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有特殊的治病技巧
胡亥咬住嘴唇摇摇头,心中一片冰凉。
他从来没有“储蓄”的习惯,对历史唯一一次巨大改变是推动始皇帝册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
这一次的成功为胡亥赢得了巨大的奖赏,但他当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呢?他满脑子都是“顺从扶苏的期盼,成为一个明理有才学的、合格的秦朝公子”,而胡亥在沉迷扶苏魅力和期盼的同时,又十分清醒的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充满天赋和才智的人。
因此,胡亥将系统全部奖赏都兑换成了能够提高他“天赋”——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身体素质——的药品。
以当时的情况看来秦朝形势一片大好,连嬴政巡游天下时候可能遭遇张良带人刺杀的事情都已经被他提前解决了。
胡亥身为一个未成年的幼子,哪怕才智横贯古今也没有用武之地,无论他如何使用系统的奖励点数都没问题,这并不非胡亥处于自私的考量,只是……反正留着也没有,还不如给自己用了,也许他日后能够给扶苏帮忙也说不定,但意外却不是胡亥能够控制的。
各种各样的意外终于造成了眼前的情况,嬴政需要一颗能够起死回生、彻底拔除他体内残毒的丹药,但胡亥却弄不来额外的奖励换取嬴政需要的这枚丹药。
因为秦朝哪怕由扶苏主持,国事也被他处理得很好,但扶苏所做的决定无一不与上辈子嬴政所做的相同,按照系统判断,这样的行为不可能为胡亥获得一丁点奖赏。
胡亥的嘴唇被他咬得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艰难的抬起头看向扶苏,黑白分明的双眸已经将答案写得一清二楚。
见到胡亥这样的神情,扶苏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可对扶苏而言,仙丹灵药本身就意味着可遇不可求,胡亥无论因为什么得到了自己曾经吃下的那一枚已经是千载难逢,他虽然心存侥幸却未曾强求。
扶苏牵住胡亥发颤的手掌,将冰凉的手指攥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将它们捂热,低声安慰:“宫中御医尚在,父皇能挺过这一时的。”
他手掌用力,攥得胡亥生疼,可这样的疼痛却让他从自责之中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看向扶苏,眼里重新升起希望,忽然说:“去建功立业吧。立刻将胡人驱逐出现在的领地,让他们无力南下入侵中原;或者平息六国遗贵的叛乱,令天下归心;或者……或者你可以凝聚民望,只要是、是……”
胡亥急促的喘了一声,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他看着扶苏露出苦笑,实情相告是必然不被容许的,但他也许可以投机取巧,找出一个类似的说法让扶苏有奋斗的动力。
胡亥心中道:不过哪怕透漏这些内容,也足够我自己倒大霉了。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扭头看向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嬴政为自己建立勇气,停顿半晌,胡亥终于扯开嘴角,继续说:“你要比阿爹能到的做得好,比他功绩更大,比他更得民心,只有这样,我才能、能有办法获得……仙药……”
胡亥间断了几次的声音钻入扶苏耳中,可扶苏看着胡亥却只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冷。
扶苏不敢置信的看向胡亥,好像从没认识胡亥一样,胡亥对上他的目光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发不出一丁点声音继续向扶苏吐露更多实情。
“……仙药。”扶苏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他低声重复了几次,猛然站起身,眼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眼中充满了血丝凝视着胡亥,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艰难的说,“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仙药?仙药!”
父皇当初到底为什么性格忽然变得喜怒不定?扶苏过去未能想明白,可父皇对他的期待即使掩藏得很深,扶苏回想过去却能够将嬴政一言一行之中的郑重都挖掘出来,他明白父皇对他的期待到底有多深刻,哪怕自己与他政见不合,也未曾阻断父皇对自己的期许。
胡亥说出的话,简直像是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了扶苏头顶,让他蓦然清醒。
父皇上辈子的改变正是他逐渐衰老,发觉精力不足,听信了方士的游说服用丹药之后开始的!
