固住,怕是也早已崩溃,化为齑粉了!


然而,也当真不过只有一盏茶工夫,十万八千天兵已然无法维持,只见得成千上万的天兵化为古叶,回到那一株巨木之上,而那些傀儡们反而越发冲杀得厉害,重重进逼,让很多天兵,被它们围杀而亡。


最终,在最后一尊天兵也化为古叶时,徐子青的仙元,只剩下一丝了。


但不知为何,徐子青却有些不甘心。


他突然觉得,他的第二式仙法,并非只有这般简单……知命天木有本命仙法没错,可他所悟出的第二式,却并非只是将那本命仙法随手取来。


之后,药园里,木气变得极其浓郁。


像是因着徐子青心念异变,这整座药园,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那无数的仙草仙木上,好像都笼罩了一层青光,随后十万八千古叶骤然飞起,居然如同无数翩然黄蝶一般,就分别落在了那许多的草木之上!


紧接着,这些草木上,光芒大盛!


徐子青心里恍然,微微一笑。


是了,第二式仙法,有两重境界。


其中第一境,乃是知命天木本命仙法,以其心而御,以其仙元催发;而其中的第二境,就是如今了。


灵衍天兵之法,并非只是古叶化为天兵,这些古叶在徐子青本身仙元消耗殆尽后,只要剩下一丝,它们就可以飞身附着在其他仙气内蕴的仙草仙木之上,御使这无尽草木,借助它们体内的力量,用古叶中的大道,重新将天兵衍化出来!


也正是这第二境,才是第二式的绝妙之处。


只要置身于无数草木之间,这些草木就都可以为其作战,所要消耗的,也不是徐子青本身的仙元了。


尽管这一式使将出来,对那些草木很是不利,可若是徐子青胜出,他便可以将木气以自身之法释放而出,为草木恢复。


如此有借有还,也能呈现出一种因果循环,沾染了那些古叶的草木,若是能在对战中不被敌人彻底摧毁,那么只要还有根茎存在,经由无数年月后,它们或许能更早开智,也或许能化为人身,便修炼那一种所沾染的大道!


果然,此刻附着了古叶的仙草仙木,与那些傀儡对战起来,极为悍勇。就像是之前惨死的天兵复生,力量源源不断。


这般一直对战了有两日两夜,所有的傀儡才尽数毁灭,而这些仙草仙木里面的力量却还尚有许多留存。


徐子青收回古叶,对这第二式仙法的妙处,领悟更深。


同时,他却不再使用这第二境界,而是在打坐恢复仙元之后,立刻将木气反哺而回,让那些已然有些发蔫的仙草仙木,重新恢复生机。


知命天女见状,赞许点头。


她的孩儿有这般心意,纵使为万木之主,却不视万木为奴仆,很好。


随后,徐子青再度修炼起第二式第一境来。


他心里想着,虽然第二境时可以借助外界草木,但若是遇上一片荒漠,亦或是什么其他无草无木之地,也是无计可施的。因此还是将自身仙元积累更厚,才是最为紧要之事了。


因此,徐子青依旧压榨自身潜力,每每耗尽仙元,每每补回仙元。


渐渐地,他能显化九天玄仙级天兵的时间越来越长,杀灭的同级傀儡,也越来越多,他的丹田里,积蓄的力量也越来越深厚。


不知不觉间,就有两百多年过去了。


如此漫长的积累时间,徐子青从最初的略有焦急,到后来的不骄不躁,心平气和,整个人的心境,又仿佛经受了一番打磨,变得更加圆润起来。


于他而言,积累也是修行,在这段时日里,不仅他的仙体强悍了不少——他更是已然浸泡过了上品涤仙池,他亦是把许多兵阵兵法,也都慢慢整理起来,熟记于心,并且在无尽的对战中,将它们一一使出,变成自己得用之物。


如今的徐子青,不说是脱胎换骨,可他的实力,却也比他初成九天玄仙时,足足增加了十倍有余。


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十万八千九天玄仙,现下能在两个时辰内杀灭百万同级傀儡,距离徐子青心中所想,还欠缺不少。


但这已然不是仙元缺乏了,而是在这样庞大的两军交战间,有太多的影响之因,左右战局,使得每一次的战果,都有不同。


而且,也许是因着九天玄仙级的妖兽难以寻找、显化,如今这一场修炼,始终都是以傀儡为主。


知命天女用自身仙法,让这些傀儡每经过一场失败之战,就能将前一场战事己方做错之事,全都改过,化为新的手段,去和徐子青交战。


虽说这仍旧不及真正的九天玄仙,可能每每面对更强几分的对手,于徐子青而言,也是足够了……


仅仅是第二式仙法,想要掌握到极处,已然很不容易,怕是还要许多年的打磨。


不过,徐子青很是平静。


只因那第三式,并非是如今的徐子青,所能够修炼。


凡事有其因方有其果,因其果可反知其因,所谓洞穿,是为“识破”。


天下万事万物皆在因果之中,若是能识破所有因果,则立于不败之地了。


知命天木通晓过去未来。


倘使徐子青以这般仙法,得知一人于何时为生人,如何得生,则他可以这第二式仙法,将这生之因磨灭,使那人不得生之果……而那原本为生人之人,便会变作死人了。


而又倘使一人由某之因而得奇遇,因奇遇而成大道,因大道而几近不灭,徐子青便可以本命仙法寻找那因缘之处,又可以第三式仙法磨灭那成道最初之因,使得对方因此不得奇遇,不得大道……自然那人寿元也立时到了尽头,甚至会因那因果之事,化为一片飞灰,神魂俱灭!


由此可知,那第三式仙法,当是何其可怕!


以目前徐子青区区九天玄仙品级的本事,连那知命天木窥看过去未来的本命仙法,都还不能彻底掌握,如因果那般复杂之道,又如何能够看破?


还需修炼罢了。


而这第三式仙法,实则只是徐子青推衍出来的,直至他成就天尊之后,才可以凭借无上实力,将其完善、修炼。


到那时,他一念之间,就能更改命运了……


徐子青阖目,恢复仙元。


此时,他并不欲在此道上多加思索。


凭他现下的境界,若是思索太多,反而恐怕会被因果控制,紊乱己身之道,


他还是……继续将第二式磨练得完满些罢!


年复一年,修行不缀。


早先离去的云冽,亦是如此。



848 古叶剑仙||容止出手。

且说那次云冽离去,手持天君令,又有金属傀儡随身,便寻了这知命天女小乾坤中一处僻静广阔的所在,于那一片石山之中,盘膝端坐。


他先将那时间阵盘打出,霎时间,周遭的空间就好似多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意境,再看向远处,也仿佛能感觉到一瞬间万事万物的扭曲——云冽知晓,这便是时间阵盘已然将时间加速,如今在外一日,他修炼已能一载了。


然后,云冽将一百零八剑道古叶取来祭出,使得它们飘浮于他周身之地,而后又祭出本命仙剑,双目微阖,正是入定了。


只见他运起己身之道,丹田里锁链紧缚,银龙长鸣,无数的仙元,就被他从四面八方摄来,尽数涌入他的体内。


云冽剑域中的剑意,因在仙界又有许多际遇,早已不仅仅是上万而已,打眼看去,一望无际俱是耸立之长剑,锋芒寒锐,以杀意牵引,不断散发出相似的杀气,这些杀气又不断汇聚到云冽身上,纯粹无比,不沾丝毫其他意念。


良久,待云冽周身杀气蔓延,喷发足有千丈之远,俱是他周身剑势所在。凡来到此处者,皆要被他所散发之气势影响,若是意志不够坚韧,恐怕只要被这杀气一冲,便会脑中发麻、通身发寒,更有甚之,要神智混乱,一时间难以动作。


而若是两人交战,其中一人为另一人气势所摄,便是取死之道了。


待这杀气稳定之后,那一百零八古叶,在云冽的周身,就上下起伏。


那银白色的仙剑之上,一些古拙的纹路逐渐显露出丝丝寒芒,很快让那剑身上,也爆发出强烈的剑气来。


这些剑气在半空中不断交织,逐渐形成了一张网络,而这网络正是由一百零八道气息组成,就好似经络一般,每一条剑气,都朝着一枚古叶探去!


下一刻,那些古叶上,也爆发出百丈寒光!


其叶身上的纹路,就好似活过来一般,释放出好些剑道真意,它们顺着那些经络,快速地朝着那柄仙剑延伸而去,待它们接近那剑身之后,就显露出一种奇特的力量,让那巨大的剑网之上,出现了一百零八位剑仙,每一人都手持仙剑,对着那银白仙剑,劈斩而去!


这一百零八种不同剑道释放的剑术,极为可怕,再有古叶上的剑道真意加持,就显得更是恐怖。


但在银白仙剑上,也倏然站起一人。


此人看似不过是个十岁的男童,神色冷肃,双目银白,却正是这仙剑之灵,容止。


容止足踏银色仙剑,但他的手中,却也出现了一柄长剑虚影,看起来,与他足下所踏一般无二。


此刻,他眼中电芒爆射,手里那长剑一个挥舞——“《止杀剑典》,杀戮第二式!碎剑!”


此招一出,登时释放出绝强的力量!


只见那剑锋之处,寒芒好似惊雷,剑意所过,一片爆碎之声。


强大的爆碎之意瞬间喷发,凡是被其扫中的剑意,都会在眨眼之间,就变得粉碎,即便想要恢复力量,竟也会被其中的爆碎之意阻碍,每每刚要形成,又会被立刻摧毁。


碎剑之威,竟至于此!


但碎剑虽强,却也只来得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十余尊古叶剑仙杀灭,还有九十余尊,所持剑术,则尽皆落在容止身上。


容止面不改色,可他流露的气息,却是稍稍弱了一分。


中了那剑术,并非是毫无损伤的。


此刻,云冽并未张目,仍在不断聚集仙气,但他却有所感应,将一指点出,正中容止身躯。


霎时间,容止的气息,又恢复如初了。


足有十三枚古叶恢复原状,已然并不再显化剑仙,但剩下的古叶剑仙们,则并非是只出一招,便是了结。


他们毫不含糊,身形微晃间,手里的剑术已然如同江水,滔滔不绝,泼洒而来。所对付之人,仍旧是容止。


容止手段利落,“刷刷”连声后,就有快剑如光,转瞬又把七八尊古叶剑仙杀灭!


这快剑与碎剑不同,碎剑诛杀时,对手碎裂,化为齑粉,实是以暴力硬性毁灭对手;而快剑则是以己身洞察之力,将对方剑术里弱点窥见,而后以极快之速,立时破之!


自然,这些古叶剑仙被看穿了剑道真意,便也不再凝聚出新的剑仙来,而是化为古叶静静悬浮了。


接连两招杀戮剑式使出,古叶剑仙还余八十多人。


容止便又使出杀戮第三式,繁剑。


繁剑此式,可以一对一,可以一敌众。


但有快剑在先,若非切磋,则通常为后者。


如今容止使来,就是要以此剑,同众多古叶剑仙尽情对战。


繁剑无招,而天下剑术,又皆可以为招。


容止足尖轻点,于那无边剑气巨网之上,和众多古叶剑仙混战。


这一回,众多古叶剑仙的手段一一展现,蕴含剑道真意的剑法不断施展,极为精妙,每一招都是十分强大,每一步伐,也都很是玄奥。


容止一一领略,毫不示弱,也有无数的剑招自他手中倾泻而出,把古叶剑仙的剑法全数抵挡,又将他们剑法之精华纳入己身剑招之中,和那些古叶剑仙杀得激烈。


渐渐地,许多的古叶剑仙落败,化为了古叶悬浮。


但也还有很多古叶剑仙,战得更加酣畅。


容止为剑灵之身,其意单纯,秉承云冽性情而显化。


此时的容止,实是云冽以意识相附,他拥有云冽所有的剑道造诣,在对战时,又可以明悟云冽心中所想,以云冽之意感悟对方的剑道,同样也把古叶上传来的感悟,交给云冽。


慢慢地,总共也只剩下了十余尊古叶剑仙,还在顽强相对。


这些剑仙所加持的剑道真意,也是一百零八古叶里,最为强大的。


容止意念与云冽相通,心中无波无谰。


他终是开口道:“《止杀剑典》,杀戮第四式,重剑。”


下一刻,一道道光晕在容止手中长剑上聚集,他单手持剑,臂弯转动,将那剑锋形成半弧之状,极快地抬起,擎于最高峰处。


这时,那无数的光晕,也终是汇聚到剑锋之上!


容止手臂下沉,一剑挥出!


而后,便是犹若山崩地陷之声。


重剑一出,其重难以言喻。


仅仅只是剑锋上流溢而出的气势,就强大到几乎不可抵挡。


剩下的古叶剑仙们,在这样沉重之剑的影响下,自己的剑道真意争先恐后地崩溃,根本无法聚集。他们手里的长剑,也在如斯的威压中,寸寸碎裂。


然后,他们自身,也都化为了光点消散……


容止的气息,骤然变得极弱。


以他剑灵之身,使出这第四式尚且有些勉强,因此有些虚弱。


云冽神色不动,手指点出后,又将剑意传与容止。


很快,容止又是恢复过来。


此刻,那一百零八古叶安静悬浮,再没有攻伐之意,容止释放而出的偌大剑网,也变得平静下来。


容止面无表情,身形一晃,再度沉入剑身之中。


方才那些古叶剑仙,其实乃是古叶纹路中蕴含的剑道真意所化,那般攻伐的举动,其实既是考验,也是指点。


寻常人得到这般的古叶,必然会一一参悟,自然每次都有一位古叶剑仙出现,在与人切磋之际,一点一点,将叶片纹路中所载传递出来,即使得古叶者不能抵挡那古叶剑仙,但至多也只是会受些内伤,却绝不会因此陨落的。


但没人能够想到,云冽得到一百零八古叶,便将这些古叶一齐释放出来。


于是,那一百零八古叶剑仙,就也一齐出手了。


倘使还是寻常人胆敢如此施为,一尊古叶剑仙可以使其受伤,一百零八尊齐来,多半就是必死无疑。


然而云冽并非寻常人,他之剑魂稳固,他之剑道造诣高深,他之仙身坚固,他之意志顽强,种种优势,就让那许多古叶剑仙,都无可奈何。


以容止为载,云冽以意识将众多古叶剑仙斗败,使得他们臣服下来。


那一百零八古叶,也就恢复了原本姿态。


紧接着,那一百零八古叶上的玄奥意境,就化为无数碎片一般,快速地顺着剑气网络,传达到银白仙剑上来。


这仙剑上,银光大盛,发出轻微而连续的颤鸣。


它似乎是在喜悦什么,又似乎是突然知道了什么很玄妙的道理,种种剑道真意,全都灌注进去,成为最精纯的感悟,进入到云冽的识海中去。


云冽一面积累仙元,一面也在吸纳感悟,化为自身的实力。


一百零八古叶上剑道真意太多,也太强了。


饶是以云冽这般悟性,也要消耗极长时间,才能全数吸收……


时光一日日过去,倏然便是两百余年。


随着这时间流逝,那一百零八古叶上,玄奥的意境越来越少,古叶上的纹路,似乎也不再释放出玄妙的气息,而逐渐沦于普通了。


这正是其中剑道真意尽皆被人吸收之故,如今的古叶,若是想要再恢复从前的光彩,便又需要无数年的蕴养,方可以成功了。


终于,待最后一丝剑道真意也被抽离后,那一百零八古叶,便从半空落了下来。


云冽骤然睁眼,那银白长剑化作一点微芒,疾飞而回,瞬时没入他的眉心之内,而他的手掌一抹,就把一百零八古叶,都收了回来。


然后,这些古叶,就出现在他的小乾坤——剑域之内。


那无数的长剑上,有剑意齐鸣,那一百零八古叶置身于这许多的长剑之内,上面的纹路,也逐渐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焕发光彩,甚至于发生细微的变化……


云冽站起身。


如今他的混沌之体大成,凡是吸收而来的仙气,都会变为精纯的混沌之气。


用这混沌之气催发剑意,其威力更胜仙元数倍,要耗费的混沌之气,也不及从前的仙元那般多了。


只是,云冽体内的混沌之气,积累得还是少了些,而他的混沌之体远胜寻常仙体,不论是经脉还是丹田,原本仙元的储存,都要雄浑数倍,如今化为混沌之气,所需也是更多的——若是当真要凭借本能将仙气吸引,怕是得有数百甚至上千年,才能拥有足够的底蕴。毕竟,他尚且是第一次要将体内充盈混沌之气,为日后恢复留下牵引,却是半点也大意不得的。


但是,云冽自觉如今的剑道造诣还大有欠缺,亦不能将所有时间,都拿来积累混沌之气的。


略思忖之后,他心头微动,而后,就将金属傀儡放出。


还未等云冽下令,这金属傀儡便张开口,吐出了一串明珠,如同无数电丸般,猛烈地朝云冽扑去。


云冽微微一顿,抬起手来,就将这些明珠尽数取来。


他略低头,就见到这些明珠之内,好似有一道道泉水在其中流淌,散发出来的,是无比精纯的仙气……


这时云冽便已明了。


知命天女万事通晓,自然也知道,他会先行吸收古叶中的剑道真意,而待他意欲开启金属傀儡时,那金属傀儡,就会将它本身的收藏取出,奉于主人。


这些收藏,便是之前知命天女置放进去的,足足有七口仙泉。


与知命天女之子徐子青,并无半点不同。


如此,也是以示她已接纳云冽,视其与徐子青并无不同之意。


云冽目光微缓。


随后,他就将这七颗明珠打出,在他周遭落下,化为七口仙泉。


他再催动仙法,将混沌之体彻底激发,刹那间,就自他体内爆发出一种极其强悍的吞吸之力。


七口仙泉中的泉水,都沸腾起来。


它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一样,里面的水流化作了条条水龙,都被那混沌之体吸收过去。这一刻,这混沌之体便犹如一个黑洞,贪婪而狂暴的,吸收仙泉里的所有力量!


之后,云冽开始参悟那些古叶里,传达过来的无数感悟。


他如今要做足准备,也好在将混沌之气积累完全后,来寻找那对他而言得用的天君们,磨练他的己身剑道!


很快,百余年倏忽而过。


云冽双目睁开,两道绝强剑意急冲而出,霎时间,就有足足上百座石山,都被这两道剑意贯穿。


因着他只用了第一式快剑的些许意境,所有被贯穿的石山,居然除却那约莫手臂粗的空洞以外,便再没有半点碎裂痕迹。


足见这一剑之快,意境之利落,实在是妙不可言。


现下云冽的混沌之体中,已经是蓄满了混沌之气,足够他支撑极长时间的消耗了。倘使在战场上,这些混沌之气,就能让他坚持接连不断的死斗,不必如他人一般,每每过上一段时候,就要耗费一些时间,借助许多仙丹,来好生恢复一番。


而云冽,他只要随身携带足够的仙泉明珠,混沌之气就可以自发牵引其中仙气,让他在与人厮杀之际,都可以获得不断弥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也是因着混沌之体有这般可怕的体质,那七口仙泉,几乎每一口,都被吸收了七八成之多,余下的二三成,在那泉水之内,看起来颇为可怜。


云冽站起身,将那七颗明珠召回,放在手心,轻轻一捏。


这七颗明珠本是仙泉所化,刹那间合二为一,化为了一颗更大的仙泉明珠,里面容纳的仙泉,正如同之前一颗明珠中的两倍之多。


自然,这颗明珠就被云冽收纳到剑域之中,来为他日后与人交手,提供混沌之气。


然后,云冽微微晃身,便来到那金属傀儡之前。


既然又有进境,当与这傀儡交手一番,以验证所学。


同一时刻,那金属傀儡也是腾身而来,正是与云冽一般无二的动作,迅速与他交战起来。


因着这傀儡为知命天女以无上之法炼制,它的一切反应,皆与云冽相同,而它如今的本事,也正是与云冽初见知命天女时一般。


云冽有杀戮四式,这傀儡亦有。


这一剑仙、一傀儡交手时,就好似两个云冽在不断对战,都以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厮杀本能,爆发出同样的杀气,悍勇无匹。


待他两个使出杀戮第一式时,快剑之威,就好似两道白光,以肉眼不能看见,即使用仙识窥看时,都难以捕捉痕迹的快速来前后交错,兵刃相撞声“锵锵”不断,那每一剑都是恰到好处,而另一人却也能恰到好处,抵挡下来。


云冽可以感觉到,自己面对的对手,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他亦明白,这便是自己曾经的力量。


只是,如今之他,已然非是当时之他了。


在试过那傀儡所使的第一式后,云冽翻转手腕,突然变得更快了!


他的第一式原本已很是完善,可当云冽融入更多剑道感悟的时候,它也变得更快,更利落,在下一瞬的时候,已然剑锋点中那傀儡肩侧,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傀儡既然是如同另一个云冽,它的思维,也与云冽相同。


既然肩头被人点中,此招已是无用,它自然就会变招,步伐一变,已是使出了杀戮第二式,碎剑来。


碎剑不比快剑慢上几分,其中的力量,却是以点而爆之,有这极强的毁灭之感。其中杀气蔓延而出,凡是沾染之处,都难以驱逐其中森然意念,而一旦被其刺中,都要在爆碎之力下,仙体、仙宝尽皆毁损。


云冽从前不过是自己使出,现下,却是亲身试探这力量。


果然,每一剑刺来时,再不同从前其他剑术那般寂然无声,而是隐约有丝丝爆鸣之声,而这声音散发时,又隐约有些玄妙,让遭受攻击之人,心腑亦会随之跃动不已,好似要跳出来一般。


很是可怖。


只是,在云冽试探过后,也同样很快将其破去了。


于他而言,过去之自己,必然不会是现在之对手,否则他诸多修炼,又有何用?因此这傀儡大多也只是验证他从前所学,叫他次次切磋之时,能查出其中弱处,将其弥补,提高自身。


一如此刻。


碎剑再如何强大,在如今的云冽看来,居然也有一些漏洞。


他心中不断思索,又结合之前古叶中所得剑道真意,不知不觉间,就已将其再度完善一回了。


随后,云冽也使出一招碎剑。


这碎剑更为完美,也更为强大,那傀儡一着不慎,被打中左臂。


刹那间,傀儡左臂金光飞溅,那以九金之物炼制而成的强悍身躯,居然因此被打开一个破口,虽不曾真正碎裂,那边缘处,却皆有碎裂痕迹。


傀儡再度变招。


云冽也再度施为。


之后,他们将杀戮第三式、杀戮第四式,也都使将出来。


云冽同样是先感受一番那剑式之能,再以己身之能,来做完善。


如此再三。


很快,四式全都被云冽重新凝炼过了,云冽也不再留手,他只管以自己最强的力量,将傀儡真正视为敌人,悍然而战。


那傀儡虽如同从前之云冽,但到底并非是真正的云冽,在被本尊这般攻击后,居然是一退再退,丝毫没有反击之力。


云冽实力进境之快,如今实力之强,已然远远胜过了曾经他自身了。


这一场对战,除却之前的试探之外,便只用了一盏茶时间。


很快云冽以那剑网将傀儡束缚,叫它双目黯淡,竟已然是到了极限——若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与云冽对战,此时已然是濒临陨落了。


傀儡自停,云冽便也收手。


突然间,他心有所感,周身气息,一阵□□。


云冽目光微动。


子青突破了?


当下里,云冽也不怠慢,暂且放下要寻天君对战之事,也是盘膝坐下。


既然如此,那便突破罢。



849 剑意化形||九炼剑君。

因云冽早已将混沌之气蓄满,此次突破,着实容易得很。


剑仙一旦剑道造诣达到某种境地,便不同修炼仙法的仙人那般,还需得对己身之道处处感悟,窥明本真,方能触摸那突破的壁障。剑仙之剑心通明,通常若非自身仙元已不足以支撑自身剑意攻击,便一心只在打磨剑道,并不会刻意突破品级——于他们而言,剑道造诣,方是立身根本。而他们也无需处处感悟,只因那剑道境界,便是他们的所有感悟了,以淬炼剑魂,而显化出来。


故而徐子青突破后,自然带动云冽,而云冽也就顺应自然,很快把自身的品级,提升到九天玄仙了。


如今,他眉心的仙印,也化为浓金之色。


云冽将境界巩固一番后,睁开眼来,将那天君令祭出。


他的剑道造诣不断精进,但距离那剑魂九炼,似乎仍旧难以触碰。


但如今他品级已至九天玄仙,剑道造诣也理应更进一步。


云冽素来果断,既然独自修炼剑道不能突破,自然就要寻对手切磋。


而今最好的对手,正是剑君。


云冽阖目稍一思忖,将之前记下的诸多天君名号,扫过一遍。


然后,他很快择出一位,开口说道:“请见虎啸剑君。”


这位虎啸剑君,是一位九炼剑君。


原本云冽以自身功绩点,已然战过了几乎所有八炼剑君,随后便当去与剑魂九炼的九天玄仙对战才是。然而知命天女所赠乃是天君令,能请来者,俱是天君。八炼的剑君他早已一一见过,如今再求更多指点,也只能是九炼剑君了。


不过,好在云冽如今已是突破到九天玄仙品级,体内仙元,亦尽数化为混沌之气,自身实力增长何止数倍!如今来和九炼剑君对战,或者也是正好合适,也未可知。


知命天女能知前后事,如此安排,未必不是已然窥见云冽有这般进境,方才如此为之?事实如何,旁人却是难以揣测了。


只见那天君令上,立时显现出“虎啸剑君”四字,之后光芒大盛,一道光柱直通天际,就像是要接引什么一般。


不多会,那光柱之内,便徐徐落下了一位身形彪壮的大汉,他身后附着一柄重剑,气息强大,如山如渊。


此人落地后,目光就落在了云冽身上:“小辈,可是你召唤本君?”


云冽略点头:“凌天宫云冽,见过虎啸剑君。”


虎啸剑君虎目一转,看到了被祭出的天君令,昂然道:“你有鸿运得此天君令,本君便依你所求,同你对战。你这小辈倒也有些名气,本君听过你的名号,如今不会手下留情,你可记得了?”


云冽周身的气势,也在极快地酝酿,他目光冰冷,开口应道:“是。”


话音落下后,两人便如同两道闪电,立刻交战在一起。


长剑与长剑交锋之声,铿锵不绝,磅礴的气势冲天而起,将这一方空间,都挤压得“嘎吱”作响,像是有些不堪重负一般。


云冽感受到的,是虎啸剑君挥剑时,涌来那如海潮一样的可怕压力。


如今他混沌之气已成,品级也已提升,对天君的气势,已然有了极强的抵抗之力——可以说,如今那天君的威压于他而言,几乎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他可以不再分出心神去将杀气铺开,抵抗气势,而只需要用自身全部的力量,去和自己的对手周旋!


虎啸剑君的剑术,极其强大。


每一剑落下时,对云冽而言,都是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九炼剑魂催发出来的剑意,比起八炼来,还更凝固,更强悍,更锋利,若是以品级来类比……若说八炼剑意如同上品仙器般,那么九炼剑意,就好似极品仙器。


二者看似都是极强大的仙器,能够碾压许多异宝,可倘使两者互相碰撞,八炼剑意纵然可以坚持颇长一段时间,却也会在这些碰撞中,不断地被磨损,被削弱,最终,也只会败在九炼剑意的手中——也一如上品仙器与极品仙器交战般,如若上品仙器不及时抽身后退,下场也只有被极品仙器折断一途罢了。


因此,云冽以混沌之气催发剑意,虽比起寻常的八炼剑意要强上几分,可应对虎啸剑君的九炼剑意,却还是弱了一些。


虎啸剑君果然并未留情,他用自己十成的仙元,用自己最强的剑术,和云冽激烈对撞,催生出来的剑意,也是不折不扣,全力以赴!


云冽的实力尽管暴涨许多倍,在虎啸剑君手里,却也只能是防守而已。


他还不能从那狂风骤雨一样的攻势中,找到对方的弱点,以及自己反击的机会!


而虎啸剑君,此刻心里也颇讶异。


一如他之前所言,对云冽此人,他的确早有耳闻。


众天君如今一齐打造至仙之宝、试炼之地,又为了应对月族人大劫,在五方帝君的宣召之下,聚集在了一处。


剑君们自然也是如此。


虎啸剑君为九炼剑君,在仙界剑仙中,属于最为顶尖的强者之一,但对于同样达至天君之位的剑仙们,他也会时常与其切磋,印证自身所学。


就从两年前左右,他渐渐在众剑君论剑时,偶尔会提及一位剑仙界的新秀,言及对方虽只有大罗金仙品级,却能够在与天君们对战时不堕胆气,还能自创出连众剑君都觉得精妙的剑式来,是一位颇是值得期盼的剑道后辈……虎啸剑君不曾亲见,倒也有几分兴趣,自然,也将其名号记下来了。


他本是听闻那后辈终有一日积攒到足够功绩点,会来一一挑战他们这些九炼剑君,不料却突然感知到有天君令召唤自身。


这天君令原本唯独天君才有,是为请天君前去指点后辈,而凡是有天君令者,皆是为仙界做出极大贡献,又或者在仙界地位极为尊崇之人——就连虎啸剑君自身,都并无此令。


一时间,他也只得应命了。


哪知而后,虎啸剑君却听那天君令中传来消息,他所要去做之事,是去陪同后辈练剑……待去得之后,他才发现,这要他相陪的后辈,就是那个他也想瞧一瞧的剑仙新秀,云冽。


于是,虎啸剑君兴致大起,一见这后辈居然已提升至九天玄仙,身体之内,也仿佛蕴藏着极可怕的力量,便不将这一次当作指点,而是当作遇上了可堪一战的对手,当然就再没有丝毫留情之意。


不过,虎啸剑君本以为他最初便用上最强力量,云冽未必能抵挡得住,说不得立刻就要战败,然后卷土重来。不料非但不曾如此,云冽反而防守得宜,硬生生把他强力的攻击,全部挡住了。


而且,虎啸剑君可以感觉到,云冽的剑道造诣,比起其余剑君顺口提过的更强数倍,云冽在不断防守之中,意志居然也顽强抵挡,在不断地寻找反击的机会……笑话!他虎啸剑君修炼无数年,若是在此时反而被修炼不足两千载的后辈赶上,莫非多活的那近百万年,全都是被畜生吃去了么?


当即,虎啸剑君面色肃然,将那重剑,重重压下!


刹那间,其剑柄处的虎头,就顺着剑身急冲而出,化为了一座如山一般巨大的白虎。它每一根毛发都是一柄利剑,眼中喷发无穷剑光,口中喷吐无数剑气,周身释放出来的是强烈的剑压,身形腾挪间,卷起的流风就是那强悍的剑意!


九炼剑意衍化出如此形态,乃是极其罕见的。


这剑意化形,八炼剑魂者不过是堪堪可以做到,而九炼剑仙,却能使其与人对战!


它就如同一头真正的白虎,带着冲天的虎啸声,朝着云冽,猛然撞去!


虎啸剑君,正是曾经原型为白虎的一头神兽,他为求剑道,自愿化为妖仙,苦修不知多少年月,才达至九炼剑君的境界。


比之寻常仙人来,他性情直率得多,但比起其他剑仙来,他亦稍稍欠缺几分冷静。


云冽如今所遭遇的,正是他极大的危机。


但同时,若是他能在这般的对战里坚持下来,所能得到的好处亦是足以令人满意。


因此,云冽毫无畏惧。


他定定看着那每一踩踏都能使地动山摇的白虎,周身之上,生出一片璀璨的杀气。


它们,也在不断地凝聚……



850 困惑||天君殿。

冰冷的剑意冲天而起,与这强大的杀气结合起来,渐渐凝聚出一道充满了恐怖气息的形影来。


很快,这形影越来越凝实,就在云冽身后,那可怕的巨物昂然而起,长长的身躯几乎腾空,而后它稍稍俯□子,偌大而狰狞的头颅张开口来,发出了一声悠远而充满了杀意的长吟。


这是一条龙!


一条足有千丈长的,强到极致的银色巨龙!


正是云冽剑意所化。


虎啸剑君原本只是抱有期待之心,静静看着事情变化。


然而待到后来,当他真正看到云冽显化出来的银白巨龙后,那期待之心,就化为了一丝震惊。


居然是……剑意化龙?


龙为尊者,凡能将剑意化形者,若其剑意如龙,其所修炼剑道,必然也是剑道之中最尊贵的王者。


没想到,云冽剑意所化,便是如此。


若说之前虎啸剑君是将云冽当做了可堪一战的后辈,却自信能凌驾于他,正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而如今,他对云冽的态度,又有不同。


剑意如龙之剑仙,其强悍难以揣度,他当更谨慎才是。


与此同时,虎啸剑君的心里,也生出一种跃跃欲试。


如今他唯一在意的,便是以区区九天玄仙的实力,剑意显化倒是可行,可显化出来的银白巨龙,是否能够真正战斗?而若是战斗,又能坚持多少时间?


只希望,莫要太短才好。


虎啸剑君的眼里,白色的剑意闪动,更有一种满是兽性的厉光,在催促着他,御使那剑意白虎战斗。


此刻,银白的巨龙,也彻底显现出来。


云冽见虎啸剑君仍在等候,他便不迟疑,开口道:“去。”


虎啸剑君的面上露出一抹狂热,他亦开了口:“白虎,去罢!”


下一刻,如山如岳的巨大白虎,千丈余长的庞然银龙,就在各自主人的一声令下,狠狠地朝着对方冲撞而去!


白虎神兽,煞气逼人,银龙翱翔,杀意冲天。


这一龙一虎,或以尾掀,或以身躯扑杀,或以爪缠斗,或以利齿撕咬。


很快,就战得是昏天暗地,气浪滚滚。


龙虎相斗间,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云冽与虎啸剑君的剑道真意,身上的鳞片与毛发,全都如同利剑一般,在不断地撕斗中,朝对方攻伐而去。


于是,毛发凌乱,鳞片掉落,真是战斗得激烈极了。


不过,八炼剑意与九炼剑意所化的龙虎,前者到底不如后者坚固,因此在无数次的对拼之中,银龙凭借天生尊贵,其血脉比白虎更胜一筹,而能够不落下风,但它的龙鳞龙躯,仍旧被白虎撕下了不少,白虎的血脉虽说弱了些许,可它由九炼剑意组成,悍勇无匹,在不断的交战中,逐渐还是要占了上风。


云冽的面色有些发白。


若非他如今体内乃是混沌之气而非是寻常仙元,以他八炼剑魂的剑道造诣,恐怕只能维持银龙对战短短数息时间罢了。


而他现下,却能让银龙足足支撑了半个时辰之久。


只是,再要继续,却是不成了。


他的混沌之气,仅仅只余下了一成……


云冽目光一冷,随即心中转念。


刹那间,银龙猛然甩尾,那长尾过处,显现出来的,赫然是杀戮第四式,重剑的威能!其势聚合上万剑意,无比沉重,竟是让那白虎一个猝不及防,整个倒飞出去,足足撞碎了数十座石山!


而后,银龙趁胜追击,其四足微分,前两爪猛然出手,用的乃是杀戮第一式,快剑!随即后两爪亦到,迅猛无比,所使为杀戮第二式,碎剑!


这连续攻击,急速而去。


白虎才刚刚站起,之前因着被那重剑扫出后无意显露的弱处,就已然被快剑之一刺中,那快剑威力虽强,却是只能稍稍穿透白虎身躯,不能重创,于是接连而来的碎剑,亦是立刻刺来,刚刚击中那些伤处。


爆鸣声后,白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但银龙的动作,却还不曾停下。


它四足、长尾,龙须,全都动作起来,身躯的每一处,都在显露那杀戮第三式,繁剑的本事。


无数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法寻出痕迹的剑招铺天盖地,把白虎包裹其中。白虎已然是遍体鳞伤,尽管能阻碍它行动的只有区区两处,可也就是这两处,竟叫它一时之间被压着打,再不能顺利反击了!


白虎很冷静,它仍在寻找机会。


但此刻,银龙却再度摆尾!


白虎心中一惊,莫非是,那一招极强的剑式,又要袭来?


然而它所接下的,却并非是那一招重剑,而是强烈的爆碎之意,几乎是立刻,就要轰散它的身躯一般!


白虎骤然俯身,猛然朝一侧跃去!


银龙的巨头,却已然在它躲避之际,来到了它的面前!狠狠地,咬向了它的脖颈!


此刻的白虎,已是来不及躲闪,面临那扑面而来的森寒剑意,白虎眼里也是闪过一丝凶悍,旋即张开巨口,也是径直咬了过去——如今,便看是谁先咬中了谁的脖颈,撕裂对方的血肉罢!


但是——


白虎的利齿合上后,却是发出了一声令人发麻的剧烈碰撞声。


居然,咬空了?


原来在这最后决胜的关头,最后一点混沌之气也已被云冽耗尽,根本无力支撑银龙的最后一击了。


因此,银龙消失,白虎便是没了对手了。


这时候,云冽不断地吸收仙泉珠中的仙气,来弥补自己消耗的力量。而那虎啸剑君,则一挥手召回白虎,不再继续攻击。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穿云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场对战,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了——毕竟,他们只是切磋,而并非是生死交战。


云冽仅剩一丝余力,微微颔首:“谢剑君指点。”


虎啸剑君满眼的战意褪去,点了点头:“你很好,本君先行离去,待你消化一番,你我来日再战!”


云冽闻言,自也应声。


随即,这虎啸剑君,就凭空消失了。


云冽很快借助仙泉,恢复了混沌之气,然后他也不休息,就将那金属傀儡释放出来,与它切磋。


因着之前这傀儡已然和云冽交手一回,如今它的本事,便与上一次的云冽一般无二,实力高出了再前一次的许多倍。


云冽同虎啸剑君对战后,也是小有所得,如今正好在傀儡身上印证。


这金属傀儡战意滔天,和云冽斗得有四五个时辰,才双双消耗殆尽,而云冽,此回却以微弱优势,占了上风。


果然,在与天君的对战后,他也是有些进境的。


不过,云冽要的并不是险胜“从前的自己”,而是每过一个阶段,都要远胜之前,才算得上剑道精进。


因此,他足足与金属傀儡相斗数十场后,终于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将傀儡击败,才再度祭出天君令,请那虎啸剑君,来做对手。


虎啸剑君堂堂天君,上一次虽是用了全力,但还不曾达到底蕴尽出的地步,云冽的混沌之气便已不能为继。


云冽再度召唤于他,也是为将这剑君的手段尽皆见过,才肯换上他人的。


于是,虎啸剑君与云冽的切磋,再并上云冽与金属傀儡的切磋,就足足用去了一年之久。云冽进境极快,终于见识了虎啸剑君所有本事,但依旧不是剑君的对手。


数度自省后,云冽盘膝端坐,淬炼仙剑。


九炼剑魂,他依旧不曾达到……


从八炼至九炼之间,似乎有一道极其牢固的大门,难以窥见它的踪迹。


若是想要推开大门,必须要有无比雄厚的积累,酝酿出无穷无尽的“量”,来最终改变其本质。


难,极难。


饶是以云冽这般的悟性,在这无数的战斗之间,汲取了无数剑道真意,也将自身的剑道造诣提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竟还是不能突破,达至九炼。


这足以看出,剑道的最高境界,绝非轻易可以完成。


但,云冽亦不会死心。


既然那些天君可以使剑魂九炼,为何他却不行?


于剑道追寻上,于云冽而言,正是永无止境。


这等疑惑,云冽久久不能自解,自也询问过那虎啸剑君。


然而虎啸剑君闻得,却是微微一怔:“由八炼剑魂蜕变至九炼,此中之意极是玄奥,难以言语。若你是本君弟子,本君可以剑意灌顶之法,将诸多感悟,传递与你,你突破起来,当容易几分。然而你与本君所修并非同一剑道,若得本君感悟,恐怕是祸非福,有剑道偏离之危。”


而且,得了他人的感悟灌体后突破,与自己寻到那一线灵机后突破,所得到的好处,是极为不同的。继承前人之道,与自身领悟之道,自然也是后者更适合自身。


云冽闻得虎啸剑君之言,自不会那般选择。


他若要突破,也只能是凭借自身了。


如今看来,大约还是磨练不够,时机未到。


之后,云冽再度进入永无止境的,修炼之中。


·


天君殿。


在许多高台上,一些似有若无却又恐怖无比的气息,在上方盘踞。


大殿中,一位极魁梧的身影乍然现身,周身的剑意,刚刚散去。


此人站稳后,身形微晃,也出现在一座高台上。


在他附近,却有另一尊身影开口笑道:“虎啸剑君,最近可是忙碌得很,那后辈当真如此堪得□□?”


魁梧身影朗笑一声:“恐怕再过些时日,你便可以亲眼见一见了。”



851 天君商议||子青身份暴露。

另一位剑君挑眉一笑:“莫非此子已至剑魂九炼?”说完复又摇头,“不,若是如此,你却不会这般说话。


虎啸剑君亦是大笑:“那后辈已然将本君所有手段尽皆压榨出来,怕是再过得几回,便要腻歪。他有天君令在手,下一位召唤之人,说不得便是你游龙剑君了!”


游龙剑君不解:“为何你却认定,下一位便是本君?”


虎啸剑君笑而不答,只道:“日后你与他见面,即可得知。”


这些时日互相切磋,虎啸剑君对云冽性情,也颇有一些了解。他既然剑意化龙,若想寻求突破,自也要寻找同类之人。


游龙剑君说来并非是剑意化龙之类,但他所修的剑道,却是与真龙相关……单单是这个名号,也足够让那云冽寻来见识了。


事情也果然如虎啸剑君所想,之后不几次后,游龙剑君当真就被召唤而去。


这时游龙剑君也才明白,原来是那后辈剑意化龙,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那一线灵机,以便突破至剑魂九炼。


可惜的是,游龙剑君之所以以“游龙”为称号,实则是他修炼的剑道,为真龙剑道,因其幼年时,曾在龙族中居住许久,感众多龙族而生。其剑意之内,虽有浩荡龙意,但其剑道却非至尊至贵的剑道,虽说化作龙形,却并非是剑意自成,而是只具其形,而未具其神。


云冽与其对战,所得甚多,颇有感悟,然而他之剑魂,却仍旧不曾突破。


此后数十年,云冽不断与众剑君交手,不知不觉间,那些九炼的剑君们,同他也都有切磋了。


他见识了诸位九炼剑君手段,心中对九炼剑魂已是很有了解,只是不知为何,他依旧不能突破。


云冽越发明了,这剑魂九炼,果真是急不得的。


因此,他后来只是接连淬炼本命仙剑,又时常与其金属傀儡、诸位剑君对战,又有动辄端坐数载,感悟剑道真意……


时日也这般如水流过。


·


天君殿里。


虎啸剑君、游龙剑君等九炼剑君,就坐在一处,周围还有一些八炼剑君,同样聚在此地。


剑君本是天君中战力最强的顶尖之人,平日里对后辈也不过是仅仅偶然观之,若说多看一眼,也已是极不容易了。


可在今日相聚,却是为了一位后辈——一位在不断切磋中,剑魂已是无限接近于九炼,更能借此同他们缠斗许久的后辈。


而八炼的剑君,甚至有些已经败在了他的手上,这等之事,几乎是前所未闻。


简而言之,那位后辈论起真正实力来,早已可以同天君对战,尽管品级尚未达到,也能算作是天君一级的战力了。


并且,他的实力,还在不断攀升着。


如今即便是九炼剑君,在那后辈的手中,要想得胜,也是越发困难,更还有数次,若非是那后辈体内力量消耗殆尽,将他们逼入绝地,或者也有可能。


因此,这些剑君们,惜才之余,也难得凑在一处,商议起来。


虎啸剑君乃是九炼剑君里,头一个与云冽接触之人,性情也极豪爽,此刻便大声说道:“以本君之意,应当将那云冽召来,同我等一齐出手才是!我等之间每多出一人,自然就能将那些异类多压制一段时日,也让我仙界众生,能多积蓄几分力量,待来日与其对抗!”


游龙剑君却是皱起眉头:“云冽此时虽已堪比我等,但到底实力还有极大提升余地,不若让他先安心修炼,待我等撑不住时,再唤他来就是。”


虎啸剑君便不同意:“本君倒并非是只为让他相助压制异类,而是他自身实力如今提升已不及从前,想来是厮杀不足。虽说我等尽皆陪他练剑,然而他所修剑道,以杀意为本,杀得少了,自然反而不美。”


游龙剑君听得,沉吟片刻:“这倒是有理……与我等对战,自不会是搏命厮杀,或许他迟迟不能突破至剑魂九炼,也与此事有关?”