胡亥有所顾忌的瞥了在场的李斯和尉缭一眼,立刻按住扶苏的手掌,扯着他重新做回嬴政榻边,压低声音直到只有他们俩能够对方的声音:“我说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以秦国的看法,方士每一个不是古里古怪的,无论处置何事都行迹诡秘,处处非要显示出自己的神秘感,见人的时候更是口必称自己同神异、有妙法,若是仔细打听了,他们反而会摆出一副“愚蠢的凡人”的姿态马上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哪凉快滚哪呆着去,你不配知道”,神情举止处处透出世外高人的模样,烦人不已。
嬴政历来对这群方士术士厌烦得紧,这一点与他亲近的人都很清楚,哪怕胡亥压低声音,但扶苏之前的反应仍旧提醒了李斯和尉缭太子到底因为什么而发怒。
李斯和尉缭对视一眼,马上上前拉开面色不佳的扶苏,对胡亥低声解释:“陛下素来厌恶方士,过去还杀了几个修习方术的儒生,引得本就不快的儒生更加不满。”
胡亥面露恍然之色,努力回想才想起早些年就死了的候生几人,终于明白过来扶苏因何而满面怒容,他脸上显出愧疚的神色,默默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补救眼前的情况了。
失去这个理由,胡亥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让“仙丹妙药”出场!
扶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着胡亥垂首不语的模样,意识到与父皇感情最为亲密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胡亥,紧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举动到底有多伤人。
扶苏很清楚,若是能够彻底祛除父皇体内反复折磨他的残毒,无论是否再兴方士的祸患,他也愿意如胡亥一般做出相同选择。
没有什么比他们父亲的性命更加重要。
扶苏马上重新将胡亥的手掌抓在掌心,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下旨,寻找能为父皇祛除残毒的能人异士吧。”
胡亥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扶苏,心中却哀嚎出声,他发现事情的走向已经相识脱肛的神兽,再也拉不回正确方向了!
胡亥赶忙拉扯着扶苏的手掌,试图弥补:“比起这些,你更改去建功立业,这才是正道。”
事实上,扶苏并没有理解胡亥的意思,却认为这是胡亥的好心,怕自己过于担忧躺在床上的父皇而耽误了国事,他伸手将胡亥揽在怀中,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脊背,低声安抚:“别害怕,胡人虽然时有异动,却被蒙恬上将军牢牢把握住了,他能控制住关外的战局。”
说着话,扶苏微微眯起眼睛,冷光从他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只听扶苏沉声道:“边关十载厉兵秣马,确实该给胡人些颜色看看,让他们滚出我大秦的视野了。”
“别担心,等父皇身体好转,我立刻带兵随同上将军处置这些频频南下的胡人。”扶苏放柔声音叮嘱胡亥,胡亥除了苦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表情。
他说不出来,扶苏和臣子们都理解歪了,始皇帝这条命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捡回来了么?
可父皇现在比上辈子还年轻,他根本不该死得更早!
自责犹如滔天洪水席卷而来,胡亥被淋了满身,几乎被愧疚淹没,他沉默的陪着扶苏一同守在嬴政身边,努力照顾因为自己更改了历史而活得更加坎坷的父亲,即使如此,他心中的重担没有消减分毫。
当庞大的国家机器启动的时候,事情运转的速度完全超过想象的极限。
嬴政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事实上,比起世上千千万万人,他心性刚强、坚毅非凡。
当初明白自己体内余毒未清,恐怕会被残毒折磨致死的时候,嬴政已经做好了拿出全部耐性与残毒对抗的准备,因此现在有满意的继承人和心疼的小儿子同时照料,他总是能够面不改色的咽下味道苦涩到古怪的汤药毫不迟疑,用最快速度恢复到与平时无异的模样。
或许是连苍天都无法与嬴政的意志对抗,秦朝境内竟然真的有人前来官府,自称能够治疗侯夷残毒。
“草民参见陛下。”
平和飘渺的男声在大书房门口响起,嬴政父子三人忍不住看向这道好听的男声响起的方向,一名相貌出众的男子跪在大书房外,相貌并不出众,可浑身上下的气质同他的声音一样充满了仙气。
不需要男子表明自己的身份,在场的人已经没人不清楚这是个方士了。
即使心存偏见,嬴政父子三人仍旧没办法对这名男子产生恶感,嬴政态度平和的说:“你就是自称能解毒的人?你是谁?”