虎啸剑君笑道:“本君亦是如此怀疑,因而才有如此提议。”


两位剑君说着,其他的剑君们,也都各有建议。


因着月族人突然破阵而出,叫众多天君都生出警兆,知晓此回大有麻烦,再经由计算,竟察觉时日无多,只余数年。


尽管他们耗尽手段,弄出试炼之地,也有时间仙阵,可究竟能有几位后辈脱颖而出,得以在日后自保,他们心里,着实没几分把握。


更莫说,从后辈里能出现为他们分忧者——实是全不曾想过。


众天君原以为,此场劫数,只盼在九天玄仙里,能突破几个,能左右战局的,也只是这般的顶尖战力。


孰料还真是出现了云冽这一个异数……在意料之外,却让他们十分欣喜。


于是,对云冽此后如何安排,当然也是十分谨慎。


也才有这般多的议论。


剑君们一时不能做出决定,但渐渐地,也是倾向于唤云冽前来。剑者不进则退,既然已到了瓶颈,就该换一种想法。


只不过,仍有担忧他来得太快,反而会动摇他之心境的。


便依旧略有僵持。


这时候,在至高的几尊王座上,有天君开口了:“汝等不必多思,云冽此子有大气运在身,剑心通明,当无动摇。如今劫数在即,众生理应同心协力,他若将其鸿运汇入吾等,必有好处。”


至高王座上,盘踞的自然就是五方帝君。


他们每一尊在王座之上,都至少掌控了百万年之久,其成就天君的时间,也远远胜过他人。可以说,天尊以下,他们便是支撑仙界的五块基石,屹立不倒,让人尊敬无比。


平日里或许五方天庭之间,还会因着利益争夺,在下方有些龃龉。但此次月族人之事刚刚发生,就是五位帝君立时出关,召集众位天君,迅速反应,才有如今这数年之内的安稳。


五位帝君通常并不参与诸位天君议论,可一旦出言,往往就是五方帝君皆以认可,要来传达。


往往也不会被诸位天君拒绝。


此刻也是一样。


因着云冽乃是剑仙,本是由诸位与其接触过的剑君们来作讨论,可他们久久不能得出决定,五方帝君开了口,便是一锤定音。


众多剑君便也并无异议了。


同时,五方天帝中,又有一人说话了。


此人声音柔美,竟是出自女子。


她便是五位帝君里,唯一的一位女帝,为西方天庭之帝君。


“众君不必忧虑。”西方天帝温声说道,“如今仙界之中,并非只有云冽,可成大器。其道侣徐子青,为知命天女之子,亦身具大气运,如今的实力,理应也与云冽相当。云冽召唤众君之天君令,便出自知命天女之手,众君所往之地,实为知命天女小乾坤,知命天界。”


此言一出,众天君皆有震动。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知晓知命天女根脚,此女在天君之中,也为异数,不受宣召,纵使诸方天帝,都要给其颜面,堪称深不可测。


当年知命天女下凡历情劫失败之事,他们亦有耳闻……却没料到,此女在凡间历劫时,居然还会诞下一子?


——怎会有这一子?


霎时间,众天君对那徐子青,也纷纷推算起来。



852 地位堪比天君||借你气运一用。

凡成天君者,多年浸淫下来,对推算之道皆有几分了解,只是不及那天生便通晓万事的知命天木罢了。


如今他们一齐推算,却也无法推算知命天女,只得将推算之意,落在徐子青身上。


然而,待众天君推算之际,只觉得前方一片迷蒙,徐子青之命运,或者是原本便不在掌控之内,又或者早已被知命天女蒙蔽了天机,却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隐约间,他们却能看出,徐子青与知命天女之间,仿佛一根丝线相连……看来,此人为知命天女之子这事,十有□□,便是真的了。


上方那西方天帝声音平和:“吾等五人同算,方知此事。”


众位天君便都点头:“吾等亦知了。”


不过,徐子青与云冽乃是道侣,两人亦都有大气运,据说原本实力也是相当,岂非是说他两个如今,也都堪比一尊天君,可以为他们镇压仙界气运?


若是如此,他们身上的压力,也就更减轻了一分。


如今天君殿里诸位天君俱为仙人,那神兽一类——如龙凤两族中的天君人物,则仍旧在各自祖地之中。


倒并非是他们不给五方天帝颜面,只因他们兽类与仙人不同,原本便是由龙凤帝君统领兽族,如今也是各自统御起来,随时防备月族人的侵袭,也要各自历练族中弟子,不使祖地遭厄。


于是,如今的天君殿里,也只有仙人了。


至于那龙凤族等兽族之人,不过是与众仙界天君结盟,等待日后大战,方会互相联络,一齐驱逐月族人的。


而且,主要遭受月族窥视者,也是仙界。


那些兽族不及仙人众多,如今只是被隐约监视罢了。


得知徐子青存在后,众天君竟放心几分。


知命天女长于推算,身处仙界之中,几乎无事不知。她原本只是一株上古仙木,即便化身为人,却也不依附任何天庭、族群,而今她有子出身于仙人,待大劫开始,她自然也会加入。


这又是一尊镇压气运的天君。


如今五方天帝有言,众天君再无异议,当下便已决定,要将云冽召唤而来。


自然,若是要召唤,五方天帝也需得与知命天女交涉一番,方可行事。


很快,在王座之上,五位帝君开启仙动之法,将各自意念,传递到知命天界之内,知命天女耳中。


众天君只见得隐隐一位女子,身后显化一株虚幻巨木,直通天际,正静静立于某处,好似在眺望什么。


此刻,那女子像是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


那一双情绪幽深的秀目,便乍然出现在众天君面前。


仿佛,一直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底,将他们心底的每一寸秘密,全都挖掘出来,被她看了个通透。


霎时间,众天君都不由稍稍后退。


方才那刹那之感,实在太……


难怪这知命天女,这般叫人忌惮!


他们心中不由又想,当年此女渡情劫之前,也有一些天君想过要插手这情劫之中……后来自是失败了。而今看来,那时他们胆敢那般算计,当真是趁了此女刚刚化形,一瞬混乱之机,否则,若是此女如今日一般,仅仅遥望已有如此威能,怕是就再不敢轻举妄动了罢!


正这般想着,那虚影中的知命天女尚未开口,他们的耳中,却仿佛已听到她的声音。虚幻而飘渺,叫人捉摸不定。


“汝等寻吾,所为何事?”


因同为女子,便由西方天帝,与她对谈:“吾等有意,将云冽带来此地,镇压气运,引他前去月幽之境,促其杀机。因其为汝半子,今日特来相请,还望天女答允……”


知命天女似是早已知道,此时微微一笑:“允。”


随即,她的形影,就骤然消失了。


众天君闻言,皆松了口气。


五方天帝一拂袖,那仙动之术引发的空间动荡,也旋即消失。


而后,只见这天君殿当中之地,突然焕发出一片金光。


约莫持续有数息时间后,这金光散去,其中出现的,就是一位雪白锦袍的剑仙身影——无疑,正是云冽。


云冽本在悟剑,忽然不知为何,心头生出一道声音。


他霎时明了其中之意,竟是要请他前往天君殿去,与众多天君相见。


云冽身为剑仙,知晓其中必然有事,自是微微颔首。


而后,他便感觉到强大吸引之力自四面八方拥挤而来,他自身亦化为一道飞虹,就此消失在原地了。


不多时,云冽现身于一座极大的古殿之内,仙识稍转,便察觉到这殿中有无数极可怖的气息,都在往他之处注视而来。


这般的情景当是极为恐怖的,但是云冽多年来与天君对战,早已非是当年在一尊天君气势下,都难以动作的羸弱之人,自然不会畏惧。


诸位天君便不曾刻意释放威压,众多压力集合起来,也是非同小可,云冽能够在其中稳稳站立,当然很不寻常。


天君们仔细将云冽打量过后,只觉得他内外通明,剑气冲天,身体之内,更蕴含着某种连他们都仿佛有些忌惮的气息……可见他果然是鸿运惊人,乃是这十万年里,都会出现的天之骄子。


日后的成就,必然胜过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


说来从前每十万年与月族人交手之际,也会涌现出修炼时间极短,但本事却极强的年轻仙人,他们的气运也极惊人,这一回遇上的,恐怕就是云冽与徐子青了。而且因着这回为大劫之故,这两人比起从前那些天之骄子,还要强上不少,怕也是天地之间的玄妙所致。


云冽寡言沉稳,任凭众位天君尽皆将他看过后,方才开口:“凌天宫云冽,见过诸位天君。”


众天君见状,也是微微点头。


此人性情是冷了些,倒也有礼,非是那等桀骜不驯,无法无天之辈。


极好。


此刻,五方天帝中,有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云冽剑仙,吾等邀你前来,是为两件事,不知你能否答允?”


云冽道:“请讲。”


在言明之前,他自不会随意答允。


那雄浑声音复道:“其中第一件要事,乃请你以气运注入定仙神鼎之中,与吾等气运汇聚,镇压仙界气运,压制月族异动。”


云冽听得,略点头道:“义不容辞。”


竟是全无寻根究底之意。


若是徐子青在此,他必然会先行询问这月族如何异动,这镇压之事来龙去脉,要如何施为云云,十分细致。但纵使此事终究要给他造成许多磨难,他在问清之后,也定然会来答允。


而云冽处事便是不同。


他尽管亦要知晓其中之事,可因其结局必是答应,就不会先行询问,而是径直答应下来。至于详尽如何,待他依言而行时,自然能够明白。


不过,这两人性情不同处事不同,但最终必然是殊途同归就是。


众天君显然很是明白云冽心中所想,见状都不由露出笑意。


此刻,在王座之上,就有一只巨大手掌骤然压下,在众多天君的座次之前,轻轻一按——刹那间,便又有一座高台平地而起,直拔而上,与众多天君之位平齐。


于是,王座上,又有一道沙哑的嗓音传出:“云冽剑仙,请上此位。”


众天君目光落在云冽身上,都有期待。


若是云冽能在这君位之上坐稳,自然他们便也承认他的地位。


云冽神情不动,足下突然有两条寸许长的剑意喷吐,其看似只如针芒一般纤细,但爆射出来的寒光极其惊人,涌动之间,似有龙吟之声。


而后,他便直冲而起,化作一道白练般,落在了那多出来的高台之上。


这一尊君座,越是接近,就越是压力深重。


云冽似乎毫无所觉,身形电闪间,已是盘膝端坐。


君位上的威压更重了,声声雷鸣,如若天威,像是要把云冽这品级不足者驱逐出去!然而云冽只将己身之道运转,释放些许混沌之气,就立时把那天威慑服,此处的雷鸣打碎,让一切都烟消云散。


他果然坐稳了。


众天君见状,对云冽羡慕之余,就多出几分亲近之意。


云冽附近处的两尊君位,正是虎啸剑君与游龙剑君,这两位剑君与他都算是颇为熟稔,和他几番切磋,坐在一处,倒也相宜。


如今,云冽也才看到其他君位上的情景。


每一座君位上,所有的天君周身,都缠绕着许多鸿运之光,它们化为一条条丝线,在周围游走,但每一根丝线,都直朝半空中某个窥看不清的所在延伸而去。它们错落有致,像是形成了什么玄奥的变化,十分奇异。


但云冽此时,身上却无这般的丝线。


他心里却已然想到,怕是这就是聚集众天君鸿运镇压仙界气运之法,只是如何施为,此时他还不得而知。


王座上,浑厚男音——那中央天帝道:“如今我仙界天君,尚在世者,有九百三十二人,而月族如今总数不过两三千,其中月族天君,却有九百五十一。其数目之多,更在我等之上。”


要说往年,许多月族天君皆要以身为祭,破开仙阵。但这一回却是不必,因此天君之数,比起以往来,多出三倍有余,更因还不曾达到十万年之久,许多天君寿元未及十万,不曾陨落,也还活在世上,数目便更多了。


偌大的仙界,无数年的积累,所得的天君总数,居然还不及一个区区两三千人的族群,月族人强悍至此,让众多天君,如何能不如鲠在喉?


若非是兽族里也还有许多天君,与仙界天君结盟,这月族人,恐怕早已更加嚣张起来……就是如今,他们的蠢动,也更强烈了。


那沙哑男音——东方天帝说道:“如今既有云冽剑仙同来,便宜早不宜迟,先借汝气运一用,镇压神鼎之中,也叫我偌大的仙界里,那不曾进入试炼之地的仙人们,能够减少几分伤亡。”


云冽听得,自然答应:“无妨,请便。”


五方天帝其位更高,见云冽果真毫不介意,放心之余,也有赞赏。


他们亦很果断,当即将那神鼎祭出。


刹那间,在这大殿中央,登时就出现了一尊看来极其普通的神鼎。


它高有百丈,鼎口宽阔,其中密密麻麻的,俱是气运丝线。



853 月幽之境||积累差不多了,去杀敌吧!

云冽看得分明。


神鼎之内,有两团云气,飘浮其中。


其中一团乃是猩红之云,看起来颇有几分恶相;另一团则是重紫之云,看起来很是尊贵,镇压八方。


无疑,这神鼎既为显化仙界气运,那重紫之云,自然便是仙界气运。而神鼎一出,内中无数气运丝线所连接者,正是诸位天君,也是尽数朝着那重紫之云涌去。


如此便让人越发确信了。


在两团云气周遭,隐约有许多黑色雾气缭绕,这当是厄运。


它们虎视眈眈,像是要冲进两团云里,却又因着什么妨碍,而无法顺利为之。


但尽管这般景象看来很是平常,可云冽却很明白,那两团云气互相碰撞,稍有伸缩时,内中都是险恶非常。


众天君见到这神鼎中的景象,都是轻叹。


重紫之云,比那猩红之云,稍稍小了一些。


仙界气运,大半来自天君,再者便为潜力极其巨大的年轻俊杰。


然而神鼎中的情景……果真如今的仙界,仍是有些势弱的。


看过之后,众天君也是心性坚毅之人,他们既要维护这一方仙界,自不会沉溺于那些许颓势。


那中央天帝说道:“如今吾将一段仙诀告知于汝,云冽剑仙且听。”


云冽自是应声。


而后,他便能听到,有一段极为玄妙的道音,传递到他的耳中,连绵不断,极快地刻印在他的识海之内。


只在一瞬,他已牢记了。


这仙诀不难,正是抽取气运之用。


云冽很快将其掌握,旋即阖目稍一思忖,就将一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处。


然后,一根紫色气运丝线,就被他抽取出来,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扑入神鼎之内!


众天君见状,身形微动,皆正襟以观。


不知这新秀剑仙的气运,能有多少?


以他潜力,当为来日天君,想来,应当不比他们逊色多少。


而且……


也不知他的气运里,有多少鸿运,又有多少厄运?


诸多思量中,众天君看得更是仔细。


那王座上的五方天帝,亦都投来视线,细细观察。


只见那紫色气运绵绵不绝,在那神鼎里不断交织,形成网络之状,又朝那紫色云气中注入进去。


丝线不断增多,那气运之多,也实在让人注目。


良久,众天君心头都有些惊异起来。


虽说他们认定这云冽剑仙气运堪比天君,可相助镇压,却不曾想到此人的气运,竟还胜过许多天君,达成“气运丝网”之态。他们虽自觉已然高估此人潜力,而今看来,竟还好似低估了一般?


不过,此事甚是让人欣喜。


众天君惊异瞬间后,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镇压仙界的气运,自是越多越好。


但是,云冽的气运,始终不断。


已然堪比一位天君……堪比两位天君……堪比三位天君!


那气运丝网已然交织得繁复无比,他的气运丝线,才抽取地慢了下来,渐渐地越来越细,越来越少……


这时众多天君不由又来猜测。


鸿运已然要尽了,不知他的厄运,又有多少?


但愿其鸿运这般深厚,厄运便莫要同样如此了。否则,若是鸿运与厄运相差太少,也是十分不利的。


不错,在神鼎中,两团云气周遭的黑色雾气,就是众多天君之厄运。


仙界众生,只知仙界气运大多在天君身上,凡能成就天君者,皆是气运无匹之辈,但他们却不知晓,这般有大造化之人,也要经历无数磨难,自然鸿运之余,厄运亦是多过许多仙人。


通常情形下,能成天君者,气运两分,其中鸿运占有七成,厄运占有三成。


这神鼎之能,便是将鸿运聚集,而将厄运抽离,被其禁锢,否则若是使鸿运厄运一齐镇压月族人的气运,便很容易造成紊乱,厄运也要惹乱子了。


——言归正传。


如今的云冽,已然让众天君瞧见他的鸿运深厚,可他的厄运到底如何,他们却不知晓。众天君七成鸿运里,有三成俱被拿出与厄运相抵,真正用在实处的鸿运,不过只占本身四成罢了,若是云冽这般的鸿运,与他的厄运乃是一半一半……那么他鸿运再如何深厚,都是无用的。


因此,众天君难得见到有如此鸿运之人,心头自然就会担忧他的厄运了。


然而就在下一瞬,他们不由得震惊起来。


就见那紫色的鸿运丝线不断被抽出之后,尽头之处,原本应该会有的黑色烟雾,居然……没有?


这岂非是说,这云冽剑仙如今所有的全数都是鸿运,而并无半点厄运么!


便是五方天帝,都不由震动。


这如何可能?


但事实确是如此。


云冽将紫色鸿运全都抽出后,就再没有厄运显现。


他的气运原本就堪比三位天君,如今没了厄运与其相抵,真正可用的鸿运,便有寻常天君的七八倍之多。


以一人而抵得七八人,就如同有七八位天君,同时注入鸿运。


神鼎之内,那重紫的云气,居然肉眼可见地,壮大了薄薄的一层。


——莫看这只是薄薄一层,那猩红的云气,却因此稍稍后退了些,这一点后退,可以左右仙界数座天陆的安稳!


气运之说看似飘渺,可冥冥之中,的确左右万千之事。


是半点也忽略不得的。


若说之前众天君见云冽鸿运惊人只是欢喜,如今便是大喜。


虽不知为何云冽只有鸿运而无厄运,亦或是厄运极少,几乎提取不出,但却也当真是让他们大松一口气了。


此刻的云冽坐于高台上,略略调息。


他头一次将气运全数抽出,自然有些不适之感。


其他众位天君看向他时,眼中俱是善意,他心中领会,神情不动。


此时,那一直不曾开口的南方天帝,却是出言了:“如今云冽剑仙借出气运,相助吾等,吾等也当将其送入月幽之境,促其杀机,助他突破。”


这话刚出,众天君皆是静寂。


云冽开口:“请指教。”


他并不知晓那月幽之境,乃是何处。


如今既然南方天帝言及那处可以促发他之杀机,他自也有意了解,前去历练。


南方天帝道:“月幽之境,为洞天世界,有月族人在其中狩猎。”


北方天帝亦道:“如今僵持之际,天君以气运彼此镇压,不入战局,九天玄仙之下众多俊杰,于试炼之地历练,提升实力。唯独九天玄仙,为顶尖战力,自愿在月幽之境,同月族人交手,互相狩杀。”


陆陆续续,就有许多天君,将那月幽之境的情景,说给云冽知道。


其实这月幽之境,就是试炼之地里,那最难攻克的险地。之前在试炼之地中,传言沸沸扬扬,言道凡有前往者,皆一去不回,便是因其中月族人之故……


·


与此同时,在知命天界中,徐子青修炼告一段落,也在询问知命天女,有关那月族人之事。


他正是想要知道,如今的月族人,究竟在酝酿何种阴谋,又在做些什么准备,要在几年之后,方是劫数来临。而如今的天君们,心中又是何等想法。


知命天女对徐子青素来宽和,闻言之后,就一一为他解答:“吾儿心思缜密,胸怀天下,这样很好。吾于大劫之前,多有推算,但月族人有近千天君,齐齐蒙蔽天机,纵使吾有如斯推算之能,亦不能看出,他们有何种阴谋……”


这时候,知命天女亦提及“月幽之境”。


徐子青有些不解:“为何月族与众天君开辟这一处洞天,将同一等级的月族人与九天玄仙放置进去,让他们互相厮杀?月族人提前脱困,应有诡计,可如今他们这般做法,倒是跟从前他们十万年一出时,每每派遣族中好手与仙人切磋一般了。”他皱起眉头,“有这般的规矩,局面便可以控制,又怎会形成一场大劫?”


在下界时,徐子青便已经历过那天地大劫,在大劫中人人应劫,死伤无数,天地几乎都要崩溃,牵连许多世界。


若不是有这样的危难,怎能称为“大劫”?


知命天女一叹:“这也不过是彼此暂时妥协罢了。”


她就把其中的隐秘,慢慢说出。


其实真要说来,也是不得已。


月族人脱困后,若是不愿再度被困,总是要与仙界交涉,博取生存空间。但他们之中有近千天君,想要谋取生存,哪里那般容易?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天君们在仙界扎根已久,月族人为求长生又以仙人为食,其修炼更无平静,自最初时起,与仙人便已是互相对立,根本没有和平可能。


若是天君们容许他们自划地域生存,待来日他们族群壮大,天君数目更多,借助仙界而将自身滋养为一颗毒瘤……到那时,再想来对付他们,恐怕就全无可能了。


而仙界的众仙,也再无力自保,只能作为月族人豢养的血食。


若想要重新翻身而起,且不论是否能够做到,即便终究能够做到,仙界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几近毁灭。


此为前车之鉴。


因此,月族人也早知这个道理,并不会试图哄瞒,反而早早去做准备,意图直接掀起大劫,险中求生,一朝而定胜负。


但他们刚刚逃离仙阵,一些准备还需消耗大量时间,天君们对他们逃离猝不及防,为让众仙得以自保,也需要大量时间。


双方实则都是投鼠忌器。


仙界太大,月族人太少,天君们都不出手,只互相以气运僵持,镇压顶尖力量。其次的力量,就是九天玄仙级,此处月族人里,九天玄仙虽不及仙界多,可一旦作乱起来,大肆狩猎,危害也是难以言喻。


仙界天君不愿让月族的九天玄仙自行在仙界放肆,害仙界众仙,而月族的九天玄仙自诩同境界里,他们捕杀九天玄仙犹若杀猪屠狗,且吃起来滋补更多,也并不十分看得上九天玄仙以下的仙人。


于是,在双方交涉之下,就有月幽之境出现。


月族玄仙共有一千三百人,全数进入此境,而仙界中的九天玄仙,凡自认有实力者,也进去此境历练。


而在这里面,月族玄仙颇有优势,九天玄仙们也胸怀一口恶气。


前者视后者为补品,后者视前者为死敌,正可以互相狩猎,互相厮杀,也将九天玄仙级的战力,聚集在一处了。


再往后,大罗金仙及以下的月族人,数目越发少了,他们在仙界狩猎,已然是小打小闹,除非他们吃得多了提升了品级,才会也被扔进月幽之境去……这些月族人,便不会给仙界带来太大危害了。


至于为何将月幽之境,也作为试炼之地的十大绝地之一——这便是为了考察众多俊杰气运。


气运强者,或者在此境中得以生存,或者心中思虑,并不进入这绝地之内。而气运弱者,若是被迷惑而去,也影响不得大局——如他们这般的气运,纵使好生呵护,日后也会陨落于大劫之中,倒不如在此处搏上一搏。每每险死还生后,还能提升气运,促其保命。


只是,这般的局面,注定也维持不了太久。


众仙界天君都在算计,直待若是气运能够压制对方,就会率先出击,抢占上风,而月族人也在不断准备,一旦提前准备充足,也不愿给仙界喘息之机,就要立刻发动劫数,拼出他们自身的生存机会。


因此,而今短暂的平和,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夕。


迟早,会因一事而牵动,彻底爆发危难的。


徐子青听完知命天女所言,不由一怔。


旋即,他便开口:“若是在月幽之境里,我等能将月族玄仙尽数杀光,对来日大劫,想来也有助益罢?”


知命天女微微颔首:“月族天君皆被牵制,而月族玄仙,却极有可能在吞噬太多九天玄仙后,成就天君,为月族增添力量。许多九天玄仙知晓月幽之境事后,纷纷想要进入其中,心中所想,未必不是与吾儿一般。”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吾儿,你可是也想进去其中,诛杀月族玄仙?”


徐子青轻叹:“孩儿如今修炼这些时日,耗费无数资源,也算小有成就,但终究不曾与月族人交战过。若是能进入月幽之境,便可以同月族交手,也看一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本事,竟敢以区区二三千人,来撼动我仙界的根基!”


知命天女笑了一笑:“既如此,吾儿再休憩数日,稍作准备……吾必然叫吾儿达成所愿。”


徐子青谢过之后,也依言盘膝端坐,开始仔仔细细地,再度感悟己身之道了。


或者在这几日里,他该将几件极品仙宝,再度淬炼……


·


天君殿里,云冽听得众天君所言,对那月幽之境,已然大有了解。


众天君言下之意,正是要让他进入其中,去与月族人交战。那些月族人十分骁勇凶残,本身又与仙人乃是大敌,他诛杀月族人越多,对自身的杀气杀机,也是一种磨难,亦不会因此走偏大道,仍旧可以立身端正,心境稳固。


云冽闻言,自无异议。


他当即略略点头,答应下来。


众天君见他如此,心里很是满意。


在九天玄仙品级里就能堪比天君,这样的仙人极其罕见,之前送进去那许多的九天玄仙,细数起来,竟是无人能达至云冽的实力。


既然如此,虽说九天玄仙级的对战天君不能插手,云冽进去后,却不是天君,生死天君,可以磨练之余,也大大削减月族下一代的实力,同时,以云冽的性情,若是遇见被残杀的仙人,也定会出手相助,就可以为他们留下来不少出色的后辈。


如此可算是一举多得,再没有更好的了。


很快,五方天帝收起那神鼎,齐齐出手,做出一个传送仙阵来。


这便是进入那月幽之境的入口之一,可以自行掌控去处,便是为免云冽刚刚进入,就不慎被月族包围的窘况。


而后,中央天帝扬手打来一团银光,落在云冽手里,却是一块晶玉牌。


这晶玉牌看起来剔透无比,内中有一抹紫色鸿运丝线,正是出自云冽所有。


中央天帝道:“吾等借你气运镇压月族,却不能叫你因失了气运,而在月幽之境中处处险难。云冽剑仙,你将此物好生收拢,它为神鼎孕育而出,贯穿你与神鼎,使得你与神鼎共担气运,便不会对你有损了。”


云冽听得,自是谢过,又把这晶玉牌,好生收在剑域之中。


众天君见状,纷纷点头。


随后,云冽举步走进传送仙阵,在一阵微微眩晕之后,就消失在仙阵之内了。


待他身影消失,众天君皆有默然。


此刻,西方天帝柔婉说道:“知命天木不沾厄运,其子必然也是如此。且知命天木之子与云冽剑仙结为道侣,云冽剑仙身无厄运,或者也与此事相关。”


她的话,众天君无不认同。


北方天帝道:“云冽此子鸿运为我等减轻不少压力,以吾之意,是请知命天女之子前来此处,亦借其鸿运,镇压月族!”


东方天帝声音微哑:“吾无异议。吾等仙界天君,相差月族天君不过十九人,仅云冽一人,堪比七八,便将其中差距,拉近小半。知命天女之子,既能与云冽气息相融,相扶至今,必然也不可小觑,若他鸿运能同云冽一般,则吾等与月族之差距,便微不可见了。其中,大可操作。”


南方天帝慢慢开口:“不错,虽说气运大多为吾等天君镇压,可若是云冽此去月幽之境,能将月族玄仙杀上一批,对月族气运,亦是削弱,此消彼长,对吾等气运,也大有好处。而倘使知命天女之子亦有如此本事,吾等当不惜代价,请其也入月幽之境中,诛杀月族!”


中央天帝最终一锤定音:“吾等当邀知命天女。”


众天君皆是出声:“是!”


之后,众天君再不多言,仍有西方天帝运用仙法,去与那知命天女联系了。


·


知命天女静静立在仙阵之内,看着她那孩儿,缓缓睁开眼来,收敛其中黑白二色。


她微微笑道:“吾儿准备如何?”


徐子青点了点头:“请母亲放心,但只要无天君插手,纵有难处,孩儿亦能全身而退的。”


知命天女见他如此,也是眼含笑意。


她素白手掌摊开,其中置有一串珠子,每一颗都仙气氤氲,正是仙泉明珠。


如今这明珠足有三十六颗,是为给她这孩儿补给之用——若是在那月幽之境里,总是要及时恢复,才能保住性命。


徐子青对知命天女并不客套,见状便接下来,收入万木之界中。


知命天女便是笑道:“天君殿五方天帝相请,要借你气运,镇压月族气运,不知你意下如何?”


徐子青自然说道:“若是为仙界有利,倒是无妨。”


知命天女深知,她这孩儿必会答应,此时也不奇怪,就又一笑:“既如此,吾儿随吾前往天君殿,借其气运,也借其仙阵,径直进入那月幽之境罢!”


徐子青站起身来,同样一笑:“如此,真是两厢便利了。”


这知命天女袍袖一展,两人就已然现身于巨大古殿之内。


此地无疑,正是那天君殿。


徐子青初次来此,自是先将众天君高座都极快看过,才从容而立。


知命天女在侧,他自身亦见识不凡,在此处,他倒也没什么畏惧之处。


众天君之压力,并不能影响两人。


随后,五方天帝很是果断,就把之前云冽诸事,先说出来。


徐子青此时方知,原来师兄已当先一步,进入到月幽之境了。他又知师兄借出气运之事,不禁面带笑意。


而知命天女神色如常,似乎这些事情,她早已知道。


如此高深莫测,在众多天君看来,对她也更看重许多。


知命天女,确是不凡!


幸而,她如今相助于仙界……


之后,徐子青也得了仙诀,很快将鸿运注入神鼎之内。


他倒也不曾让众天君失望,他之鸿运,不仅不在云冽之下,更是因着道身已成之故,比云冽还要多上一分,也同样不带半点厄运。


随即,徐子青亦得了一块晶玉牌,也同样被送进月幽之境去了。



854 杀月族人||他们的诡计。

月幽之境。


此地为洞天世界,为众天君联手开辟而出,正是一个石窟,大大小小,连成一片。在这石窟里,并无生灵、植株,唯独只在一些石头缝隙之间,会有些许杂草,给这荒凉的世界里,增添几分绿意。


好在,这一片世界中,倒是充盈着澎湃的仙气。


云冽踏入仙阵之后,就立在了一片石地之间。


周遭荒无人烟,只能见到许多石洞,一环套着一环,不断蔓延,直到远方。有些幽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却不知还隐藏着什么危险。


不过,以仙人的目力,并不会被区区黑暗所阻。


云冽放开仙识,开始寻找月族玄仙。


他并不曾忘却此来目的,是为斩杀月族人,打磨自身的杀戮剑道。


然而,石窟极其广阔,月族玄仙仅仅上千,他搜寻周遭方圆百里之地,也不曾见到月族身影。他也不急躁,扫过一回后,就循着一处方向,先往前方行去。


或者……也可以找一找在此处逗留的九天玄仙,询问一二。


半个时辰后,云冽目光微动,瞬间已握住本命仙剑,便对着左侧之处,利落一斩!


霎时那里有风声传出,一道人影突兀显现出来,向后连番跃动,躲避那一道森冷的剑意——但云冽动作不停,又连斩三剑,一剑快似一剑。


那人影被逼迫得有些慌乱,不多时左臂落下,他再一弹身,居然就消失在这一片石窟之内了。


云冽神情冰冷,杀气外放。


没有……已然逃走了。


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前方。


那条手臂呈淡淡金色,其形态看来与寻常仙人并无不同,但断口之处,经络杂乱,显然非是仙人。


正是月族人的臂膀。


刚才来袭击之人,就是月族玄仙了。


他们似乎有着极其诡异的身法,飞得极快,能遮蔽自身的气息,不被仙识察觉。故而刺杀起仙人来,也颇有一番手段。


只是这样的手段,显然对云冽无用。


云冽并非仅仅依靠仙识来搜寻四处,他周身的杀气丝丝缕缕,将他包围。凡是经过杀气之人,若是对他有敌意、有杀机,必然会被杀气察觉,反馈回来。


纵使月族人有再好的隐匿之法,他们若是想要杀人,必然就有杀气——即使是极其轻微、弱不可查的,也不能隐瞒过去。


因此,早在那月族人接近之际,已然被云冽察觉。


他却不动声色,直待其近身,意欲攻击之时,他才立时挥剑!


自然,那月族人失了先机,又落了臂膀,实力大减,已不能同云冽纠缠,才要飞快退走。而云冽因着头一次与月族人交手,还不曾摸清他们全部手段,未能追赶上去,斩尽杀绝。


但初遇月族人这一局,却是云冽大获全胜了的。


云冽举步,仍旧往前行走。


他身上的剑气缓缓流溢出去,任凭他人搜寻、打探。


就犹若无边黑暗中的一抹光亮,当真是……清晰得很。


过得有三刻左右,不远处,传来求救之声:“可是过路的仙友?此处有月族袭杀,还请仙友前来,救我一救!”


云冽闻言,便即转身,极快地朝那处遁去。


果然,就在一个大石窟里,有一位九天玄仙,正与身形极快的月族人缠斗。两人的动作都很凌厉,杀气冲天,此时的情景,乃是月族人占了上风。


云冽极快地扫过一眼,可见到那月族人每一次攻击都很是诡谲,既快且稳,手掌上有极诡异的力量,每一打出,似乎都能融化部分仙元,减弱对方攻击的力量,很难对付。而月族人的弱处,他一时却不能看出。


然后,云冽身形微晃,加入战局之内。


他与那九天玄仙一前一后,对那月族人包抄起来,他神情极冷,璀璨的杀气,几乎将他包裹,迸发出强大的气势。


很快,那月族人渐渐势弱了。


他的确很快,但云冽的剑更快,斩在他的身上时,发出连串“锵锵”声响,仿佛金铁交鸣之声。


月族人的皮肤很坚硬,好似金属炼制,就连如今已提升至极品的容止,仿佛也不能将其刺透。不过,在这短短时间里,云冽的剑,已然将那月族人体表许多地方,都斩过一遍。


同样的,另一位九天玄仙,也与云冽配合,对那月族人猛然攻击,片刻不停。只是他之前受了伤,手段只是平平。


突然间,那月族人身后双翼张开,整个人的身法,快了数倍!


云冽却不慌乱,他的剑法,也更快了,甚至全身倾出,就与那月族人近身缠斗起来!这月族人被他绵密剑法压制,不能脱离,竟仍旧处于下风,云冽的剑法更为犀利,那月族人的身上,刺开的裂口,也越来越多了……眼看着,这月族人左支右绌,就要被他一剑斩落时,云冽的身后,却传来突兀的攻击!


那月族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他腾身而起,仿佛刚才根本不曾被压制一般,双翼拍动间,身法更快数分,在他对面,正有那九天玄仙,手掌上带出一团强大的光晕,就往云冽后心拍去。


这九天玄仙如今凶悍之态,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虚弱不支?


眼看着,云冽在这二者夹击之下,就要陨落——


但就在下一刻,云冽的剑,居然快了十倍不止。


就仿佛是两道残影,银白的剑意逼仄而出,一道竟直接循着前方月族人而去,一霎穿透他的心口,而另一道剑意,则是自他肋下往后方而去,同样穿透那九天玄仙的心腑之地。


这两道剑意,却再并非是之前云冽所使出那般,不仅更快,其中之意,也更为凝练。早先那些剑意只能在月族人身上划破几道创口,而今这两道,却是直接穿透对方的外皮,直接刺穿了过去!


那月族人与九天玄仙,都一同栽倒下去。


九天玄仙兀自不解,满面惊异骇怕:“你、你……”


云冽面色不动,静静而立。


很快,这九天玄仙合上了眼,他的身形变得与月族人一般无二,而那另一个月族人,也没了呼吸。


紧接着,刺穿他们心口的两道剑意呼啸而回,带来的,是两枚拳头大、已然碎裂了的心核——若要杀死月族人,只有破坏他们的心核。


如今的云冽尚且不知这是唯一的法子,不过刚才那两个月族人演得那一场戏码,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将他瞒过。


仍旧是杀气。


那假装九天玄仙的月族人,其气息、仙法、外形,都毫无破绽,看起来当真就是那般一位仙人,但哪个仙人,会在这月幽之境里,对前来搭救的仙友有杀意?即便仙界也有利益纠葛,甚至在无事之际,也免不了要互相残杀,但在此处,若不是原本就为仇敌,则多半不会因此忘却大义。


而且,于云冽而言,即便他当时并未确信那九天玄仙为月族人假扮,可那人既然对他有杀意,他便会将他诛杀——只因他心中已有认定,纵使那人非是月族,只要其在此地尚只顾私利,也是当杀之人!


自然,云冽后来便周旋一番,将计就计,试探那两个并未使出全数本事的月族人实力,寻找他们的弱处。


后来当到了那两人突袭时机时,他则当即出手,反杀两人。



855 双方的遭遇||仙人城。

杀死两个月族人之后,云冽将其心核收起,留待日后。随即,他便继续前行,也仍旧释放剑气,毫无隐蔽之意。


走得一段后,他便只遇见过一二月族人罢了,每每都是一战即走,想要立时诛杀对方,倒是不那么容易。


不过,月族人的一些本事,则渐渐暴露于他的眼中。


譬如那双翼,其形态轻薄,犹若蜻蜓,但边缘锋利,又可为兵刃。月族人每每振动时,声音微不可闻,却能有破空之意,其速之快,几乎不在如今的云冽之下,因此只要稍有空隙,那月族人即可振翼而逃,来去无踪。甚至到了极危险处,月族人可以舍弃部分血肉,叫那双翼切割空间,遁行而逃,尽管如此隐藏不过只在须臾,可于他们而言,须臾时间,也足够离开了。


之后,是月族人的手掌。


他们平日里并不适用兵刃,其双手即为利爪,有极其恐怖的撕裂之力,如果一旦被其抓住,仙体并不足够强悍的九天玄仙,可以很快被撕成粉碎!同时,月族人的体内有一种似乎规则与仙人相反的力量,一旦使用出来,就可以很快削弱仙人的实力,如果碰到仙人的仙体,侵入之后,就能禁锢仙人之仙法,让他们难以运转己身之道,被月族人吞噬。


再然后,是月族人的银角。


这银角中,蕴含着月族人的力量,本身也极为坚固。在月族人与人厮杀时,如果体内的力量消耗完了,这银角就会自动给他补充,让他们瞬间恢复实力。


云冽曾经试探过,这银角里的力量,足够月族人弥补三次,而若是不能立刻刺破月族人的心核,则就要直等到他们把这三次机会消耗完,才能将其拖死了……可能够足够仙元拖死月族人的九天玄仙,能有几位?通常情形下,需得数位九天玄仙将其包围,方有可能,而哪怕是这般包围了,只要一个不慎,月族人便可能将其中一位抓住吞噬,到那时,他们的实力又会上涨了。


最后,乃是月族人的淡金外皮。


它们极其坚硬、柔韧,只有达到上品的仙宝,才能在强力的攻击后,穿透这些外皮,那下品、中品的仙宝,根本不能擦破他们的油皮,更莫说将其诛杀了。这便使得月族人十分难以伤害,很能耀武扬威。


哪怕是这月族人唯一的死穴——也就是心核所在之处。


这里有一片逆鳞,除非极品仙宝能够伤及,就算是上品仙宝,至少也要连续攻击那处,才有可能穿透。


了月族人飞得那般快,又怎么可能轻易连续攻击他们的弱处呢?


也是因此,月族人是极难杀死的。


诸多缘由下,即便在月幽之境中,九天玄仙数目乃是月族人的数倍甚至更多,可在月族人的神出鬼没下,终究,还是他们的狩猎场。


弄清楚这些后,云冽所前往的地方,便转为东南方向。


此时,在他的手中拎着一个阳神仙木所制的箱子,而在箱子里,则是一位九天玄仙仅剩下的,胸膛以上的身躯。


这位九天玄仙,是云冽自一位月族人手中救下来的。


当时他走至一处时,嗅到血腥之气,当即飞身而去,一眼便是见到,有一个月族人,正捉住一位九天玄仙,在撕咬他的仙体。


那九天玄仙极是凄惨,腰腹被咬断,双腿、丹田都被吃尽,其胸膛头颅能够保留,也不过是那月族人想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吞噬的残忍之心罢了。


也是因着这一份残忍之心,让这九天玄仙反而等来了救命之人。


云冽对月族人深恶痛绝,见此情景,自是马上出手。


因九天玄仙未死,云冽杀意虽重,却知救人为先,故而一剑斩断那月族人想要掠走九天玄仙的路线,又反手迸发剑意,快剑疾刺月族人的心口,月族人险而又险躲过,云冽便又是一招碎剑过去,将其手臂几乎都要爆开一半。月族人知晓此事再不可为,就不再逗留,先去消化之前吞噬的那部分仙体去了。


于是,云冽就将这位九天玄仙韩天星,救了下来。


韩天星当然是十分感激,他本以为自己要没了性命,只凭着一股刚直之气,纵使眼睁睁看着自家仙体被吞吃,痛苦无比,也不肯向月族人讨饶罢了。没料想,半路杀出一位极强的剑仙,反而让他能够残存。如今尽管他仙体毁损,可元神尚在,紫府亦是完好,日后只消多多使用天材地宝,好生修炼,倒也用不上多少年,就能恢复如初了。


之后,韩天星便告知云冽,请他前去九天玄仙聚集之地。


也是他们这两年来,在月幽之境的巨大石窟之内,建造的一座城池。


救人救到底,云冽既将韩天星救出,自也会送他前往一处安全之地。而韩天星见云冽这般强悍,也有意结交,更因众仙本是同道中人,当然要将更多仙友所在,告知于他。


因此,两人就往那仙人城去了。


一路上,仙人城的一些相关之事,韩天星也尽皆告知于云冽。


原来自打当初众多九天玄仙得知月族人将要作乱之事后,各大势力里,凡达到如此品级的仙人,都齐齐应诺,要来这月幽之境。然而因着月族人太过凶狠,一些力衰之辈,并不被允许,而经验浅薄之人,也都被淘汰。


每一个势力都精挑细选,最后才总共派遣有近万九天玄仙,进入此地。


但是月族人并非如他们最初所想那般容易对付。


这些月族不仅凶残,更十分狡诈,一个不慎,就容易上当受骗。如同云冽刚来时那般,月族人虽自己力量强大,也不吝于阴谋诡计,短短时间里,那近万九天玄仙,就只剩下了堪堪五千,而月族人反而因为吞噬了诸多强者,实力大进。


后来众多九天玄仙也摸索出许多经验,彼此互相联合,沟通来去,不仅知道了许多月族人的手段,更是干脆聚集起来,建造城池,也相助后来者,集合一切能够杀死月族人的力量,才有了那一座仙人城。


如今的仙人城,行事颇有章法,其中有好几尊九天玄仙里的天之骄子,因自身实力强大,得了不少追随之人,成为仙人城中的强大势力。平日里,他们便会在这些天之骄子头领的统帅之下,出城寻找月族玄仙,与其厮杀。


到现下,已然形成规模,有了默契。


韩天星正是其中一位天之骄子——元汀玄仙的亲卫,这回他独自出行,乃是作为斥候,打探月族人的踪迹。


本来他隐匿身法极好,却到底被月族玄仙堵住,险些丧命了。


而今,他就有意引荐云冽于元汀玄仙麾下,也好为己方增添一位强大的剑仙。


云冽不多言语,只听韩天星连番叙说,对仙人城中的势力,也逐渐很有了解。


大约过了有近一个时辰,前面的石路、石洞都越发开阔,其洞顶也越来越高,几近千丈了。


同时,一座颇为巍峨的城池,也出现在两人眼前。


当头一块石碑,刻下的正是“仙人城”三个遒劲大字,其中散发出来的意境很是霸道,带着一种强烈的执意与杀念,但云冽以仙识探看时,却不曾觉出有什么攻伐之意。可见这其中的杀念,乃是对月族人的。


倒是让人有些欣赏了。


城门前,只有一座仙阵旋转,凡是前往之人,都要在下方静立。


韩天星急忙解释:“月族人有变化之能,凡被其吞噬者,其皆可以化身,很是阴险。因此有这仙阵,可以查明月族人的身份,不让他们混到城池之内。”


云冽略点头,不以为意。


两人复又往城门走去,很快经受了仙阵检验后,就进去城中了。


韩天星这般的惨状,被许多九天玄仙看在眼里,大多都是唏嘘,而云冽这个生面孔,也引来不少注意……


·


徐子青只觉得眼前一暗,复又一明,便已出现在一片荒凉的石窟里。


更为巧合的是,他仙识刚刚一扫,就见到在那前方约百丈处,有一位女仙,正被一个头顶银角之人捉住,衣衫破碎,像是意欲施暴一般。


徐子青微微皱眉。


他自是一眼认出,那头顶银角的乃是一位月族玄仙,而那女仙,则是一位九天玄仙。虽不知为何那月族玄仙竟有如此淫|欲,但他既然见到,便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徐子青也不曾多做思忖,足下青光微闪,整个人已来到那两人面前了。


期间他眉心红光闪动,已是嗜血妖藤加身,双掌如刀,十指如刃,径直一瞬削去,就让那月族玄仙来不及如何,只得将女仙抛却,自己迅速振翼,疾飞到半空去了。


然而,虽说那月族玄仙飞得极高,正在寻找机会,要袭击徐子青,却没想到在他身后突然窜起数十株血红的妖藤,正是自四面八方笼罩过来,将他死死困在这血色的牢笼之内。


月族玄仙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登时一拍手臂,使其化为一蓬血肉,沾染到他的双翼之上。接着他双翼振动更快,边缘之处切割空间,让他整个人都立刻隐匿到那空间之内!


只是——


那数十妖藤毫不含糊,居然顺着那切割之地直穿进去,居然在转瞬之间,又将那月族玄仙,自空间裂缝里拖了出来,狠狠地捆缚起来。


这月族玄仙兀自难以置信,他却并不知道,如今的嗜血妖藤,已然能够在无尽的扭曲空间里,寻找到所寻之物的确切方位了。


徐子青如今早非是当年那运转仙法生涩的无知之人,既然将那月族人交给容瑾,他便并未如何关注,只是很快取出数张巨大叶片,抛与那衣衫被撕裂的女仙,微微笑道:“仙友请莫嫌弃。”


女仙很快冷静下来,她也是心性坚毅的女子,并不为刚才险些受辱之事挂怀,当即将那叶片施展仙法,披于身上,便做了蔽体之用。


而后,她便说道:“多谢仙友援手,否则叶某恐怕就要被其折辱,用作让仇敌生子的器具了。”


那边,容瑾缠住月族人,无数叶苞刺进他的身体,将其血肉极快吞噬。


这一头,徐子青却有些讶异:“……生子?”



856 买消息||师兄的下落。

女仙微微苦笑:“叶某此次出行,便是想要寻找之前失踪的师妹。然而路上遭受月族人袭击,几位仙友尽皆失散,也不知他们如今安危。叶某独自与那月族的牲畜周旋,却斗他不过,叶某被以为必死无疑,便在挣扎之间,询问师妹踪迹……那牲畜猖狂至极,才说出了师妹早已被迫……”她深呼吸后,方道,“被强迫与月族的牲畜……已然诞下了月族的后裔,而她自身,则在生产之后,被月族后裔刨开肚腹,吞吃了。”说到此处,她看向徐子青时,神色又有几分感激,“若非是恰好遇见仙友,叶某恐怕也会被那牲畜所害了。”


徐子青听得,目光渐冷。


果然是牲畜!


他心中同时更有不妙之感,那月族人能掳走女仙,叫其生产出月族的后裔,岂非会有更多女仙受害?而且在这月幽之境,众天君不得进入,月族人本来很是稀少,可他们若是以此方法,制造后裔,戕害仙人,便是此消彼长,对众仙皆是不利。


但徐子青更不能明白,月族人分明只能族内繁衍,为何如今却可以利用女仙了?此莫非也是他们在多年被困之际,想出来的法子?而那些被生出的后裔,究竟是全然的月族人,还是半血之人?他们生而弑母,天性怕是也极凶残。


还有,他们所能利用的女仙,究竟是所有女仙皆可,还是只有九天玄仙级的女仙才能做到?其中又有什么隐秘?


诸多不解之处,尽在他心中盘旋。


只是这些疑问,徐子青却不会在此刻询问这女仙。


这女仙险些受害,纵使心性坚毅,寻根究底也是不妥,还是他自己多多留意,待日后遇上更多仙人,结合更多消息之后,再来深思罢!


此时多想无益。


女仙很快理好衣容,她回头一看,正见到数十血红色的妖藤刺进之前那月族牲畜体内,将其吞吃得只余下一张骨皮,顿时大为泄恨。这看来温和的年轻仙人所使出的手段为何那般诡异,反而不被她看在眼里。


徐子青收回容瑾,干脆将那张骨皮赠送与女仙。


女仙连忙谢过后,又来邀请:“仙友……”


徐子青一笑:“在下徐子青。”


女仙也有赧然,两人说了这些话,因着事情严重,竟还不曾彼此结识。于是她也说道:“在下叶菁,想请徐仙友随叶某一同前往仙人城,不知徐仙友意下如何?”


徐子青倒不知仙人城为何处,自然便来询问。


叶菁现下心绪早定,就一面与徐子青前行,一面将仙人城里的情形,都介绍给他知道。她本为离恨玄仙麾下的女仙,近日来不仅是她师妹失去下落,还有一些女仙,亦同样如此,离恨玄仙故命几位实力出众的女仙出来……


离恨玄仙也是仙人城中的一大势力,不过她乃是一位女仙,麾下所收也皆是女仙。若是如今的月族人盯上的便是女仙,她这势力损失颇重,也是自然。


叶菁因着规矩,倒是并不曾邀请徐子青加入这方势力,但她因感激对方相救之恩,却将其他几个势力,凡名声绝佳者,都一一说明。


两人一路行走,气氛颇是融洽。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仙人城外,一齐接受仙阵检测。


很快进了城。


叶菁乃是英姿飒爽的女子,行事亦很果断,她知晓因最近许多姐妹失踪之事,让离恨玄仙很是不悦,如今探明消息,自是要尽快前去禀报。故而她就在城门口向徐子青告辞。


徐子青一笑之后,随她离去。


待叶菁身影消失,徐子青这才打量起这一座仙人城来。


城中诸多建筑,虽是巍峨,却显朴素,显然并未经过精心雕琢,但许是因着月幽之境乃厮杀狩猎之地的缘故,哪怕是这仙人聚集的城池,也有几分铁血杀戮之气流溢,凡路过的仙人,神情之间,也往往有些凶悍之意。


他们在月幽之境呆了几年,同月族人也纠缠几年,凡是能活下来的,大多都积累不少经验,对月族人的厌憎,也是更深刻了。


徐子青目前要寻找的,是买卖消息的所在。


他沿着这一条长街行走,左右之地有些铺位,内中贩卖之物,大多为珍奇异草,灵丹妙药,仙宝兵刃,都是为战斗之用。另还有些摊铺里,有月族人的零碎骨骸售卖,一些仙人前去换取,大约便是用作研究,想从中得知月族人的奥秘罢。


看过之后,徐子青在长街的尽头,见到了一个极朴素的摊位,竖了一块牌子,写着“消息”二字。在此处坐着一位灰衣的九天玄仙,看起来气息深不可测,其摊位前,还有一面灰旗,又写着一个“卦”字。看起来,并不仅仅是售卖消息。


见到徐子青停驻于摊位前,那灰衣人声音嘶哑:“客人是买消息,还是卖消息?是算卦,还是测运?”


徐子青一怔,而后笑道:“买消息,不过如何来买?”


灰衣人道:“一斤仙泉一条消息,概不还价。”


徐子青不以为意,这消息是贵了些,但在月幽之境中,资源匮乏,怕是也只能这般了。他很坦然,便取出一个葫芦,里面盛放的,正是一斤仙泉,递了过去:“在下要买的,是一位名叫云冽的剑仙的消息。他应当在半日前来到月幽之境,在下想要知道,他如今正在何方。”


听到这几句话,那灰衣人骤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精芒:“客人与云冽剑仙,是何关系?”


徐子青讶然:“莫非在这里买消息,还要知道这些?”


灰衣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言语间,却很肯定:“云冽剑仙于我兄弟有救命之恩,若是来寻仇的,就莫要在此处买消息了。”


徐子青不由一笑:“这倒像是师兄的作为。”他看向灰衣人时,也不再如先前那般疏离,“在下与师兄失散,之前得知师兄来此,就来与他相见……阁下且放心,在下必不是寻仇的就是。”


灰衣人听得,这才慢慢开口:“云冽剑仙,于半个时辰前,将所救之人送入元汀府,如今也仍在元汀府中。”


徐子青闻言谢过,在问过元汀府所在后,他一转身,已往那处而去。


与此同时,灰衣人放出一只纸鹤,更快地消失了。



857 相见||大家来搞个团伙。

再说云冽,他进城之后,随韩天星指点,很快来到一座很是宽敞的宅邸前。


此处应是数座院落重叠而成,内中还有几座大殿,看起来颇有一番气概。


在那门口,有一位九天玄仙正盘膝坐在小堂之内,仙识外放,观察四方。


他忽然见到有生人前来,心中提起一丝警惕,旋即他却听到有人唤他“白师兄”……这声音很是耳熟,就使他不由得朝下方看去。


这一看,便看到只余下了半截身子的韩天星了。


白少巍大急,连忙走了出来,焦急问道:“韩师弟,你怎么变得这副样子?”


韩天星一脸羞惭:“小弟在外不慎遇上月族人,对付不过,幸而途中有这位云剑仙出手相救,否则连这半截身子,也是回不来了。”


白少巍也知道韩天星是做个斥候去的,又看他如今苍白虚弱,不敢怠慢。他急忙朝云冽行礼,先说道:“多谢这位仙友对韩师弟援手之恩,若是仙友不弃,还望到我元汀府去做个客人,歇息片刻,如何?”


韩天星也是眼带期盼:“还望云剑仙莫嫌弃,让韩某款待一番,以示感激。”


云冽性子虽冷,但因在仙人城中并不熟知,此时也不曾拒绝两人好意。


当下他略略点头,答允下来。


韩天星大喜,白少巍也是送了口气,留下一道分|身在此处坐镇后,就立刻把两人都引进宅邸之内了。


同时,他又放出几道分|身,或去知会元汀玄仙,或去置办接风小宴,倒也忙碌得很。


不多会,三人进入一处大堂,云冽被置于贵客之位,白少巍就在一旁作陪。


又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后,数道身影闪身而来,为首的那位有蓝衣高冠,气度不凡,还未进入,已颇有些急切地来到韩天星左近之处,捏住他的手腕查探起来。


片刻过去,那蓝衣高冠者面色一松:“幸甚无事,待吾凑一凑资源,当可以让韩师弟快速恢复过来。”


剩下几人听得,都是面带欣慰之色。


这时,蓝衣高冠之人又走到云冽面前,微微一礼:“因忧心师弟伤势,未及向剑仙道谢,还望云剑仙莫要怪责我等失礼。”


云冽略摇头:“无妨。”


而后,好些后来者竟都一一过来寻云冽道谢,这般的情景,却是罕见。


但这些人等面色皆极诚挚,却又能够看出,他们对韩天星之伤势心中愤怒之余,又是真切担忧,显然这些人等之间,情谊皆很是深刻。


这就让云冽稍稍有些欣赏。


只是他素来寡言,却不会如何夸赞起来。


随即,蓝衣高冠之人坐了上座,其余诸位,也都一一坐下,纷纷自行介绍。


原来这高冠者,就是如今总领元汀府众仙的元汀玄仙,他本身也算是潜力十分深厚的年轻一代,现下的年岁,仅仅数万而已,但也是在两万年前,他已然得成玄仙之位,后来又有这许多年的积累,自然是根基稳固,积蓄雄浑,成为九天玄仙里的佼佼之人,实力极是强大。


同时,这元汀玄仙并不傲慢,他秉性中正平和,为人宽厚稳重,在面对月族人时,亦不失锋芒,故而许多九天玄仙聚集起来后,都愿意成为他的麾下。而这几年下来,有不少九天玄仙陨落了,但更多的则在他的带领之下存活下来,几经磨难,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每一人都将彼此当做了生死兄弟。


这些听闻韩天星重伤回归即已聚集此处的玄仙们,无不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交好之人,才有那般的情谊。


元汀玄仙乃是领头人,众玄仙跟随于他,将他视为领袖,更多则是敬重。


如此的人物,在目前仙人城的好几个大势力里,他也算是名声颇佳的一位了。


韩天星也是最早跟随元汀玄仙的其中一人,此次去做斥候,若非是他隐匿之法最妙,也不会轻易将他派遣出去。如今韩天星险些没能回来,他的这些兄弟们,当然是后怕之余,担心不已。


因此,元汀玄仙以及他的这些心腹之人,对待云冽也都很是感激。


一盏茶后,就有一些仆从之类,将宴席摆放出来,众玄仙举杯相敬云冽。而云冽见这些玄仙之心意,虽不喜饮酒,却也略略沾唇,以示接受。


元汀玄仙见状,也不勉强,只再度奉上菜肴,又与众玄仙谈论一些相关于月族人与仙人城之事,就是为叫这初来乍到的云冽,能更多了解这月幽之境。


如此好意,云冽自也是领受了。


渐渐小宴已到中段,气氛也算融洽,突然外面有一只纸鹤飞了进来,正巧落在了上座的元汀玄仙手里。


他展开探过后,神情微微一动。


然后,元汀玄仙便看向云冽,询问道:“不知云剑仙可有一位名为‘徐子青’的师弟?”


云冽目光微动,已是想明什么。


他略略颔首:“子青为吾道侣。”


元汀玄仙旋即“哈哈”大笑:“如此倒是喜事了!”他很快将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之前有一位青衣仙人来到吾元汀府麾下消息的通天摊购买消息,所求的消息,正是云剑仙你的下落。吾那兄弟问过那仙人名号,将云剑仙正在府内之事告知,但也恐怕那人所言是假,故而先行一步,将消息传来。如今看来,倒是吾等太过谨慎了。”他一顿,又是笑道,“那位徐仙人已在途中,想来很快便能到来,吾还未恭祝云剑仙与令道侣重逢之喜。”


他这话说得极好,又满怀诚意,其余众玄仙听得,也都面带笑意,看向这位领袖时,目光里更是敬重。


云冽神情不动,却也对那元汀玄仙道了一声“多谢”。


果然,没过上半刻时间,白少巍的分|身处,就传来了有人求见的消息。


元汀玄仙自是答应下来,又过得少许时间,在这大堂之外,就传来了一股极平和,又仿佛包容万千的醇厚木气。


同时,一位年轻的青衣仙人,笑容温和,徐徐走来。


他的目光,霎时就落在了那气息冰冷的剑仙身上。


·


徐子青一路畅行,他也知晓若师兄对其兄弟有救命之恩是真,那灰衣人必然会将自己的消息先报与其主事之人。而若是那消息是假,其实这人是要将他困住,好对师兄不利,以他如今能化出十万八千天兵的本事,倒也不怕逃不出来。


于是,他施施然就去了,并不有所忧虑。


幸甚,徐子青不受半点阻拦,很快被人引入内堂,也立刻就见到他那完好无损的,正在赴宴的师兄云冽。


此时他一眼扫过,看遍周遭众多玄仙,对此中大概,登时了然于心。


自然也再无丝毫怀疑。


为首的元汀玄仙与诸位九天玄仙都热情得很,见徐子青进来唤了一声“师兄”,而云冽周身气息也缓和不少时,都很了然。


于是就有原本坐在云冽左近之处的九天玄仙站起身来,将位子让与了徐子青。


徐子青行礼谢过,也不啰嗦,就坐在了师兄身侧了。


云冽看他一眼,目光微缓。


徐子青一笑,神情柔和。


在母亲处有时间仙阵加持,岁月连绵,他为修炼仙法辛苦,并不觉如何难熬。但如今见到师兄,方知心中思念深切。


所谓相思入骨,应当便是如此罢!


也不知师兄他,是否也曾会念起他来?


如今旁人众多,徐子青并不去与师兄诉说别情,只以一眼将情意道尽后,就也同其他的玄仙们,交谈起来。


元汀玄仙等人也是发觉,云冽之道侣与其性情截然相反,与云冽说话时至多只得简短回应,而与徐子青交谈时,却可以好生说一说了。而徐子青开了口后,云冽便越发寡言,似乎两人之决意,都交由徐子青一人把握了。


如此情景,元汀玄仙觉得有趣,却也因两人默契而有几分羡慕之意。


渐渐宴席接近尾声,双方之间的情分,也增加几分,这元汀玄仙思忖再三后,便出言相邀了:“吾等聚集,皆为斩杀月族牲畜,两位仙友实力高强,不知是否愿意加入吾等?吾将以上宾之礼待之,将两位亦视为生死兄弟,必不会对两位呼来喝去,强行压制。还望两位多多考虑。”


徐子青听得,倒也不觉奇怪。


他们两个皆是初来乍到,不曾加入任何势力,他自己如何姑且不论,师兄救下韩天星时,却显露出那般的实力。若是这元汀玄仙不来拉拢他二人,他反而要觉得这一位领袖本事不济,眼光狭窄了。


而徐子青的心里,也有许多思忖。


要说他与师兄,都非是那等喜好拉拢许多追随之人、成为领袖的人物,他自信如今实力不俗,也相信师兄必然极为强大,却不会狂妄以为,只凭他与师兄两人,便可以所向无敌。


这元汀仙人目光清正,是个胸有丘壑的人物,他手下的这些生死兄弟,也都品行颇佳。若是真如他所言,对两人并无强迫控制之意,他们与这些人聚在一处,倒也不是什么坏主意。


想定之后,徐子青就传音与云冽。


云冽对此并无异议,便交由徐子青来决定。


于云冽而言,来到月幽之境是为修炼杀戮之意,来寻找突破剑道境界的时机,至于是独自与人对战,还是与许多人联合,去找月族人的晦气,对他而言,几乎并无区别。


徐子青明了,就对那元汀玄仙笑道:“仙友如此盛情,在下与师兄,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日后对战月族人,还要请诸位多多指教。”


元汀玄仙大喜,众玄仙闻言,也都欢欣无尽。


接下来,元汀玄仙遣人为两人安排了住处,乃是很僻静的宽敞院落,而他自身,则与一些玄仙一起,把韩天星带入密室之内,为他使用大量天材地宝,去完整他的仙体,助他疗伤。


徐子青和云冽,则来到他们的房中。


师兄弟两个几近千年不见,如今独处之时,一时默然无言。


徐子青怔然之后,似有些不能自已,走近他那师兄,以手将其环住。


师兄气息那般熟悉,竟让他有些恍惚起来。


云冽垂目,也将手置于师弟脊背。


二人不约而同,就此相拥。


良久,徐子青与云冽携手,坐于榻边。


不知何时,他二人衣衫褪尽,已袒身相合,旋即唇舌相接,气息交融,温柔缱绻。


便是一夜旖旎。


次日,徐子青与云冽臂间醒转,抬眼见得师兄面容,心中切切情意,终究得以安抚,多年拳拳眷念,也总算有些弥补。


云冽睁眼,与其四目相对。


徐子青唇边含笑,眉眼间,也越发柔和起来。


这一夜肢体交缠,两情欢好,有因欲念而情不自禁,亦有餍足之后,己身之道运转起来,交颈双修,将多年所学,全数寄托于对方元神之内。


从此他二人对彼此又是一番了解,彼此所有的进境、不足,都在这一场融合中,尽皆告知对方,加深彼此默契。


晨间温情脉脉,师兄弟二人一时不欲起身,又有片刻流连。


良久,徐子青抬起身来,于云冽唇边轻轻触碰后,方才披衣而起:“师兄,你我一同前去大堂罢!那叶姑娘所得的消息,也当告知于元汀了。”


云冽略略点头,从容而起。


随即,两人相携,直往前堂而去。



858 月族恶行||围堵月族人。

前面大堂里,元汀玄仙与他诸位心腹已然来到此处,见到云冽与徐子青相携而来,只善意一笑,便请他们入座了。


那昨日仅余下小半身子的韩天星,也不知众玄仙用了什么法子,今日看到他时,居然已将残躯弥补完全,如今又是整个人现身,同样来此。只是他面色还是苍白,显然元气尚未恢复。


徐子青见到此景,对元汀玄仙的印象,又好了一分。


韩天星能如此之快地完整身躯,必然要花费极大的代价,这元汀能对其兄弟若此,也当真是个合格的领袖了。


而且,不仅韩天星眼中饱含感激,其他玄仙之间的凝聚力,似乎也更强了。


——也是,只从此事便可得知,日后若是他们受到如此重创,亦能得到如此相待,能跟随元汀玄仙,哪里还会有丝毫的不满足呢?


众玄仙皆到齐后,元汀玄仙神情一肃,便是说道:“韩师弟之仇,不可不报,那月族人如此猖獗,吾等当聚集人手,前去剿杀一番!”


诸位玄仙听得,齐声应诺:“自当如此!”


此刻徐子青忽而开口:“昨日在下初来此处,却遇上一件事,思虑之后,仍觉得要告知于元仙友才好。”


元汀玄仙听得,稍稍一怔,但很快正色询问:“还请徐仙友指教。”


徐子青微微一笑:“当不得指教,大家一同参详罢了。”


随即,他就把从月族人手里救下叶菁,关于月族人对众多女仙的阴谋,也都说出。他的话语极为详细,并未有半点隐瞒。


待其话音落下后,众玄仙的神色,便更为愤怒起来。


韩天星急喘了口气,怒声道:“那月族人,好生、好生可恶!该杀!该杀!”


其余玄仙也是义愤填膺:


“那些牲畜,将吾等视为何人?竟敢如此作为!”


“真是令人作呕,禽兽不如!”


“应当寻到那些牲畜的老巢,杀他个一干二净!”


徐子青叹道:“也不知有多少女仙已然被害,但此事隐瞒不得,凡众多女仙出行之时,也应当要更为谨慎,多加防备才是。”


如今送到此处的九天玄仙,无不是百里挑一的强者,其中女仙修行更为不易,能达到如今的境界,恐怕比寻常的男仙,都要经历更多辛苦。她们为保住仙界而情愿杀敌,若只是死在异类手上,也算是一场壮烈,可若被异类当作生产的器具,死得备受折辱,便是欺人太甚了!


元汀玄仙麾下并无女子,闻言之后,也深以为然。他也是有决断之人,当即说道:“那叶姑娘应当已然将事情告知于离恨玄仙,但其余几大势力之人,却未必知道。如今着天机子把这消息散布出去,务必要让诸多女仙好生提防。”


徐子青此时已然知道,那天机子,就是之前他在摊位上所见的灰衣人,有数个分|身,是专为元汀府打探消息、测算天机的。


这件事由他来办,正是再合适不过。


吩咐过后,元汀玄仙就不在此事上纠缠,转而与诸位麾下、客卿,来商议出行寻找月族人踪迹、将其杀死之事。


如今他们同月族人也有几年交手,对月族的了解也颇有几分,不多会就定下计划,要出去一趟。


云冽和徐子青虽是刚来,但显然实力不俗,那元汀玄仙询问过后,也就将两人也一同邀请而去。


师兄弟两个,自然不会拒绝。


韩天星因有重伤在身,并不随同,为保他安稳,元汀玄仙又吩咐数人在府中陪同,为他继续调养。


一切交代妥当后,一行人这才离开元汀府,来到仙人城外。


元汀玄仙除却有心腹十余人外,还有数百位九天玄仙,陆陆续续前来依附。这回他带上百人左右,也是为众玄仙安全计算。


他们出行时并未刻意宝车长龙、显摆威风,但浩浩荡荡这一群人,倒也让仙人城中其他玄仙知道,这是一大势力中人,要去杀敌。


此刻,那十多个心腹也收敛了在内堂时的松快之色,神情间颇有些肃穆,其身上的煞气,也是俨然。


每一位心腹玄仙身后有十位玄仙跟随,算作小队,而云冽与徐子青因类于客卿,故与元汀玄仙一处,并未独立带队。


如此,对师兄弟两个而言,也是恰好。


仙人城外就是大片石窟,因建造城池之前无数玄仙扫荡过,就分出几条道路来,可以通往不同的所在。


城中还有几位与元汀玄仙一般厉害的势力,便每人占据一条道路,通常情形下,都是互不干涉。


元汀玄仙当先一步,足下化作一团金光,就犹若流星一般,直往前方而行。


徐子青和云冽紧随而上,在他身后,就有十多心腹各自率领队伍,同样使出各种手段,气势汹汹。


一路上,徐子青见众玄仙只是顺势前行,心里有些奇怪,就开口问道:“元仙友,我等此去何处?”


元汀玄仙道:“月族人神出鬼没,要真正找到他们的踪迹,很是困难,吾等做出这般大的声势,是为叫其主动出现罢了。”


徐子青一怔:“竟未有一个法子,能主动寻到月族人么?”


元汀玄仙一叹,复又说道:“倒非是没有,只是那法子到底不太妥当,还需得再过段时间,若月族人久久不来,才好使用。”


徐子青了然。


但具体如何来做,他资历尚浅,就不去多问了。


渐渐地,众玄仙遁行有半个时辰之久。


元汀玄仙眉心光芒一闪,就有一重淡金光芒自半空落下,披在众玄仙身上。他沉声说道:“差不多了,诸位小心。”


众玄仙并不大声应答,只是面上的神情,越发沉重。


徐子青也感觉到一层微暖之感落在周身,同一时刻,他似乎能察觉到总数一百三十六人一同遁行,每一人若有什么反应,也俱在感应之中。


他转头看一眼师兄。


云冽略点头,亦是同样之感。


徐子青慢慢体会,渐渐明白。


这想来就是元汀玄仙的一种手段,借助仙法将众玄仙气机相连,一旦有一人遭受袭击,只要并非是立刻陨落,就能让其他群仙尽数察觉,前去营救。


如此,也算是最大程度,去保障众玄仙的安全了。


虽说徐子青与云冽也各有手段,并不必如此被“呵护”,可既然加入元汀玄仙这方势力,也都并不拒绝,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过,两人也同样监视四周,并不肯有半点放松。


约莫又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徐子青心里一动。


就在这队伍的一角,忽然有些异常!


下意识的,徐子青登时甩手,一条藤蔓快速抽出,极快地卷住了那处一位玄仙的腰身,将他拉住,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在那里有一只利爪猛然掏出,所对准的,正是原本那玄仙丹田所在!


——一旦当真被抓住,怕是就要被掳走了。


几乎也是在同一时刻,一道银色剑意,一道烈日炎光,左右包抄,亦如同闪电般,飞快逼近。


眨眼间,剑意与炎光一同没入一处虚幻之地,只听得一声脆响,一声惨叫,就有一具月族人的尸身,凭空跌落下来,无声无息,死去了。


周围的几位九天玄仙骇了一跳。


他们也并非是没有察觉异状,只是正要反应之时,那袭击的月族人居然已被杀死。那道烈日炎光他们自是十分熟悉,正是他们所追随的元汀玄仙之仙法,而那道银白剑意,却很陌生——抬眼看去,居然是从新加入的那位剑仙处传来。


还有那来得同样极早的藤蔓,不为杀人,而为救人,则是新加入的另一位玄仙。


这一刻,众玄仙后怕之余,也很惊讶。


原来被邀为客卿的两人,竟有这般的手段?


也难怪元汀玄仙如此礼遇他们了。


而元汀玄仙的心腹,只觉得这位领袖极有先见之明。


因他们皆是以从属身份跟随领袖,故而在昨日领袖对徐、云二人那般拉拢放纵,就让他们有些不解。


但那时元汀玄仙却是说道:“此二人看似寻常,其体内却皆有极恐怖的力量,即便是吾,要与其对战,亦无把握。此等强者,自当敬重。”


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


就连元汀玄仙,也是暗暗点头。


他能那般快速觉察,也有这仙法原本即为他所施展之故,可那两人分明在他领域之内,也能这般,着实非比寻常。


有这两人加入,日后他们再与月族人交战,便更有把握,能护住的九天玄仙,自然也就更多了。


那边被徐子青搭救后退一步,险而又险不曾受伤的九天玄仙,冷静之后,也感觉到腰间藤蔓收回。他定了定神,遥遥拱手,向徐子青道谢。


徐子青自是一笑,接下这谢意,却并不放在心上。


而后,一道金光自众玄仙所在队形之内升起,就把那月族人的尸体,以及迸溅而出的心核碎片全数拾来,被元汀玄仙收取。


徐子青若有所思,莫非之后主动寻找月族人的踪迹,就与这些有关?


不及多想,众玄仙继续往前行走。


因之前那事,他们自然更加小心,也更防备周遭了。


那些月族人,着实是神出鬼没,极难对付……


渐渐穿过不少洞窟,遇见的月族人当真不多。


也许是因着月族人数目很少的缘故,如元汀玄仙这般率领多人同时出行的,并不会有许多零散的月族人,前来偷袭。


但若是出行的人数少了,月族人倒是敢来,可九天玄仙们陨落的数目,也会大增,反而为月族人提升力量与寿元。


于是,尽管在如今九天玄仙依旧有月族人的数倍之多,实则双方的狩猎,也是胶着、僵持着的。


元汀玄仙每每出行,能杀灭一二月族人,就算是颇有收获了。


月族人也的确难杀,这一行总共遇见三五次月族人偷袭,可也只有两次能一举杀灭对方,还有几次,则是让那月族人受伤后,就被其逃走。


元汀玄仙眉头皱起,心情不悦:“这些牲畜一旦逃走,便会四处寻找落单的玄仙,吞噬对方,来使自身痊愈。方才吾等几次失手,又是有不少玄仙,要有磨难了。”


众玄仙闻言,也都明白,顿时心绪繁杂、沉重。


徐子青微微摇头,安慰道:“下一回若再遇上,我等当施下狠手,务必不再让那些牲畜逃走就是……尽力而为罢!”


元汀玄仙眉头微松,也只点头道:“还望两位也多多相助了。”


徐子青笑道:“我等义不容辞,无需多言。”


云冽亦略颔首。


话虽如此,但之后足足二三时辰里,都再不见月族人前来。


元汀玄仙便抬起手来,将众玄仙步伐止住:“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既然月族人不将吾等看在眼里,吾等也只得使出手段来了。”


众玄仙一听,当下分散开去,各自在一位心腹玄仙的带领之下,站定方位。


徐子青有些好奇,不过他倒也明白,此刻便是元汀玄仙所指之时,他不多说什么,只与师兄一齐,跟在元汀玄仙身侧。


只见这元汀玄仙出手如风,迅速打出了数件物事,分别摆放在前方地面之上。


徐子青看得清楚,那有三根银角,一具月族人的尸身,又有总数数十块碎裂的心核,都如同阵法一般,落得各处。


……这是?


而后,元汀玄仙不断变幻手诀,迸发出一道极强烈的金色日光,冲击到那具月族人的尸身之上!


霎时间,那具尸身,就燃烧起来。


月族人的尸身烧得极快,短短几息时间里,就升腾起浓郁的烟雾,但这些烟雾很快被地面的银角、心核碎片吸收,又是极快,就被吸食殆尽了。


众玄仙的面上,不约而同地,都露出了嫌恶的神色。


徐子青微微皱眉,心中也觉得有些恶心。


之后,当所有烟雾都已消失,那三根银角就剧烈颤动起来,不多时飞速旋转,又齐齐地指向了同一个方位。


与此同时,那数十心核碎片也都陆陆续续,升腾而起,大约有二十余块,都飘浮在那些银角之上。


紧接着,有两根银角碎裂,那些飘浮起来的心核碎片,也都化为了粉末。


元汀玄仙将地面上剩下的一根银角并十多块心核碎片收了起来,开口说道:“就在那处约两百至两千里内,应有二十左右月族人聚集,吾等当隐匿起来,前去寻觅,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显然这话主要是对云冽与徐子青两人解释,其他的九天玄仙常年跟随元汀玄仙出行作战,对他这般举动,自然早有了解。


于是,众玄仙皆是答应。


徐子青仔细思索之前所见,大概也明白那一幕的含义。


虽不知这是何人想出的法子,不过也只能知道个约莫,稍有用处罢了。而消耗的物事,则是极难得到的月族人尸身。


难怪元汀玄仙通常不欲使用此法,怕也是因着所得银角等物数目不足之故——若非他已然在仙人城里聚集出一个大势力,怕是也不能用这法子了。


元汀玄仙这回用出这法子来,一是要为他那生死兄弟韩天星报仇,二是要多杀月族人,阻碍他们对女仙不利,三便是要显示一番自己势力的底蕴,来给新加入的两位客卿瞧一瞧了。


他心中明白,招揽人才,总是要让人才知道己方力量不俗才是,凤不与禽居,龙不随鱼游,实力高强的人,当然也不愿意跟无法合作的人相处。


现下的徐子青,也的确觉得,与元汀玄仙合作,正是颇为愉快。


接下来,元汀玄仙祭出一件仙宝,乃是一件大氅,焕发出七彩毫光,十分美丽。


但这件大氅仙宝使出,却并不只是为了它华彩耀目,而是还有一番妙用。


只见此物在元汀玄仙念念有辞之下,不多会一分为二,再分多数,变作了足有一百多件一模一样的大氅,分别落在每一位九天玄仙手里。


其余众玄仙皆是将这大氅披上,徐子青愕然发现,在他的仙识里,竟是捕捉不到这些玄仙的踪迹了?


元汀玄仙道:“此物为‘七宝瞒天百化仙衣’,乃是一件极品仙宝,吾等九天玄仙将其披上,纵然有天君前来,也不能轻易发觉,正可以瞒住那些牲畜。”


徐子青也不由赞了一句此物神妙,将大氅披上。


云冽同样施为。


徐子青暗暗问道:“若是师兄,可能觉察否?”


云冽传音道:“若无杀机,难以觉察。”


徐子青便更觉不凡。


这元汀玄仙,当真是有魄力,有手段!


之后,所有的九天玄仙,哪怕披了大氅,也都收敛气息,快速前行。短短片刻时间,竟是悄然无声地已走出百里之远。


渐渐地,徐子青便能发觉,有一股几乎不加掩饰的恶念,从前面的洞窟里,逸散出来……这样的气息,是月族人!


但元汀玄仙等,却尚且不曾发觉。


徐子青稍一思忖,旋即恍然。


元汀玄仙要操纵这件极品仙宝,自然耗费心神,而他的木气纯净,对恶念最是敏锐,自可以很快发现。


稍作感应后,徐子青就对元汀玄仙传音道:“元仙友,五十二里后,便有月族人。”


元汀玄仙稍稍一愣,但很快点头:“吾知了,多谢徐仙友。”


之后,他似乎也传音出去,做了许多指示,但对师兄弟二人,却不曾多做吩咐。只因他亦明白,这般的强者,便当如他一般,掌控大局,自由出手,否则反而是一种束缚,对局势不利。


徐子青和云冽,也更谨慎。


区区五十余里路,转眼即到。


众玄仙屏息凝神,不敢有半点怠慢。


他们此刻也都发现,在前方的洞窟里,果然有二十三位月族人,聚集一处。


然而,待众玄仙看清之后,各自心头,都是禁不住的愤怒。


原来此处不仅有月族人,还有一些玄仙的头骨,更有十九位相貌美丽的女仙,被几乎剥光了衣裳,以一种极屈辱的姿势,捆绑在石柱之上。


当即就有好些玄仙都掐住手心,垂眼不敢多看。


元汀玄仙身为领袖,更是需得忍耐。


徐子青也是立即收敛目光,那些月族人的声音,却都传了过来。


原来这些女仙或者是初来月幽之境便被掳来,又或者是落单之后被其擒住,都是为之后的一场乐事而用。


这些月族人在此处待得久了,觉得颇为无趣,就想要同样弄来二十多个女仙,在这里做个“无遮大会”,到时这些牲畜一齐侵犯女仙,要比一比哪个的本事最强,能叫她们率先怀上月族后裔……


听到此处,众玄仙几乎是怒不可遏。


元汀玄仙狠狠捏拳后,也是怒发冲冠。


徐子青见状,心中不忍,他也缓了缓怒气后,劝道:“这些女仙虽受了些苦楚,但也幸而这群牲畜要……逗乐子,否则恐怕她们也都早已受害了。如今我等攻杀进去,将这牲畜们全数杀绝,也为她们出气!”


元汀玄仙闻言,才算冷静下来。


另一侧,徐子青早已将师兄手掌握住。


他知师兄最是刚正,见到此景后,恐怕也是杀气冲天。


但无妨,不消过上多时,这些月族人,定然一个也不能走脱!


下一刻,元汀玄仙看准时机,迅速安排:“封锁此地,一个不留!”


众玄仙齐声道:“是!”


刹那间,群仙一齐出手,各心腹率领队伍,分别阻截诸多月族人,元汀玄仙飞快前往众石柱处,以无上妙法,融化那许多捆缚女仙的锁链。


徐子青以草木化出许多衣裙,分散众女。


云冽剑意如网,在四面八方,皆有银光闪现,堵住众多洞窟,无穷去路。


“杀!”


“杀!”


“杀——”


同时,杀声震天,那些女仙也都施展仙宝,满面仇恨,朝众月族人扑杀过去!


月族人猝不及防,众玄仙身上大氅也不曾解开,就犹若有许多无形之人,都来围攻。但月族人身后双翼疾拍,居然遁走极快,几度闯出那重重包围。


徐子青眉心青光闪动。


倏然间,又有上万人影,密密麻麻地,堵住了所有的洞窟。



859 子青发威||天兵们好嚣张。

众玄仙皆是诧异。


他们很快发觉,这些新出现的人影非是月族人,也非是玄仙,而是一种泛起青光、面目刻板却又身高一丈的奇异人物,其身上有许多纹路,隐隐散发出玄奥的气息,五官并不十分清晰,眼中也无神光,看着倒有些像是傀儡了。


随即,这上万的青光人身形敏捷,不仅把诸多洞窟都塞得满满,还上下腾挪,把月族人连同众玄仙尽皆包围起来。他们贴在石壁上、半空中,打眼望去,竟全都是他们的身影。


然后,这些青光人出手了。


他们手掌奇特兵刃,周身气势暴涨,杀意冲天,从八方十面,对着那些月族人凶狠砍杀,悍不畏死。


显然,他们的敌人,亦是月族人!


众玄仙皆是同境界中百里挑一的天才,此刻哪里还不知道,这些青光人必然是有人释放出来的仙法手段。


元汀玄仙掌握那极品仙宝,无需转头,便已感知到徐子青的异状。


他心里一动,看来,这般的仙法,乃是那徐仙友所使?这倒是一件好事。


元汀玄仙也无心多做思索,他所修乃是烈日煌煌大道,本身修炼使汲取烈日至阳之力,平日里胸怀宽广,待运转大道时,整个人也好似一轮烈日般,有无穷无尽的光辉,与浩荡无边的伟力。


此刻他一抬手,强烈的日炎之力,就汹涌而出,并急速地封锁住一位月族人的去路,他再飞身而上,就与其凶猛缠斗起来!


——为何众玄仙以元汀为首?除却他本身就极有领袖气度外,更为重要之事,便是同品级里,即便是颇为出色的玄仙也不是月族人的对手,但元汀玄仙却是他们之中唯一能够独自和月族人周旋,甚至能将其杀灭之人。不若其他玄仙,往往要数人乃至十数人围攻月族人,方可减少同伴陨落。


此时也的确如此,元汀玄仙很快压制了那月族人,而且他的力量来自最炽热的大日,热浪卷起时,空间都要被充斥,月族人受其影响,身形也会慢上几分。


不多会,月族人将双翼展开,却仍旧无可奈何。


若是以往,元汀玄仙这般的本事,早已让人叹为观止,赞颂不已。然而今日却还有另两位玄仙,用出的本领,更是瞩目。


其中那身着白衣的云冽剑仙,手持一柄长剑,居然将两个月族人,都逼迫得不得不与他相斗。那处剑意凛然,杀气璀璨,云冽以一敌二,也能将那些月族人压制,让他们不能增援其他同族。而如今众玄仙也已想到,那些突兀出现的青光人,应是正被新加入的徐子青所操纵。


每一位带队的元汀心腹玄仙,本来与自己队伍一起,围杀一个月族人,但对方动作太快,一个不慎就可能遁入虚空,一时半刻的,则是难以奏功。


后来忽然就有数百青光人凭空出现,那无数的刀光剑影,全都对准那月族人,将他困在其中,使得那月族人每有一个动作,都会有许多身影,前来阻截,将他的每一个变式,都阻碍了住。


这每一队的玄仙见状,心头一喜,趁着这机会,纷纷将力量重叠,全数朝着那月族人的心核所在,猛然打去!


月族人惊骇无比,平日里他能躲过围攻,不过是仗着身法,腾挪转移,可现下凡能动作之地都有人来封锁,却如何还能这般轻易?尤其是他们如今更瞧不见对手的踪迹,只能看着那些青光人贴在各处,心中更有压力。


很快,不论是哪一队玄仙包围的月族人,心核所在都被连续攻击数次了。


即便他此处的防御再怎样坚固,又是再怎样极力躲闪,将所有伤害转移到身体其他所在,也依旧能够发现,自己的心核隐约受到损伤……这一刻,月族人的面上,就现出一抹狠戾。


他们那原本俊美无比的容颜,在此时居然也显得那般狰狞起来。


有玄仙发觉此状,登时呼道:“不好!他们要燃烧血肉!”


此举乃是逃命的不二之法,但每逢使出,都要变得更快……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果然,就在下一瞬,所有的月族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同样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左臂,让他们的周身,登时缠绕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而他们的双翼上,也盘旋着更可怕的气流。


紧接着,一道道奇异的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所有的月族人,都骤然化为一抹微光,竟从那无数青光人的包围中找到空隙,钻了进去!


只有元汀玄仙面前的月族人,根本找不到众多日炎之力中的空间缝隙,那边云冽周旋的两个月族人,虽是寻到了空间缝隙,却因着这一瞬的急切,被云冽先行捉住机会,竟是将快剑与碎剑连番数次运用,就把他们的心核全数击碎了!同时,元汀玄仙也趁着那月族人的惶急之际,手掌烈日,直破其胸,把那月族人的皮肤生生融化,从中掏出了对方的心核来!


霎时,月族人死了三个。


其他的玄仙们虽然眼睁睁见到月族人遁逃而无力追捕,可眼见己方能顺利杀灭三个月族人,心里也有些安稳。


徐子青目光一冷。


想逃?他的天兵们,可并非只有这点本事。


就在下一刻,众多的九天玄仙们,眼瞳蓦然收缩!


只见那上万的天兵身上的古叶纹路,全都泛起了猩红的血光,似乎在转瞬之间,又加持了一种什么新奇的力量。


随后他们齐齐伸手,手臂不知为何,伸展得无限之长,居然都朝着虚空的不同之处,狠狠地抓了过去!


一阵刺耳的惨叫声后,众玄仙看得清楚,在那半空里,有无数条胳膊又从空间中收缩回来,而每数百个胳膊之间,都强硬地抓着一个人。


一个月族人。


尽管这些月族人燃烧了血肉,尽管他们的双翼都激发了更强的力量,可是这些古叶天兵却在那一霎让嗜血妖藤加身,借助容瑾领悟的本命神通,无视空间之别,追捕空间之中逃窜的敌人!


这正是,徐子青将自创仙法第一式与第二式结合起来,让每一尊天兵皆能以万木加身,施展己身之道的力量时,更可以依附万木的力量,其增加的实力,也非止一倍二倍之差!


无一例外,遁逃的二十个月族人,全都被抓了出来。


但天兵们却并未将他们松开,而是各自抡起另一根臂膀,用极其强悍的力量,轮番对准他们心口所在,猛力重捶!


不多时,这些月族人的神情萎靡,七窍流血。


他们的心口被生生砸开,里面的心核,也被天兵们用手抓了出来。


这般的场面,看起来是极血腥,极可怕的。


但在那些险些被侮辱的女仙眼里,在众多玄仙们看来,却是极为解气。


随后,这些月族人的尸体,被古叶天兵们松开,纷纷落在地面,发出碰撞的闷响。女仙们快速飞奔过去,齐齐动手,竟用她们各自的指甲,将这些尸身的血肉,都生生撕下来!


她们足足发泄了好一会儿,才恨恨松手,将血肉抛开,徐徐地吐出一口长气。


接下来,徐子青收了仙法,古叶天兵们瞬间消失。


这原本挤挤挨挨的洞窟,就显得空荡起来。


众玄仙的目光,也不由都随着元汀玄仙转动,落在徐子青的“身上”。



860 摧枯拉朽||仙人城震荡。

此事已完,二十三个月族人尽数伏诛,众玄仙自不必再披着那斗篷,都是将其收起,露出本来面貌。


徐子青同样如此,只是他刚刚取下斗篷,便受了一众玄仙的炯炯目光。


众玄仙心头皆是暗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元汀玄仙走来,赞叹道:“徐仙友好厉害的仙法,此次能杀灭这些月族人,仙友当居首功!”