“草民徐福。”男子行至大书房内,随着嬴政的手势端坐在距离他五十步外的位置,不骄不躁的说。
胡亥嘴角的笑容一僵,猛然握紧拳头,心中大声喊:你TM要是敢把元素周期表喂到我阿爹嘴里,老子一定立刻打死你!
☆、第133章 我有特殊的找碴技巧
嬴政身中剧毒难以清除,但他中毒的部位是身体,不是被毒傻了,徐福虽然浑身都萦绕着缥缈仙气,可身为帝王,嬴政更清楚“知人知面不知心”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可能性,没有被徐福的外表迷惑。
他再次上下对着徐福扫视一周,之前略带惊讶的神色已经被深沉所取代,谁都不能从嬴政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自己进入咸阳宫是为了什么,说说该怎么给阿爹解毒吧。”嬴政刚想要开口,胡亥忽然站起身,抢着出声。
他大步走到徐福面前,高高昂着头,神色傲慢,眼中满是恶意,将自己敌视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胡亥走到徐福面前,用自己的脊背对着嬴政和扶苏,他们看不出胡亥脸上有怎样的神情,可凭借他们对胡亥的了解,说话的声音已经将胡亥的恶劣情绪尽数展现在父子俩面前,让嬴政和扶苏面面相觑却找不出败坏了胡亥心情的原因。
总不可能是胡亥不高兴有人能够治疗嬴政体内的残毒吧?这种里面荒谬的令人发笑。
胡亥这些日子显而易见的焦躁,每每看向嬴政的、自以为无人发觉的担忧眼神,甚至还有不顾尊卑每天都强压着嬴政咽下那些他不喜欢却对身体好的菜色都早已说明胡亥才是最替嬴政担心身体健康的人。
那么,徐福身上又隐藏了什么问题让向来对人表现得十分和善的胡亥一见面就露出这样敌视的态度呢?
嬴政玩味的勾起嘴角,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中年男人,他的穿着朴素而整洁,不是秦境之中崇尚的玄色衣衫,而是很轻柔的色彩,布料没有经过染色,保持着最原始的色彩,头发简简单单的束在头顶,没有多余的装饰,腰间也未曾特意悬挂适合“方士”身份的配饰。
这是太过简朴,都不像一名喜欢故弄玄虚的方士了。
如果一个人和他固有身份装扮相去甚远,那么他不是才学高拔到对整个圈子都懒于应和,那么就是徐福招摇撞骗的本领超乎寻常,为了抓住机会而故意表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扶苏对此看法与父亲类似,但他心中更加升起一层隐忧。
胡亥在父皇榻前与扶苏的对话,他还记得一清二楚,那时候扶苏觉得胡亥担忧自己为了父皇中毒的事情忧思过重而忽略国事,这段日子胡亥仍旧不断催促自己将心思放在国政上就显出了古怪的味道,再加上胡亥对待徐福的恶劣态度——扶苏很清楚上辈子直到父皇殡天,一直喊着自己能够带回长生不老药的徐福也没拿回来一丁点有用的东西。
徐福也许真有大本事,可他对父皇做过的事情,也不过是豪不间断的从父皇口袋里掏钱罢了。
既然胡亥对这个脸扶苏自己都心存偏见的方士表现出了恶意,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胡亥发现徐福身上所隐藏的阴谋,而自己和父皇却忽视了这一点呢?