徐子青闻言,微微一笑:“说来惭愧,若是再过得几息时间也抓不出那月族人来,在下也不堪承受了。”


众玄仙听得,都是恍然。


也是,能一次变化出这许多的青光人来,必然消耗极大,后来更是自虚空里抓出月族人,耗费定是更为可怕。


元汀玄仙就露出一丝关切,问道:“徐仙友可还能坚持?若是有不适,不妨先歇息一二罢?”


如此战力,他能收揽过来,自当要好生对待,绝不能让其有一丝不快。


徐子青就也点一点头:“诸位且先收拾残局,在下稍作调息即可。”


此刻,云冽已然来到他的身侧,一手将他揽住。


徐子青笑意温和,似乎正借他这道侣支撑。


元汀玄仙见状,善意笑过后,也就不在此处多话。


他需得去做的事情不少,不仅是那些月族人的尸身、心核都要好生收起,那些受害的女仙,他亦得前去安抚。


而且,之后有什么安排,也要商议一番,做出决定。


这厢徐子青看一眼众玄仙忙碌,也果真调息起来。


他方才与元汀玄仙所言,七真三假。


那仙法第二式乃是群攻之法,以一人之力掌控十万八千天兵,不仅仙元消耗,其意念心力,也消耗极大,十分艰难。而后若是再将第一式万木加身落在众天兵身上,那般的消耗,更是非同小可。


虽说徐子青只释放出一万余天兵,但二式齐出,的确是费了许多力气,体内的仙元,在那短短半个时辰左右里,就耗费了有过半之多。


但若言已然没了力气,却也并非如此。


徐子青如今趁着元汀玄仙等人繁忙之余,正可将仙元恢复一番,到后来不论那玄仙有什么计策,想如何行事,他都有可为。


与月族人交战,当真是做到何等充足的准备,都不为过。


那边,元汀玄仙这方大势力出行无数次,还是头一回有如此巨大的收获。


足足二十三具月族人的尸体,能让他们有更多机会,去寻找月族人的踪迹,去袭杀他们,为仙界剿除大害。


如今这月幽之境的月族人,吞噬的都是九天玄仙,自然而然的,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寿元,已经不断增加,五十万年,一百万年,甚至更多。


这个奇特的族群,只要活到八万岁,就能堪比天君,他们如今呆在这里,尽管是仿若囚禁在洞天中,依靠狩猎,与世隔绝,可谁能说他们不是月族人留下的后手呢?九天玄仙们实力的提升,远远不像月族人这般方便、迅速、毫无瓶颈,倘使月族人的计谋成功,他们依靠吞噬九天玄仙增加寿命,借助女仙的身体生产后裔,一年一年发展族群,当九天玄仙越来越少,而月族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月幽之境的所有玄仙,都会成为月族人的美食!


尤其是,洞天之外,仍然有许多天君,在不断将九天玄仙投入进来,为他们增加实力。可是在外有月族的天君牵制仙界天君,让仙界天君无法窥探到月幽之境中的景象,后续到来的九天玄仙数目不足,一旦进来,也终究会成为月族的美食。


元汀玄仙何其骄傲,自身也经历过无数磨难,才有今日的成就,他又怎么能够容忍,月族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这般残忍的计划成功!


他必然要加强对月族人的打击。


此时,元汀玄仙明白,能以一敌二且仿佛不曾使出全部实力的云冽,是极重要的,而能够短时间里堵住月族人,甚至杀灭许多月族人的徐子青,更是极重要的。


有这样的两个人相助,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去与其他几大势力的掌控者谈判——他们本来实力和势力都是相当,可如今,他显然可以独占鳌头。


当所有的势力整合起来,对付月族人时,就更有把握。


元汀玄仙有野心,有能力,更有魄力,他想要——杀死所有的月族人!


而这样的想法,正合徐子青与云冽,这一对师兄弟的心意。


待将所有的战利品收好之后,元汀玄仙来到徐、云二人身边,开口问道:“不知徐仙友如今可还有碍?”


徐子青见他神情,眉头微动,一笑说道:“已无碍了,仙元尽复。”


果然,元汀玄仙就有些意动之色。


他略沉吟后,诚恳说道:“方才那一战,吾等无一人损失,纵有消耗者,也皆恢复。如今士气正旺,吾有意再祭出月族尸身,去寻找其他月族人群聚之地,如这回一般,将其杀死。”他叹了口气,“虽不知月族人究竟掳走多少女仙,可事不宜迟,若是能如此回般,多多解救一些,也算一场功德。否则……”


徐子青暗中赞许。


不错,否则不但会让许多女仙遭受折磨,还会为月族增强实力,不论从道理还是人情上看,他们堂堂仙人,都当尽力而为。


这元汀能在想要立功之余,更多想起同胞姐妹受难,为人也是不错的。


元汀玄仙续道:“方才吾询问诸位姐妹,她们心中不忿,也有意加入吾等,一同前去袭杀月族……”


徐子青点头笑道:“元仙友之言大善,我等自不能袖手旁观。而那些师姐、师妹们,为叫她们念头通达,也当让她们多多发泄一番。”


元汀玄仙面上也露出笑容来:“如此,而后之战,也要请徐仙友多多相助了。”


徐子青神情温和:“自当全力以赴。”


很快,众玄仙都达成一致,要继续前行,多杀月族。


正如元汀玄仙所言,此时他们士气大盛,若不趁机出击,更待何时?


不多会,元汀玄仙已然将月族的尸身、银角、心核全都摆好,再度推算起附近有许多月族人聚集之地了。


因着收集到的尸身不少,元汀玄仙放手为之,很快再度找到。


这回是在三千里内,有十余月族人聚集,这数目,比之先前,反而更少。


随后元汀玄仙将仙宝释放,幻化出许多斗篷,人手一件,披在身上。他们如法炮制,和先前一般,急速逼近。


在寻到月族人踪迹后,这回所见的情景与先前一般,也是有不少女仙,被捆缚过来。好在也仍旧幸运,虽说这回的月族人并不欲找乐子,却是因着分配不均,不愿意让他人拔了头筹。故而女仙人数不齐,他们也不曾□□女仙。


但那些女仙的不堪情景,被之前有同样遭遇的女仙们见到,恨意赫然迸发。她们感同身受,也就及不上元汀玄仙等人冷静了。


自然的,就有一些动静,被那敏锐的月族人察觉。


幸而月族人俱是极高傲之辈,那较为冲动的几个女仙发现是自己坏了事后,当机立断,掀起斗篷来。


她们冷笑喝骂,含怒出手,也是为掩护其他玄仙。


月族人见是几位女仙,便放下警惕,反而在面上露出□□来。随即他们登时出手,立时就将女仙们围困了住。


而就在此时,其他的玄仙们再不能等待,同时出手!


徐子青也毫不含糊,他只管再度放出了上万古叶天兵,就和之前一般,将这洞窟的各处,都封锁起来。


也是因着之前见过了徐子青的本事,玄仙们出手再不会束手束脚,担心月族逃窜。他们本也都是极出众的人物,不愿只依靠徐子青的本事,当即全都用出了最强的本领,化为一道道的大道洪流,对着月族人释放出森然的杀机!


那些冷静些的、不曾暴露的女仙,此刻竟状若雌虎,其凶悍、勇猛,比起一些男仙来,都要更加强大!


元汀玄仙与云冽两人,化为虚影,一瞬将几个月族人牵制。


徐子青的天兵们大显神威,施展出来的,是浩浩荡荡的绝强之道,几乎淹没了整个洞窟,掀起重重巨浪!


在极其剧烈的震荡之后,这些石窟里,遍地残骸。


月族人仍旧是不及逃走,大多都被玄仙们不同以往的疯狂攻击斩杀,那些古叶天兵反而不如上次那般独显威能,而是有个收尾的用处。


最后,只有四五个月族人意图逃入虚空,又被天兵们抓了回来,利落杀死。


整场对战,玄仙们剿灭这群月族人,正是摧枯拉朽,那胜利局面,堪称一面倒。原本玄仙们皆觉得那月族人极难对付,每每遇上,未及对战,已先要想着如何逃脱,可现下两场大胜后,那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畏惧之意,就此消散。


日后这些玄仙与月族人单独对战时,或者仍是不能战胜,可在意志上,却提高了许多,也能更冷静地对战。


这又是另一场大收获了。


元汀玄仙俱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之前救下的女仙们,现下去安抚新救下的女仙,后者毫不例外,也要加入后续的大战之中。


其他的玄仙或者收拾战局,或者养伤调息,每一人的精神,都极振奋。


元汀玄仙也再下决定,继续剿杀,绝不容情!


众玄仙声势震天,竟是前所未有的激切与狠劲!


徐子青见着,心里也有几分欢喜。


他转过头,看向云冽:“师兄,我等定会将月幽之境的月族人,全数杀尽!”


云冽略点头,应声道:“自然。”


·


仙人城里,近来掀起了一场仿若地裂般的震颤。


城中的五大势力之一,元汀府在城中广场之处,竖立上百旗杆,而每一根旗杆上,都赫然挂着一个挖去银角的,月族人的头颅。


以众玄仙的心力,无需细数,立时就能分辨。


这旗杆上的头颅,每一颗被取下的时间都不超过三日,而头颅的总数,居然是足足一百二十一颗!


在仙人与月族人的交战里,从未有过如此浩大的胜利,那元汀玄仙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将月族人杀灭了如此之多?



861 领袖合作||咱们一齐来做一场大事!

如此战绩,自然不止惊动了仙人城散乱的九天玄仙们,那剩余四大势力的领袖,也都同样震惊无比。


能在这短短几年间在此处经营出一股势力,且彼此原本都是极高傲的人,却不得不与其余人等并列,当然是因着他们之间的竞争不分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自家人知自家事,几位领袖估算自己势力的实力,明白他们做不到如此,待那元汀玄仙忽然做到了,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也绝不能忽视。


很快,就有数十人影,分作数个方位,齐齐而来,落在这偌大的场地之上。


其中有一位云鬓高耸者,相貌端丽,气质如雪,其眉眼间有一股狠戾,目光中亦有一丝煞气。只一看她,就觉得她仿佛带着无边的怨恨与愁绪,禁不住地就让人退避三舍,不愿与其亲近。


她是个女仙,自号“离恨”,心头之中,当然满溢恨意。


在这离恨玄仙身后,跟随的是十多个婀娜多姿的女仙,每一位的相貌皆极不俗,但相同的,却是她们也颇冷漠,眸光流转间,带着幽怨之意。


而她们,正是离恨玄仙的心腹。


另外三位领袖,则是男仙。


其中有一位气概英武者,到来后瞧了离恨玄仙一眼,旋即一叹,视线就落在那些柱子上悬挂的月族人头颅上,神情很是坚定。


而他却不曾发现,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离恨玄仙也回首看来,又愤然转头了。


每一位领袖都带着自己的心腹,待他们真切看清,这些月族人的头颅乃是实实在在、并无半点虚假时,面上的神色,都不由得变得有些复杂。


既然平衡已被打破,元汀玄仙此举究竟……是为何?


随后,众玄仙目光移开,却是在寻找元汀府中人的踪迹。


那元汀悬挂月族头颅,总归不是为了耀武扬威罢?理应是有所求的。


果然,几息之后,虚空里就走下一位威仪深重的蓝衣青年,他头戴高冠,相貌堂堂,并无半点躲避之心。


他一伸手,笑道:“请诸位同道,前往吾府中做客,有要事相商,如何?”


几位领袖见状,各自稍一思忖,便都答应下来:“可。”


那元汀玄仙笑道:“请!”


很快,众玄仙皆进入元汀府里,而那府中早已大摆宴席,安排了座次,显然对此准备多时。


四位领袖各踞一方坐下,也不多言,只看着那元汀上了首座,要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元汀玄仙在之前几日心情激荡之下,杀灭那许多的月族人,又做出这般肆意的举动,也是为了调动仙人城里众多玄仙的热血、心气。不过待事情做了后,会引发的后果,以他的心计,自也不会忽视。


此刻,他便开口说道:“吾等寻找月族人的手段相若,吾能突然诛杀这般数目的月族人,自是有些缘由。只是如今不知诸位是否愿意与吾大干一场,若是肯的,那缘由也当分享,而若是不肯的,吾也不能将隐秘道之,还望诸位见谅。”


元汀玄仙话音一落,那离恨玄仙先冷哼了一声:“莫非吾等需得投靠于你,方能听得你这隐秘么?真是笑话!”


这语气,着实十分不妙。


元汀玄仙眉头微皱,随即松开。


他知道这个女仙,与那钧天玄仙有一段孽缘,因此痛恨天下男子,也绝不会归附于任何男子手下。


她说出这般言语来,倒也并不奇怪。


所幸元汀玄仙并非是这般的意思,他见另三位领袖也看了过来,就微微摇头:“非是投靠于吾,而是与吾一同做一件大事,大多事情皆可商议而行,只是若是事态紧急之际,要多信重吾几分罢了。”


听了这话,离恨玄仙的脸色好了些,其他三位领袖,亦未有郁色。


其中那月殒玄仙开了口:“不知是什么大事,元汀玄仙是否可以先行告知吾等?”


元汀玄仙略作沉吟,似有犹豫。


另一位真鹏玄仙朗声说道:“若是什么都不知晓,吾等如何来做决定?元汀玄仙心胸开阔,当不至于处处计较罢!”


这几番言语下来,倒算不上是刻意挤兑,但也真是道明了几位领袖的底线。


元汀玄仙明知如此,之前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此时也就笑了一笑,爽快说道:“吾这一件大事,是想要聚集所有玄仙人手,选取实力最为高强者,一同前去袭杀月族人。就如吾之前数日时那般,待再杀得几批,月族人必将恼羞成怒,前来攻击吾这仙人城。吾等事先做好防备,趁机将这月幽之境的月族人,全数杀死!”


说是一件大事,其实中间计划十分简单。


但这也的确是一件大事,只一说出,那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仿佛演绎了一场好大的血腥场面,使在座的众多玄仙心潮澎湃之余,亦能感觉到,在元汀玄仙言语中强烈的决心。


几位领袖有些诧异:“确是大事,可元汀你当真有这把握?”


元汀玄仙深吸一口气:“诸位同道想来也已知道,那月族人将吾等仙界之人当作美食也就罢了,而今更狼子野心,将吾仙界的女仙,视为……三日前,吾亲眼见那些牲畜行事,令人发指,倘使他们的计划果真成功,吾等迟疑的时间愈久,他们的实力便愈强大,此消彼长之下,吾等到那时,恐怕想要反抗,也是不能。”他声音很是沉痛,“吾等已无太多时间,应当机立断,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吾宁可战死,也绝不愿被其视为牛马而食!”


满座寂静。


的确,不仅那叶菁给离恨玄仙带去了消息,因着元汀府手下的宣扬,几位领袖甚至整个仙人城,都明白月族人又生出了令人发指的诡计。


因为此事,离恨玄仙因手下皆为女仙,也曾很是担忧,却不曾寻到一个得用的法门。另三位领袖手下,也有一些本来独自或与师兄弟们在城中停留的零散女仙,前来投靠,以保安稳。


然而,有那般凶残的月族人虎视眈眈,这月幽之境里,纵使在几大势力手下,又哪里能够得到真正的安稳?


良久,钧天玄仙爽快道:“元汀说得是,吾等不能坐以待毙,当主动出手才是。如今既然你能在数日中斩杀上百月族人,必然有些手段,既如此,吾等拼上一拼,又有何妨!”


离恨玄仙听他先行开口,面色一变,就要反驳。但她余光看到自己身后十多心腹,忍了忍,又将这反驳压了下去。


——她到底不是个为私怨而毁公心的小人。


月殒玄仙慢了一步,但也正色开口:“吾亦不愿落于尔后,此事吾允了!”


这位玄仙原本并非以“月殒”为名号,而是自打他知晓月族人如此嚣张跋扈、以人为食后,仇恨不能自抑,便立下大宏愿,若月族人不全数身殒,他便以灭杀月族人为己任,不改名号。


如今有这样一件大事,让他能同月族人做个了结,他思索之后,当然就没什么不愿意的。


最后真鹏玄仙也被激发了血气,同样应下。而离恨玄仙虽不曾主动说出什么热切的言语来,却是将杯中之酒饮尽,自身也不曾离开。


她同样允了。


元汀玄仙大喜。


之后,他举杯相敬,与众领袖、众玄仙满饮此杯,从此结下同盟,再不是各自为战,而是要好生定下一个计划,将这件大事做得圆满。


饮酒之后,气氛融洽不少。


尽管从前众玄仙彼此都有竞争,可如今要合作了,都再无龃龉,也不会针锋相对。


真鹏玄仙笑道:“如今,元汀你当能将那隐秘告知吾等了罢?”


元汀玄仙也是一笑,就对身侧韩天星说道:“去请云剑仙与徐仙友前来。”


那两人喜静而不爱应酬,他心中深知,故而这时有事相商,才去相请。


韩天星很快去了。


下方几位领袖,却有些不解。


倒是跟随在离恨玄仙身后的一位翠衫女仙,神情微微一动。


徐仙友……莫非是当初救了她的那位青衣仙人?


若是他的话,实力高强……


她心头不知有几许猜测,却都不曾说出口来。


左右,稍后便知。


不多时,就有两位仙人在韩天星引领之下,联袂而来。


左边那位一身白衣,气质冰冷,杀气凝于周身,虽不言语,却给众领袖一种极强的威胁之感——此人是个剑仙,更是一位甚至能对他们造成极大伤害的剑仙。尽管这剑仙并不显露什么,可几位领袖却隐隐觉得,若是当真对战起来,自己说不得,就要栽在他的手上了。


于是,众领袖的目光一凝,心里一凛。


不约而同地,就对这剑仙生出几分忌惮来。


随后,这些领袖才看向另一人。


这一位看起来便和气得多,其相貌温和俊雅,若是多接触接触,说不得还要觉得他气质可亲。但领袖们非是只看其表之辈,他们在刚刚感觉到松了口气的同时,就心头一动,随即再来仔细去看,便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危险感。


仿佛是,有什么沉寂的恐怖力量,也蕴藏在此人身体之内。


几位领袖眉头微皱。


这一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元汀此时将这两人请来,莫非之前杀死那些月族人之事,与这两人有关?


他们自然不能相信。


若是区区二人就能左右一族生灭,他们这数千玄仙被困在此地,岂非是个笑话么!


然而,元汀玄仙却是说道:“能杀灭那许多月族人,这两位仙友当居首功。”


言下之意其实已很是明白,若无这两人,他们也仍旧如从前那般,根本不可能得到上百月族头颅的战绩!


下一刻,真鹏玄仙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元汀莫非是在说笑?”


元汀玄仙摇头道:“于大事之上,吾从不说笑。”


此言一出,另三位领袖,面色也都不好看。


就连性情最是豁达的钧天玄仙,此刻也是叹道:“非吾等不信,实难信也。”


似乎早已知道会遇上这般的情景,元汀玄仙笑道:“吾既有言,自不会哄瞒诸位。如今不若诸位先挑选几位好手,随吾等出行一次?事实如何,一见便知。若是几位仙友想要亲眼一见,亦是无妨。”


其余四位领袖听得,就沉吟起来。


在短暂被欺骗的愤怒之后,他们很快冷静下来,立时明白元汀必然不会以如此简陋的谎言作弄他们。以元汀一人之能,如何能抵得过他们四方势力的怒火?那么恐怕元汀当真所说为真。


而既然他们无法相信,那么挑选些人,或者干脆自己亲身前往,也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想定后,众领袖就点了点头:“既然要信你元汀,吾等自不会轻易毁约。”


说罢,他们果然就开始挑选人手,要择取实力最高的几位心腹,和自己一起前往。


不多时,终于选中的,每一方势力皆有十人,再算上元汀玄仙一方,就是五十人。


他们之中,领袖等级的玄仙能对付一个月族人,其余的玄仙,也大多可以同月族人周旋,不至于立刻丧命,其合击之术,更是高明。


如此精心准备之后,纵使遇上什么不妥之事,也足以应对了——更何况,虽不能信任区区两人可左右战局之事,但众领袖却也不会怀疑元汀玄仙是刻意聚集他们,要将他们害死,来争权夺利。


堂堂九天玄仙中的佼佼领袖,纵使心有算计,也绝不会做出背族之举来!


那些领袖们商议得热烈,徐子青与云冽,却是静静坐在一旁。


云冽此来是为积蓄杀气,历练自身,徐子青此来是为除恶,印证所学,两人自然是有本事的,也有意借助元汀玄仙的威望,将这里的月族人先杀上三回再说,至于其余几个大势力的领袖是否相信他们,则并不被他们在意。


徐子青暗中算了一算,对云冽传音道:“若是之后我让容瑾出来享受一番,叫那月族人也尝一尝被当做美食之感,师兄以为如何?”


云冽道:“且不必,让些功劳与人,以待来日。”


徐子青稍一思忖,有些恍然。


也是,如今他还是先行磨练那自创仙法的两式相加之法,待日后月族人有大行动时,再把容瑾释放出来。


许多洞窟里地方仍是小了些,容瑾施展不开,他又要吞噬所有血肉,落在这些玄仙眼里,须不好看——再者那些月族人的尸身,如今也还有用。


这边师兄弟两人传音言语几句,那边元汀玄仙等诸位领袖,也都准备妥当。


不过此时其余几位领袖对徐子青与云冽并未有结交之意,但因着某些缘由,也有淡淡招呼。反倒是那离恨玄仙身后跟随的叶菁女仙,发觉果然是救命恩人之后,便朝徐子青含笑点头,以示敬意。


徐子青莞尔,不以为意。


随后,他与云冽跟在元汀玄仙左右,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各使遁光,一齐出去了这仙人城。


前文有言,城外分有数条道路,皆归属几位领袖分别所有,那元汀玄仙所有的道路上,月族人一路被其诛杀,如今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又不知其他月族人是否已知道有如此多的族人陨落,做出了什么阴谋诡计来。


但众领袖经验丰富,即便他们齐齐出山,却也留下许多好手,在仙人城中召集众仙,一旦月族人袭击此地,必然有所感应。


而现下,他们只需先挑一条道路罢了。


元汀玄仙道:“既难以决定,吾不妨在此处祭祀月族尸身,指明方向。”


他有上百具尸身在手,浪费些许,也是无碍。


然后,在几个路口处,众领袖分别取了一具月族尸身,祭祀起来。过了须臾,那些银角、心核碎片,都飞快地指明了月族人的消息。


众玄仙斟酌一番,就挑选了其中一条道路。


在这条道路里,有十多个月族人,就在千里之内。


他们来作为众领袖合作的第一战,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也许是因着这群月族人聚集之地离仙人城较近,他们所在之处,并不曾抓住几位女仙要来糟蹋,但他们的巢穴之内,不能啃尽的骨头,倒是还有几根。


就有玄仙认出来,这骨头本是一位仙体极尽锻炼的玄仙所有,因其修炼功法之故,骨头、血肉皆呈淡金之色……没料想,他竟也已然受害,被吃得只剩残骸了。


月族人作恶太甚!


每每见到,众玄仙皆不由心头火起。


下一刻,几位领袖就分别指使自己的心腹强者,分作数队,去围剿月族人了!


——不仅是元汀玄仙有隐匿的手段,其余的领袖,其实都有。


他们无声无息而来,把月族人全都包围了住。


同时,另四位领袖,却是仙识外放,在注意云冽与徐子青的表现。


他们倒要看看,这两人是凭借什么来左右这僵持多年的对战!


云冽神色不动,忽然间化为一道白芒,如同闪电一般,直接杀向了一个月族人。


他这回也不曾再如之前那般细细体悟月族人的攻击手段,而是杀意迸发,剑气如虹,其足踏剑意,身法之快,竟不比那月族人燃烧血肉后慢!


只见得一道银光迸射,又是一记极清脆的声响,那月族人居然还来不及如何反应,甚至双翼才刚刚展开,他的心核就已然被云冽碎剑点中,连续两次后,皮开肉绽,心核碎裂,就此殒命。


云冽这两剑点出后,似已知道结局,半分不曾停留,而极快闪身到另一月族人身前,他稍稍用出数招繁剑,就将月族人笼罩,使他不能再去攻击其他玄仙,而后他又猛然闪身,同样是快速来到他的身前,碎剑点心,将其连震而往。


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云冽已连杀两人。


其杀意之盛,其身法之快,其剑术之凌厉,几乎都叫人震惊。


他似乎更是游刃有余,那月族人伤不到他,反而是他穿梭其中,仿佛月族人是他的猎物,杀得酣畅淋漓。


几位领袖屏息一瞬,不得不承认,此人战力非凡,一人堪比十人,甚至更多。


这样的人以快打快,只要能在月族人遁入虚空前将其杀死,确实有大功劳,能做出极强的成绩来。


而另一位……


还未等众领袖仔细去看,就已然发觉,这洞窟,似乎变得拥挤起来?


随后他们目光闪动,视线所及处,皆是那身形高大、面目死板的青光人。


这些青光人好似兵将,散发出来的大道气息极是浓郁,每一尊都等同于一位九天玄仙,他们密密麻麻地贴在洞窟的每一处,居然也如同封锁一般,让外面之人不得入,让里面之人不得出。


元汀玄仙面带笑意:“诸位且再看。”


几位领袖心头微动。


他们明白过来,这些青光人,是那徐子青的仙法。


这岂非是……一人若万人?


但这些领袖何等眼力,当然亦能察觉,在这其中,必然有些缺陷。


而这缺陷,恐怕就是时间。


只是接下来,待这些领袖发觉,在月族人遁入虚空后,这些青光人竟能齐齐伸长手臂,将他们全数从中强行拽出时,才终于禁不住一叹:“若能如此,便有缺陷,也足够了……”


修炼空间之道者不及月族人精纯,不修炼空间之道者,只能任凭月族人逃窜。


而这徐子青,他却能让月族人无处可逃。


就算他能坚持的时间不足,可其他玄仙,亦非是可以小觑之人。


在大战之际,这等本领,当真是太有用了!


那一场大事,必然可成!



862 终战将起||杀了一半,另一半酷爱来!

十多个月族人伏诛,头颅被切下,尸身被均分。


分明是元汀玄仙这里功劳最盛,但在这一次的行动里,他却是主动放弃些许利益,将诸位领袖都拉拢过来。


众领袖如今,也终是信了他们。


之后诸玄仙再不迟疑,都是精神振奋,要继续除灭月族人!


真鹏玄仙面上现出一分快意:“既如此,吾等再杀一场!”


其余领袖,众多玄仙,皆是应和。


于是,以元汀玄仙为首,把方才所得的月族尸身取出,再度祭祀。诸天玄仙等人则在一旁静观,如今他们既然一同行动,也不必择取道路,祭祀之事便可轮流而为,也无需再如先前那般浪费。


很快,元汀玄仙又发现了有许多月族人。


这回月族人的数目不少,竟越过三十,而他们总共五十人,要去围剿他们,每二人需得对战三人,却是有些难处。


几位领袖稍一沉吟,都是看向了徐子青。


钧天玄仙询问道:“不知徐仙友能坚持几许时间?”


那些青光人如若一起动手,也能缠住月族人,为他们减轻许多压力。只是他们也很明白,阻拦月族人与跟月族人交手,消耗的力量是不同的。那些青光人越是尽力,所能坚持的时间,也就越短。


因此,事先问个明白,才好安排、计划。


徐子青思忖片刻,谨慎答道:“倘使万尊天兵同时动手,至多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他现下的仙元的确雄浑无匹,又有仙泉珠源源不断,提供仙气。


但两式合一后,终究不及单单只使出第二式来便利——若只有第二式,他磨练多年,可以释放十万八千天兵达三个时辰了,若是一万天兵,约莫能有十个时辰。而两式合一后,只能是一个时辰,不过为保之后尚有余力,他才仅仅报出这半个时辰罢了。


众领袖顿时各自思量起来。


半个时辰……


倘使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能分别杀灭一些月族人,这徐子青亦能以青光人——天兵磨死几个月族人,就是压力大减,或者也能将月族人尽诛。


诚然其中还是有些危险,可他们修炼多年,哪里能处处闲适,从不经历危险呢?这个险,还是值得去拼一拼的。


随即,离恨玄仙先开口了,她声音里素来带着一股怨恨之意,可其中的意思,却很果断:“杀死那群牲畜罢!”


她身后跟随的女仙心腹,也娇叱一声:“为姐妹们报仇!”


这些女仙皆有如此勇气,其余领袖,也都是胸有豪气之辈,自不愿被比了下去。


当即,他们纷纷说道:“便去杀死那群牲畜!”


徐子青在一旁静待,却没什么心思,去看这些领袖做出什么决定。


只因他的师兄,此时气息有些异样。


让他有些担忧。


徐子青沉下心来,将气息释放些许,融合到云冽气息之内,小心感知起来。


这感觉……应是要有进境了?但似乎并非是品级突破,而是剑道造诣上,又有了什么感悟了。


似乎过了许久,又仿佛只在一瞬。


云冽睁开眼,眼瞳中那璀璨的银白褪去,逐渐重新恢复为纯粹的黑色。


然后,他传音道:“无妨,领悟第五式罢了。”


徐子青听得,心中骤然一喜。


第五式?


他知晓师兄已然自创出快剑、碎剑、繁剑与重剑四式剑法,第五式却迟迟不能悟出,几乎化为瓶颈了。


没料想如今才来到这月幽之境数日,师兄就已然得到那契机,水到渠成……果然以师兄之道,需得不断厮杀磨砺,方可不断精进。


心里有些好奇之下,徐子青禁不住问道:“师兄这一式,是什么样的招式?”


云冽看他一眼,说道:“因你而悟。”


徐子青怔了怔。


因我……而悟?因我如何而悟?


他左思右想,又见师兄气息已很平稳,将自身气息再度融入,仔细体会。


忽然间,他面上微红,抽回气息来。


那日久别重逢,情动而双修后,两人的元神交融,仙体结合,寻常人乍一看不觉如何,但他这般细致去……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与对方的气息,在深处仍旧混合。不过,徐子青倒也的确发现,在师兄云冽体内新生出的一种力量波动,与他的有几分相似,就像是……两种力量结合后,孕育而出的那般。


他这一查探之下,仿佛立时回想起当时之态,着实让人赧然。


徐子青不敢多思,按捺心绪,平静下来。


以师兄性情,既然体悟而出,就要立时熟习起来,正好即将又有大战,师兄恰可以好生磨练一番。


到那时,他再来观摩就是。


此刻,也不必有那等……好奇心了。


那边的几个领袖已然做出决定,要继续此事。


众玄仙很快各使手段,隐匿身形,以进行下一次的袭杀。


在诸位领袖无数仙宝和雄厚力量下,一行人极快赶到那处。


这回因着早已定好的计划,徐子青头一个出手,率先把上万天兵释放出去,先堵了路,也堵了那月族人再说。


同一时刻,所有的玄仙也都挑好了对手,只管先寻那靠得远些的,很快三三两两地缠斗,猛攻他们的胸口。


月族人猝不及防,接连几人,都在这般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受了重伤。


徐子青神情肃穆,十指微微颤动。


以一人之力掌控万位天兵,他虽并非将元神也化身千万,去附身天兵,却也如同统帅一般,要调兵遣将。


天兵们再如何好似兵将,也到底是大道与古叶化身,若是让他们自行前去统兵作战,那是不成的。


好在徐子青在那些年的修炼里,发现以自身浅薄的调兵水准,无法让天兵们完成他所想的战绩,就好生研习了一番兵法。尤其在那十万八千古叶中,也有数十叶片乃是阐述将帅之道,被徐子青调出来,指点这些古叶在化身天兵时,成为副将。同时,他更将这些古叶上的气息好生体悟,结合从前所知的兵法,得到更多心得,才能在最后一段时日里,进展神速。


这时候,徐子青把这些胸中所藏的兵法倾泻而出,让古叶天兵们犹若真正的神兵神将,行动有素,激战如风。


他们堪比九天玄仙,但也只是堪比寻常的九天玄仙,但他们悍不畏死,被杀灭一尊后即刻又可凝聚一尊,就好似那不死之身,让月族人毫无办法。


渐渐地,这些天兵们在徐子青的指挥下,磨死了足有五六位月族人,比起之前那些领袖推算而出的更多。


察觉此事的领袖与玄仙们,拼杀起来也更奋力了。


眼见兵将们行动上手,徐子青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家师兄的身上。


早在最初之时,云冽已投身战事,缠住两个月族人,极快将他们杀死,但因为月族人是之前那场对战的两倍之多,自然很快有月族人察觉云冽难以对付,干脆来了数人,反而将云冽包围起来。


如此一看,云冽所处的形势,似乎十分危急。


那些领袖与玄仙,都被一些月族人纠缠,无法挪出手来,而徐子青深信师兄实力,正在调兵遣将,手头的天兵,并不曾派出支援。


包围而来的月族人面上露出狞笑,云冽已然落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孰料就在七八只手爪撕扯而来时,连串的“锵锵”声,居然一齐响起,犹若无数人在短兵相接,方才奏响这乐章来。


随后就有玄仙发觉,本来被逼迫到方寸之地的云冽,突然好像多出了十多只手,又多出了十多只脚,不仅身法极快,更是将每一个月族人的攻击,都抵挡在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还有不停地拼杀声,本来被月族人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子,此刻倏然越来越大,那些月族人,也接连后退。


这情景,仿佛是那被以为将要陨落的云冽,生生从战局中杀了出来!


待他们仔细看时,这才发觉,原来并非是云冽突然领悟了什么三头六臂的神通,而是他在那处,已然不再是云冽一人,而是有七八个云冽,一起动手了。


分|身之术?


不对,那每一位云冽都像是实体,但每一位云冽,又好像虚体。


说是实体,是因他每一招都是切切实实,每一人斩出的剑法,都能伤及月族人,而说那是虚体,却是因为当月族人的攻击触碰到云冽身上时,且不论碰上的是哪一个云冽,都会立刻一个踉跄,手掌穿透,却抓不到一点切实的东西。


云冽此术,在虚实之间,实力却暴增了七八倍,上十倍。


他原本一人可以抵得上十人,现下就可以抵得上七八十人,上百人了。


徐子青此刻,自然也看到了师兄大显神威。


而他师兄在使出这一招时己身之道运转的力量,就让他更是有些赧然。


师兄说因他而悟,好似……真是如此。


徐子青终于恍然了。


师兄因与他双修后,看过他的诸多手段,感知到他那近千年里,对自创仙法第一式与第二式的修炼,而后在之前的几场战斗中,师兄又亲眼见到了他使出两式合一后的威能,心里有所感悟。


师兄自创的《止杀剑典》,杀戮前四式皆为一人与一人,至多与数人的厮杀。师兄一人之力极强,可若是身陷百位千位同品级的对手之中,就只能是脱身,而不能与其正面相对了。


因此,后面的杀戮剑式,应当是以一人能敌万人之术。


仿佛知道师弟已看出什么,云冽对战之余,传音一句:“杀戮第五式,化剑。”


徐子青微微一笑。


化剑,师兄因古叶化天兵,而将自己化身千万,因万木加身,而将诸多剑法领悟,与诸多化身同享。


故而所有的化身皆是师兄,师兄也皆是所有化身。


寻常的分|身之术,必然有一尊本体,但师兄这化身之术,所有的皆是本体,所有也皆是化身。


因此,每一尊化身的实力相同,每一尊也都是实体,都是虚体。


云冽化身之后,战力暴涨,杀气冲霄。


他在杀灭月族人时,果然更快,也更利落了。


不多会,死在云冽手下的月族人,就有五六人之多。


他曾经以一人战数人,勉强不败,现下他却可以以数人战数人,那月族人便再不能是他的对手,只能于他身边逃窜。


然而徐子青很明白,师兄的第五式,其实还未完善。


或者说,还未修炼到最强处。


依照徐子青的想法,师兄这第五式化剑,必然并非是将自己的身体当真分化出来,那么每次显化化身,就要有所依托。


这依托,无疑当是师兄剑域之中,那一柄柄剑意化成的仙剑。


那么……


若第五式完成,师兄当能一瞬化出上万化身,到那时,天下间,还有何人能是师兄的对手?


师兄之强,果真非比寻常。


徐子青定了定神。


他亦不能输给师兄才是——下一刻,他的天兵骤然攻势更加猛烈,战阵如旋风,一路包抄、碾压,那长长臂膀,于虚空里四处摸索,封锁八方。


很快,死在他天兵手里的月族人,就有十个了!


那边的云冽,也刚刚杀灭第八人。


其余的领袖们,玄仙们,他们虽不及这师兄弟两人神威大显,可同样也都多多少少,杀死了一二月族人。


这一块原本会极难啃的骨头,竟是在不足半个时辰中,就被他们啃了个干净。


——还没等众玄仙彼此支援,三十余个月族人,居然一个不存!


待杀完之后,众玄仙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随即,以他们如今的境界,也难得生出了一丝恍惚……


诛杀月族人,连斩三十余,竟已这般容易了么?


他们的总数,也不过只有五十人。


但很快,所有玄仙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云冽与徐子青身上。


原本他们以为云冽极强,徐子青尚要斟酌;而后他们却觉得徐子青辅助之力实在强悍,云冽虽个人强大,却影响不了大局;可最后他们却是发觉,不仅徐子青短时间里能以一敌万,云冽再精进一番后,恐怕也有这般的实力——这一对道侣,究竟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能在与他们同品级时,就有如此前所未见的实力?


哪怕是天君,也只能如此了罢!


五位领袖心情很是复杂。


他们自打来到月幽之境后,很快摸清月族人的战力,又以自身的雄浑底蕴,强大实力,立时收揽许多手下,在这里形成一方势力,成为对战月族人的顶尖战力。


这些天之骄子,他们的心中,并非是不自傲的。


或者说,他们每一人心里,都有强大的自信——他们自信只要这般经营下去,迟早能将月族人彻底压制,却不曾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而造成如此震撼之人,居然并非是他们。


尽管大事当前,这些领袖并不会因此对徐、云二人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来,可此战终于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师兄弟两个的确比他们强上太多……他们的心里,也绝不能十分甘愿。


也罢,若不欲叫他人小觑,还是只得以战绩说话!


因消耗不多,众玄仙稍作调息后,继续寻找月族人。


随着月族人不断被他们杀死,这些领袖们不仅没了之前的怀疑,反而杀得兴起,感觉到了仙界的曙光。


一代镇压一代,气运便如此扭转。


如今的仙界分为四重应对大劫:顶峰处,诸位天君辛苦镇压月族气运;紧接着,就是月族玄仙与九天玄仙之间的互相狩猎;再次,试炼之地里不断培养强者,希望他们能为未来留下足够的火种;最后是仍旧一如往常生存的仙界仙人,他们在师长指点、同门护住下,要竭力从大劫里活下来。


如果,寻常的仙人十分谨慎,让月族人难以掠杀……如若试炼之地里,无数的年轻俊杰实力节节攀升……如若月幽之境中,所有的月族玄仙全都伏诛……倘若那顶峰的天君们,气运不断拉扯下,让月族天君无计可施。


最终,将有一场天君之间的绝强之战,结合仙界所有力量,让月族人永不能翻身!


随后的数度袭杀,都极顺利。


这些九天玄仙里的强者卯足了劲儿拼杀,比起之前元汀玄仙带领心腹与多人的战事,杀灭的月族人更多。


在诸位玄仙心头渐渐生出警兆,消耗也着实有些过了的时候,他们才在各自领袖的率领之下,有些不舍地回归了仙人城。


这一日,那广场上,再度竖起了许多石柱。


原本只有一百余,如今的总数,就有近乎四百了!


足足三百九十六颗月族人的头颅,高高悬挂在每一根石柱上,鲜血淋漓,顺着石柱淌下。他们的眼里带着不甘,神情或者惊恐,或者扭曲,护着不敢置信——看起来似乎是极残忍的,但事实上,却让整个仙人城的玄仙们,打从心底感觉到一股快意,一股强烈的杀意!


五大势力的领袖,如今坦然出现在广场上。


他们每一人都用极威严的语气,极有煽动力的言语,激发了所有玄仙的热血。


同时,本来不欲参加任何势力的玄仙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聚集到每一位领袖的府邸前,成为他们麾下的兵士。


随后,这些人里的强者,又在五位领袖分别的带领下,一次次出行,一次次的杀死月族人,将他们的头颅带回。


尽管众玄仙都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是不足以跟月族人对抗,但有人可以,当他们自己的力量聚集时,也可以!


月族人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狩猎者,他们变成了虽然极为凶残,可只要心无畏惧,也绝非难以抵挡的牲畜。


九天玄仙可以反过来狩猎月族人,可以为亲朋好友复仇,可以为仙界尽一份心力。


又是近乎一个月之久。


月族人的头颅,已挂上了五百有余。


但越是往后,寻找月族人的踪迹便越是困难,自然得手的次数,也不及从前了。


而仙人城里的众玄仙,心中仍旧欢喜。


从前他们大多时候只能龟缩于仙人城里,月族人则耀武扬威,想杀就杀,想吞吃就吞吃,可现下却是他们想狩猎便去狩猎,反而是月族人要躲闪起来。


士气大涨——不,是已然攀上了顶峰了!


不过这个时候,五大领袖却再度聚集在元汀府里,商议后来的行动。


月殒玄仙眼带喜色:“月族人已被杀死近半,想来已有防备,这一件大事,当到了最高|潮之时了!”


真鹏玄仙心情也是极好:“不错,吾等当好生准备一番,那月族人恐怕要联合起来,攻城。”


其余玄仙,皆深以为然。


若是他们,在分散时有被一一击破的危险时,在发觉自身已然失去了主导地位时,就会孤注一掷,干脆地让两军对垒。


徐子青和云冽,如今宛若上宾,所有领袖,对他们都十分客气。


于是,徐子青思索之后,也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仙人城就当防备起来,这城池建造时有些什么手段,也该激活了。”


离恨玄仙冷哼一声:“让那些月族人有来无回!”


元汀玄仙亦是点头:“仙人城里城墙之上,镌刻有无数仙阵,城中也有压轴的手段,而今吾等数一数,做个安排。”


钧天玄仙思索之后,补充一句:“那些手段若要全数激活,消耗不小,当聚集资源,有备无患,以免战时出了错漏。”


另几位领袖也都明白,心里几番计算。


最后,云冽道一句:“准备罢。”


所有的领袖,他们的心腹玄仙,立刻出去发布命令。


整个仙人城,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急速地运作起来。



863 月族攻城||大家一起干掉他们!

每一日,都有九百玄仙,分作三轮,时时巡逻。


这些玄仙大多有特殊的窥探神通,或目力极佳、有穿透之能,或仙识尤其奇异、能绵延更远之地。


他们因早已得到交代,知晓恐怕月族人将有动作,自是每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如今终战在即,绝不能自他们处,捅了篓子,叫他们成为仙界的罪人!


不几日后,正有数位玄仙,双眼中虹光大放,直穿云霄。


他们不约而同,齐声开口:“有动静了!”


旋即身后又有数十位玄仙,电射而出,如同流星一般,分别往城中各个方向疾飞而去!同时,城中许多忙碌的玄仙们察觉此事,都是面色一变,纷纷准备起来!


九天玄仙飞行极快,通报也是极快。


元汀玄仙等人原本正在阅览消息,也推测近日月族人的行径,正是极为繁忙,突然有玄仙直入此地,对他说明情况,当是时,他眼中一亮,猛然站起,道一声:“好!终于来了!”


同样的情景,也发生在真鹏府、钧天府、离恨府与月殒府等处。


众领袖飞快点将遣兵,汇聚成股股洪流,就如同之前几日商议的那般,分头行动,驻守在仙人城的各处。


云冽与徐子青,也接到了通报。


他们二人齐齐站起,很快就与那元汀玄仙,聚在了一处。


元汀玄仙一面带兵快速赶往北城,一面迅速说道:“两位仙友,就如事先所言,请你二人居于正中,但有哪方难以为继,便请支援。”


徐子青明了,也极快答道:“自然。”


说完后,他与自家师兄携手,身形上移,很快,就立在了整个仙人城的最高处。


东南西北四面,每一面都有一位领袖率兵,而因月族人对女仙有图谋,故而离恨玄仙所领女兵,都分散在城中各处,掌握许多机关枢纽。


而离恨玄仙,此刻更手掌仙人城中枢,以她独特的仙识,总揽仙人城每一处。


下一刻,整个仙人城上,都焕发出明亮的光芒。


城墙、地面、各座建筑,每一寸土地都有一幅阵图缓缓浮现,又飞快地闪过一层薄光,使得那刻板的图形,一瞬间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无疑,这些阵图已经被激活了!


而在城池四面的四座高塔上,各位领袖领兵眺望之地,也有一道道玄奥的痕迹,在他们的周围伸出触手,就好像是无数光带一般,这些光带微微飘浮,看似十分柔软,但那隐约中的危险感却能叫人得知,此物一旦当真运转起来,便不可小看!


城池中,还有许多九天玄仙,分为数十队列。


那每一队列之中,都有一面极大的轮盘,竖立在他们的面前。


这些队列将轮盘聚集一处,严阵以待,面上的神色,也都肃穆非常。


一切准备就绪,突然间,这地面上,就传来了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烈的震动。


“轰隆!轰隆!轰隆隆!”


巨大的身影,一路径直而来。


所过之处,凡是有所阻碍的石窟、石柱,统统都被撞碎,这些身影极为蛮横,在无数玄仙的目光中,肉眼可见地冲了过来!


这些巨影果然来自四面,挟着强烈的威压,以及让人几乎透不过去的邪恶煞气,很快来到仙人城的四面。


到这一刻,众多领袖与玄仙们,也终是看清了它们的形貌!


它们身高百丈有余,通身披着猩红的外皮,肌肤上油腻的粘液,几乎全身□□在外,丑陋无比。


在它们的头顶,有仿佛是黏块一样的东西,在它们的身后,半张着一双无毛的肉翼,同样滴答着粘液,是剥了皮一般的血红。


如此形象,太狰狞,太邪恶,也太……恶心了!


所有的玄仙们见到,都禁不住心头作呕。


这些恶心的怪物,是从哪里来的?那些月族人,又在何方?


诸领袖不敢大意。


月族人可在隐遁虚空,想来已然到来,只是它们隐匿在何处,在虚空里又是如何穿梭,却一时半刻,难以猜测。


尽管被狠狠地恶心了一回,领袖们还是立即发号施令。


一些双目有神通的九天玄仙,早已被分配给四面兵将,此刻全都站出,施展仙法,去窥看虚空,寻找月族人的去向。


他们这本事很是厉害,只是每每发动,都消耗极大,所需的时间也需得几个呼吸,因此若是平日里出行狩猎月族,他们是不合用的,可如果是在这般的大战里,却可以发挥出极大的用处。


不多会,这些九天玄仙就陆续开口:“月族人,躲在那怪物身后的虚空里!”


元汀玄仙问道:“数目呢?”


九天玄仙细细又查看一阵,略有犹豫:“看来,有两百余?更远之处,以吾之能,就难以看清了。”


同样的情景,亦在每一面发生。


诸位领袖都已知道,在这四面之地,每一方都有上百头这样的怪物,又有两三百还残存着的月族玄仙。


在月幽之境里,这月族玄仙的总数也不过千余,之前死去近半,余下的这些,也不过□□百罢了。


而在仙人城里,九天玄仙足有五千之多。


只是这怪物的突兀出现,让人有些难以置信……而它们的来历,更是诡异。


许多极聪慧的玄仙心里,其实在冷静之后,也已有所推测。


但那推测太邪恶,也太让人难以忍受。


因此,他们才刚刚思及时,便不愿继续下去。


下一刻,所有的领袖,都一齐下达了命令:“杀!”


敌人攻城,难道还非要等待对方先行出手不成?先废掉一个怪物再说!


众玄仙听命,每一位领袖身后,千名玄仙同时施展神通!


眨眼间,城池四面,无数的仙法激发出来,浩浩荡荡地形成了一道滔滔洪流,那些术法聚合在一起,不论是出自哪一种大道,又不论是哪一种威能,但汇在一起后,就形成了一种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带着无比可怕的攻击力,朝着那最前方的怪物,攻伐而去!


那最前方的怪物,便被这洪流撞了个正着。


刹那间,它被洪流淹没,无数的仙法在它身上闪耀,几乎就在一瞬间,就把它炸成了粉碎!


力量的余波,更是冲击到左右各处。


凡是暴露在稍前方的怪物们,只要被这余波沾染到一点,就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外皮,也都被破坏不少。


不过,真正死在这一击之下的怪物,却只有被正面击中的那一头。


这样的战绩,让几位领袖,都不由微微皱眉。


那怪物的防御力太强了,很难对付……尽管身体庞大,容易打中,可也不比那逃窜极快的月族玄仙好杀。


千名玄仙的攻击集合,至少应当杀死上十头,才能称得上有功。


如今,却是不成。


但不论众领袖如何不满意,那些怪物,还是要尽快杀死。


而那些怪物才刚刚到达就有所损伤,同样愤怒不已,当下也顾不得耀武扬威,居然一齐闪身了!


它们的身法,太快了!


通常情形下,体型越是庞大之物,身法上当难有建树,可这些怪物虽然庞大无比,身法使出后,诸位玄仙竟只觉眼前一花,已发现它们近在眼前!


旋即,就是爆响声声!


那些怪物们,居然将整个仙人城包围,使出它们的拳头,带着极其诡异的力量,朝着那城池上方,就是猛烈一砸——


这就足足有数百记强大的攻击,全都落在了仙人城上!


若是城里的玄仙们被砸中,在如此大力之下,恐怕全都要捶出血来,重伤不起!


然而,仙人城又哪里是这般轻易就可以攻破?


只见这些攻击落下之后,仙人城的上空,就顿时显现出许多盘旋的仙阵,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于全城空中,将整个城池,都笼罩在内部。


那些攻击,没有一击可以打进城里,而是在还来不及发威的时候,已被仙阵挡住。


仙阵上,光芒大放,生生不让一丝力量渗入城中。


同时,这些仙阵却全然无事,就仿佛那一击轻描淡写,微不足道一般。


怪物们的面上,更加狰狞。


而诸位领袖,则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仙人城建立时,是为了给玄仙们一处落脚、死守之地,当初早已有玄仙料到,月族人欲壑难填,穷凶极恶,根本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玄仙。


因此,就要建一处有极强防御之能的城池,为最终之战死守之地!


可想而知,为了让九天玄仙们占据上风,来到这里的无数骄子纷纷拿出绝佳手段,把整个城池打造得固若金汤——他们得保证,即使月族人前来攻城,也能让玄仙们安稳地活下去。


于是,这城池里的阵图,足足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之多,呈一元之数。其中小阵串联,大阵套着小阵,一个嵌着一个,一个影响一个,重重叠叠,一层复一层。


若是有人想要进城,就要先摧毁这十二万九千六百阵图,但他们进攻时的每一记攻击,都会在打中的刹那,被分散到所有的阵图中去。


的确,那攻击极为厉害,可当力道分开成十多万份的时候,岂不是就犹若清风拂面,再也没了什么强悍的冲击?


众领袖都是明白的,当初建成时,他们亦出了许多力气。


而今那怪物们的齐齐一击,似乎也正告诉他们,他们曾经所耗费的精力,实为极好,绝无半点浪费之意。


城中的玄仙们本来对这些怪物还有些发憷,如今见状,欢悦无比。


只不过是些丑陋的东西,看起来再如何凶恶,又有什么了不起?


之后领袖们再度下令:“攻击!”


于是,每一面又有千人齐齐出手!


这一回,因怪物们更近了,仙术的洪流冲刷而出后,却是株连周遭,一刹那,每一方之地,都有四五头怪物,都死在洪流之下了。


但是,怪物们吃了亏后,并不会愚蠢地继续。


天地间忽然刮起阵阵大风,它们身后的双翼张开,竟是让它们腾空而起!


真鹏玄仙眉头一皱:“不好!它们很快!”


其余领袖,再度下令!


然而这一次,那一道攻击,却不曾打中。


原来这怪物借助双翼,在众玄仙动手刹那,已然拍翼而非,居然转瞬遁走,挪移到另一处所在。


之前的仙术洪流,便就此被它们躲开了!


同时,这些怪物更是跃起于那城池上空,在不断躲避之余,对准那十多万仙阵,猛烈地发起攻击!


仙阵的确卸力,能分散攻击,可再如何厉害的仙阵,也终有饱和之时。


怪物们意欲就此游击而战,要通过不断地进攻,让仙阵饱和,随即,才是它们冲进城中,大快朵颐的时机!


不错,怪物们要打消耗之战。


而领袖们,也都看穿了它们的目的。


但这些天之骄子憋屈于月幽之境与月族人对峙已然很是不快,好容易有翻身之机,正要好生报复一番的,又哪里是那些怪物们凭借这般一个举动,就可以将他们压制的?


那月殒玄仙,就冷笑了一声:“微末伎俩,也敢拿来炫耀!”然后,他一挥手,“天机部,出手!”


很快,就有数十位灰衣人,一齐晃身而来。


他们同样分别站立在每一位领袖之后,眉心之间,好似有一枚铜钱,在不断地散发出玄奥的意境。他们的手指快速穿梭,打出一道道手诀,之后那眉心的铜钱骤然落下,飞速地一块贴合一块,形成了一柄铜钱之剑!


当是时,为首的那灰衣人叱道:“天机指路!散!”


紧接着,这柄铜钱之剑化为数十柄,微微颤动,剑锋所指,正是不同方向。不过亦有大半铜钱之剑,在指出方向的刹那,就落了下来。


余下的,还有五柄。


月殒玄仙马上喝道:“攻击!”


他霎时出手,将那上千道的仙术,在形成洪流前,分为五路。


随即这五路就往那五柄铜钱之剑所指之处,攻杀过去。


接下来的情景十分怪异。


在那五个方向本无怪物前去,可当这五路洪流冲去时,居然正好有五头怪物,恰恰现身于那处,就被这洪流恰巧击中——怪物那般快的身法,竟也躲避不及!


就像是,怪物们主动扑向那五道洪流一般!


——若是稍一细想,便知晓这是那五道洪流事先就推算出怪物们的行动踪迹,才能就在它们出现的那一时刻,正好攻击了!


这正是那天机部的本事了。


仙人对自身有警兆,但也有很多仙人,他们天生善于卜算,所修炼的大道,亦与此道相关。


天机部中,正是许多这般的玄仙汇聚起来,将他们的仙法一起施展,各补缺漏,就能算出许多事来。


诚然他们及不上知命天女事事俱知,可若是消耗一些力量,在这大战之中,就能够立下汗马功劳。


如同之前,那些怪物想得极好,它们遁行快,踪迹飘忽,纵使那些聚集起来的攻击能够将它们很快杀死,但若是看到它们的踪影再来出击,必然可以被其躲闪开来。到那时,玄仙们打不中,它们反而能够处处削弱那十二万九千六百仙阵了。


只是它们有计策,领袖们亦有对策。


的确怪物们极快,让他们难以攻击,可一旦怪物们的行动踪迹在它们自身行动之前,就已然被推算到呢?


就如先前,天机部所有玄仙竭力推算,又极快指明了方向。四面的领袖们借助于此,同样只耗费了一击,就让每一面处,都有至少五头怪物,都猝不及防,陨落在那仙术洪流之下了!


不过,天机部人数不够,天机变化也是很快。


这一场怪物与玄仙之间的僵持,还是需得有好些时候鏖战。


区区片刻内,已然发生了许多事。


战事变幻莫测,四方激烈非常,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旁人几乎插不进手来。


而在那仙人城的正中央,却有一人,怔在了当场。


徐子青看着那些攻城的怪物,神情里,带上难得的惊异:“月级……妖魔?”他情不自禁,转头看向云冽,“师兄,你瞧那可是月级妖魔?”


云冽的目光,也落在怪物身上。


它们如今尚且攻不进城里,可它们的种种表现,则都入了他们的眼中。


旋即,他略点头:“应是。”


徐子青倒吸一口凉气。


在下界时,界外妖魔弄出天地大劫,让许多大世界都搅进了极大的乱子里。他本以为在那时已然将它们驱逐出去,更以为这界外妖魔不过是在界外虚空风暴里孕育而出——它们体内的时空之力结晶,似乎也证明了此事——但万万不曾料到,在仙界之内,居然也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尽管,这是月级妖魔。


身长百丈余,头有肉瘤,身后双翼,丑陋无匹。


如此明显,叫他想要怀疑,都是不能。


徐子青倏然又想起最初见到月族人时,心头闪过的那一丝熟悉。


月族人周身肌肤呈淡金之色,不似于人,其头上有独角,胸口之内,则有心核,与界外妖魔虽是一个极美,一个极丑,但这中间的丝丝联系,顿时就让他有些念头涌上心头。


这界外妖魔,莫非原本就是月族人弄出来的?那么他们在仙阵里无数年后,如今赫然可以出现,是否又与界外妖魔有关?


界外妖魔刚刚在下界掀起了天地大劫,仙界就有月族人脱困,这着实是有些……太巧合了罢?


许许多多的疑问,几乎让徐子青有些焦虑起来。


若是能够得知其中奥秘,是否这一次的仙界劫数,也能够顺利解决?


云冽看向徐子青:“莫急,吾且一试。”


徐子青听得,定了定神:“师兄且小心行事。”


他如今还不适合,但师兄以剑意遁行时,身形极快,当可为之。


于是,云冽晃身而出,眨眼间,就来到那城池上空。


这城池,凡身具符箓者,可进可出,而那些月族人与怪物,才被阻拦在外。


云冽毫不含糊,霎时出手!


他足下踏着一缕银色剑意,其遁行之快,几乎连残影也是模糊。有人看去,却仿佛只瞧见一缕轻烟,转瞬就捕捉不到对方的痕迹。


云冽直接拦在了一头怪物身前。


他右手一抓,手掌之内,就现出一柄银白的仙剑。


这仙剑见风而涨,转眼已有十余丈长,云冽身形仍是如常,但他握着这柄长剑,居然也好似与平日里一般。


之后,这仙剑动了。


在几招剑法之后,那头怪物同云冽,一双利爪,极快地与那长剑拼杀。


才数个呼吸,就有无数声响。


怪物与云冽都太快了,不仅是玄仙无法插手,其他的怪物们,也难以加入。正斗得激烈,突然间,长剑猛一个颤动,登时化作了一道流光,疾刺而出——随后,便是一声利落的穿透之音。


“嗤——”


那柄长剑,就生生地刺进了怪物胸口凹陷之处。


是了,这里虽有一块甲胄保护,但确确实实,有一块凹陷。


之前的数度对战里,云冽剑招连绵,将其拨开,再一击而出,正中那处!


而这一剑后,应当不是什么极严重的伤势,那怪物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向后仰倒,就此死亡。


另一头怪物,口里发出长啸而来。


云冽毫不退让,他悍然转身,再抓长剑,足下剑意一个吞吐,居然比之前更快。


这一次,他猛然落在了那怪物的上空,长剑横削——“刷!”


巨大的粘肉摔落在地,同时倒地的,还有那头怪物!


徐子青缓缓吁气。


果然……


证实了。



864 鏖战||吃光!

云冽这一番举动,即便诸位领袖正在统帅麾下,也立时发觉。


他们心中很是奇怪,此刻并未到危急之时,那云剑仙为何突然出手?而待云冽数息之内杀灭两头怪物,那般干脆利落,又叫他们心头一震。


这是——


不过,云冽斩杀怪物的情景,已都被他们收入眼底。


霎时间,四位领袖心里一动,喝道:“列阵!”


下一刻,众多玄仙变换阵型,很快剑仙列为一处,攻击之法相近者,亦列在一处。


如此每一领袖处,都能分出数十阵型,每一阵型中,玄仙们攻击的威力,叠加起来,更可融合。


随即,众多测算天机之人,都是咬破指尖,滴洒在那铜钱之上。


一刹那,铜钱之剑焕发出一道蒙蒙血光,转瞬形成一片光幕,让那些分化出来的铜钱之剑,都颤动得剧烈起来!剑锋所指处,居然在不停移动!


诸位玄仙看得分明。


紧接着,每一面的数十阵型,都一齐出手了!


有百余仙术洪流,都往不同方向冲刷而去!


虽说仙术洪流再度分开,但这分散的攻击,正是朝着之前云冽出手的,那怪物们的肉瘤处。


也是因着那肉瘤真为要害,这些攻击分明不及之前凌厉,却是顺利将那肉瘤击碎,而那被击中的怪物们,也一同陨落!


这一轮攻击,测算天机的玄仙们虽是耗费了些许精血,折损了一些本源,但带来的功效,也是极其巨大——每一击皆不落空,正是足有上百头怪物,都被灭杀!


如今,本来似乎能将整个仙人城包围的怪物们,所剩只余一半了。


四位领袖见状,面上便带了一丝笑容。


如此一来,对之后的鏖战,他们也越发自信。


只不过,他们心里亦有猜测,为何那云冽,却能那般精准攻击?疑惑一闪而过,还是先与怪物对战,才是要事。


许多有神目神通的玄仙,还在监测虚空里的月族人。


有人道:“那些月族,竟还按兵不动!”


又有人说:“这些怪物如此损失,他们竟毫不吝惜?”


还有人恨声道:“待吾等将怪物杀个干净,且再看他们如何行事!”


四位领袖同时下令:“再算!再杀!”


众玄仙齐声道:“得令!”


下一瞬,天机再起,测算无尽,群仙出手,杀戮无边。


因众玄仙攻击时,皆是汇聚所有攻势,应对半空中那庞然怪物,云冽在试过之后,眼见他们出手,就激发符箓,回到徐子青身边。


徐子青心情凝重,但待他看到诸位玄仙这般机敏,这般威风,心中刚刚生出的激切之情,又缓缓平静下来。


他叹一口气:“此非下界,是我迷障了。”


云冽略点头:“仙界之中,能人辈出。”


徐子青也是一笑:“师兄说得是。”


的确,在仙界里,那许多的天君都可镇压,他的母亲知命天女也有神秘测算之能,他与师兄虽有些本事,似乎也担负起来日平衡五行之责,但在如今这一场仙界劫数中,他们也不过只是应劫者中,那微不足道的一粟罢了。


这里的九天玄仙被压制,只是因着他们没有契机,能做这最终一战。他与师兄的出现,只是其中的引子,叫诸位玄仙放弃迟疑,下定决心而已。


现下战斗时,这些月级妖魔确是可怕,可在无数九天玄仙的攻击之下,却也根本无法造成极大的伤害。


徐子青的忐忑之情,在这时也已消失。


就像他与师兄,虽有掠阵、四方支援的重担,可此时却尚且并无用武之地的。


那边,怪物们一头接着一头陨落。


只是随着它们的数目越来越少,行动之地也越来越宽阔,测算起来,并无之前那般容易了,要灭杀时,它们学得精乖,躲闪起来,也渐渐游刃有余。


在又杀死数十头后,再剩下的数十,就较难对付。


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幕极其可怖的情景。


不论是诸位玄仙,还是几个心志坚韧的领袖,脸色皆为此变得极为难看。


原来有数头怪物突然降□子,抓起一具本已被打落的同族尸身,塞进口中,大口嚼吃!血水横流……


这一举无人想到,竟都惊呆一瞬。


它们、它们竟做如此禽兽不如之事,实在令人发指!


到底还是几位领袖反应极快,眼见那剩下的怪物们都去嚼吃尸身,便下达命令,迅速朝它们攻击起来。


然而他们却未想到,这些怪物居然早有准备,在攻击到达的刹那,亦张开口,就吐出一道浓烈的血腥之气!


这股气流可怕至极,所过之处连那石头都被腐蚀,变成了淋漓的黑水。而众玄仙打出的仙术洪流,被这血腥之气一冲,登时就发出“嗞嗞”声响,飞快地被融化、被抵消。


竟是无用的。


随即,这些怪物趁机再度吞吃尸身,短短几个呼吸工夫,就吃了大半。其巨口大张时,犹若一个黝黑大洞,其狰狞之相,更是前所未见。


一时间,众玄仙竟不知如何形容心中感受。


而更可怖的是,随着怪物们吞吃同族尸身,它们的形貌,也在极快地发生变化。


只见它们的外皮由猩红黏腻,逐渐变得干爽,色泽亦是很快变淡,形成一种奇异的金色,似乎也坚韧许多。


头顶上那恶心的肉块,也逐渐凝固起来,慢慢地好像成为一个鼓包,在里面钻出什么极坚硬的物事来。


并且,它们的身形在缩小,那双剥了皮般的翅膀,也覆盖上一层坚硬的骨质。更有它们的面容,那丑陋的五官,渐渐端正起来。


越来越像是……月族人。


这些怪物吞吃过一具尸身,似乎犹不满足,很快再度抓起一具。此刻它们贪婪无比,攻击这仙人城,似乎已并非至关重要之事。


玄仙们的仙术冲刷不断,可这些怪物也毫不吝惜,在躲闪一段时间后,就立刻喷吐一股血腥之气,就把那些仙术洪流,全都反冲了个干净。


但这样的景象,不仅是玄仙们惊骇难当,接连出手,那些隐匿着的月族人,似乎也颇不甘心。突然间,就有一道几不可见的波纹在高空出现,旋即一个虚虚实实的影子,就在那处现身。


那是一位正在不断振动双翼的月族人!


紧接着,这月族人的口中,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


那许多正在大快朵颐的怪物,就足足有上十头弹身而起,如一道影子,眨眼间就飞扑到那仙人城的上空。


之后,它们身体不断膨胀,急速地到达极限后,猛然炸裂!


剧烈的爆鸣声!


整个仙人城,都因此而震动。


十余头怪物的自爆,比起之前两百怪物一齐狠砸仙阵,都要强烈得多。


那十二万九千六百阵图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可如今持续的时间,却比之前的那一次,要久上许多。


无疑,这是因着自爆之力太过强大,以至于仙阵要卸开这些力量,花费得也更久长,更吃力。


可月族人既然有一个现身了,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瞬间,又有十余头怪物,来到了仙人城上!


它们就要继续自爆!


不过,这一次的自爆,却没能完成。


有好几头,都在冲起的刹那,就给极庞大的仙术洪流冲刷过去,立刻杀死。


还有近十头,却是每一位周身都倏然出现了数十头面目刻板的青光人,长长的手臂犹若藤蔓般,将它们死死锁住,而它们头顶还未十分坚硬的肉块,它们的胸口还未彻底合拢的凹陷,也同样长臂或者横扫,或者穿透。


让它们连自爆都来不及,已然先没了性命了。


领袖们反应极快,所以在第一轮自爆后,就不去管那结果,而是命令玄仙,迅速测算天机,准备攻击!


只因时间太短,所以测算不足,才仅仅只能杀灭数头。


而那些青光人,则是徐子青释放出来。


他到底是知命天女之子,道身亦为知命天木,在这危急时刻,他无需测算,也有隐约之感,察觉那月级妖魔们即将行动的轨迹。


于是他下意识的,释放出天兵来。


这些天兵在他意念之下,也就顺利将那些月级妖魔,都缠住、杀死。


至于那月族人,他亦是逃不掉的。


尽管他拍动双翼,身形如风如雷,似乎根本不会被人捕捉,也似乎有无尽的退路,可以让他逃走。


可他却没有想到,在那些天兵分别包围处怪物们后,在他的周围,居然一瞬间出现了数百个同样的天兵!


徐子青的潜意识里,对这月族人的警惕,可比对那些月级妖魔强得太多。


显然,那月族人的去路,都被天兵封住。


——就如同以往每一次出行狩猎时那般,在月族人试图进入虚空逃窜时,天兵们伸长手臂,生生将他从里面拖出,打穿心核。


同时,也就得到了这一个月族人的尸身了。


但剩下的、不曾被那月族人召唤的怪物,因着众玄仙忙于抵挡怪物自爆,无暇留意,它们在地面上,就吞噬了足有好几具的尸身。


它们的面貌,也越来越接近月族人,如今尽管仍旧伸长三丈,但其面容俊美,头上的独角也已长出,胸口的凹陷近乎于平整……危险感也更重了。


领袖们皱起眉来,叫众玄仙攻击而去。


但是,这些变化后的怪物,不仅身法更快,身形更为灵活,其面容上,也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来:“嘎嘎嘎,无用的仙人,死吧——”


眨眼间,这怪物已到了仙阵上,居然只用了一拳,就把那仍旧明亮着的仙阵,砸得摇摇晃晃!


它的力量,不仅比之前的怪物要大上许多,比起从前遇见的那些月族人来,也要更为强大!


——这、这怎么可能?


这仅仅是一头怪物之威,但所余下来的,却并不仅仅只有一头。


很快四五头、六七头,都纷纷跳起,足足有十三头更可怕的怪物,同时砸在那仙阵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数回之后,就有好大一片仙阵,被这样剧烈的攻击砸得熄灭了光彩,显然已然没了多少威能。


若是再度被砸下去,这里就要被撕开一条口子来了!


这其中所耗费的时间,也只是一二息而已……


领袖们既惊且怒。


他们指挥诸位玄仙,对着这些怪物,不断攻击。


怪物们弹跳得极高,遁行极快,双翼拍动间,已不比月族人慢了,它们的力量却更强大,更能张口吐出血腥之气,污浊得很,怪异得很。


这一时半刻之间,众多的玄仙,居然也拿它们没有办法。


而且,这还未完……


突兀地,几道虚影出现在被砸得昏暗却还不及撕开的防御薄弱处前,此处已然有那中间调度的离恨玄仙,派遣了数十玄仙,到此处飞快弥补。


但他们还不及弥补完全,就只觉得腰间一凉,整个人已被一双利爪,撕开成两半。


这一刻,有四五九天玄仙,都死在月族人的偷袭之下!


其余玄仙正要相助,却在出手刹那,扑了个空。


原来那月族人一击即走,只是双臂分别抓住玄仙的半边身子,就飞速离去!


太可恶了!


离恨玄仙的脸色极其难看。


那四位领袖能指挥若定,守住四面,她不过是差遣属下前去修补仙阵,竟反而让属下折损。如今这一场鏖战几近一个时辰,原本一人不损,这头几个折损的,居然都是因她而起!


离恨玄仙何等高傲之人,此刻如何能忍?


她愤怒至极,劈手打出了一道彩练!


刹那间,这彩练直冲而出,自那仙阵处不断往外,几乎遮蔽了半边的天幕。


那几个月族人抓着玄仙的躯体,当然不及之前那般迅速,而离恨玄仙含怒出手,又是极难抵达。


无奈,这些月族人只好将手中之物抛下,再几度振翼,才脱离了这彩练笼罩之地。


离恨玄仙银牙一咬,收了彩练。


这些彩练将那些玄仙的躯体卷回,送到了她的身边。


好在九天玄仙的生机旺盛,只要不曾被人打散元神,或者彻底吞吃,只是仙体成了两半,倒是并不曾丧命。


此刻离恨玄仙也不及再做其他,径直安排几位玄仙,将受了重创的几人,全都带了下去,好生照管。


这一刻,参战的玄仙们,对那月族人的狡诈越发咬牙切齿,对他们的仇恨,也越发深重了。


徐子青略一思忖,觉得大约时机一到。


他此刻手掌微合,眉心光芒骤然爆发,就足足有十万八千天兵,齐齐出现在那仙阵之外,高空之上!


众领袖见状,不由吃惊。


这数目,可远远不止一万!


但很快领袖们又心中一喜。


若是那徐子青所言,乃是能释放十万八千天兵,亦能坚持那些时候,于他们而言,便更有利了。


于是,几位领袖放开仙阵,就让麾下善战之玄仙,同那些天兵汇聚。


每一位玄仙身侧,都有二三十天兵随行,他们几乎挤压了整个天幕,天兵们探出长长的手臂,搅入虚空里,不断地搜寻、拖拽。


云冽身形微晃,也化出了数十尊同样白衣的身影。


除却其中一尊立于徐子青身侧,护持这一心操纵天兵的师弟之外,其余的化身则同样遁出仙人城,直接朝着那十三头更可怕的怪物杀去。


怪物快,云冽亦快。


被云冽盯上的怪物,再无暇去吞吃尸身,也更无暇前去破坏仙阵,去找众多领袖与诸位玄仙的晦气了。


这场厮杀,极其激烈。


怪物的角已长出,没有肉瘤,便不再是要害,但它们的胸口凹陷尚未弥合,未有极强防御,尽管比起寻常月族人更难对付,可那要害却是更加明显。


只要刺中,它们便再不能生还!


云冽之剑,奇快无比。


怪物们应接不暇,每每都要极力护住心口,当真是辛苦至极。


但它们实力高绝,喷吐的血腥之气也能给云冽带来许多障碍,腐坏他周身杀气、剑意,故而彼此之间,就有些僵持。


云冽越战越勇,那怪物们的力气,却竟然在不断的厮杀中,逐渐削弱……云冽因此明了,怪物们看来比月族人强大,怕是本来也应有限,先前之所以显得那般可怕,约莫有刚刚吞吃完许多同族尸身,不及消化完全,力量流溢之故。


既如此,当以消耗为上。


果然,再过不得多时,怪物渐有不支,云冽碎剑爆出,顿时杀死一头。而这一头身死后,其余怪物,也都要逃窜。


云冽化身数十,自是紧追不舍,接二连三,再杀数头。


而徐子青所释放的天兵,因不依常理而为,在不断搅动空间后,到底有好些月族人,因此自缝隙里钻了出来。


只是这些月族人一旦现身,等候他们的即为围攻,让他们逃之不得,陆续身亡。


那虚空里的月族人们,就逃得更深。


但如今尚未到达绝境,他们也不曾真正逃离。


尤其是,他们隐约发觉,那些遍布漫天的青光人,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地在消失了……


几位领袖,自也发现。


他们心中暗忖,莫非是因着数目太多,并不能坚持那些时候?


又或者,那徐子青有什么计算?


也罢,还依之前计策而为。


月族人会躲藏虚空里,可进可退之事,众领袖早已有所商议。


为将他们尽数留下,示敌以弱,也是当然。


徐子青的青光人消失得更快了,且不论他是否刻意为之,领袖们的心中,也已然有了决意。


只当是他并非刻意罢!


将那月族引出,才是正事!


几位领袖倏然道:“回城!”


霎时间,那些没了天兵护持的玄仙们,统统疾飞而回,毫不迟疑。


此刻,那无数原本飘浮的光带,就将他们全部包裹起来。


空间裂缝里,有许多攻击,几乎在同时打出,但他们到底慢了半步,只能打在这形成的光茧之上,却不能伤害诸位玄仙半分。


最终,玄仙们安全回归,重入仙阵之内。


城里的离恨玄仙,也见到了诸位领袖的手势。


她冷哼一声,素手一挥:“动手!”


城墙上,有目力神通者,立刻指出方向。


城里那数十队列,就将通身的仙元,都注入到他们护持的轮盘之内。


紧接着,轮盘聚集力量,中间极快孕育出巨大的光团,而这光团顺势而起,直接朝着目力神通者所指之处,猛然轰去!


强烈的波纹,强烈的震荡。


那一片片的空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掀起,碎裂成一片片。


躲藏在这些方位的月族玄仙们,猝不及防,险些要被空间裂缝撕裂。但他们反应极快,双翼振动,竟是逃过一劫!


然而,他们却是发现,虽然逃过这一劫,可遁行的方向,却只能是……战场之上。


如今,居然是只能战,而不能退了!


城中的徐子青,终于如释重负。


而后,他就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容瑾,去!”


下一瞬,徐子青的眉心,一抹血红迸发而出,在空中一分为四。


随即血光往四方而去,落在了四面城墙之下。


只一眨眼时间,每一面城墙下,都有无数的血藤冲天而起,招摇张狂。


它们就像是无数的触手,摇动十万八千藤蔓,疯狂地把那些月族人包围起来,那狰狞的叶苞重重叠叠,啃咬而去——


这一刻,漫天满地,都是“咯吱咯吱”的啃咬声。


被驱赶出来的月族人,在此时此刻,都堕入了无尽血藤的吞噬之中!


徐子青忍耐许久,提前收回天兵,就是为了在月族人尽数现身之际,让他们再也不能逃脱!



865 事完||月幽之境副本打爆。

刺耳的咀嚼声进入每一人的耳中,那些仓皇而出的月族人被无数血藤捆缚,又有无数的叶苞,张开利齿,咬在他们的每一块血肉之上。


从前他们吞吃仙人,都要大口啃咬,十分快意,而如今被血藤吞吃时,却能感觉到身体不断虚弱,血肉不断流失,他们痛苦不已,更是恐惧无比!


由猎手至猎物,由肆意妄为,到落入血藤之腹。


其中惊怖之情难以言喻。


月族人当然是反应快的,虽说好些在被咬中的刹那,就浑身酥软,没了太多反抗之力,却也有一些意志更坚,作孽更多的却不信邪,飞快拍动双翼,想要立即逃脱出去,遁入虚空里!


然而,这四面城墙之外,共有十万八千血藤,而那月族人的总数,也只不过八百余人……如此庞大的差距,哪里是他们想要逃走,就能逃走的?


每逢挣脱一根血藤,就有数十根上百根猛扑而来,铺天盖地,俱是一片血红!


渐渐有不少月族人,都化为了一张骨皮,落了下来。


原本几位领袖统帅诸多九天玄仙,还有意相助一把,却没料到这些血藤涌出之后,便如此轻易,就将那许多的月族人全数困住了。


这般可怕的妖藤,却是从何而来——


元汀玄仙猛然回头,目光就落在那仙人城里,中心之地的徐子青身上。


在他的眉心,一点血光微微闪动,面色亦微微发白。


霎时间,元汀玄仙了然。


这也是那徐子青的仙法!旋即他又觉震惊,能化出那许多天兵已是极其厉害,而今却还能有这血藤,凶猛无匹!


那徐子青,到底……


元汀玄仙的反应,自也落在了另几位领袖眼里。


他们顺其视线看去,很快亦就注意到徐子青了。


同时,他们也已猜出,心头更是不自觉生出一个念头来:好在此人为我仙界中人,好在此人非是与吾等为敌……


徐子青的仙元,的确消耗很多了。


他先前支持十万八千天兵行动,其实时间短促,只用了两成底蕴,但而今为了一次将所有月族人杀灭,他却是释放出容瑾的全貌,叫它随心而为,自然消耗更多。


容瑾刚出,他的仙元已消耗三成,待它将月族人绑缚吞吃,又去两成。


但徐子青却不会停下。


他双手之中,各握一颗仙泉珠,不断弥补自己的消耗,与此同时却对容瑾传音,叫它莫要回归,大吃一场。


那些领袖们心绪复杂,如今也时时留意场内,叫诸多玄仙好生准备。


他们看出徐子青正在极力支撑,尽管信他并不鲁莽,却也要做好完全防备,若是他一旦失败,就要将那些尚未被吃尽的月族人斩尽杀绝。


而诸位玄仙也看得分明,那漫天的血藤中,每一面城墙前,都分出数千根,直冲而起,生生地捅进了那虚空之内。


是了,仙人城内众多轮盘,用出许多力量,将空间震动,将月族人驱逐而出,但却不能确保无一遗漏。


果然,那些血藤间或之间,就在那尚未稳定的空间里,捉出几个正在内中疯狂躲闪的月族人来,再一个窜回,用好些血藤包裹,奋力吞噬起来。


有目力神通的玄仙,此刻骤然惊醒。


他们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用神通刺入虚空,同样不断搜索月族人的踪迹。


每每发现有遗漏处,他们便将那方位高声出口,传遍四方。


登时就有无数血藤疯狂而出,朝着那一片猛然搜刮而去。


不多时,自然又要拖出一二月族人来。


直至那虚空里,只有那震荡的空间,无数的空间碎片,却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影了。


那一张张月族人的骨皮,也终究是全数落下,在地面堆积成山。


因着嗜血妖藤凶残无边,将那众多的月族人尽皆解决,云冽在一旁的作为,反而并未激起许多人的注意。


但直至现下,月族人全数伏诛,众领袖、众玄仙们方才察觉,那化身数十的云冽已然尽数回归本尊,仍旧立在徐子青的身侧,就如同他不曾有过任何举动一般。


而且,吃尽了月族人后,那些妖藤们,又朝着地面上那些怪物的身躯刺去。


怪物们陨落不久,一身血肉还算鲜嫩,容瑾得了徐子青的命令,虽有些嫌弃,却还是将它们也都吸干。


之后,才化为一道流光,四合为一,并没入徐子青的眉心了。


原本以为至少要城破血流的大战,竟然因着周密的安排,嗜血妖藤的纵横,就此消弭。来了这数千玄仙,本以为会有许多陨落,而今竟只是区区数人仙体被斩断,但这时,也都极快恢复。


——除此以外,再无伤亡了。


几位领袖目光扫过。


前方是一片废墟,许多石窟、石洞,都在之前怪物们的侵袭中,被弄得满眼狼藉。仙人城的底蕴尽出,但这一场大战,却是全胜。


曾经那月族人的威胁,在如今看来,竟如同过眼云烟,不复记忆。


众多的九天玄仙们,虽然松了口气,神情却也有些感慨,有些复杂。


那许多的同道陨落了,而他们活到如今,能加入这一场大战,却仿佛如坠梦里。


不多会,元汀玄仙朗声道:“回城,庆功!”


霎时间,群仙应和,再没有一丝愁绪。


这时的徐子青,一面极力调息,一面靠在自家师兄身上。


他看着满地的骨皮,微微叹了口气。


有嗜血妖藤为本命之木,有知命天木为道身,他几乎可以统御万木,能率无数天兵。容瑾本性凶戾,尽管极为厉害,但在不必要之时,他也不会将其释放出来,造成如此杀戮。


十万天兵为徐子青自创仙法第一式与第二式相合的招式,极为厉害,在大战之中,能有奇高的能力。


之前徐子青用这仙法,也是想要磨砺自己。


只是,随即他却发现那些怪物即为月级妖魔,而月级妖魔互相吞噬,实力居然暴涨,更在月族人之上!


既然如此,他又怎能让月族的血肉留下?


于是,徐子青这才让容瑾出手,不但要将月族人彻底留下,还要让他们的尸身也再无任何利用价值。


以容瑾的本事,他正是成功了。


至于剩下的骨皮,自有诸位领袖收拾,他功成身退,不必再做扎眼之事。


此刻,整个仙人城里一片沸腾。


消耗了力量的九天玄仙们仿佛不知疲惫,纷纷在各自领袖的命令下,收拾残局,将城中底蕴,也尽皆收起。


而全城大宴,亦缓缓展开——


·


全胜之后,全城皆庆。


在大宴之上,五位领袖都在首座,招呼众仙,之后最重要的贵宾之位,就是徐子青与云冽两人。


师兄弟两个都不喜热闹,但如此盛世之中,又有如此功劳,就不能推辞了。


仙人难醉,大宴上有无数美酒佳肴,众仙尽情享受。


同时,从几位领袖到众多玄仙,都纷纷举杯,向徐、云二人相敬——就连那素来满心恨意的离恨玄仙,也不例外。


云冽不擅应酬,性子又冷,少了许多打扰,而看着亲切的徐子青,纵使他曾放出嗜血妖藤,也同样叫人生不出惧怕,转而捉住他去。


徐子青无奈,只得一一回敬。


没多久,他就面色泛红,竟需得云冽揽住,才能支撑下去了。


满殿玄仙见状,都是哈哈大笑。


经历之前那一场大战后,这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众仙之间,关系也更深刻几分。


这一场全城大宴,足足延续了有两日两夜。


许多玄仙都醉了,再顾不得什么仪态,横七竖八地在殿中瘫软下去。


徐子青靠在云冽怀中,将头搁在他臂膀之上,笑意满面。


云冽一手抚他侧脸,神情不动,犹若磐石,稳固如山。


又一日后,众多玄仙慢慢散去。


倒是几位领袖与他们的心腹在一处,又要摆一场小宴。


仍旧是要感谢这徐、云二人,当然也是要加深感情,有些事情商议。


徐子青已然醒转,他便在一些揶揄目光里,自师兄怀中直起身来。


他面色有一瞬赧然,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诸位不必多礼,之前众仙群宴,一些事情不便说出,如今正好告知各位。”


听到此言,五位领袖神色一怔,都冷静下来。


元汀玄仙与徐子青最是熟稔,知他非是无的放矢之辈,既然有事,必为大事,便也端正了神情,询问道:“徐仙友请说,吾等必洗耳恭听。”


徐子青轻叹,顿了顿后,略有迟疑:“那些攻城怪物的由来,诸位想来已有猜测。”


此言一出,满室静寂。


尽管并不欲提起此事,但这些领袖都是底蕴最为深厚的天之骄子,即便按捺在心底,又哪里会当真不知?


只是不愿想起罢了。


如今徐子青戳破此事,他们的心情,也凝重起来。


尤其是那离恨玄仙,眼里更是闪过一丝杀意。


那嫉恶如仇的月殒玄仙一手捏碎了酒盏,冷声道:“不错。女仙——那月族的牲畜,太可恨!”


在这月幽之境,那般的怪物,那般的变化,正是极为明显……那是月族人凌辱女仙,生下的月族后裔。


之前有数千玄仙丧命,内中自然少不得女仙。


但当时众玄仙只以为是也被吞噬,但如今看那些怪物足有数百头,又生成如此庞大,哪里还能不知道,其实凌辱女仙之事,月族早已为之?


也是,月族总数只有千余,死去的玄仙则有数千,他们吞噬过一些,剩下的一些,恐怕就是喂给这些后裔。


否则再如何邪恶的后裔,在出世之后又怎会突然成长得这般巨大?自要有许多供给,方能如此。


而月族后裔之间可以彼此吞噬,也可以吞噬玄仙,逐渐与月族人越来越接近,最后就变作真正的月族人,也不足为奇——甚至因着它们一路吞吃,转化后大约比寻常的月族人更为强悍,从之前它们的表现,亦可得知。


如此话题,很是沉重。


许多念头在众多玄仙心里闪过,又收敛下去。


几个领袖喜意一扫而空。


元汀玄仙看向徐子青,叹息道:“这般惨剧,定要告知给诸位天君。”


徐子青点了点头:“自当如此。”旋即他的眉宇间,也显露出一股凝重,“但诸位可能不知,这些怪物……在下曾经见过。”


此言一出,数位玄仙皆捏碎了酒盏,更有太过震动,几乎要弹跳而起的。


真鹏玄仙快言快语:“什么,你见过?”他双目圆睁,极为震惊,“徐仙友,可不能诳言!如此怪物,你在何处得见?”


但几位领袖心志极坚,一瞬想起之前这怪物现身后,云冽连番数度的举动。


莫非不仅徐子青见过,云冽亦见过?


……也不足为奇,他二人乃是道侣,若是齐齐见过,也是理所当然。


徐子青知晓诸位领袖、玄仙的惊异,也不卖关子,就直言说道:“倒不是在仙界见过,而是在下界。”他缓缓吁了口气,“我与师兄自下界飞升之前,曾经历一场席卷九千世界的天地大劫,那大劫之中,作祟之辈,唤作‘界外妖魔’。”


嗓音悠悠,不疾不徐。


师兄弟二人在下界时遭遇天地大劫之事,就缓缓地,一一道出。


足足过了有两个时辰,方才说尽。


待最后一声落下后,殿中沉寂无比。


良久,钧天玄仙才迟疑道:“徐仙友的意思是,这些怪物,正是那统御无数妖魔,袭击九千大世界的……月级妖魔?”


徐子青叹道:“是。”他慢慢说道,“师兄已然试过,诸位也已然试过。这些怪物的弱处,与那些界外妖魔一般无二。头顶的肉瘤,胸口的凹陷……月族人头顶银角乃是最坚硬之物,而最坚硬之物尚未形成前,便是极弱之物。同理,月族人胸中有心核,界外妖魔则是心脏,心脏未尝不是极弱的心核,而那凹陷之处,又未尝不是尚未形成的,本应会有的坚固的防御。”


每一句言语,都是极为恳切。


毫无……破绽。


五位领袖阖目。


都到了这地步,以他们的心境,自不会再欺骗自己。


但他们的心中,却同时卷起了惊涛骇浪。


若月族后裔即为月级妖魔,那么最初的月级妖魔,从何而来?莫说在下界,只说在那九虚之界里,界外妖魔肆虐已久,而这个“已久”,又是多么久远?若这是月族的图谋,那么这图谋,又是从何时开始!


但下一刻,五位领袖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念头来:如此久远,恐怕在月族人被困于无数仙阵中后不久,就已然——


那么,他们最终能够破坏仙阵,再不受控制,与此事又是否有关?