胡亥近乎粗暴的对徐福提出问题后,便一瞬不错的瞪着他,似乎徐福不给出答案他就不准备退让似的。
徐福没有被胡亥的举动激怒,他嘴角轻轻上翘勾起十分温柔的弧度,眼神平静而宽容,回视胡亥的眼神像是看着执意胡闹的年幼孩童,周身萦绕的飘渺气质丝毫不因为胡亥提出质疑而有所改变,既没有被揭穿的恐惧,也没有丝毫高人被人羞辱的愤怒,但这样的态度更加显露出徐福内心的傲慢。
仙人怎么会与凡人生气呢?凡人无论做什么对显然都如同蝼蚁,根本不值得他一丁点心思在意了。
“公子多虑了。草民既然敢出宫,自然不是信口开河之辈,陛下体内的残毒,草民自有办法。”徐福抬头直视着胡亥,没有因为他身处高位而如同其他人一样低下头表达自己的恭敬。
胡亥讽刺的卷起嘴角,用近乎刺耳的声音嘲讽:“故弄玄虚,我看你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是有本事,干脆把你的药方拿出来吧——宫中御医虽然不能彻底清除残毒,却完全控制住了情况,未曾让毒性扩散,你既然这么有信心,与他们商讨就行了。”
徐福再一次被胡亥冒犯,仍及没有泄露任何个人情绪,他眼中神色依旧无奈而包容,但却破天荒的开口解释。
只听他低声道:“公子误会了草民的意思。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应天下气运而生,天下气运归于秦朝而反壮陛下,虽有小波折,但对陛下命数无碍。以草民的浊目未曾看出陛下周身萦绕的紫气衰减。”
胡亥眉毛扬得更高了,不满的提高声音说:“所以你是打算看着御医们把阿爹治好,自己只动动嘴皮么?!”
“公子太着急了。”徐福嘴里终于吐出一句带有个人情绪的话,但他很快继续开口道,“草民来此是因为夜观天象只是发现了帝星衰弱,前来替陛下渡过此番劫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今日前来真是为了献上一枚炼制的丹药,其功效……”
“你给我闭嘴!”胡亥一听到“丹药”俩字登时挑了起来,他想也不想抬脚对着徐福踹过去,狠狠踏在徐福肩头,巨大的力量带着徐福后仰,脑袋狠狠砸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但这不能让胡亥的怒火消失,他愤怒的继续一脚接一脚踢在徐福肚子上,多年锻炼得来的强壮体魄和强大力量很快让徐福陷入半昏迷,无力挣扎,只能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抽搐,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留下。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胡亥拉开!”嬴政不明白几句话的功夫,胡亥到底是怎么被徐福惹怒成现在这样的,但他还是皱眉指挥内侍将单方面施暴的胡亥扯开。
眼见胡亥被两名内侍架着仍旧不管不顾的往徐福身边冲,试图继续殴打他,嬴政终于沉下脸低喝:“胡亥,回来!”
胡亥“哼”了一声,却还是停下动作,他扭头看向趴在地上还没起来的徐福,一样下巴,对着内侍们吩咐:“搜身,把他身上带着的‘仙丹’都找出来。”
“……徐福是行刺的人?”扶苏回想着胡亥整个反应,说出他唯一能够想出的结论。
胡亥原本略显暗淡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心中道:扶苏果然是我的福星!
他立刻抬起头,直视着嬴政,义正词严的说:“阿爹,他带来的东西才不是什么仙丹,那些东西都有问题。”
自古练出的丹药就没好东西,无不是使用各种重金属锻造合金,只要是丹药,胡亥就有把握绝对对人体有危害,更何况扶苏替他找到这么美妙的借口——行刺,多带感啊~沾上就得死全家的罪状,徐福是逃不了了。
只要徐福现在死了,日后始皇帝再也不会因为他,而在史书上留下被江湖术士哄骗成功的羞耻一页。
“不!不——不!陛下,草民并非谋逆之人意图行刺陛下,草民确实是来进线丹药替陛下解去身上残毒的。”徐福被人搀扶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际轰鸣,但他仍旧将被按在自己身上的可怕罪行听得一清二楚,这让徐福控制不住的高喊出声,打断了胡亥的话。
“呵呵。”胡亥低笑一声,兴奋的说,“方士,您不摆您那副仙风道骨的谱了吗?我以为你打算把自己飘渺的气质带进棺材里呢,如果你的棺材还能装进去一具完整的尸首。”
徐福不舒服的动了动,经过胡亥的提醒瞬间整理起不该出现在“仙人”身上的情绪反应。
趁你病,要你命!