徐子青亦想了许多。


他们刚刚飞升不久,月族人就脱困了,而他们飞升之前,下界那般混乱的大劫也才刚刚结束。


这其中,应当也有关联。


这五位领袖,若无意外,将来必成天君之位,他们所想之事立足于仙界之上,更是极为长远。


他们想道,若是下界那场席卷九千大世界的大劫并未破除,那么那无数的大世界都将遭逢巨大磨难,甚至崩溃许多大世界、小世界也未可知。到那时,恐怕就会有许多年头,都再无仙人飞升了……而一旦没有仙人飞升,仙界的形势,就会越发严峻。


徐子青也很明白。


正如在下界时,凡人是修士的根基,所以在大难临头时,无数的修士都去保护凡人,将他们迁移。


只因诸多宗门都是知道,若是凡人灭绝,那么就寻不到有灵根有天分之人来修仙,每一个宗门,便都会面临断代甚至同样灭绝的危机。


同理,在仙界中,虽有许多天人代代繁衍,都来修炼,但他们并不会人人成仙,更有许多,要为仙人服侍。而且整个仙界的人数,又怎么比得过下界?


天人成仙者,天生仙人者,在仙界的确占有极大势力,但下界飞升仙人的补充,于仙界而言,也是不可或缺。


仙界天人天生占了许多便宜,不少成就仙人时的考验都不及下界飞升仙人,若是没了或者,仅仅依靠前者,恐怕也难以渡过诸多难关……迟早,仙人纵不凋零,也再也无法成为震荡整个仙界的势力。


月族的图谋,当真是……


太可怕了。


好在,他们终究并未成功。


想到此处,几位领袖的视线,都落在这师兄弟二人身上。


他们心中倏然有个奇异的想法:不论在下界还是在仙界,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意无意间,能被他们二人察觉,难不成,他们乃是应劫之人?


每逢大劫,都有秉承天地气运者横空而出,遇难成祥,进境飞速。


这些大气运者立于何处,气运便在何处。


月族有无数图谋,若都是毁在此二人手中,这两人便算上在时间仙阵之内,也只修炼了两千余年……说不得,他们便当真是在劫数来临时,仙人中的镇压之人。


这般心思一闪而过,几位领袖都是说道:“如今当尽快离开月幽之境,将此事告知给诸位天君。否则若月族抢先一步,对吾等又有不利!”


众玄仙皆是应声:“是!”


徐子青看去,就见领袖们一指点中眉心,齐齐引出一道光辉。


他心中诧异,却若有所思。


元汀玄仙引出之后,便来解释:“吾等进入此地,必不得出,但若吾等能将月族杀败,便可通报天君。”


五位领袖是天之骄子,还有一些玄仙,也同样深受天君看重。


这般的人物紫府之内,都有天君留下印记。


直待事情一成,就能联系。


徐子青与云冽并无此物。


知命天女似乎早有所料,又仿佛只是历练他二人。


但不论如何,如今他们便未有此物,也无丝毫妨碍。


很快,这些光辉闪现,诸位领袖,都传音进去。


紧接着,这整个月幽之境中,天色黑暗下来。


滂湃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


好几道声音犹若闷雷,在高空巨响。


“好一个月族,竟敢如此放肆!”


“杀我儿郎,不共戴天!”


“滚!莫非要撕毁协议不成!”


“哼——”


最终,一片平静。


随后天光大亮,一切消隐。


每一位玄仙周身都散发出濛濛白光,之后就有极大的吸引力自高空喷发,将他们全数都卷了进去。


月幽之境封闭,众玄仙得胜而出!


·


天君殿,神鼎里无数气运交织,彼此对峙,鏖战不休。


在无数的高座中,距离五大王座最近之处,又多出一尊奇特宝座,上方盘膝之人,正是一位神色慈和的温婉女子——知命天女。


今日与往日一般,众天君皆镇压气运,十分尽力。


突然间,好几位天君都隐隐生出一种感觉,旋即齐齐将那些光辉释放出来。


这一刻,足足有上百道传讯,进入他们的识海之内。


其余天君察觉,都看了过去。


只见那些天君神情猛然一变,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就是遏制不住的狂喜。


如此激烈情绪,极是罕见。


众天君不由问道:“发生何事?”


一位天君禁不住说道:“本君弟子传讯而来,告知月幽之境里,所有月族玄仙尽数伏诛,我仙界玄仙,还有五千余!”


另一天君也道:“本君弟子,亦如此说。”


还有天君说道:“本君弟子亦然!”


上百传讯,所说之事一般无二。


王座上五位帝君,都是不禁喜悦。


若是一人二人如此言说,尚要斟酌,但上百位天之骄子皆是如此言说,那便必然不会有假了!



866 大推算||月族的算计。

中央天帝朗声大笑,快声说道:“那吾等当速速将洞天打开,把诸位骄子迎出才是!他们如今立了大功,当有重赏!”


另四位帝君,同样欢喜。


诸位天君都是说道:“遵命!”


随即,他们就要动作。


然而突然间,东方天帝眉头一皱,哑声喝道:“月族天君好大的胆子!”


很快五位帝君都不再多言,齐齐出手,一巴掌往那虚空深处狠狠拍去——“轰!”


恐怖的巨响之后,那里有极其雄浑的数道力量,统统都被他们拍碎了。


但是,还有一道力量,不依不饶,不断蔓延。


五位帝君大怒,纷纷呵斥,而他们合力而为,其速更快,以无边伟力追赶而去,硬生生地将其阻止。


许是见到这些天君都已反应过来,虎视眈眈,那头亦极可怕的月族天君们,终是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


可一可二不可三,他们再如何愤怒,偷袭不成后也需收手,否则,就会立刻掀起一场大战,那僵持的局面,也会立时打破了。


双方都有忌讳,那月族天君,只得离去。


而天君殿里的诸多天君们,才按捺怒火,重归喜悦。


有一位天君极其豪爽,开口便道:“那群龟孙子,果然十分卑鄙,如今被我等逮住,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


还有天君道:“那些吃人的牲畜,早已狗屁不如,难道还有过什么脸面?”


好些天君,都在痛骂。


他们仙界的确天君数目少上一些,可整个仙界的仙人之数却是无比庞大,骂上几句怎么了?那群月族理亏在先,就算骂得再狠,也只能忍耐。


五方天帝竟不阻拦,任凭诸位天君发泄许久。


而后,天君们冷静下来,心境也亦平稳。


无数年来,他们之心稳固无比,如今忽然动荡,有劫数之故,亦有被狂喜冲头之故,稍一反应也就罢了,再多也是不必。


然后,西方天帝柔声道:“莫迟疑,洞天受不得那般力量,我等先将众有功弟子带回,再说其他。”


天君们也都点头,随后,众多天君一齐发力,用无上仙法,探入空间,将那数千位骄子,统统带回!


下一刻,在这天君殿里,就出现了有上百人。


这些人等,皆是之前给众天君传讯者,另有徐子青与云冽,也在此处。


而其余人等,便各自被送入另一处所在,等候宗门迎接。


洞天破灭后,五方天帝、诸位天君稍一回思,已然将许多事情,窥看清楚。


但这般看去只能瞧个大概,具体之事,仍要询问诸位九天玄仙。


不过,在那模糊的影像里,有两道极熟悉的气运运转,他们却能发觉,自然也就明白,此次在月幽之境里,这一对仍是九天玄仙的师兄弟,发挥了极大用处。


当即,西方天帝先开了口:“云冽剑仙,徐玄仙,请入座。”


在这天君殿里,有一处高座右侧,就多出另一高座来。


云冽见到,同师弟携手,与他一齐朝那处掠去。


就如同云冽能坐得上尊位般,徐子青亦可做到,两人相邻,气息霎时也变得有些神秘莫测起来。


同时,他二人一抬手,将一块晶玉牌送出,返回给几位天帝。


下方,那上百九天玄仙都极为惊异。


竟在天君殿中能有座次,莫非这两位是天君?


不,若是天君,当不能进入月幽之境才是……


几位领袖心里一动,纷纷往自家师长处看去。


其余玄仙骤然明白,同样为之。


很快那些天君传讯回来,他们也霎时恍然。


原来,这两位九天玄仙不仅于气运上甚至胜过诸位天君,就连本身的实力,也能堪比天君。


难怪在与月族人大战时,他二人显出那般的神威,还能游刃有余。


云冽乃是纯粹战力,而徐子青则极为难缠,他两个即便面向天君,恐怕天君们都要觉得极为棘手罢!


由此,这几个领袖越发觉得,这师兄弟二人,定然就是应劫之人了。


只是这些念头,他们却不会说出,只在心中盘桓就是。


而他们更明白,这天君殿里的诸位天君天帝,只怕也都有心念转动……


人都成功救出,天君们自然要询问详情。


在月幽之境里,有五位领袖一直统帅众玄仙,这详情自然由他们来说,是为最佳。


至于徐子青与云冽,后者寡言,必不可取,前者付出极多,也不好太过自夸,诸位领袖也算了解他们的秉性,便不去麻烦二人了。


遇事,就自元汀玄仙始,将他们初入月幽之境,再到最终之战,其中数年光阴,与月族许多事情,统统详细描述。


若是有什么不甚漏下的,便有另四位领袖补充,他又长于描述,许多情景道出时,就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尤其在最终之战,整个仙人城如何运作,众玄仙如何反应,云冽如何大显神威,徐子青如何总揽结局……种种场面,说得激切,也听得人热血沸腾。


这些九天玄仙们虽不插口,但在听其讲述之余,却能想起当初那一场全胜之战,心里都很是痛快。


纵使是徐子青首功,云冽次之,可领袖们之表现皆很不俗,全城玄仙听令行事,所为亦可圈可点。


最终之战,当真是极精彩的大战!


待说完后,诸位九天玄仙的面上,都不由有些发红。


五位领袖垂手不语,目中神光,却也明亮。


众天君听得,都是颔首:“甚佳!诸位俱是我仙界后起之秀,来日之时,必也为吾中之人!”


众九天玄仙听得,自更是欢喜。


但这好事说完,一些极重要的消息,也不能遗漏。


因着殿中俱是自家之人,元汀玄仙等领袖,就把那月族人□□女仙,月族妖魔等事,统统说了出来。


这一事,登时连诸位天君,都是面色一沉。


中央天帝沉声道:“原来如此,尔等很好!”


在下界那大劫之后,飞升的人数极少,而这少数之人,又怎会将自家世界的劫数到处宣扬?自然在这偌大的仙界,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尤其是,自古以来下界的劫数便是不少,仙界素来不多管制。


但众仙又如何能够想到,下界的劫数,居然是由仙界而起!且这劫数绵延无数年,竟都是月族的筹谋!


五方天帝的心中,生出了腾腾怒火。


好一个月族!好一个脱身之法!好一个断仙界根基之法!


仙界与月族,当不死不休!


西方天帝亦为女仙出身,来历也极古老。


当年那一场彻底镇压月族到无数仙阵之内的大事,她亦通晓。


那时候,不论是男仙女仙,陨落的无数,在最后一刻被掠夺到那仙阵里的,也同样是无数。


男仙们自然早已成了美食,而女仙……想起那所谓月族妖魔的来历,让她的心中怎能不恨!


一片叫人窒息的死寂后。


如今已然好好打量过自家孩儿,且察觉孩儿确是毫无损伤的知命天女,忽而温婉一笑,开了口:“月族如今仍有筹谋,但因其天君之数众多,难以推算,才使得我等陷入被动。但既然得了那下界劫数的消息,由果追因,由因求果,将吾等推算之力聚集起来,未必不能算出那月族久久拖延,所为是为何事了。”


这一段话,登时打破了这僵硬气氛。


那些九天玄仙们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身后额头已俱是冷汗,正是因着众多天君怒气勃发时散发额气势而生。


他们此刻松了口气,方知自己的实力距离那些天君来,仍是相差太远。


但五方天帝与众天君们闻言,却是一喜。


不错,他们仙界中人比起月族人来,长于推算之术,至少这许多的天君,多半都有些本事。从前他们并非不曾算过,可对方的天君之数更多,遮掩天机,叫他们无能为力,纵使是知命天女曾经亦有尝试,可惜她虽是天生知命天木,有如此威能,却到底不是天尊,所得极其模糊,根本不能看清。


现下却是不同。


不论那些月族天君遮蔽得再如何牢固,可既然已知天机与那些界外妖魔有关,与下界大劫有关,这就如同将天机撕开了一道裂口,再从这裂口处推算起来,不仅容易了许多,也必然不会再推算不出了。


南方天帝缓缓说道:“既如此,吾等当立时推算,抢占先机!”


北方天帝亦道:“趁其反应不及,杀其措手不及。”


但这种事,诸位九天玄仙,却不能在此处继续观看了。


他们的气运不够,若是逗留此地,诸天君还得分出心神照管,不能全力推算,便很不利。


因此,元汀玄仙等人心领神会,也不多留,就与其他玄仙一起,顺从地离开。


去与那被放置在另一处大殿里的数千玄仙们相聚,而因着交情,又将他们得知之事,与其详谈……也算商议。


天君殿里。


云冽与徐子青既能坐上那天君高座,自然不会受到影响。尤其徐子青是知命天女之子,云冽也将气运借出,就能留下。


两人并不参与推算,只沉下心来,静静观看。


只见这古殿瞬间扩大了数十上百倍,无数的高座、王座全都消失,只余下了一片洁净的空间。


此处无天无地,无五行六道,无日月星辰,无任一障碍,只有那九百多位天君,错落有致,静静地悬浮着。


唯独徐子青与云冽,仿佛被置身于最偏远之地,远远地离开了那一片所在。


诸位天君身形微晃,已然极快排列起来。


那为首的慈和女仙,正是知命天女。


紧随其后,乃是五方天帝,他们置身五个方位,那中央天帝居于正中,恰与知命天女相叠。


再往后,则是九百余位天君,他们也列了阵势,犹若一座巨大的八卦,气势磅礴,隐隐散发出一种横扫八方却有奥妙无比的气息。


徐子青一眼看去,才刚要瞧得仔细些,就感觉仿佛有一股极大的吸引力自其中而来,好像要把他的心神全部摄入,又好像迷惑了他的神智,一瞬间几乎就要让他忘却了自己。


幸而很快他感觉到一道杀气逼来,刺激入脑,叫他醒过神来。


旋即他便有些后怕,这许多天君一齐发力,果然非比寻常,抵挡不得!


当下里,徐子青再不敢多看了,只是极快地运转己身之道,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相反,云冽就未有这般感觉。


他的意志在剑石里被打磨无数年,又轮回百世,正是通明无比,而他对这天机亦不及徐子青好奇,反而心若止水,毫不动荡。


当然,也就不会受到天君们的影像了。


然后,知命天女动了。


她十根手指素白纤长,在身子前方,倏然就轻柔地摆动。


指尖若涟漪,一片片蔓延出去,要将这整片空间,都被其充满一样。


在知命天女的周身,也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力量很古怪,即使离得很远,似乎也能察觉到里面传来的一种窥探之感,仿佛若是沾染到一点,自己的生生世世,都要在其中展现。


若是有人细看,当能发觉那每一道涟漪里,都有无穷无尽的景象,每一个景象,好似都属于不同之人。


无数的隐秘在其中展现出来,但在场的所有天君却都严阵以待,没有一人,生出不当有的兴趣。


当涟漪当真遍布四面八方之后,五方天帝也动了。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们使出的手法源于一脉,乃是拆分开来,但当他们同心协力一齐出手的时候,结合起来又是无比强大,无比深奥。


这样的力量,很快自他们周身迸发,汇聚到那无数的涟漪之中,同时,每一个涟漪都急速扩大,又在某个极限倏然碎裂,再度生出新的涟漪。


紧随其后的,是九百多为天君。


这些天君也都各自使出推算之法,但他们的推算之法,就再没了什么规律。有些天君的推算之法相似,有些则截然相反,有些很怪异,有些很通透,有些很神秘……但不论是哪一种,都在他们祭出之后,汇聚到涟漪里,来助长知命天女的力量,让涟漪扩展更快,破灭更快,再生更快。


当每一个涟漪几乎骤起后便即碎裂,而碎裂之后不及再生,所有的涟漪碎片也都汇聚在一起后,所有天君身上的气机,也都连成一片了。


有一道让人战栗的力量,从众天君形成的阵势之上,缓缓释放。


徐子青深深地呼吸。


集合了天君们的伟力,带来的成果,居然是那般的可怕!


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叫嚣着恐惧,让他不由自主拉住云冽,与他一起连番后退、后退,直至那叫人惊怖的力量再无法触碰到自己半分,才停留下来。


之前那推算之力,尽管还不曾临近于他,已经叫他头皮发麻,像是自身所有的经历,全部的秘密,都要被其看得分明,也形成一道涟漪去。


但这样的窥探很绵密,也很粗暴,若是徐子青还不曾有如今的实力,大约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出一身细汗,可他有了这实力,被人全数看穿的感觉,就让他不堪忍受了……这与他和师兄元神相融时不同,那时他与师兄两情相悦,心甘情愿将一切共享,可这时却是要被强迫取出,怎能不去退避?


同时,徐子青亦很明白。


在这样极其可怖的推算之力下,那月族的秘密,必然再不能逃脱众天君的窥探了!


这时候,那推算之力高高升起,不断凝聚。


不多会,其形象越来越清晰,竟是也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高高悬挂在那众天君形成的阵势之上。


巨大八卦的周围,再也没有一点涟漪,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抽取,也被投注在这八卦之上。


此刻,知命天女睁开眼来。


如今她双目中,眼珠已然化作了一黑一白,其中旋转如同漩涡般的力量,化作两道光柱,直直地投入到那八卦中去!


下一刻,八卦上,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而在其正中处,却在一道漩涡后,生出了种种的影像。


众天君面色一动。


那上面的人影,可不就是月族人么?


这些人气势浩瀚,似乎都聚集在一处石殿里。


人数不多啊……


知命天女开口,声音飘渺,好似来自天际:“初入仙阵数十载,所掠仙人尽数养于畜舍之中,留待寿元不足再食。随时日流转,族人降生渐少,族将不存,有天君以召集族人,血肉为祭,精心谋划,共商大计。”


随着那画面的不断变换,知命天女的声音也在不停解说。


如今所知之详尽,远非从前可比。


诸位天君不敢停下自己的推算之法,但他们却是听得极为仔细,一分一毫,任何细节,都不愿错过。


事情也如同他们推测那般,月族的谋划,果然是从无数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当年在仙阵中时,尽管月族人彼此间不计伦理,不断通婚,族人的总数也在不停减少。最初时,他们只是每逢寿元将尽时,就以濒死月族天君为祭,趁机脱出仙阵,去掠杀仙人,可尽管如此,他们的族人也只是减少得慢些,但代代下来,族群仍在缩小。


后来他们便已得知,是自己的做法有伤此间之道,必然争不过仙人了,只是因着种种缘故,他们的族群也不会轻易灭绝。


月族里亦有睿智之人,在琢磨许久后,试验无数办法。


终于,他们在被自己当血食养着的仙人身上,找到了办法。


男仙仍是血食,与女仙交合,却能有感阴阳之气,产下一种后辈来。


后面的事情,众天君也都知道。


如此生下的月族后裔与怪物无异,极其丑陋,生而噬母,但月族人并未灰心,察觉到他们身上的月族血脉确实还算浓郁后,就将一些男仙喂食。


后来这些后裔越来越高大,生得百丈有余,而待他们不再生长后,本来居住在一处的诸多后裔,就开始互相吞噬,不断变化。


到最后,吞了许多同族的后裔,逐渐就变成了真正月族人的模样,他们体内的仙人血脉极尽压缩,月族的本领尽数在身,甚至比起寻常月族人更嗜血,更好斗,更强大,就连寿元,也如仙人一般了。


因此,整个月族几乎沸腾。


后来他们更是发觉,这些新生的月族人不仅自身强大,还能吞噬一些仙阵,让那些仙阵慢慢损坏。


尽管这力量极其微小,可若是逐年积累,也未必不是脱困之法……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发现而已。


另一个发现,却是一次偶然有那妖魔般的后裔离开居所,竟突然消失了。


月族天君们惊异不已,孰料在血祭后方才以无上妙法发觉,这月族后裔,居然是离开了仙界,进入到外面的虚空里了!


凡是来到仙界之人,要想下凡千难万难,进入那仙界外的虚空,需得穿过无数仙界法则,又如何可能!


但月族后裔偏偏做到了。


只是也只有这些后裔能做到,似乎是因着月族与仙人的结合违逆法则,故而后裔被此间排斥。若是他们不断吞噬,逐渐变成月族人,自然就不被排斥,可反过来利用,却是能够让他们在刚刚成熟——生长到百丈之时,进入那无尽虚空里去!


此后,又是无数年的尝试。


月族后裔亦有雌雄之分,他们若是在无尽虚空里交合,所诞出的,就是巨大而丑陋的肉块。


这些肉块会在许多年后炸裂开来,每一个肉块,都变成与他们极其相似的怪物。


这是辰级妖魔的由来。



867 算计尽出||备战,剑魂九炼。

八卦中的影像,还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其中种种怪异诡谲,叫人触目惊心。


只见那无数的辰级妖魔在虚空风暴里挣扎,它们同样互相交合,再度生出无数肉块,这些肉块又成为了星级妖魔。


而星级妖魔似乎没了那等雌雄之分,它们飘浮在无尽虚空里,彼此一次次碰撞后,吞噬风暴,形成巨大的黑洞。


随后,星级妖魔的血肉裂开、迸溅,变化出大妖魔,同样的,大妖魔也剥离自身的血肉,化作无尽的高级妖魔……紧接着,又有中级妖魔……低级妖魔……


无尽光阴贯穿虚空,这无数的岁月里,不知生成了多少妖魔。


它们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族群,密密麻麻地建立了许多“巢穴”,再后来,它们在不断地飘荡中,发现了最接近的所在——那同样在无尽虚空之内、时空夹缝之中的九虚之界。


因为诸多法则的限制,界外妖魔找到了九虚之界的薄弱处,却只有大妖魔及以下能够进入。它们在神修的身上,发现它们不可或缺的东西。


等级低的妖魔们只有本能,想要吞噬血肉,但等级高的星级以上妖魔却有着奇高的智慧。在吞噬过神修的血肉后,它们发现在这些血肉里,有时空之力。


看到此处时,徐子青心中一惊。


他只知在界外妖魔心脏之内,确有时空之力结晶,但为何这里却是显现,时空之力原本在神修的血肉之中?


不过,他当时亦也听说,神道修炼,修成阳神者不死不灭……而九虚之界中人,的确寿元悠长,是否也与此有关?


当年徐子青与云冽在九虚战场上杀死妖魔无数,也曾翻检它们的尸身,但神修兵将的尸身,则从不曾亵渎过。


自然,也更不会发觉在他们的体内,是否也有时空之力了。


就如同徐子青心中所想那般,此后的影像,皆是言此。


那界外妖魔在吞噬了神修血肉后,于虚空风暴里,便吸引时空之力,汇于体内,化为结晶。


虽最初的妖魔们并无此物,可越是往后,时空之力逐渐聚集在妖魔们的体内,再度分裂出来的妖魔,就都有此物。


一代复一代,一年复一年。


尽管妖魔们已无需吞噬神修,但它们与神修的纠缠,却还是无穷无竭。


神修大能们不欲放过这般仇恨,妖魔们也喜好血食,故而才有那无数时光中,界外妖魔和神修的僵持之战。


后来,诸多妖魔借助体内时空之力结晶,虽不能操纵,但能利用它们,在无尽风暴里不断迁移。


渐渐地,它们找到了仙界的根基,九千大世界。


血脉里烙印的本能告诉它们,这些世界里孕育的生灵,是它们神祗的仇敌,而这些生灵的血肉,是无上的美味。


因此,当妖魔们聚合力量,引诱这些大世界中的少数生灵后,就在这些世界天地法则最为虚弱——即将要酝酿大劫之际,一手炮制了由它们主宰的劫数。


这也是,那第一次天地大劫的由来。


到此刻,诸位天君已然确信猜测是真。


之后显露的影像,是月族人计划的一代代完善,是他们阴谋的不断完整。


月族的计划很歹毒。


下界修士凡踏入修行之道,必然沟通天道,得天地间的法则之力,当他们修为越深,得到的力量越多,对大道的领悟越多,最终会在到达极限时,突破下界与仙界之间的门户,被迎入仙界之中。


仙界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仙人是这个时空里,孕育出来的最高等级的生灵。


下界与仙界想要连通,所能借助的只有飞升那一瞬的奇特法则,就连仙人想要下凡,都是极其困难,付出无数,还得禁锢自身。但下界的修士固然不及仙人等级高,却只要踏上仙道,就有了那一丝奇特的法则,直至积累到飞升。


当无数妖魔进入这下界的九千大世界里,不断地吞噬拥有这一丝奇特法则的修士,将它们收集起来,最后,都汇聚到月级妖魔的手里,被月族人掌握。


八卦上,显现出来的是最后一幅影像。


月族的天君们,借助族内特有的本领,操纵仙界之外的月级妖魔,将奇特法则凝结,化为一支支锋锐的箭矢。


待无数的箭矢形成,他们将让月级妖魔以无尽的妖魔为祭,释放箭矢,冲击仙界!


到此刻,即便是诸位天君,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月族人,居然是想毁掉仙界的法则界膜!


可想而知,这无数年来积累的箭矢一旦全数爆发,就如同无数个即将飞升的修士,借助外力,冲击仙界。


那时候,在法则界膜的同一处地方,同时开启无数扇仙界大门,若是再有月族人与月级妖魔的里外夹击,法则界膜必然毁损!


而若是仙界没有了法则界膜隔离……


不仅将有无尽的虚空风暴涌入,将整个仙界冲刷,摧毁无数,也会让仙界法则残缺,使得下界的修士,再也不能飞升!


最后的影像消失后,天君们脸色苍白,纷纷收手。


巨大的八卦消失了,他们推算出了月族的所有阴谋,却在这样的阴谋下,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与不可遏制的愤怒。


徐子青的手指也轻轻一颤。


他与师兄经历了许多关于界外妖魔之事,一路修行以来,自下界到仙界,似乎几度都与界外妖魔有所纠葛。


但他全然不曾想到,原来其中的来龙去脉,竟是如此。


不多时,这古殿恢复如常。


所有的天君归位,徐子青也与师兄一起,坐在了高座上。


五方天帝如今已然平静,只沉声说道:“事关重大,如今再不能等候那月族慢慢准备了,否则一旦炼制出那些箭矢,仙界便是危殆。”


诸位天君毫无异议,都是说道:“当立时商议,发动攻击,与那些月族天君拼杀!吾等不惜此身,绝不可叫仙界毁损!”


徐子青听得,心潮有些澎湃。


不错,虽然已为仙人,但五行不平衡多年,仙界的危机代代积累,如今也到了当要一决胜负之时。


或者彻底铲除月族,破而后立,或者败于月族手下,苟延残喘甚至就此陨落。


总是要有一个结局。


中央天帝道:“吾等将此事与神兽一族联系,他们也当出力了。”


众天君又道:“理当如此!”


很快,那西方天帝素手轻扬,拨弄出道道玄妙。


其一指点出后,前方便生出一幅奇异景象,仿佛是有许多影子,在其中攒动。


随后,西方天帝樱唇微启,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她口中的言语,除却那五方天帝外,其余人等,俱是不能听到。


唯独知命天女,面带慈和笑意,仿若万事了然于心。


徐子青不曾询问,倒也知道这西方天帝必然是将之前推算结果与神兽一族商议,此时同她对话者,说不得便是他母亲曾经提过的神凤金龙。更说不得……在那许多人影里,还有他多年不见的“南峥兄”。


五方天帝似乎颇有一发商讨,但就在此刻,却有一位天君忽而说道:“诸位且看神鼎!”


徐子青闻言,不由看去。


只见在那神鼎之内,猩红之云与重紫之云仍在对峙,但它们原本势均力敌,却不知在何时,那重紫之云骤然暴涨,将那猩红之云往后方压制。


如今那猩红之云,几乎被逼到角落,其身姿之厚,也只比那重紫之云的五成多些。


月族的气运,竟削弱至此?


众天君见状,都是一喜。


他们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因着月族玄仙全数在月幽之境里毁去,而月族人只消年岁到了,自成天君——即下一代的月族天君,都被除灭。


月族意欲断绝仙界下代,却反而被仙界断了代了!


此其一。


其二便是之前那一场推算。


月族人图谋久矣,却是在之前被全数算出,让仙界有了许多防备。


在如此防备之下,他们想要出其不意已是不能,仙界更会主动攻击,打压他们的气焰——若非是如今月族还有九百多位天君坐镇,怕是那神鼎之内,只能见到重紫,而再见不到几丝猩红了!


此大善!叫人痛快!


原本众天君为月族残忍暴戾,心计深远而毛骨悚然,但这一刻却是一扫怒意,也对铲除整个月族,增添了不少自信。


大约过了有两个多时辰,那五方天帝与神兽一族商议妥当,登时又多出了数百天君。尽管神兽一族中天君之数只有仙界三成左右,但这三成加入后,整体实力就又大有不同——而且,正如月族人在同等级间比寻常仙人厉害一般,神兽一族肉身强悍无匹,又有无数本命神通,在同境界里,也往往比仙人强大。


因此,彼此合作后,在那神鼎里又多出了一道金黄色的火焰,极为耀目,跳动不休。这就是神兽一族的气运了,与仙人不同,却是浓郁无比。


这时候,五方天帝的目光也落在神鼎中,看到了气运的变化。


他们的面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很好,如今我仙界气运大盛,当无需再与月族僵持,可立时备战了!”


知命天女一笑:“吾子与吾半子,如今已无需借出气运。他二人实力尚有欠缺,可趁备战之机,先去修炼一番。”


原本云冽与徐子青的到来,就是因仙界气运不足,才会这般。如今既然形势不同,自然也不必再让这两个后辈出力。


知命天女之言合情合理,众天君并无异议,纷纷答应。


五方天帝道:“如此,请天女自便。”


知命天女便站起身,道一声:“吾儿,随吾去罢。”


徐子青与云冽携手而起,纵身一晃,就来到她的身侧。


之后三人一个转身,足下仙阵亮起,身影已然不见。


高高的王座中,五位气势磅礴的身影,彼此对视。


西方天帝轻叹:“气运者着实不凡。”


东方天帝道:“若无此二人,仙界必有大患。”


南方天帝道:“应劫之人,处处在劫,处处破劫。”


北方天帝道:“若备战期间,其二人再有突破,当可与吾等一同出战。”


最后,是那中央天帝出言:“且安排下去,一界备战!”


·


若要掀起席卷数千天君的大战,并非那般容易。


月族人数虽少,但他们的实力高绝,为能保住更多仙人血脉,必然不能将战场胡乱定下,否则便仍旧失去本意了。


故而即便是备战,也并非那般容易。


在外界,一晃就是数个月之久。


徐子青与云冽,此次两人到了一处,在知命天界中闭关苦修。


他二人在月幽之境里,总共也不过只有月余时间,做出的事情,却堪称是惊天动地。自然,那一场大战虽然不及他们从前经历的战争辛苦,可中间的危险,却是半点不少,前期准备中的多次磨练,也并非无用。


于是,在时间仙阵里,两人的积累越发快了,之前各自有些瓶颈,也都不知这些瓶颈去了何处。


时间不断流逝……


云冽的《止杀剑典》,如今有五式之多,前四式已尽数被他掌握,而第五式,也在他接连淬炼之下,能够有数千化身。


而徐子青,他可将第一式与第二式相合,操纵十万八千天兵,大战三个时辰。


为此,他们足足耗费了上百年。


徐子青能够觉察到,师兄的剑意越来越凌厉了。


八炼的剑魂在他用杀气淬炼之下,极尽凝练,最后可以细如发丝,几不可查,在云冽心神一动间,破灭万千。


可似乎总欠缺那么一分,不能突破至九炼。


同时,徐子青亦在修炼之时,感觉到了一种蠢蠢欲动。


因着对那千人推算的那一场大事,他对自创仙法的第三式,好似也有了模糊的理解。尽管如今还不能使出,却可以感觉到那种奥妙,那种召唤。


师兄弟两人,日日在一处修行。这一日正午时分,二人气息暴涨,却在眨眼间,将周遭一切尽皆席卷。


待平静之后,徐子青却是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同师兄拥在一处了。


而天色,竟黑暗下来。


这、这是什么缘由……


徐子青只觉得,师兄的气息,师兄的仙身,师兄的元神,师兄的道,都突然给他带来了一种极强的吸引。


这种吸引来自于情|欲,也来自于一种说不出的玄妙……


云冽垂眼,徐子青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虽说云冽眼中总是七情不动,毫无波澜,此刻那一双深黑的眼瞳里,却只倒映出徐子青一人身影。


徐子青痴痴相望,竟有些无措。


之后,二人以这般相拥之势,倏然闪身,已然移到一张床榻之上。


随即两唇相接,两种大道,瞬间纠缠!


床帐落下,低吟轻喘。


奇特的光晕将此处笼罩,那些低低的声音倏然消失了,但那光晕上,青光与银白光芒时而交相辉映,时而紧密相融,渐渐地,化为一片濛濛。


知命天女立于殿外,面上带上一分有些古怪的笑意。


她自然知道那殿中发生了何事,也很明白此事她的孩儿,正在与其道侣……双修。


许是那两人一路行来,密不可分,大道纠缠,元神交通,如今齐齐到了个极限,又齐齐地生出对对方难以抑制的渴望。


渴望道侣之道,渴望道侣之气息,渴求道侣之情意,渴求道侣之所有。


于是,便成了如此。


不过待他二人出关时,理应餍足,而瓶颈也自然不存了。


——果然。


在四十九日后,那床榻上的光晕,几乎已形成了凝实的巨茧。


突然在某一时刻,茧中骤然迸发出一缕银光,旋即有数缕、数十缕,自那茧子各处,爆发出来。


强烈的光芒后,那茧子也自然分开了。


同时,一股强大无匹的气息,就往四面八方纵横而去。


在这气息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带着一种极可怖的杀意。


它一瞬直冲上天,几如一柄长剑,从此贯穿天地!


这是九炼剑意!


冷峻的剑仙立于璀璨杀机之内,周身几乎都被一重银光包裹。


在他身后,有裸身的青年面色赧然,一转身,已披上了一件青衣。


这青年看似平平无奇,但他的丹田深处,也蕴藏着一种恐怖,在这片杀气中,隔绝出一块方寸之地——他所过之处,杀气自然分开,竟不忍伤他半分,竟不能伤他半分。


在这冰冷之内,独有这青年是温和的。


而这份温和,待他来到那冷峻剑仙身侧时,就化为了一抹温柔。


“恭贺师兄得成九炼。”


此刻,云冽周身的银光收拢,化为一袭白衣。


他目光微缓,略略点头:“同喜。”


徐子青脸色微红,旋即莞尔。


之前那一场双修……太过疯狂,但餍足之后,所得亦是甚多。


他们师兄弟两个积累多年,借这一场彼此交融,又把双方所修之道,互相贯通一回。且在欲念宣泄之间,二人神魂相交,极是愉悦,那一些不能突破的郁闷,就此尽数溢出,消散。


自然而然的,云冽的剑魂突破,终是到了那剑意最高等级,剑魂九炼。


徐子青则对那第三式了解更深,甚至他似乎隐约窥见了一道壁障,让他觉得,只要他能将其撞开,就可以脱离此间,成就……天尊。


这一种感觉太奇妙了,而不仅是他,在元神相交时,云冽亦有此感。


但显然时机未到,即使他们看到了,却还没有把握做到。


徐子青稍作思忖,皱眉道:“那壁障,如何冲开?”


若是冲不开,想来就只能成就天君,而既然那许多的天君都未能成就天尊,必然有什么极难之处,让他暂且不曾想到。


云冽略沉吟:“丹田,意识长龙。”


徐子青顿时恍然:“不错,必然就是那物。”


其他仙人体内意识与本源之力化为何物,他们不知,但这师兄弟二人的丹田里,却各自形成了一条长龙。


那法则锁链紧缚长龙,长龙为意识化身,当他们的意识冲破法则时,自然就不受法则束缚,也就不受仙界束缚,能成就与天同尊的地位。


——这是他从前所想。


但如今看到那一处壁障,就让他觉得,着实简单了些。


之前云冽提及冲击壁障之物,或者便是那意识长龙时,徐子青方觉确然。


不错,要打破那破障,自然是由自己的意识,才有其中真意。


可是,徐子青却又觉得,是否还忽略了什么……


只是那忽略之物,他却似乎想不明白。


云冽道:“龙将蓄力,不可轻出。”


徐子青点头:“我明白的,师兄亦是如此。”


两人积累雄厚,领悟诸多法则,法则极强,意识长龙同样极强。


二者相争,一者冲破另一者,冲破之后,力量必将大减……


徐子青皱起眉来:“待法则冲破,意识长龙就要冲击壁障,而这壁障必然无比顽固,那已然卸去大半力道的长龙,是否当真能冲开壁障?”


恐怕是极难。


之前的那些天君,是否也是因这个缘由,才败北在壁障之前,未能成就天尊?


徐子青的心里百般疑惑,尽管找出了缘由,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正苦思冥想时,忽而发顶有一道熟悉力度,慢慢按下。


徐子青一顿。


是师兄。


他抬起头来,正对上云冽双目。


云冽道:“无需多思,待时机来时,自水到渠成。”


徐子青怔了怔,随后微微笑了起来:“师兄说得是。”



868 形势的变化||困锁月族。

待两人走出殿外,正见知命天女立于一株巨木之下,面上含笑。


她看来与往常一般无二,徐子青却不知为何,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揶揄来。


霎时间,他就有些赧然。


徐子青定了定神,一笑唤道:“母亲。”


他本要说一句“劳母亲久候”,意欲出口之前,却又出不得口来。


知命天女笑意温和:“吾儿与通明剑石而今大有进境,吾心中甚慰。”


徐子青也是笑了一笑,旋即他思及之前心中疑虑,就询问出来:“如今孩儿与师兄皆见到那一重壁障,已知需得以自身意识挣脱法则锁链,再冲击壁障,方可成就天尊。但孩儿总觉有所忽略,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虽说他也深信时机一到便可达成,但事先多了解一番,也是增添几分底蕴。


知命天女道:“吾未过情劫,未成天尊,亦不知晓。但从前有诸多天君,要冲击那在劫天尊,多有失败,自身陨落后,便有异象……待吾道来,吾儿或有体悟。”


徐子青神色一正:“请母亲指点。”


云冽亦肃容而听。


知命天女就说:“凡修炼有成者,紫府之内开辟紫府小乾坤,因仙人实力而扩展,各成一界,有无边威能,享天地法则。待成就天君之后,此界稳固无比,轻易不得毁损,而天君再欲成就在劫天尊,且冲击失败……此界却依旧留存,也是吾方才所言之异象了。”


徐子青听得仔细,不由问道:“那天君陨落后,这些小乾坤……”


他的心底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知命天女笑道:“吾儿当有猜测了。”


随后,她详尽道来。


原来天君存活愈久,根基越深,则小乾坤越稳固,地域越是广大。天君陨落,而小乾坤幸存,则被仙界法则排斥,落入那无边虚空之内。


但因这些小乾坤与仙界法则颇有关联,它们落入虚空后,彼此互相吸引,就依照本身法则强弱,层层叠叠,聚集起来。


无数年过去,虚空风暴席卷这些小乾坤,将内中那天君各自领悟的大道打磨消失,只留下极精纯的法则,慢慢衍生,形成了独立的世界。


这就是,九千大世界的由来!


而后,这些大世界里,不知何时孕育出了生灵,最初之时,有仙界仙人察觉这些奇异之事,就下凡而来,同这些生灵相处,教化众生,又因其中人族与仙人相若,对其多有青睐,使其得以发展。甚至有仙人思凡,留下许多血脉。


但无穷岁月之后,这些世界到底不能负担太久,当仙人来得多了,本身的法则,慢慢难以支撑,但也是在不断推拒仙人的过程里,法则更是独立,将这些大世界,统统包裹起来,变得更隐秘,更排外。


仙人们后来发觉,若是再想下凡极其艰难,一旦降临,不仅世界排斥,本身的实力也极受压制。


渐渐地,他们不再降临,为这些世界安稳,留此间一片清净。


九千大世界,终究繁衍出了无数的人族,也有无数的其他生灵。越是时间久长,仙人们越是难以到来,可这些世界里的人族却逐渐发现,当自己按照种种法门、种种领悟修炼后,在最后的关头,竟会感知到一种隐约的召唤。


再后来,修炼的人族自称为修士,他们开始分化自己修炼的等级,并且明白等那召唤之际,他们就要接受考验,待通过考验,就能飞升到仙界中去。


也是因着修士们出身于原本仙界天君的小乾坤里,世界的法则跟仙界的法则即使彼此独立,却还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在这样的联系下,当下界的修士实力将要受到本界排斥时,就有仙界接引,让他们前往这法则更完善,更为广阔的世界中修行。


故而人间的修士,原本也算作仙人的后裔。


下界与仙界,更是息息相关。


徐子青听得心潮澎湃:“那无数的小世界是——”


知命天女轻叹:“总有那法则不甚稳固、底蕴不甚雄厚的天君,他们陨落之后,其小乾坤落入虚空风暴,在无尽的迁移里,被击打成许多碎片。这些碎片中亦有法则,但法则并不完全,因此受到完整法则的吸引,逐渐凝聚在不同的大世界周围,年复一年,因彼此之间有通道,让小世界中人得以进入大世界,使得它们的联系加深,便也稳固下来了。”


徐子青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了,他出生的小世界中,实力达到筑基期就已然能称高手,原是因着法则的破坏,让修为更高者,难以在那处修炼。


得了知命天女这些指点,徐子青隐有所悟,只是这一点灵光暂且不能分辨而出罢了。但待他再积累一段时日,灵光乍现,说不得就是他突破天尊的契机。


他真是……受益匪浅。


云冽同样有所领悟,也同样不能立时明悟。


他便只将此事放在心中,一心淬炼剑魂,提升自身实力。


知命天女见他二人冷静若斯,心中满意,自然笑意也更欣慰了。


之后,三人坐在一张石桌周围,谈论、品茗。


自身修炼上的疑惑已然得到解决,但如今外界的形势,依旧叫他们十分关心。


徐子青饮了一口仙茗,只觉通身清透,神智清明,就问了一问:“母亲,外界已去数月,不知仙界准备如何了?”


知命天女很是慈爱,开口回答:“那日之后,众位天君下达无数法旨,整个仙界,都因此生出种种动荡……”


仙人与神兽一族联合后,实力暴增,彼此合作无间。


首先被吩咐的,就是各大势力。


如今零散在仙界各处隐藏、狩猎的,也有许多月族人。他们的数目总共不过几百,可却不知他们是否也如同那些月族玄仙般,去掳掠女仙。


原本这些月族并不被天君们太过看重,只是拿来历练众仙,也是约束月族天君,可如今既然得知了月族的阴谋,却不必再多忍让。


因此,各大势力的领袖们,就聚集门中顶尖战力,使出那推算之法,来算计这些月族小辈的踪迹。


尽管此举看似劳师动众,可月族人就如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今就要慎重以来,用狮子搏兔之力了。


虽说天君们已被召集,但各大势力的九天玄仙却还余下不少。此刻他们用一些门人带回的月族玄仙残骸,来借以推算他们的后辈,当然很是松快。


没过多久,凡是各大势力附近的月族人,就都被他们绞杀干净了。


因着没有天君出手,月族的天君们也不能插手。


而仙界天君眼见月族几乎断代,月族天君却仍旧忍住,心里更有算计。


——恐怕是因着他们炼制那些箭矢正在紧要关头,方才如此隐忍罢!