胡亥没给徐福再次开口的机会,立即抢话说:“阿爹,这些丹药散发出一些古怪的味道,我刚刚发现他不对劲就是因为闻到这些味道的,取些活物来喂下去,马上就能验证我得猜想。”
“陛下不可如此,草民炼制多次才得到这么几颗仙丹。”徐福赶忙阻拦胡亥的“胡闹”。
听到这话,胡亥脸上笑容越发欢畅,他绕着徐福走了一圈,歪了歪头,用充满了天真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徐福,忽然说:“那你成仙了吗?”
“草民练成仙药马上前来进献给陛下解毒。”
“……哦,原来是这样。”胡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忽然转过身,笑着跑回嬴政身边一屁股坐下,嘻嘻哈哈的说,“阿爹你听到了吗?他就是不知道怎么鼓捣出一锅不清楚功效的东西,自己都没敢吃,送过来给您试吃。”
这是怎么样的实验精神?
这是怎么样的烹饪技巧?
这简直开创了暗黑料理界的新篇章!
胡亥撇撇嘴角,不满的说:“我真是不明白,没经过大量重复试验证明功效,而且他自己也没有成仙,怎么保证那些气味古怪的圆球肯定是仙药的。这年头仙药都如此不值钱,一锅一锅量产了吗?”
“牵几条狗来。”嬴政历来对方士没有好感,胡亥小声的叨咕果然起效让嬴政选择相信他的话。
“不,陛下,陛下你相信草民,这真的是仙药,它一定能治好您体内的残毒!!”
徐福双眼瞪得大大的,说话语气一场笃定,似乎确信嬴政服下丹药必定解毒一样。
扶苏终于明白徐福的古怪之处,忽然道:“你在丹药里用了什么药材?”
“芦根,橄……”语声未尽,徐福忽然住口,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但扶苏和嬴政都已经明白其中隐藏的真想。
徐福知道何物能够解侯夷之毒,但他将这些治病救人的药材加入到了丹药当中,夸张了丹药的效果。
嬴政捏了捏鼻梁,摆手疲惫的说:“拖下去,让廷尉府把他嘴巴撬开,朕要知道完整的药方。”
☆、第134章 我有特殊的吃醋技巧
“芦根,橄榄……和……蜀葵?!”嬴政将捏在掌心的木板丢在大案上,语气充满了惊讶,似乎自己读到的内容极为荒谬,令他不敢置信。
嬴政抬起头,将他的神色暴露在近臣和长子眼前,忍不住说:“药方就这么简单?”
几人都不通医理,更何况此时医术和方术也并没有彻底分开,但扶苏得到徐福说吐露出的几位药材之后,已经将其送到御医手中。
听到嬴政的问题,扶苏马上解释:“父皇,徐福的单方儿臣已经送到御医手中,夏无且私下告诉儿臣,只有这三味是药材,剩下的狗屁不通。御医们已经再重新商讨加入这三味药的解毒方子了。”
嬴政点点头,毫不在意的抬手向殿外一指,低声嘱咐:“徐福此人心术不正,不必留着他了,若有人问起,只说揭榜之人是个狂妄的江湖骗子便可。”
话到一半,嬴政停下声,眉头拧出深坑,忽然转头对李斯说:“徐福一介方士竟然敢手持解毒药方却谎称其为延年益寿的仙丹,我大秦境内如今道貌岸然、心怀叵测的骗子已经这般多了?”