刹那间,众天君对月族更是痛恨。


同时,各大势力在无数的推算之后,也救下了不少仙人。


这些仙人后辈在出去历练,亦或是一起前去剿杀月族人时,被其捕捉,却不曾吞吃,而是圈养起来,每逢他们腹内饥饿,或兴致来时,就要捉来一人,如牲畜般嚼吃——于众仙人而言,当真是奇耻大辱。


而或者是那月族人不愿提早暴露秘密,女仙虽是被捕捉不少,却也好生安置,不曾拿来淫|乐,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之事。


但众男仙却有提及,那月族人圈养仙人,每每亦只吞吃男仙,可见这些女仙被其捕捉,也是有那一般的缘由……


如今经由一次次推算后,偌大的仙界里,当再无几个月族人肆虐了。


一旦再有弟子丢失,众仙必然齐齐推算,那遗漏的少数月族人,也都将会被杀得干干净净。


这只是众多势力依令行事。


除此以外,就有自月幽之境活着走出的五位领袖与五千玄仙,他们各自带领一支队伍,来到了本来关押着月族人的无生之地,那无数仙阵前。


有足足上十位来自神兽一族的天君与不少九天玄仙,陪同众仙人一起,既为合作,也有保驾护航之用。


他们自诸位仙界天君手中取得避开仙阵之法,要前往这些仙阵深处,去月族人原本聚居之地,查探一番。


此行倒也顺利,在那仙阵深处情景一如那日诸天君推算那般,但已是人去楼空,所有与那邪恶之事相关之物,亦尽数搬走。


五位领袖只将那处情景仔细观察,又借助众天君妙手,将一应建筑、其余等物,全都送入小乾坤里,带回给众多天君。


最后,诸位天君开始了悠长的推算之中。


如今有来自神兽一族的更多天君气运相助,有神兽一族同样善于推衍的龟族一同行事,还有来自月族玄仙的诸多尸骨心核,有月族驻地内沾染了月族气息的无数器物建筑作为推算之物……众天君之意,便是算出如今那些月族天君藏匿所在,来更进一步,做出准备。


知命天女也在其中。


有这上古神木来妙手梳理那推算之力,月族天君的所在,就当真被众天君算出个大概,只是再更进一步,却是不曾了。


只因那月族也有近千天君,若是再算得仔细,天机恐怕遮掩不住,到时候,就容易打草惊蛇。


徐子青听了这许多,心里有些动荡。


他略思忖,问道:“如今诸位天君,是否还有后续准备?”


知命天女笑着点头:“不错,吾将十万八千古叶借出,形成十万天兵遮天大阵,诸位天君皆将自身气息融入,使得这大阵笼罩月族天君所在那方圆上亿里之地。此时众天君集合所有本事,正在那处仔仔细细,布下隔绝大阵。”


徐子青微讶:“隔绝大阵?可是要将那些月族天君困住?”


知命天女又颔首:“正是。”


早先不知月族天君所在,投鼠忌器,唯恐他们突然出手,将仙界打得满目苍夷,对仙界大有不利,更怕他们大开杀戒,让仙界众仙,遭受浩劫。


但现下众天君得知月族所在,又可以遮蔽天机,就可以趁那些月族炼制箭矢之际,先将他们所在之地,利用大阵,隔绝在仙界少数之地。


既然连下界都有锁天大阵,在仙界又怎会没有?


集合无数仙人之力,用种种至宝拿来布置,虽是繁琐了些,却终究能锁天锁地,将战事集中在这一处所在。


徐子青恍然。


待那一片仙界之地彻底锁定之后,纵使月族天君有再大的威能,也只能在其中肆虐,即便破坏再多,也只能伤及那一片地界。


在大战之前,众天君只消将那地域中的所有仙人收取在洞天仙宝之内,带到此地之外,自然也不会在其中陨落了。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但是……


徐子青心里还有担忧:“母亲,众天君布置大阵,可一旦那些箭矢炼制完成,破坏我仙界法则界膜,又该怎么是好?”


知命天女莞尔。


徐子青能想到之事,那诸位天君,自也能够想到。


恐怕她这孩儿,是想问一问要如何对付那些箭矢罢!


知命天女的笑容里,就有一分神秘:“吾儿若是想要知道,不妨与吾前往一处所在,自行去看?”


徐子青面上微红,点了点头:“孩儿遵命。”


然后,这知命天女使出仙法,袍袖挥舞间,已是把徐子青与云冽,带到了一处空茫茫之地了。


才刚刚落地,徐子青登时听到轰隆水声,好似自天上而来,奔腾而下,咆哮顺行,其不见源头,不见终点,横贯长空。


这是——


天河!


·


只见天河之边,有许许多多九天玄仙,都肃然站立。


他们手里持有一个净瓶,其瓶口对准那天河,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光芒闪现。


而那瓶口似有极强吸引之力,将天河之水倒吸而起,每数个呼吸间,才能得到一股细流,没入瓶中。


又是每过得片刻,这些九天玄仙周身光芒就要黯淡,他们登时后退,将净瓶交予身后之人,叫其继续,自身则在一旁打坐恢复去了……似乎消耗极大的模样。


徐子青一眼看去。


在这些九天玄仙里,倒是有许多熟面孔,他更能发觉,众九天玄仙中,五位领袖发号施令,面色凝重,分配诸位玄仙,看起来很是忙碌。


他有些怔然。


这莫非,是在取天河之水?


但取来此水,难道是对战事有利么?


知命天女见她这孩儿疑惑,笑而说道:“吾儿自下界飞升而来,需得在天河里重塑仙体,而这天河之水在此之前,却是要先化去吾儿在下界的气息。”


徐子青顿时明了。


月族天君意欲利用下界修士体内的那些许奇异法则来炼制箭矢,刺破仙界,摧毁仙界,但下界修士飞升之时,在天河之内却是将那奇异法则洗去。


换而言之,天河之水,便能克制那奇异法则!


月族敢炼制箭矢,仙界天君又为何不能用天河之水,也来炼制应对之物?


这时候,徐子青当真是放下心来。


一步当先,步步当先。


那月族筹谋得再如何长久,却也抵不过这仙界大势。


——他们的手段全数被仙界窥尽,所在之地也被寻到,所用手段更被克制,待众天君炼制天河之水有成,即便月族的箭矢阴险至极,也奈何不了这偌大的仙界!


此刻,徐子青就有了兴致,来观看众玄仙取水。


这天河之水,不知何时出现在仙界之中,但当其出现之后,就难以获取。


从前并非无人试图用其中之水来炼制仙宝,可惜这天河极为古怪,寻常仙人虽能靠近,却是入不得其中,纵使有九天玄仙前来,也难以让那水波动荡半分。


在仙界中人触碰那天河,就犹若虚无一般,长久过去,众仙得知事不可为,就再不曾打过它的主意。


如今这许多九天玄仙手持净瓶,却能收取此水,着实极为不易。


而这净瓶也非是寻常的仙宝,而是聚集天君之力与无数珍奇异宝,炼制而出的一件至仙之宝。


此宝不及那试炼之地那般复杂,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半点不差,待匆匆炼成后,众天君将其化身千万,分送到诸多九天玄仙手上,再予他们特殊仙诀,才能以这般极其缓慢之速,汲取天河之水。


这些九天玄仙也不知用了多久,日日夜夜,都在收取,而这些分化出净瓶中的天河之水,在被汲取的刹那,已然经由特殊之法,回归净瓶主瓶之内了。


那净瓶主瓶,自是在诸位天君手中。


此时他们不断凝聚仙阵封锁天地之余,也应当分出许多善于炼制的天君,在利用这天河之水罢?


只看究竟是众仙界天君更快一分,亦或是那月族天君更早完成了。


看过片刻后,徐子青心中一动,转头看向知命天女:“母亲,不知孩儿是否也能帮一把手?”


他看得很是清楚,那些九天玄仙大多坚持不得片刻,就要前去恢复,每每汲取不足百道细流。但也有实力强劲者,每每可以汲取上千上万……如今他的实力已巩固好,再来打坐修行,着实有些慢了,倒不如在此处消耗仙元,或者是另一种磨练也未可知。


知命天女笑道:“吾儿想要相助,自然无妨。”


她身为天君,虽不能掌握净瓶主瓶,但分出些净瓶来,倒是无妨。于是她手掌上光芒微闪,就已有了个雪白的瓶儿显现了。


知命天女将这净瓶放在徐子青手中,又看向云冽:“通明剑石可也一同?”


云冽略点头:“劳烦。”


知命天女微微一笑,又化出一个,交给云冽。


随即她便说道:“去罢!多取些水来,也为仙界出力。”


徐子青与云冽自是当仁不让,将那净瓶擎起,心中默念那知命天女适才传授的仙诀,须臾间掌握完全。


然后,他们就立在这天河之边。


徐子青稍一阖目,眉心青光大放。


眨眼间,在他的左右周围,密密麻麻的,就出现了无数的青光人。


这些青光人一直延伸到远方,天河边那目力所及之处,几乎都站满了这青光人。且每一人手里,都有个净瓶的虚影。


知命天女见状,素手一拂。


那些净瓶虚影,就统统化作了真实一般。


之后,徐子青开始念动仙诀。


他只觉得手中净瓶一重,丹田里的仙元顿时好似洪水,一瞬即已抽空,同时,净瓶口处,释放出强大吸引之力。那天河里生出极细小的漩涡,在这一刻立时弹起,猛然进入那净瓶,而他却面色惨白,立刻退后数步之远。


这一刻,其他的青光人也骤然消失,他们手中的净瓶飞快扑到徐子青手中所捧这一净瓶之上,与其合为一体。


净瓶变得极为沉重,徐子青急喘数声,有些眩晕之感。


与徐子青一般举动的云冽,同样闪身间变化出无数人影来,但这些人影与云冽一模一样,总数正在一万三千六百。


他们的手里亦有净瓶虚影,又亦被知命天女化为真实。


云冽念动仙诀,抽取那天河之水,却是支撑得长久些,足足汲取了七八回后,收回那些化身来。


他得到的天河之水,其数不比徐子青逊色。


两人这番举动,自然也引起了许多玄仙注意。


此处五位领袖骤然回首,见到的恰是那正在收回青光人与自己化身的师兄弟两人。他们神色里有些讶异,又有些了然:“原来是他们。”


这就难怪了。


徐子青那一举,收取了十万八千道细流,云冽不遑多让,仅仅是他们两个短暂所为,所得之水,也已渐渐追赶上这些劳作了多日的九天玄仙们了。



869炼制至宝||东方天帝与北方天帝。

众玄仙轮换之余,都不禁朝这一对师兄弟多看几眼,待看过之后,往往自觉不足,更是奋力而为,多多汲取这天河之水。


如此日日夜夜,除却打坐之外,越发心无旁骛。


徐子青和云冽,同样很是尽力。


他两个化身无数,每每汲取,都耗尽所有力量,随后再来调息,竭力吸收那仙泉珠中仙气,不知不觉间,果真是每一次回复仙元,都比之前更胜数分。


这般磨砺下来,比起在那知命天界里苦苦修炼,长进也更多些。


唯独可惜的是,天河极是特异,在此处布不得时间仙阵,因此众玄仙汲水,也当真是与那些月族人争抢时间了。


非全力以赴不可。


一日复一日,又是半年有余。


在徐子青与云冽体内,那两条长龙日日长鸣,身躯雄壮无匹,使得那些锁链即使不断加粗,却也显得纤细。


而这长龙竟时时将长尾摆动,带动那些锁链,几乎要在二人丹田里遨游一般。


诸多锁链尽管极力捆缚,却时常被那长龙挣得“噼啪”作响,似乎再过不得多少时日,就会逐渐被长龙摆脱,最终断裂了……


徐子青察觉此事,心里自有几分喜悦。


如今他所修炼那生死轮回之道,借助知命天木道身日日推算,在自创仙法之后,仿佛将要到达极限,逐渐圆满起来。


那阴阳掌中兵与轮回万灭镜,也在这些年的打磨后圆融无比,同样化身千万,附着在十万八千天兵身上。


那仙法的第三式,徐子青更觉得,自己已经几近触摸到它,直待成就天尊之际,就可以将其彻底领悟,成为他根本之法。


就连容瑾,或许是因着之前吞噬了太多月族玄仙,而今竟是少有出现,只是化作一团血光,落在他道身树顶,仿佛盘膝端坐般,一日日吞吐木气,和道身的气息交流,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由此可见,那些法则锁链,恐怕再不能加粗多少,它们也已然将要到达极限,而它们捆缚的意识长龙,却仍旧可以随着徐子青的积累而不断雄壮,变得再难束缚,成为他最终能冲击天尊壁障的底蕴。


如今的徐子青,只需要不断积蓄,想清楚那一丝疑虑所在罢了。


而这一切,终有尽头。


再两月。


徐子青体内意识长龙足足暴涨了一倍。


同时,五位领袖像是得了什么传讯,倏然对诸多玄仙说道:“众仙且住,天河之水已然足够了。”


此言一出,众位玄仙纷纷住手。


且不论是正在汲水者,亦或是恰在打坐、轮换者,面上都有些汗水,心里也有些如释重负。


他们齐声说道:“是。”


语毕,都将手中净瓶,交给五位领袖。


只见那一道道白光闪过,五位领袖手中净瓶被投来无数瓶影,全都没入进去,之后他们也将这净瓶抛起,破空而飞,便是回到那净瓶主瓶中了。


领袖们松了口气,笑了笑后,开始安排这些玄仙回去歇息。


有几位九天玄仙心中一动,出口发问:“吾等可是要对那月族强攻了?”


另有九天玄仙亦不禁开口:“不知何时能准备妥当,去将那月族彻底铲除!”


元汀玄仙与钧天玄仙性子好些,都是答道: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众天君自有安排,吾等听命即可。”


“想来,再过不得多日,就有诸位出手的机会了。”


得了这般话语,众玄仙方各自住口,又在五位领袖统御之下,离开此地。


之后,众领袖也要离开,朝徐子青与云冽二人微微颔首。


徐子青拱了拱手,道一声:“请。”


那几位领袖,便也飘然而去了。


徐子青转过身,看向自家母亲。


知命天女一笑:“吾儿可要去瞧一瞧,众天君如何淬炼天河之水?”


徐子青神情微动:“自然愿意,只是……”他知晓事关重大,难免多问一句,“……不知此事是否为难?”


知命天女笑道:“无妨,吾儿虽不必插手,但应对那月族时,说不得也要有吾儿一席之地。”


徐子青了然:“若是这般,孩儿求之不得。”


他说时看向师兄,微微一笑。


云冽略点头:“吾亦如此。”


知命天女笑意越发浓郁:“通明剑石自也不会落下。”


三人这般说笑几句,知命天女再展袍袖,顿时这情景又是一番变换了。


他们这时,齐齐又来到了一座古殿内。


仍旧是天君殿,但如今的天君殿,却与上一次两人来时所见大不相同。


中央那一尊镇压气运的神鼎,此刻仍旧是无比巨大,比之从前来,更是几乎占满了半个大殿,但内中再没有那鸿运云团,亦无厄运黑雾,只有滚滚天河之水,滔滔翻涌,在内中咆哮不休。


数百尊天君,围在这神鼎四周,他们体内的仙元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灌注到那神鼎中去。


澎湃的道意,在神鼎周在盘旋、汇聚,神鼎下方的炉火,炽热燃烧,气浪喷涌,席卷八方,连众多天君的面容,也都被它染成了赤红之色!


整个大殿中,气氛都极肃穆,亦极热烈。


天君们不再高高在上,而是一如寻常的仙人那般,围绕着神鼎静静悬浮。


还有五方天帝,如今虽只有两位天帝在此,却都露出了真容。


北方天帝是一位魁梧的中年男子,极有威仪;东方天帝则是一位儒雅的青年,颌下有须,神态雍容。


两人一左一右,比众天君都高出三尺之地,他们却是各自手持净瓶,在不断掐动仙诀,打出一股股玄奥至极的力量,进入那神鼎之中。


想来也知,另外三位天帝,必然是前往月族所在之地,去一手操办封锁天地之事,多番加固仙阵了。而这两位天帝,则担负炼制至宝之责。


这些准备,已是如火如荼,既然不再让众玄仙汲取天河之水,想来这炼制,也要到达极限。


徐子青一眼扫去,将诸位天君的面容收入眼内。


这些天君里有不少生面孔,其散发的气息也很是特殊,无疑就是神兽一族的天君们了。他们来相助炼制,打出种种不同大道,对至仙之宝,亦是一种完善。


如此甚好。


三人到来后,众天君忙碌之余,倒也察觉,纷纷将仙识扫来。


很快,他们便认出知命天女,五方天庭的天君们,亦认出了徐、云二人——自然也都察觉,这两个从前的后辈,实力再度有了极大的增长,其散发出来的气息,除却在那最后的法则上有所不如外,底蕴上竟比许多天君都要强上一些了。


——说来也是巧合,如今北方天帝与东方天帝同掌炼宝之事,当年师兄弟二人初飞升之际,却是在北方天庭的焚天仙院与东方天庭的凌天宫中,选择了后者,后来更是因种种缘由,让焚天仙院中人对他们略生出了些龃龉……如今想来,似有一分尴尬。


既然凌天宫是在东方天庭辖下,他两人也称得上是东方天帝管辖之下的仙人,东方天帝见到二人,神情便带了一丝笑意。不过北方天帝既为天帝之尊,倒也不会留意小节,更不会因小节而生怒,对这两人虽不及东方天帝那般和煦,却也是颇为看重,威严颔首。



870 天河帕成||出战!

徐子青与云冽两人行礼。


知命天女道:“吾儿与半子此来是欲为炼宝出一份力量……道虽尚未圆满,倒可以增添几分火力。不知两位天帝意下如何?”


北方天帝与东方天帝对视一眼。


旋即他两个便沉声说道:“有心了,来罢!”


徐子青自然又与云冽谢过。


而后,师兄弟两个腾身而起,直悬浮到这神鼎的一边。


此番离得近了,他们便越发能够察觉,这鼎下之火炽热无比,就连云冽的混沌之体,徐子青几经淬炼的仙体,也同样感觉到一种烧灼之感。


这火当真是十分了得!


殿中这些天君里,有七位为控火之人。


其中三位乃是五方天庭的天君,对徐子青与云冽颇是欣赏,就先为他们解释:“此火为凤凰真火,乃是当今神凤体内蕴养之火,十分厉害,比起吾等所有仙火,都要胜过一筹。除此火芯外,另外有九百九十九种仙火、异火投入其中,滋养那凤凰真火,又有吾等仙元传递,使得火旺而不止。”


徐子青点了点头,笑道:“在下明白了,多谢诸位天君指点。”


这些天君所修皆是纯火大道,自然能够控火,他此来却是并非为了控火,而是促发火旺,木能生火,便有几分把握。


而师兄……


云冽晃身,立在徐子青身后,一手抵在他的后心。


徐子青回头一看,微微笑了。


金木虽是相克,但两人双修已久,彼此仙元早已能互相转化。


云冽仙元中带有杀伐之气,若是贸然投入这烈火中,怕是反而对火不利。可若是传递与徐子青,经由他丹田转化,便再无此忧了。


两人做好准备,那几位控火天君见状,也是放心。


随即,徐子青两掌平平伸出,掌心之中,就迸发出两道极其浓郁,亦极其精纯的木气来,在眨眼之间,就没入那神鼎之下,真火之中!


霎时间,火焰猛然飙升,一纵数十丈!


整个神鼎,都在这一刻被火焰席卷,几乎彻底包裹。


这区区两道木气,竟能使得真火旺盛至此,当真是——不可思议!


七位控火天君一怔,立时纷纷使出诸多仙诀,调理火焰。


那神鼎之内,天河之水翻腾更快,隐隐约约的,像是要孕育出一些异象。


两位天帝道:“不可懈怠!”


众天君自是明白,他们深吸一口气,稳住己身之道,就将无数的道意,再接连不断地,往那神鼎之内投注过去。


徐子青不断释放木气。


在他的丹田里,青色长龙张开巨口,极力喷吐。


浩浩荡荡的青色气息犹若洪流,疯狂奔涌,他能感觉到无数仙元消耗,仿佛身体都被抽空一般。


很快,那青色长龙的鳞片就有些黯淡,像是吐出了体内所有的精华。


就在此刻,另一条银色长龙,却从后方倏然出现,一瞬扑到那青龙身上。


这银龙只是一道虚影,但它的龙爪牢牢按住那青龙,慢慢地,整个身体,都似乎没入到青龙中去。


如此,便是云冽将自身仙元,传送过来了。


这一瞬,青龙骤然精神焕发,再不如先前那般渐渐萎靡。


师兄弟二人配合无间,浩瀚的木气犹若上好的补品,只短短几个呼吸里,就叫那凤凰真火好一阵旺盛。


待其火舌舔舐片刻后,火焰再度稳定下来,将那木气蓄积一处,再不如先前那般全数灼烧——这又是那些控火天君之能了。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徐子青释放的木气逐渐减弱,终究消失,这是他与云冽的仙元,都消耗殆尽了。


两人齐齐住手,再取出仙泉珠来,恢复自身仙元。


这一刻,徐子青能感觉到,之前在那天河边已不能再度提升的仙元,在此刻居然又有些精进。


随后他略思忖,便能想到,这应是在天君殿里为诸多天君气势及那许多天君道意影响,又因师兄云冽将仙元渡来,可说是……另类双修。


才能有这般进境。


很快恢复了仙元之后,徐子青再度探出手掌,喷发木气,而云冽几乎也在同时,将手心抵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两人之默契,便至于此。


此刻,因那些控火天君早有准备,这些木气冲击而去,便不会再如最初那般,将凤凰真火猛然激起了。


这些木气便又被梳理起来,如同涓涓细流,全数积累,缓缓释放。


反复多次,日日如此。


月余之后,那神鼎上空,突然显化出许多气流形成的巨禽,其形貌犹若九天神凤,翎羽姿态,栩栩如生。


它们口中发出清越的长鸣,其声音之内,又有绵绵不绝的道音。


神鼎中,原本翻滚着的天河之水,此时已然被炼制成如若胶质一般的物事,它上面好似有无数的华彩,每一次光芒流转间,都能绽放出绝妙的光辉。


突然间,那神凤一个俯身,冲进神鼎之内,同一时刻,上方烟云缭绕,犹若骤雨初歇,流风辗转。


待一切风平浪静,神鼎下的凤凰真火直冲而上,所有余下的木气,以及诸位控火天君的仙元,都是一齐喷薄而出——


只听得许多玄妙的道音,又从那神鼎中爆发出来,在整个古殿内回荡,众多炼宝天君,声如洪钟,齐声念动仙诀!


又有无数形影,无数道意,无数力量齐齐涌入到神鼎之内。


火焰将整个神鼎包裹,里面的天河之水,在这般恐怖的热力下,收缩得越来越快,云雾蒸腾,霞光万道。


终于,那凤凰真火发出一声凤鸣,突兀地消失了!此刻,神鼎周遭的异象,也一瞬烟消云散……


而那神鼎里,则有一件物事腾空而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蕴,飘到那古殿的上空,静静悬浮。


稍下处,众多天君抬目而看。


那是一方云帕。


极洁白,极柔软,并无细致纹理,也不见繁杂道符,就像是一捧淡淡的烟霞。


它看起来一戳即破,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一丝战栗来。


东方天帝捻须一笑:“天河帕,已炼成了。”


北方天帝则一伸手,将那云帕收在掌心:“如今,只待仙阵告成。”


众多天君的面上,也都齐齐地露出笑容来。


徐子青叹道:“师兄,总算是到了解决那大患之时了。”


云冽略略颔首:“吾等当效死一战。”


徐子青亦点了点头:“也还这仙界一片太平……”


·


十八日后,有天君传讯而回。


于焦南之地,亿里之内,所有仙人、天人都在一瞬被挪入洞天仙宝,众多天君立时激活大阵,封天锁地,使得那一方地域的空间,也都被凝固起来。


由五方天庭,五位领袖率一众极出色的九天玄仙,并试炼之地中选拔的优秀俊杰,布下万仙大阵,有万件仙宝在手,织成密密天网,再借阵势之力,即使有天君意欲经过,都会短暂陷入纠缠。


如此的万仙大阵,除却五位领袖分掌外,还有几位神兽一族的年轻领袖,同样布下万兽大阵,与其一同,封锁那困锁天君之仙阵外的八方十面,堵住所有去路。


徐子青与云冽身披战衣,护住周身,跟随在知命天女身后,与众多天君,挟天河帕,一齐踏入传送仙阵。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们身形一轻,随即,就立足于另一片天地之间。


而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这传送仙阵,就立时崩毁了……除非能杀灭所有月族天君,否则,将无人能够离开。



871 杀上门去||凰雅与雷兽。

徐子青方才站定,却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息,充盈于天地之间。


他转过头去,却见在那遥远天边,突兀地亮起一点红光,旋即红光暴起,耀目至极,几乎席卷了半边天幕。


之后,那红光呼啸一声,好似滚滚浪涛,自远处铺展而来,化作一片森森火海,烧红了一路重云!


待离得近了,又有阵阵轰鸣,自火海中咆哮不已,无数噼啪巨响,滋滋闪电,犹若一条条雷蛇,好似一头头凶兽,在那火海之中翻腾——不,那沸腾的不仅仅是火海,更是有无数雷柱,于火海之中耸然而立!


众天君能够见到,在那火海之上,漂浮着许多奇异的华光,每一道华光里,都有一尊巍峨的影像,静静矗立。他们的气息无比庞大,他们的声势无比浩瀚,他们便是那来自于神兽一族的诸位天君!


徐子青忽而觉得,这火海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转头看向云冽,神色微动:“师兄,这……”


云冽道:“南峥雅。”


徐子青于是确信了心中猜测。


总不至于他与师兄全数记错了罢?


随即他细细分辨,便能察觉,这多年不见的南峥兄,其品级约莫与他和师兄相似,看起来,他应也知道如何成就天尊之事,亦是与他们一般,想要一举冲击天尊。


心里这般想了,徐子青看得自也更是仔细。


果然在火海雷霆席卷而来后,忽然在前方窜起,就生出了一道火柱,一团雷光。


旋即,这火柱雷光,皆化为人形。


火柱所化,乃是一身披火红长袍的青年,其肌肤白皙,形貌昳丽,眉眼间自有一种尊贵气度,唇边含笑,却是似笑非笑,叫人一见之下,便不敢有亲近之意。


而那雷光所现,则是一魁梧男子。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粗发垂肩,神情冷酷,他生得并不俊逸,亦非粗犷,眼瞳略泛微蓝,却始终微微垂头,只牢牢注视一人而已——那许多的天君,天地万物,似都不在眼里。


徐子青认得一个,那昳丽青年,自是凰雅,他认得的那一位“南峥兄”,而他身侧那魁梧男子,定然便是他心中牵挂的雷兽了。


如今看来,两人气息相生,道意共鸣,当是再匹配不过的了。


在徐子青看过去时,那凰雅自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同样微微看来。


随即,两人相视,皆是展演。


凰雅并未多言,但那冷漠的目光在徐子青与云冽身上扫过后,就也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徐子青见状,心中也是欢喜。


这位南峥兄,曾相助他与师兄良多,纵使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在仙界此刻遇上,却也要生出“他乡遇故知”之情。


许是他们几人之间颇有因果缘分,以至于他两个虽性情极不相合,彼此相处起来,倒也很是和睦。


只是,极难相见罢了。


此刻大战在即,双方并未叙旧。


如今众仙皆在封天锁地大仙阵内,除却凰雅与众多神兽一族天君到来外,五方天庭的天君们,也在此刻自另一方向御光而来。


原本一同进入传送仙阵的众仙里,属于神兽一族的天君晃身间,也进入那一片雷霆火海之内。


同一时刻,雷霆火海消失,更多的天君现身出来,与五方天庭的天君分踞两边,互为犄角,将要同心协力。


凰雅与雷兽二人,此时稍稍退后。


高空中,龙吟凤鸣,响彻天际。


霎时间,一条不知几万丈长的金龙闪烁璀璨光辉,与一头七彩神凤一同落下,倏然间化为了一双男子。


他们看起来不过也是青年面貌,但气息犹若深渊,眸光深邃。


这时候,天君总数一千有余。


此方有五方天帝出面,另一边,则是金龙神凤这一对道侣。


中央天帝道:“天河帕已成,吾等当将月族铲灭于此。”


神兽一族处,金龙开口,其声音极是霸道:“自当如此,且先将他们那乌龟壳掀开,破去他们的诡计!”


中央天帝微微颔首:“如何攻击,还需拿出章程。”


金龙一声冷笑:“如今吾等俱为天君,却要什么章程?你等只管遣出一百天君,祭出天河帕,吾其余人等,就将月族拦住,各寻对手,杀个昏天暗地,便是打碎这一方地域,化为死地,也在所不惜!”


这一番言语,登时激起众天君豪气。


他们而今已在阵中,虽月族隐藏在更远之处,可于众天君而言,却是只消须臾,便可到达。


同月族天君对战,众天君中必有陨落者,豪气越甚,自然活命的机会越大。


却是并无一位天君畏惧!


商定后,众天君一齐施展仙诀,随即就有无数彩光,自周身升起。


徐子青也同样施展,便能感觉到,他犹若化在了一道光中,紧接着身形如电,同诸位天君一处,在这整片天幕上,架起了道道长虹。


只一个呼吸间,就到了那原本极其繁华之地。


这里本是一座城池,有无数仙人来往。


但就在数年以前,却被月族占据,隐匿其中。


凡在此地的仙人,都被月族控制,早已不能解救了,此刻城中仍有无数仙人,但他们早已不是仙人,而是一群血肉傀儡。


所谓大隐隐于市,那些月族天君,正是如此算计。


因月族天君藏在此地虚空之内,与那仙界法则界膜很是接近。


一旦箭矢炼成,此处必然首先遭受攻击。


可也是因着那些月族正在尽力炼制箭矢,气运亦在无形中被仙界天君牵制,而今虽是彼此防备,却始终不曾发觉那封天锁地大仙阵的悄然形成。


他们被蒙蔽了天机,此时仙界天君杀上门来,他们即便心里生出警兆,再想转移所在,也是再也来不及了。


现下,众天君所想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摧毁血肉傀儡,将那些月族天君,自虚空里逼迫出来。



872 月族惊怒||发动总攻。

虚空里。


月族有无上神通,在此地开辟出一条极深邃的通道,其形如锥子,外尖而内圆。


所有的月族天君,便聚集在那最深处。


此地极是广阔,有九百多位天君,形成奇特阵势,密密麻麻地端坐。


在更深处,是一片浓郁的白雾,覆盖着如同碧水一般清透,却又并未染上半点色泽的隔膜——它看起来像是一面浑浊的镜子,又散发出极其玄妙、让人难以接近的韵律和意境。


这就是月族众多天君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显化出来的仙界法则界膜,虽不知他们如何能够在此处逗留,可也真真切切地,做到了这一点。


而在那浓雾深处,浑浊的“镜子”背面,隐约出现的,是许多巨大的影子,它们通身血红色,无疑就是那月级妖魔。


众多的月族天君,此时形成的阵势中,正源源不断地输出一种力量。


它们皎洁犹若月光,直冲而出,竟是越过那浓雾,穿透那法则界膜,直奔向无尽虚空里去了!


而外面的月级妖魔,自也是运用诸多法门,将这些力量收集起来。


若是有人也来到无尽虚空里,就会看到有数百尊百余丈高的赤红妖魔,它们看起来好似笨拙,每一人手里却都举着一面铜镜,把那穿透法则界膜的力量承接过去,又把那力量之光折射,投注到它们围住的空间里。


在这一处,孕育着庞大的红色光团,里面攒攒簇簇,有许多锋锐的赤色箭矢,上方闪烁着寒芒,散发出极其恐怖,也极其诡异的气息。


月族天君们很是忙碌。


为了能一举破坏仙界法则界膜,毁损仙人气运,他们耗费了悠长的光阴,也韬光隐晦了无数的岁月。


一切,都是为了炼制出这“破界箭”。


因此,在这数年里,他们根本不能分心,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正在聚精会神炼制之时,突然间,众多的月族天君里,有一人惊呼出声:“怎么回事?为何吾头晕起来?”


很快,好些月族天君,都不由得脱口而出:


“吾亦晕眩!”


“吾心口发闷,十分难受!”


“吾似乎有些窒息……”


“吾心忐忑,忽然不安——”


天君是何等存在?平日里几乎无灾无劫,唯一的难处,也不过是冲击那天尊之位。而月族人寿元不足,连那冲击都是不必,除了衰老而亡外,一生之内,身体其实都在巅峰状态。


自然,也不会生出什么不适来。


但凡是强者,总有预警之能。


如今这许多的月族天君一齐有了征兆,岂不是本能示警么?


当真是好古怪!


所有的月族天君,心跳都急促起来……


“不对,不对!”


“吾等需得推衍一番!”


“推算之能,吾等远有不及……”


“以血祭之法!莫要吝惜自身血肉了!”


当下里,所有的天君,都毫不犹豫,剐下腰侧一块血肉,统统抛出。


随即众月族天君一齐施法,直至将这些血肉全数耗尽,这才察觉到,那危机已然临近至此……


就有一位月族天君禁不住暴喝出声:“这般大的事,为何到此事方才发觉!那些傀儡为何不来相报!”


另一位月族天君神色凝重:“诸多血肉傀儡尽毁矣!”


这一刻,众多的月族天君都心惊不已,几乎暴怒了。


“仙界那些废物,已打上门来了!”


“此前竟无一人察觉!可恶!可恶!”


“吾等破界箭尚未炼制完成,该如何是好?”


“速速离去!寻一处所在重新炼制,当走即走,不可轻视!”


“太可恨……”


但马上,月族天君们的怒火里,就有一丝恐慌。


“虚空被锁定了!”


“方圆亿里,天地难入,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无耻的仙界人,到底是何时做出这些来的!”


“时间绝非短暂,吾等竟如此大意么……”


再多的愤恨与暴躁,都不能挽回他们的失误。


待咆哮过后,众多月族天君冷静下来,自然立刻明白,他们其实是被仙界天君算计了,才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封锁了出路。


如今后悔已然无用,应对方为紧要之事!


月族内部,天君们因着皆是年岁一到便可成就,故而彼此之间地位难以分辨。但其中倒是有一位先知天君,他乃是最初谋划仙界那天君的后裔,智计不俗,一脉代代相传,倒是格外不同。


此刻众月族天君口中诸多怨怪,也只有他才能总领众人了。


于是,这位先知天君便开了口:“诸位稍安勿躁,如今吾等已至灭族之危,如何还能这般争吵!”


此言一出,众皆静寂。


不错,到而今,当真是灭族之危了……


仙界天君有备而来,他们所在之地被其察觉,生生堵住道路,封锁天地,此举分明是要与他们行生死大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仙界中,五方天庭与神兽一族联合,其天君之数更胜月族,若是他们想要以这亿里土地来做战场,不再因麾下仙人投鼠忌器,那么落在下风的,也必然就是月族。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如今突然这般强硬?只消再晚上数月,破界箭炼成后,直接破坏仙界法则界膜,到那时虚空风暴席卷,于他们自是无碍,但于仙界众仙,却是一场难以言说的巨大灾难!


可惜,时运不济。


月族天君们愤怒之余,心中也只得叹息。


那先知天君恨声道:“吾等不能再慢慢炼制了!纵使有些缺陷,也在所不惜!”


若是加快炼制,自不能尽善尽美,可若是不在那些仙界天君进攻之前炼制成功,恐怕也没了取胜的机会。


众月族天君闻言,也都发狠:“也罢,就听先知之言!”


随后,众月族天君再动。


他们倏然变阵,将口一张,喷吐出滚滚血雾。


这些血雾聚集起来,形成一尊极其高大的威武巨人,双掌直直前推,就往那法则界膜之外探去。


紧接着,月族天君们以掌为刀,削下许多血肉,又将手掌刺进体内,拖曳出数根长长肋骨,显现淡淡金光。


同时,那威武巨人猛地自燃,无数的血肉肋骨,都被他席卷过去,旋即他整个犹若一轮血月,急速冲出法则界膜,将无边力量,都投注在那无数的箭矢、刺目的红光之内了!


只见那红色光团一个膨胀,犹若心脏一般,搏动不休。


更多的箭矢,都在内中成型,而已然成型的箭矢,则在不断吞噬红光,逐渐汇聚了极其可怕的力量!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虚空震荡。


先知天君厉声道:“吾等稳住!是仙界天君攻杀来了!”


众月族天君再撕血肉,再用秘法,加快炼制!


如今,彼此都在争抢时间。


只看是仙界天君先攻进此地,或是这些月族天君受不得震荡,自行出去……


·


且说五方天帝与金龙神凤做出决定之后,双方阵营之内,都立刻走出不少天君来。


他们高高站立于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


既然要来攻杀天君,自然一切障碍,都要率先铲除。


此城里这无数的仙人,早在自己不自知时,被月族天君彻底控制——因此,如今这无数天君到来,天空更有异象重重,他们也同样被蒙蔽,根本不曾窥见半点。


天君修成之后,俯视仙界众生,有无数年月。


如今这一刻,却也不会生出什么不忍来。


下一瞬,这些天君动手了。


也无需有太多仙法神通,只见高空中突兀地出现了许多巨大手掌,它们带着无边伟力,不断往地面按压下来。


城池里,无数的建筑毁去,无数的血肉傀儡,都立时化为肉糜。


大约只过了不足几息时间,这一处城池便已不再是城池,而是一片废墟!


这些天君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平淡无波。


他们回归各自阵营之中,往各自领袖处禀报道:“已无一尊血肉傀儡存矣。”


五方天帝并金龙神凤,都看得明白,微微点头。


徐子青轻叹一声,对那穷凶极恶的月族,更是憎恶不已。


若非是这群牲畜,如何会让仙界遭此大难?又如何会让这整整一个城池的仙人,就此白白陨落!


这一刻,知命天女忽而开口:“月族察觉了?”


此言一出,众天君再顾不得其他,都是转头看来。


知命天女的本事,偌大仙界,上千天君,无一不知。


紧接着,又有好几位长于推算的天君同样感应到,都是出口:


“不错,那月族用了禁法!”


“天机已不能蒙蔽,吾等需得进攻了!”


“果然离得太近,月族也有了一丝余地……”


五方天帝当机立断:“如此吾等各尽全力,攻击虚空,看他们还能躲到何时!”


神凤一直无言,此刻忽然开口,其嗓音略带一丝低哑,却是有着说不出的意蕴:“速速动手,需防备其狗急跳墙。”


金龙听得,也是附和:“不错,虽说那些箭矢尚未炼成,但月族邪法极多,安知他们不在这最后关头,再施展一通?”


东方天帝点了点头:“两位说得有理,吾东方天庭之人,立时出手!”


其余四方天帝,都是同样下令:“攻杀!”


神兽一族,亦兴奋不已。


很快,两方阵营齐齐动作,那上千位的天君,都毫不犹豫,使出了各自强大的手段来!



873 崩毁虚空||各自发力,找到月族人了!

种种道力,喷薄而出,一瞬间轰击在那被隐藏的虚空之外。


原本那地方十分隐秘,可当这无数力量齐齐碰撞、爆鸣时,就会引发虚空动荡,将那空间都猛然撕开!


黝黑的空间裂缝绽开,空间碎片密密匝匝,又在几度轰击后,彻底被打散了。


——但这不过是虚空的表层,众天君十分明白,那月族天君们,正隐藏在虚空更深处的所在。


难以寻觅,恐怕短时间里,都要龟缩不出了。


不仅五方天庭的天君们使出了许多手段,神兽一族的天君们亦是使出本命神通,把那虚空里搅出种种风暴,让那一片空间震荡不休,再也不能稳定。


有一头神兽,大约有玄武血脉,他化身为一头巨龟,四只龟足直往那晃荡的虚空猛踹数次,那虚空就更往两侧分开,散发出许多虚空气息来。


这神兽“呸呸”数声:“格老子的,本君蹬散了七八里去,怎么还瞧不见那些龟儿子的影子?”


另又有几头神兽嘲笑起来:“你这龟蛋,今儿个不曾吃米,才没得力气做活罢?”


说完之后,这几头神兽也是化作原型,都到那被撕开的虚空裂缝周围,将足、爪抓了进去,往四面拉扯。


过不得多时,总是又能让那顽固的虚空内部,再度坍塌数里。


金龙道:“麾下众将,皆去动手!”


于是所有的神兽,全都变化了原型,以它们无上肉身,去撕碎虚空。


不多时,这些神兽,已立下许多功劳。


五方天帝见状,也不肯落后。


当下里,中央天帝下令:“诸位同道,攻杀裂缝之处,摧毁虚空内部!”


众天君自也齐声应道:“是!”


旋即,他们施展绝强仙法,统统对准那些裂缝,打杀进去!


仙人与神兽不同,后者肉身强悍,但除却本命神通外,仙法上不及仙人,而仙人仙法掌控完全,己身之道操纵自如,肉身则是远不及神兽的。


如今双方合作,先是一齐攻击,将虚空轰出口子来,随后就由神兽天君将那裂缝化为大洞,又有仙人把道力打进其中,将内中摧毁。


这般配合之下,更多的虚空气流,从其中涌出。


因着这一片空间早已被锁定住,它就犹若一块凝脂,只要能够钻到深处,就可以揪出那月族天君来。


之前神兽们已然往其中推进数十里之远,可距离那月族匿身之地,却还有不少路程。待仙人天君把道力轰进,就用这浩瀚的伟力,轰开了那条通道!


但仅仅如此,天君们还不能贸然进入。


在虚空内作战,月族总是胜过他们几分,而若是要让仙界天君们占尽上风,则要尽可能将虚空崩毁,才能让他们再没有几分躲闪余地,只能同仙界的天君们硬碰硬了——这才能显出众天君的手段。


众天君此时都不多言,纷纷发力。


这一片的虚空崩塌得极是厉害,从最初只有一些裂缝,到裂缝都化为巨大洞口,显露出里面的种种气流,一片狼藉。


然而,要想放心进去,依旧不算妥当。


徐子青和云冽,神兽一族那头的凰雅与雷兽,都是极特殊之人。


他们虽为九天玄仙品级,却有堪比天君的威能,故而才能在这终战之际,来到此地。只是他们虽然来了,却一直没有出手的时机。


但徐子青以为,于他而言,已可动手。


当下里,他眉心血光一闪,极其粗壮的嗜血妖藤瞬间爆发,释放出一万余血色藤蔓,冲进了那些虚空孔洞之中!


嗜血妖藤如今最能破开空间,它顺着那些孔洞狠狠刺入,一通翻搅,每经过之处,都要奋力甩动蔓身,抽抽打打,弄出颇大的阵仗来。


因着它每每穿透时都能弄出些缝隙来,随后诸多天君道力进入,便顺着缝隙不断扩张,短短时间里,又能前行许多里去。


云冽的剑魂,已有九炼。


九炼剑意的力量可怖无比,尤其他修炼为无情杀戮剑道,所有道意尽皆凝聚为一个“杀”字,那穿透之能,自比那修炼其他道意之剑仙,都要强大数分。


因此,无数银白剑光随那血藤肆虐,剑意之中,又蕴含着碎剑的真意,使得它每穿过一处,都要将那处的虚空崩碎,一剑复一剑下,威力更在一些天君之上。


几乎是所向披靡。


这一对师兄弟,都显露出了比起从前来暴涨的实力。


那神兽一族处,凰雅与雷兽亦不遑多让。


只见得炽热无匹的火光直贯而入,其火力之盛,叫天君仙身也颇吃不消,其火中真意,玄妙至极,焚烧席卷时,凡沾染火星之地,都要被其真意融化!


同时,雷霆阵阵,恐怖无比,也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天罚之力,把那空间都击打得犹若枯枝残叶一般!


这四人如此出色表现,自也都被周遭的天君看在眼里。


若是实力稍胜一筹的也就罢了,若是实力反而有些逊色的,心里就要发狠。


虽说总有些天之骄子远胜同品级的其他仙人,可知道归知道,天君们皆颇自傲,也是不愿做了他人垫脚之石的。


于是更澎湃的道意,肆意流淌。


连绵不断的道音带着极其宏大的力量,在周遭疯狂扫过。


虚空崩溃得更快了。


众多天君们也极明白,再过不多时,他们终将寻到月族天君的下落——或者待虚空全然崩溃,那些月族天君,就再没有藏身之地,亦无落脚之处!


知命天女温声道:“月族的所在……接近了。”她似乎侧耳思忖什么,又像是在推算什么,随即续道,“他们在酝酿阴谋,恐怕,无需几个时辰,便可达成。”


此时,众天君齐齐想到一事。


那月族的牲畜们,果然即将把那箭矢炼成了?


不可,当全速前行!


霎时间,就有数十剑君,同时出剑!


浩荡的剑光,澎湃的剑意,在这一刻汇聚起来。


这些力量形成一柄巨剑,犹若一道惊雷,朝前方猛然穿透!


云冽见状,亦举剑斩下。


可怖的剑意瞬间融合进去,那巨剑的剑锋,似乎又森寒不少。


而云冽,并非只是独他一人。


还有一些剑君,或者并非是九炼剑君,却也纷纷将自身的剑意释放,几近全无保留,尽数融入到那巨剑中去。


刹那间,巨剑穿行之速更快了,在那巨剑散发出来的强劲剑气两侧,更有数百上千修炼仙法的天君,把他们的仙术,也同样聚合,自两翼处,协助巨剑!


徐子青操纵血藤,击打周围空间,制造空隙。


在他心底,也是微微一叹。


此情此景,叫他想起在那月幽之境中时,五位领袖各自率领千名玄仙,把他们的仙术汇聚成洪流,精心调配,攻伐月族。


这时的景象,与那时又是何其相似?只不过,天君们的仙术凝聚起来,比起那九天玄仙们,强大得太多,也强势得太多!


修炼有成的天君们,所有的仙法其实都已熔炼于自身,他们口吐之音乃是道音,己身之道一个运转,已然释放出道音来。


故而如今施展并无十分花哨,反倒是朴实无华,却又散发出无尽威压。


终于,那巨剑急冲向前,短短数十个呼吸工夫,已是同众多力量通力合作,让这大片大片的虚空,都尽数坍塌了!


而就在下一瞬,极其强大的危险感,也骤然传来——



874 道意冲撞||与师兄并肩作战。

带来那危险感的,是极诡异的一股道意。


这道意与众位仙界天君皆是不同,正是因着他们总算来到尽头,被月族天君发现踪迹,出手攻击!


月族虽也是仙界生出,可本性极恶,虽极受宠爱却不满足,以吞噬仙界仙人而弥补自身不足,被天道憎恶。


他们天生便能孕育的大道,也变得极是邪异,不被天道容纳,除却他们族群自身外,寻常的仙人,都不可能领悟那种极恶之道。


此刻那道意袭来,其意蕴十分可怕,忽隐忽现,转瞬即到眼前。


而仙界的天君们,自然立刻出手,反击过去。


就有数十天君一齐动手,将那月族道意阻拦。


只是那道意太怪异,竟是在同天君道意碰撞之时,发出了刺耳的“嗤嗤”响声,立刻将这些天君道意化开!


好在月族道意也只来得及化去一二位天君的道意罢了,还有那许多天君道意,则穿过这月族道意,直冲向前。


当然,后面又有颇多月族道意袭来,又阻拦住这些攻击了。


天君之间的对战,往往正是依凭于各自道意。


每一位天君所领悟的己身之道越强,道意自然越强,攻势就越是猛烈,反而极少用那各种仙宝了——若是实力不济的在众天君面前,甚至不必动手,就已然会被天君气势镇压,又或者直接被其点杀。


所谓的仙术,到这时其实已经凝聚成道意了,就如同剑仙到了最后,其道意也就是他们的剑意一般。


双方这一偷袭,一交手后,眼前的情景,就出现在了众仙界天君面前。


他们果然是已到了月族的老巢,那近千名月族天君,正在那一片浓雾之前。


仙界天君们也已发觉那仙界法则界膜的存在,尤其是五方天帝、金龙神凤并知命天女几人,都有成就天尊的资质,却都因种种缘由未能成就天尊,本身便是最为接近仙界法则之辈。


霎时间,他们眉头一皱,知道自己尚且来得及时。


徐子青则是看到那些月族天君如今的姿态。


正是相当……怪异。


前方有上百月族天君,乃是先前同他们交手之人,后方还有八百余位月族天君,此刻虽看似散乱,但其站立之态,却像是刚刚摆出了什么阵型。


而如今他们隐藏此处,还能摆出什么阵型?必然是用禁法炼制箭矢的!


更古怪的是,这些月族天君的肉身上,都有数道极狰狞的创口,正在不断地弥合、恢复着——月族之人,相貌俊美非凡,行事却无比野蛮。


拿自身血肉为祭之事,在他们的族中,更似乎乃是极常见之事。


五方天帝敏锐察觉,除却之前袭击的百位月族天君外,后面另八百多人尽管看似已不成阵型,实则却不能轻举妄动的……他们便冷哼一声:“看来吾等来得不晚!”


那神凤冷肃了一张俊容,眼中有金芒闪动,目力直穿而出。


知命天女素手轻扬,樱唇微张,居然呼出一面十分古朴的宝鉴,对准那神凤,就此轻轻照射过去。


神凤早被知命天女知会会,如今也算有默契,并未阻拦。


于是眨眼间,宝鉴大放光芒,里面就显露出了清晰的影像。


这影像,正是有数百赤红妖魔,团团围坐在耀目的红光周遭,那红光里无数锋利的箭矢沉浮,已经形成不知多少支了!


那红光犹若一颗巨大的心脏,搏动不停,那数百头赤红妖魔,竟也突然爆裂开来,化作一蓬蓬的血肉,不住地没入到那红光之内,被无数箭矢吸收,再又让那无数箭矢吸收红光,形成更多箭矢。


仙界法则界膜外,无尽虚空中,赤红妖魔炸裂时好似点燃了许多爆竹,居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可惜这样的美感所带来的,却是破云箭的渐渐炼成……


中央天帝见状,登时说道:“趁其难以分|身,先斩杀阻路之人!”


众天君毫不犹豫,立时出手!


显然那些月族利用禁法,是想要在他们闯入之前,将那些箭矢炼成,孰料慢了一步,却被他们生生堵住,才分出上百月族天君,前来阻拦。而他们更不惜损耗界外月级妖魔,也是为了加快炼制,如今恐怕过不得多时,就当真要被他们成功!


故而,绝不能有半点迟疑。


金龙一扬手,让众神兽天君一同出动。


虽说这些月族天君分出百人,却也只有百人,而他们却是有上千之数!


如今就看是月族天君阻拦得久,还是他们斩杀得快了!


这一刻,没人去讲究公平与否。


每每七八位天君,去围杀一尊月族天君,就是为了以最快之速,尽力杀掉更多。


登时雄浑的道意四处流窜,掀起滚滚波涛。


这一片虚空已然被打碎,无数的空间碎片都被湮灭,这些天君们,早已暴露在仙界之内,这封天锁地大仙阵之中!


道意流淌时,肆意冲撞。


若是落在山峦上,只消沾上些许,山峦就会被彻底摧毁;若是划过河流,则河流尽数干枯,河床都化作齑粉;若是落在城池,便是全城被夷为平地;若是落在丛林野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弹指间,化为乌有!


天君之间的对战,便是这般可怖!


就连那宽阔而厚实的土地,也是大片大片龟裂,下方的地脉,无数的道路,统统都在这些道意中,被毁去了。


上百天君,自是抵不过上千天君的。


很快就有许多月族天君,一个一个,陨落在仙界天君手中。


那八百被他们护在身后、依旧用禁法炼制箭矢的天君们视若不见,只全力以赴,让他们的头顶,都像是生出了阵阵极恶之气,显得阴森而狰狞。


突然间,就有不少天君,悄然从那包围中闪身而出。


他们穿过那悍不畏死的月族天君壁障,几番动作后,终是闯到了他们的身后,接近那八百施展禁法的月族天君之前!


这八百余月族天君,周身都散发出浓烈而凝聚的气势,如同滚滚海涛,汹涌而来,来做阻挡。可他们自身,却当真不动。


仙界的天君们顾不得其他,直接使出最强道意,朝着边缘的月族天君,就是狠狠杀了过去!


那被袭击的数十月族天君,脸色齐齐变化。


他们狠狠一锤胸口,旋即自身化为血雾,腾空汇聚,更奇异的是,当血雾汇聚后,竟变作了一道皎洁月光,直冲到法则界膜之外!


瞬间,又有上百箭矢,从红光里探出。


炼制更快了!


仙界天君们霎时一个迟疑。


似乎只要他们攻击,这些月族天君就悍不畏死,反而会加快箭矢炼制……可这许多的月族天君挡在此处,若是这般祭出那天河帕,恐怕还未等出去,就会被这些月族天君阻拦下来了。


这当真是叫人危难。


月族人,也太过难缠!


但难缠归难缠,却也并非是毫无办法。


有几个天君一咬牙,眉心光芒一闪,就有一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人影,骤然跃出。


这正是他们用各种不同法门,苦心凝聚的分|身,堪称第二个自身,如今却是要毁损在这里了。


下一刻,这些分|身直闯到八百月族之中,整个化作一道极长的锁链,就把数位月族天君,都捆缚其中。


不多时,有上百月族天君,都被锁链锁住。


只是,以此法困锁月族,虽暂时能将他们控制了住,这一具熔炼己身之道所成的分|身,也再不能转化回来了——且一旦力量消耗殆尽,月族天君也依旧会脱困。


如今后方这八百余月族天君杀他们不得,否则他们就要以血肉相祭,也只能暂且束缚,才能让他们不要做这玉石俱焚之举了。


也算是,互相牵制罢……


这些仙界天君很是憋屈,有分|身的都释放出来,不曾凝聚分|身的便束手束脚,竟只能被拦住了。


然而,徐子青见到此番情景,却是心头一动。


原本在这场大战里,他不欲胡乱施为,给诸位天君添乱……可若只是阻拦,即便是天君们,恐怕也不及他便利了。


而且,那些月族天君自爆血肉,他却有手段,可以尝试一番。


于是他眉心青光一闪,就要释放出十万八千天兵来。


但就在此刻,云冽却道:“且住。”


徐子青一怔:“师兄?”


云冽道:“阻拦有吾,你当全力御使容瑾。”


徐子青恍然,随即一笑:“便与师兄并肩作战!”



875 容瑾再出||天河帕之威。

徐子青心念一动,登时有无数极其粗壮的血色藤蔓冲天而起,转瞬将四周天幕,都映衬得一片猩红。


他立于藤海之中,以神而御,叫这妖藤张牙舞爪,往周遭吞噬而去。


前面有上百月族天君,不断陨落在那围杀过来的仙界天君手中,他们的尸身落地,却随时可能被其他月族天君利用,燃烧祭炼禁法。


嗜血妖藤毫不客气,就将那些尸身一卷而起,用巨大叶苞,狠狠刺了进去。


尽管这些月族天君气血丰沛,短时间里几乎难以吞吃干净,可妖藤的数目极多,一根不行便有十根、百根齐齐吞噬,并不担忧吃之不尽。


于是这些尸身慢慢干枯,照旧只剩下了骨皮。


旋即,徐子青意识传音后,嗜血妖藤一个甩身,便把那剩下的骨皮,朝着一直立在旁边的凰雅与雷兽之处。


那凰雅眸光流转,轻轻一笑:“真是会为我找麻烦。”


语毕,他探出手指,一划而下——


汹汹烈火,灼烧天地。


那骨皮被火舌舔舐,从皮囊到骨骼,都在这凤凰真火下,逐渐融化。


雷兽见凰雅如此,眼中雷霆爆射。


刹那间,数道雷柱自高空而下,正中那些骨皮!


只听得连串轰鸣之声,不仅那些十分坚固的皮囊在雷光中逐渐焦黑,其中的硬骨,亦在雷电里被打成碎块!


而后真火再起,灼烧起来,就更容易数分……


徐子青将这“毁尸灭迹”之事交予凰雅之后,自身也未闲着。


他同云冽对视一眼,就见云冽晃身而出,一瞬来到那尚在施展禁法的八百月族天君面前,仙剑一挥,径直斩在其中一尊头上。


刹那间,这一尊月族天君,就被笼罩在那九炼剑意之下。


就有一尊使出锁链的仙界天君急声道:“不可——”


万不能叫那月族自毁,以此资敌!


众多投鼠忌器的仙界天君,同样有些焦急。


他们只当这云冽杀性重,因此秉承己身之道,要将威胁斩之。但他们更觉此刻不能妄动,故而想要阻止。


但下一刻,他们就愣了住。


那月族天君果然自毁,整个化身成一蓬血雾,就与之前一般无二。可就在这血雾升腾的刹那,许多嗜血妖藤突兀闪现,竟从下方窜起,在那血雾里一通翻搅——那些血雾还不及化作皎洁月光,就已被那妖藤大口吞噬了!而且妖藤们再度几个扫荡,那血雾便已是涓滴不剩……


这时众位天君方知,原来那云冽非是鲁莽而为,而是与徐子青早有默契。


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又是一喜。


之前太过紧张,竟不曾察觉,本应有更好的法子!


徐子青此刻,也是大松一口气。


方才与师兄所为之事,也是冒了奇险,倘使妖藤吞不得那些血雾,那尊月族天君的力量,就会如月光般冲出,炼制出更多箭矢——甚至因此就彻底成功也未可知。


好在是奏效的,那么这些月族天君,便不足为惧了!


云冽周身杀意暴起,整个人化神数百,都是高举仙剑,朝着那些月族天君劈斩。


徐子青自然是差遣众多妖藤相随,一旦月族天君意欲自毁,就要将其包裹起来,把所有的血雾,都吞吃进去。


这些月族天君,俱是愤怒。


那许多的云冽化身,每一尊都执掌九炼剑魂,一旦将其剑意劈个实诚,纵使是天君,都要受到重创,说不得过个两三剑,就会被彻底杀死。


而他们如今居然躲闪不得……


其余的仙界天君,也非是愚钝之辈。


眼见徐子青有这妖藤施展,他们也都生出念头,就有不少天君,都取出了有那吞吸之力的极品仙宝。


随即,他们也毫不留情,以磅礴道意,杀向那些无力反抗的月族天君!


短短几息间,上百月族天君都死在仙界天君手下,云冽的化身们,亦同样杀死了数十尊之多。


月族天君的数目,越来越少了……有些月族天君立刻自毁,可惜那些血雾被妖藤吞噬大半,还有少部分,也都被那些仙宝吸取;有少数月族天君眼见事不可为,也不去自毁,就干脆放弃禁法,与云冽化身、诸位仙界天君拼杀起来,然而他们之前在禁法中消耗太多实力,不多时,也都陨落在他们手下了。


月族天君里,那位先知天君厉声说道:“只留百人,其余族人,都去抵抗!”


再这样下去,还未等箭矢尽数炼成,族人就要死绝了,还不如让炼制稍缓,只留少数族人施展禁法,更多族人阻拦大敌。


——这是双方的博弈,他们还不曾到那山穷水尽的境地!


众多月族天君听令,之后一齐加入战局,仙界天君们再想杀灭月族天君,就远不及先前那般容易。


那彼此道意的碰撞,便更加激烈。


周遭的各处,也被摧毁得更是彻底!


这一刻,五方天帝倏然站作一个阵势,齐齐发力,彼此道意完美结合,轰出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它去得极快,将那原本就被仙界天君逐渐打开的通又扩展几分,此刻神凤忽然长鸣,双翼展开犹若垂天之云,只扇得两下,已卷起了可怕的风火,滚滚朝两侧延伸,对许多月族天君凶狠燃烧。


于是,那些尚在彼此厮杀的天君们,都禁不住站立不稳。


而紧接着,一条金龙舒展身躯。


只在一瞬间,它就来到了那仙界法则界膜边缘。


那金龙昂头,倏然化作了华衣威严的男子,他一抖手,打出了一块柔软的云帕。


这云帕,正是那天河帕,它被打出的刹那,就无声无息地向前飘去——


众多被仙界天君纠缠的月族天君们,无暇分|身。


唯有那先知天君,此刻心里陡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当即下了命令,几乎是嘶声喊道:“阻止它!”


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一位月族天君,能够抽身出来。


每每有一位想要异动,都会被其阻拦。


那天河帕,却好似前方并无那仙界法则界膜阻挡那般,直接穿透过去,随后,它就肉眼可见地不断扩展开来,变成了如烟如雾的薄纱,轻飘飘地,朝着那庞大无比的红色光团笼罩而下!


不少仙界天君察觉,都是喜道:“成了!”


随后他们对战之时,道意也更强大。


徐子青看得明白。


那天河帕化成的轻纱看似不堪一击,仿佛随随便便就能撕裂,但它却似乎能够变得无限大,面对那无数锋锐的箭矢,温柔地覆盖住。


而那些箭矢,纵使寒光千重,竟都不曾将其损害半分!


更让人感觉到怪异的,是那天河帕覆盖之处,所有的红光一旦与其接触,便都立刻化为乌有,就好似冰雪消融,全无痕迹。


那无数的箭矢在被天河帕包裹之时,箭头也极快消失,就像那里原本就没有什么箭矢,被轻而易举地抹去……


月族筹谋了无数年,意欲一举摧毁仙界的最后最强手段,在这一刻被破解得轻描淡写,仿佛那许多年都不过是白白浪费,用尽了许多代月族的心力,到最终却连一点威力都没能发挥。


如此惨状,让月族人怎能甘心!


先知天君一直留意,此刻心头寒冷,如坠冰窟。


很快,他看着节节败退的族人,再看陨落后被吞噬了血肉、焚化了骨皮的族人尸身,面上露出了一丝惨笑。


之后,他嘶哑地出声:“……拼命罢!”



876 大战终||再受功德。


此言一出,所有的月族天君,神色俱是惨然。


怨恨,憎恶,不甘。


可终究是无能为力了……


霎时间,这些月族天君周身,就陡然散发出一种奇诡的意境来。


它们不断蔓延,散发出强烈的痛苦之意,而这些痛苦只要沾染到旁人身上,就会立刻让他们感同身受,神智痴迷。


月族天君们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不再使用禁法,他们张开双臂,朝着与自己拼杀的仙界天君们狠狠搂抱,就连那些被锁链困住的月族,亦同样如此。


之后,他们身上散发出比之前更可怕的道意,几乎是扭曲的——只在瞬间,便把对手包裹住了!


下一刻,徐子青睁大了眼。


被那股道意裹住的仙界天君,竟然在眨眼间,身体也变得扭曲了!


那些仙界天君的神情,也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们好像不能动弹,只能任凭自己的身体被道意变得柔软,几若无骨,又在这样的道意下,眼中慢慢失去了神采。


最可怖的是,抱住一尊仙界天君的月族天君,在不断释放这股道意的同时,自身也变成一样绵软,而且彼此不断靠近,最终合二为一,化作一团犹若胶质一般的物事,再一个爆炸,往四处迸溅。


——自然,并不是所有的月族天君都能捕捉到一位仙界天君,也有许多天君极是警惕,在对方扑来之前,就先行避开了。


可众仙界天君万万不曾料到,即便他们躲开了月族天君的捕杀,却有一些,一时不慎被那迸溅开的胶质沾上。


之后,这些仙界天君被沾上的地方,就开始变软了……就像是可以传染般,这一点胶质也能迅速蔓延,若是有其他仙界天君前来相助,哪怕并不曾碰到这沾上的胶质,而只是触碰到这被传染的天君身体,亦会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袭来,也让他们的身体迅速瘫软……


短短片刻工夫,那几百尊月族天君当真是毫无畏惧,带着这诡异道意四处捕杀,足足有两三百位仙界天君,都被一尊月族天君拉着同归于尽,还有数十位仙界天君被那迸溅的胶质牵连,同样濒死。


倒是也有些被传染的仙界天君反应极快,他们几乎立刻削下那被沾染的皮肉,或者撕开手臂、大腿,或者挖出大块血肉,再迅速以自己的道意前去抵抗,才堪堪阻止。可能做到如此的仙界天君,数目极少——大约总共也只有一二十人而已。


眼见如此惨状,中央天帝厉声下令:“以仙宝与道意护身!”


金龙神凤也都吩咐:“莫化原型,祭出神通,攻击月族残留道意!”


还有几位天帝,观察敏锐,同样发出命令:


“杀死月族天君,相距不可在十里之内。”


“以诸多道意尝试,寻找克制之物!”


“凡被沾染者,即刻处理,大退百里之地,若其不曾发觉,周遭之人可相助处置。”


“凡不可救治者,迅速将其收入仙宝,莫要放置在外!”


这许多的指令一出,众多的天君心思一定,举止之间,都更有章法。


方才是被那月族天君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现下有所防备,当不会再让他们能轻易拉走陪葬了。


徐子青被无数嗜血妖藤守在当中,倒是不会让那些月族天君接近,当然也不曾被那诡异道意沾染。


只是他见到其他天君的惨况,心头也生出许多郁闷。


而且,有些妖藤沾上那物,居然同样变得柔软,这就叫徐子青的心头,生出一分骇意——月族天君的垂死挣扎,果真非同小可!


容瑾被其传染,这该如何是好?


紧接着,徐子青倏然又放下心来。


容瑾为他本命之木,若有不适,自会叫他明白,而那些妖藤虽是变得柔软起来,可其蔓身甩上几遭,那被沾染的藤蔓便自行脱落下来,倒是没什么事了。


然而那诡异道意如此难缠,却叫容瑾生出了恼怒。


徐子青只觉得小乾坤里,有一道极愤怒的细嫩嗓音嚷道:“可恶!吃吃!吃!”


随即,更多嗜血妖藤直冲而起,从四面八方,去包抄那散发出诡异道意、正寻仙界天君意欲捕杀的月族天君了。


那些诡异道意不仅能传染他人,能可以防御自身,那血藤冲去时,极快被污,却有更多妖藤紧随而上,生生破开一条道路,去把那月族天君缠住了!


那些叶苞不断被软化,又不断生成,执拗地要刺进那些月族天君体内,待一旦刺进之后,诡异道意就不能将其奈何,即便再如何软化叶苞,也因着月族体内血肉被其疯狂吞噬,使得叶苞生成更快。


不多时,月族天君既是血肉流失,又有诡异道意消耗,也很快成为一张骨皮了。


容瑾似乎有些满意,无数的妖藤,再度围杀月族天君。


徐子青见状,有些瞠目。


随后他摇了摇头,温和笑了起来,他再转头,去寻找另一人的踪迹。


那人自然就是他的师兄,云冽。


云冽化身千万,在月族诡异道意出现后,不少化身,都被那诡异道意侵染,而那些化身,就将那种麻痹之感,传达过来。


不过他的化身十分古怪,即使被沾染了,却只要收回剑意,其自然破碎,根本奈何不得,且只要有一个化身无碍,就不会影响到他半分。


同时,云冽在感受到那麻痹之感后,代入自身混沌之体,却是发现这道意对混沌之体并无伤害……他便神色一肃,手持仙剑,去同那月族天君对战起来。


说来这些月族天君,因着有了同归于尽的心思释放诡异道意,但这能四处污染的道意绝非轻易能够使出,他们如今也并无太强的攻击之能,他们所有的本事,都拿来支撑这道意了。


于是,云冽不再化出化身,而是以自身混沌之体,同月族天君厮杀,那些诡异道意伤不得他,月族天君也自然陨落在他的手下。


他每每斩杀一尊,就会将那尸身抛出,其诡异道意萦绕尸身不散,就有数根妖藤前来,将其吞吃,留下仍有道意的骨皮。


这时候,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


徐子青一怔,转头看时,却见到一头极其巨大的神凤,双翼拍动,释放出滔滔火海,把许多月族天君,都搅入其中焚烧起来!


同一时刻,许多神兽一族的天君,能御火者皆将自身火焰喷吐进去,把无数力量聚合起来,肆意燃烧。


而在这样的燃烧下,那些诡异的道意,似乎也逐渐减缓了蔓延……


到此刻,凰雅与雷兽,再度显露威能。


两人一个释放万千火流,一个眼射无尽霹雳,把力量合一后,对准妖藤留下的骨皮,焚烧电灼而去。


奇异的是,比起那神凤的火焰,他两个合力而出的雷火,竟好似就是那诡异道意的克星,与其相遇后,眨眼间就被烧了个干净!


这番景象,立时又落在了众多天君眼里!


神凤瞬时化为人形,俊美而冷漠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此时再无需任何人来下令,众天君士气一壮,与月族天君的争斗,也再无忌惮了!


之后的战事,便是尽在仙界天君掌控。


无数件的仙宝喷出,把那些炸裂的道意胶质,统统收了进去,许多具月族天君的尸体,也都被其收取。


无数滔滔的道意洪流横冲直撞,把这一片天幕全数打得支离破碎,剧烈的动荡在整个天地间迸发,横溢的力量,要使得一切坍塌!


月族天君们,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也被破除了。


随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都变作了尸体。


凰雅与雷兽两人立在一处,不知何时徐子青与云冽,也来到他二人身边,以无数妖藤,以无尽杀机为其护法。


在四人前方,是偌大的雷火池,里面被投入无数装载着尸体、诡异胶质的仙宝,在里面被疯狂炼化。


月族的先知天君,率领数位释放诡异道意的同族,朝着这里猛烈冲撞。


可惜的是,嗜血妖藤凶狠扑杀,九炼剑网铺天盖地,只要他们稍稍阻拦一瞬,就有更多的仙界天君赶来,把他们全数阻拦,一一杀死!


渐渐地,月族天君只剩下那先知天君,再并上寥寥三五人了。


先知天君的面上露出一缕颓色,他骤然暴起,拉着这三五人猛地自爆——“轰轰!”


只是,他们最后这自爆,也被数千嗜血妖藤揽下,他们迸溅的血肉,也再度成为妖藤的美食。


到如今,所有的月族人,都被杀灭了。


而月族,也在这一场大战中,被彻底在仙界中抹除。


所有的仙界天君,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向四周看去。


这作为最后战场的方圆亿里之地,土地都几乎被打成了碎片,所有的建筑、城池、山川河流,统统都在天君们的碰撞中烟消云散。


满目苍夷,叫人叹息。


尽管仙界的天君们早已算出月族阴谋,又做出了无数的准备,可真正同月族相对厮杀时,还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这一场大战里陨落的仙界天君,足足有四百之多。


很惨烈。


不过,能活下来的天君们,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紫府里多出了一点什么。


这是仙界赐予的,保护了仙界法则界膜的功德。


他们的功劳越大,则功德越多。


徐子青体悟到一种极其舒适的感觉,让他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师兄……


而后,他目光柔和,微微笑了。


一切都已结束。


真是……太好了。



877 五千年||契机到了。

五千年后。


青云宫中,徐子青和云冽睁开眼来,内中光芒一闪而逝。


旋即,他二人起身。


当年剿灭月族之后,众多天君还有要事安排,师兄弟两人却很快告别知命天女与旧友凰雅,回到了凌天宫中。


但两人生性不喜炫耀,故而他们在这场大事中的诸多作用,则不曾告知他人,甚至就连他们二人参与其中之事,也几乎无人知道。


随后,既然劫数终了,一切尘埃落定,就又是极平静的修炼了。


只可惜,尽管他们修炼顺遂,也距离天尊之位越来越近,却越是往后,越觉得那一处并未堪破,契机未到,不能入定。


因此,这一对师兄弟,便也不去焦急。


左右他们寿元悠长,可以再多积累一些底蕴……


但是,如今他们越来越觉得,那个契机就快要来临。


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


随后,两人走出宫去。


迎面有数个熟悉人影,纷纷过来拜见:“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其中有两个形貌几乎一般无二者,有两个形貌肖似者,有气质与两人相若者,面上俱是带着笑意。


这些人,正是他们在下界收下的弟子。


相貌一般无二的,乃是月华与炎华这一堆并蒂莲,形貌肖似者,为虞展与虞惜父子,气质同两人相若的,自然就是云天恒与严霜了。


他们在这五千年里,陆陆续续飞升而来,到如今,除却那性子贪玩,在下界也与人结为道侣的胡雪儿,几乎都已飞升而来。


只是,他们的师尊丘诃真人,却已经陨落了。


这丘诃真人到底资质不足,不过当年的邱泽已经修炼得境界高深,就护持丘诃真人元神转世,而今据说一心照顾丘诃真人,引导他走上仙途,只待他恢复记忆,就可以重叙师徒之缘。


再有当时的纪倾宗主,也终于飞升。宿忻等旧友,有些半路陨落了,有些与自己道侣好生修炼,有些自己在道侣护持下转世,有些护持道侣转世,都各有际遇。就连曾经给师兄弟两人帮助的金家兄弟,本来修炼的是魔道的手段,后来也不知怎么居然能够转修,成为了五陵仙门的客卿,回归仙道中来——当年的小竹峰一脉,在此中也有促成,便是为答谢当年他们对师兄弟两个的援助。


而乾元大世界里,周天仙宗中不少星级弟子飞升,往往至少都是天仙品级,其中与师兄弟两个颇有交情的东里祁,资质不凡,积累雄厚,飞升之后则是一位灵仙,如今同样在周天一脉中得到不低的地位。


当然,月华等诸多小竹峰一脉的弟子,受到师兄弟两个的遗泽庇佑,本身又极努力,根脚皆是不俗,到如今,除却云天恒和严霜是天仙品级外,并蒂莲等人,都是灵仙品级。且云天恒与严霜,有了徐子青与云冽的指点,也已磨过瓶颈,只待时机一到,就可以成就灵仙。


看过这些弟子后,徐子青面上含笑,心里却是轻叹。


然而,重华并不在这里。


重华觉醒血脉后,为金翅大鹏一族,平时也以神兽之体修行,他虽然也已飞升了,可那飞升之地,却是在神兽一族的祖地附近。


金翅大鹏数目极其稀少,他被族群看重,需得在族中进一步洗涤血脉,彻底化为金翅大鹏,才能出关。


因此,在他飞升之后,只与徐子青、云冽两人见了一面,便一直闭关了。


如今,又是数千年。


从下界到仙界,重华同徐子青那般亲近,竟还是不能在长久相处,需得等到重华血脉纯净,他方能得到应允,前来跟随徐子青——这还是因着徐子青在与月族对抗中展现出的不凡底蕴与背景。


否则,怕也不成。


好在与重华一齐飞升的,还有当年的鬼麒麟,而后的水麒麟。


它比之重华来血脉更薄弱,被族群接纳后,也被困得更紧。


这两头神兽,当真称得上是难兄难弟了。


弟子们见礼过后,云天恒上前一步,禀报道:“乐正师叔飞升了,如今也在凌天宫内,只是非我周天一脉,前几日到此拜访。因师尊闭关,乐正师叔就此离去,言及一旦师尊出关,就要来同师尊相见。”


徐子青听得,心中一喜,而后他又笑道:“可是庄兄也飞升了?”


那乐正和徵与他虽也算是友人,但恐怕同师兄更为亲近,若是这般急切来寻他,可不像是乐正和徵会做之事——怕是只有庄兄,才会想来同他叙旧的了。


云天恒也是笑答:“正是,庄师叔也已飞升。”


徐子青的喜意露在面上:“你便去替我送一张帖子,邀两人前来饮茶相聚。”


云天恒闻言,自是快步而去。


徐子青与云冽,就在众弟子簇拥下,来到湖心亭中等候。


不多时,就见云天恒引了两人前来。


那乐正和徵容貌俊美,依旧如从前那般不苟言笑,却气度不凡,但一些曾经的暴躁之感,却是没有了。


他如今是一位灵仙,积累雄厚,气息磅礴,实力不俗


而那庄惟也如同以往那般,并非十分俊逸的面貌,看着憨厚,气质温和,不过那他如今只是凡仙品级,根基也似乎有些虚浮。


——这倒并不奇怪。


庄惟原本就资质不佳,中间又经过一些事情,极损自身,此后的修炼中,怕是乐正和徵没少出力,才能让他顺利飞升。


但饶是如此,能飞升已然是他的极限,经由天河塑体后,他总是比以前的资质要强,日后好生修炼、弥补,也不差了。


仙人若是不半路陨落,几乎寿元无限。


乐正和徵到如今,也能放下心来,同庄惟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见到徐子青与云冽,乐正和徵同庄惟也颇是欢喜。


他们自打来到凌天宫后,便也听说过这新来的两位少宫主,再一打听,得知两人实力已高深若此,更是敬佩。


不过尽管如此,他两个的态度依旧一如往常,将徐、云二人看作亲密友人。


徐子青自也很是欣慰,叙过旧后,云冽又同乐正和徵对战一场,算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别后交情了。


几人饮酒论道,过得几日后,方才分开。


之后,彼此又是各自修行了。


·


一日,徐子青本在湖边青石上盘膝而坐,云冽正在前方演练剑式,突然间,两人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直看天边。


不知在多远之外,不知是在什么地方,此刻有一种恐怖的力量冲天而起,从元神之上,带来了浓重的压迫感。


同时,在那天边,仿佛倏然被什么物事点燃,生成了一重复一重的火烧云。


徐子青见状,眼瞳蓦然收缩:“南峥兄……”


云冽的目光微动。


只见在那处,又有一道雷柱冲霄,直入那火烧云内。


霎时间,火烧云烧得更是剧烈,染红了整片天幕,那火烧云中电光缭绕,居然又化作了滚滚雷云。


那犹若天罚,犹若无数天雷降下般的感觉,使得所有旁观者,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徐子青的小乾坤里,一个血茧动了动。


这个血茧,乃是容瑾所化,数千年前月族陨灭后,许是它吞吃太多,导致如此变化,一直到如今,都不曾破茧而出。


只是徐子青明白容瑾无恙,在这茧中也在蜕变罢了。


但现下,血茧动了。


徐子青也能感觉到,他等待已久的契机,似乎来了。


云冽双目化作一片银白。


他周身的杀气,也凝聚得几若实质。



878 挣脱锁链||火烧雷云,二龙冲天。

徐子青的头顶,有一道青气冲天而起,它越是冲得高,变化越快,形貌翻天覆地,竟是成就一条青色巨龙,伴随无尽云气,在高空中翻滚不休。


几乎在同一时刻,云冽周身迸发的浓烈杀气,也与那恐怖的剑意结合起来,化作一条银白长龙,同样直冲云霄,就与那青龙一起,在高空盘旋翻腾起来。


这师兄弟两个,此时不能再有任何动作。


契机来得太快——正是因那凰雅与雷兽突然要成就天尊,他们二人观之,登时如同洪水冲垮大坝,再堵不住那滔天的洪流!


徐子青急声道:“天恒,带所有人出去!”


云天恒不敢怠慢,他性子最是稳重,极快地招呼众多师弟,又把这青云宫里所有的仙仆、下属、天兵等,全部带走。


所有的弟子尽皆知道,如今这两位师长,必然是遇上了大事——这般奇特的异象,他们是否要突破为天君了?


一时间,云天恒等人心里既是欢喜,又有担忧。


不多时,整个青云宫中,便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徐子青一拂袖,云冽目光一扫。


澎湃的青气与杀气喷涌而出,只在瞬息间,就将宫殿封锁。


这一片天地之间,充盈着玄妙的意蕴与无比可怕的威压,这是天地之威,是劫数之威,是天道之阻碍!


他们必须要将其打破,方能有所成就!


此时,青云宫内外,再无人可以打扰,师兄弟两个沉心定神,盘膝端坐。


湖水泛起涟漪,万物皆被那意蕴冲击,以一种奇特的道韵篇章,微微颤动,但这一切,两人便都不会去留意了。


在他们的丹田里,两条与高空中一般无二的长龙,在不断地咆哮!


徐子青阖眼,整个意识,都沉浸到内世界里。


如今他丹田里的情景,又有变化。


仍旧是那一条意识长龙,仍旧是有那数十锁链捆缚,可此时的长龙已比从前更雄壮十倍不止,而那些锁链虽也变得粗壮,却远远不及那长龙变化更多。


因此,这些锁链如今看来,与那龙身相衬,竟显得有些纤细了。


这一刻,那意识长龙猛然舒展身躯,那些锁链在它不断地挣扎中,发出了“咔咔”的声响。锁链上,已然出现了裂痕!


眼看着,它们就要被挣断——


·


无数隐匿的空间、大殿里,皆有一人,目光投向了远方。


虽然过去几千年,但在这些人的眼中,也不过只是弹指一瞬罢了。


火烧雷云,二龙冲天。


在今日,仙界里竟有四人,都要冲击天君之位么?


——究竟,会是什么人?


·


威严的宝座上,五方天帝睁开眼,复又合上。


两人来自神兽祖地,两人来自凌天宫所在,无疑,正是当年在大劫中绽放光彩的四位天之骄子。


他们在九天玄仙品级时,已然堪比天君,若是成就天君,恐怕更为不凡。


·


神兽祖地内,龙吟凤鸣,仿佛在为这异象增添光彩。


更幽深之地,知命天女一身素衣静立,目光悠远,轻轻一叹:“成败在此一举……”


并非是成就天君,而是意欲成就天尊!


整个仙界,几乎都发现这样的奇景。


许多仙人询问师长,许多师长心中震颤。


随即他们尽皆明白,异象之后,在这仙界中,想必又要多出几个强者来了。


·


法则锁链上,裂缝逐渐扩大。


直至突然间,清脆的声音响起,最外围的一条倏然崩开了——霎时那原本牢不可破的捆缚之力,就此打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第二条锁链,第三条锁链,全都断开。


一条接着一条,青色的意识长龙每一扬身,都会挥洒出大片的青光,也都有一条锁链就此断裂。


不论粗细,都再没有一条锁链能够抵抗。


徐子青可以感知到,意识长龙尚有余力。


而这些法则锁链的断裂,也比他之前所想,要容易得多了。


或许,等所有锁链都被崩断,意识长龙逃脱禁锢,能留下更多的力量,去冲撞那隐约的壁障?


他心中微动,意志却坚固无比。


那意识长龙挣扎起来,也更为有力了。


另一头,云冽也同样如此。


他的意志比起徐子青来更为坚定,在混沌之体的相助下,即使他并无如徐子青那般的知命天木道身,本身的积累,也绝不逊色于这位师弟。


自然,他的意识长龙争夺法则锁链,也同样是轻而易举。


只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已然有七八锁链都已崩断。


余下的那些锁链,也都轻轻颤抖,发出一声声脆响……


良久,最后一根锁链,也在银白长龙的挣动中断开,意识长龙欢欣无限,在眨眼间,就发出了极其高亢的长吟。


这一声龙吟饱含喜悦,带着一种终于获得自由的强烈快意,也在释放被禁锢多年的无尽苦闷。


其中之意,震天撼地。


此时此刻,天道降下的威压,也更加深重了!


云冽体内的变化,与其气息相融的徐子青,也能察觉。


这时候,他的丹田里,也恰好断开最后一根锁链,青色长龙仿佛是呼应那银白长龙一般,以长鸣相和。


徐子青感觉到自己周身一松,好像己身之道的运转也更是圆融,整个人,都仿佛容光焕发,在这天地间能够自由自在。


那从前隐约可以窥见的壁障,现下也更清晰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


仙人诞生于仙界,体内法则也在仙界法则管辖之下,意识便被这法则禁锢。如今意识长龙挣脱所有锁链,他与师兄的己身之道,也再不会轻易被天道镇压。


然而,他们的道已自由,意识却还未冲破这个世界。


如果两人的意识长龙能够冲破那壁障,意识也将得到自由。到那时,不仅是己身之道能与天道同齐,他们的意识,也能与天道意志平起平坐。


那时,他们便是天尊了。


高空中,那一双巨龙异象,开始激烈游走。


两人丹田里的长龙在好一通发泄后,龙尾一甩,便纵身而起。


如今徐子青的意识长龙,还余下有七成力量,云冽的意识长龙,也是仿佛。


这般多的力量,是否能够撞开壁障?


只见那两条长龙呼啸冲高,不断接近那壁障。


然后龙头猛然一撞——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白光!


徐子青的意识陡然一沉,身子也倏然一重。


他睁开眼,却觉得有些恍惚。



879 前世||那个地方,那些家人。

这是一条大街,两边人来人往,各类商铺公司,都带着很强的科技感。


半空有悬浮车来来去去,而前方,正有一辆公车停下来。


报站名的声音,有人从身旁走过的声音,好些人踏上车门、鱼贯而入的景象……都是如此的熟悉。


徐子青神情有些茫然。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子青。”


是师兄在唤他?


徐子青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冷峻的男子,就站在他的左边。


这男子生得面貌与师兄一般无二,长袖长裤,一身素白,除了那头被一根青色发带扎着的长发,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气质特殊的普通现代人。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着跟这男子相似,同样长袖长裤,只是偏于深青色泽,也同样一头长发,扎在脑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容貌仍旧不变。


徐子青回过神,笑了笑:“师兄。”


他和师兄,这是到了……何处?


如今体内的仙元被压制到了极限,实力还不足从前的一成,而且这条大街也让他觉得异常熟悉,几乎是立刻,就要勾起他压制在心头已经许多年的,久远的记忆。


云冽开口:“此处你似熟知。”


徐子青心里涌起无数念头,出口的,却是一叹:“若是我不曾记错的话,此处应当是……华夏首都星。”他顿了顿,“是我前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云冽略一顿:“想来是有因由。”


徐子青点了点头:“师兄说得是。”他眼中有些感慨,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广告牌,看到了那里显示出来的时间,越发叹息,“宇宙历五百三十九年,六月九日,是我前生去世后的,第三年。”


而且,到如今,他大约也明白了来到此处的缘由。


是因着他突破天尊之际,以因果贯穿生死轮回,让他的意识来到此处,更不知是什么玄妙之故,生成了一具化身。


这或许是考验,又或许是一段机缘。


是了,在小世界时,他便已堪破了这心魔,可内心深处,却未必没有遗憾。


能来到此处,也许,正是为了让他了却遗憾,得通明心境。


而师兄云冽,原本便是心境通明,但师兄与他缘分纠葛极深,同来此处,想必是因他潜意识里,有心若此。


想定后,徐子青就将心中猜测,说与云冽知道。


云冽略点头:“你待如何?”


徐子青一笑:“师兄,你可愿意去瞧一瞧我曾经住了许多年月的‘居所’?”


·


首都星私人疗养院。


这里的环境很清幽,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为一些有特殊需要的富裕人家服务的地方,在医疗与调养环境上,能够给出很大的便利。


因此,也很有名气。


院门前的守卫很森严,进出的监控也很严格,但对徐子青与云冽而言,他们只消使出个障眼法,就顺利地晃身而入了。


徐子青步子轻快,没多久,就把云冽带到了一栋小楼前。


这就是他前世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从他出生后,被诊断出那种奇怪的绝症,生命就已经是倒计时了。在他两岁的时候,父母决定将他送到这里,让他能够安静地治疗,所以他的幼年、童年到成年,都是在这里度过。


两岁以前的记忆,他曾经是不记得的,可现在他已成仙,却能够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来——他也只有在两岁以前,在有着父母兄长的家中停留过,可惜时间极短。


反而是这栋小楼,接管了他的人生。


如今这个地方,似乎是被锁住了。


原本楼下会有一些疗养院中的孩童玩耍,周遭栽种的树木也仍旧郁郁葱葱,却不知为何,显得很是寂寥。


云冽不曾多言,只陪他这师弟在此处静立片刻。


徐子青眺望过,所有记忆流淌而出,至今他仍记得当初那极力平和,却又日益绝望的心情。还有他临死之前,竟生出了怨恨,却又在父母兄长的泪光中释然。


良久,徐子青微微一笑:“师兄,陪我回家一看罢?”


这个“家”,自然是他两岁前曾去过的地方。


他想要瞧一瞧如今的父母,如今的两位兄长……或者若是有缘,还能见到当年亦颇为关怀他的母亲的亲妹,他的姨母。


云冽自无异议。


于是两人悄然而来,又悄然而走。


·


师兄弟二人离开之后,就在前往那处的路上,却遇见了熟悉的人。


徐子青不禁停住了脚步。


那是……他的母亲。


如今看起来,为何这般憔悴?


她的身子似乎更加羸弱,眉眼间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她的两鬓斑白,发间也有根根银丝,看起来,居然好似老了十余岁。


徐子青的眼里,也露出了一丝悲伤。


母亲站在一间花店前,正看着一盆兰草怔怔发呆。花店里,一个体态修长的青年走出,相貌硬朗,是他的二哥。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酸楚袭上徐子青的心头。


他曾经养过好几盆兰草,他的二哥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爱笑了。


很快二哥付了钱,任凭母亲捧着兰草,他自己则扶着母亲,一起上了一辆悬浮车。


那悬浮车前行的方向,正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徐子青跟了上去,就好似一道影子。


云冽与他并肩而行,不曾唤他,亦不曾阻拦。


不多时,别墅区到了。


这同样是个防守严密的所在,但区内的环境,却是相对安详的。


悬浮车在门口停下,将身份验证后,顺利通行。


徐子青和云冽走进其中,那严密的防守不曾有半点察觉。


他们的步伐从容,每前行一步,都能跨越极长的距离,居然一点也不曾被那悬浮车落下。


直至到了一幢小别墅前。


徐子青目送母亲与二哥进门,微微地发怔。


这个家陌生又熟悉,但他却能够看到,这里不再如从前般显得华贵,而是在周围圈出了栅栏,变得朴素无华。


小别墅的周围,本该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纵使有一二树木,也只是为着清爽罢了。可如今栅栏边栽种着许多青翠的树木,更有许多花盆,在砌成的石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


有些地方,哪怕是在这盛夏,都绽开出姹紫嫣红的花。


这里很美丽。


但那些花,那些树……


徐子青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晦涩:“那些……都是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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