嬴政话音刚落,李斯额头已经流下冷汗,他直接叩首认下嬴政的指责,毫不辩解的说:“臣身为丞相,监管不力,请陛下责罚。”
“丞相心血都耗费在了指导儿臣处理政务,是儿臣的过错。”扶苏跪在嬴政面前,为李斯拦下嬴政的责备。
嬴政低叹一声,摆摆手,无可奈何的说:“朕不是在指责你们。”
“儿臣懂得父皇的意思,只是父皇将万里河山托付给儿臣料理,儿臣未能让父皇心情顺遂,是儿臣的无能。”扶苏神色平静,语调温和,看向嬴政的眼神露出些许内疚,让嬴政心中既自豪又无奈。
#儿子太谦虚也是种甜蜜的负担#
扶苏从小就是让嬴政自豪的儿子,但扶苏再出色,嬴政也没指望从没接手过政务的儿子能立刻将国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天天刚刚安定,哪怕是自己亲自来,也要盘整十几年才能让秦朝的天下平稳,更何况并非开国之君、人臣之主的扶苏呢?秦朝现在的安定平稳已经远远超过嬴政的预期,但扶苏似乎对自己的本领不是很满意,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
嬴政心中浮现疑惑,上下打量着扶苏的神情。
渐渐的,嬴政眉头的隆起越来越严重,忍不住对扶苏招手道:“扶苏,你到朕身边来。”
他静静凝视着扶苏脸上的神情,发现长子的眼神果然更加肃穆,起身先进的举动没有丝毫错漏,自然也显示不出任何亲近的含义,他的僵硬的举动完全印证了嬴政的猜想,却让嬴政对着扶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嬴政与扶苏相邻而坐,沉没许久之后,嬴政勾起嘴唇露出带着鼓励的笑容,伸手捏着扶苏的肩膀用力压了几下,郑重其事的强调:“扶苏,你一直让朕自豪,自从你降生,朕无一事不顺利,你也从没让朕失望过,眼下也是如此。”
“可儿臣做得不够好。”相对于嬴政的郑重,扶苏此时自然流露的愧疚也不差分毫。
他的表现瞬间让嬴政哑然,随即,嬴政忍不住大笑出声,颇为欢快的说:“哈哈哈,跟朕一样固执。”
嬴政用力拍着扶苏胸口,畅快的表情让扶苏跟着缓和了脸上的紧绷,情绪变得放松,语调也没有了之前的克制,十分轻柔的开口道:“父皇若能信任儿臣,儿臣愿意为父皇整顿方士,让他们不致胡为。”
“好,你去处理吧,朕也不耐烦管了。”嬴政说着话打了个哈欠,疲惫的阴影蒙在他脸上。
扶苏仔仔细细的看着嬴政的脸,与几名近臣一同告退。
走出房门扶苏心中阴翳更胜,父皇以前精力充沛,从不觉得疲累为何物,多得是通宵达旦处理政务的时候,现在刚刚过了正午,父皇竟然觉得困倦,要歇晌了。
这不是吉兆。
扶苏往禁卫走了一圈,随即前往廷尉府议事,处置方士并不是一件说办立刻就能够处理的事情。
想要成为方士需要一个艰难的大前提——识字,而能够识字并且毫无障碍阅读理解书卷内容,并且有钱胡乱为了“天才般的设想”而浪费大量金钱和时间开发丹药的人更不会太多,换句话说,所谓“方士”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都是异想天开的知识分子,甚至是更各学派的学子。
这样的身份让扶苏处置起方士来,倍加艰难,因为谁都说不准这群方士有着怎么样的社会关系,是否是秦朝官员的亲朋故旧,甚至师兄弟或者学生之类的。
扶苏也不想一刀切,因为方士是“方士”而将他们都处理掉,上辈子父皇的做法扶苏一清二楚,因此更加明白活埋了方士对大秦没有丁点好处,只能更给喜欢嚼舌头的人话柄,让他们能够尽情的将父皇描绘成一个骇人听闻的丑陋恶物。
更重要的是,有些方士本身甚至是各学派之中的中坚力量,而且对秦国的朝堂也有所贡献。
因此,只要将方士们分辨清楚,挑出那些真正对朝堂有害处的人,依照大秦繁复的律法总能够确定他们触犯了发令,送去劳作刑囚。
“太子?”姚贾坐在案头埋首断案,觉得眼前的亮光被遮住才抬头,却发现扶苏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多久了,惊呼一声,赶忙起身。
扶苏赶忙压住姚贾的动作,将他按会原位,自己微笑着豪爽的聊起衣摆坐在姚贾对面道:“廷尉不需起身,孤来此有事需要劳烦廷尉。”
姚贾点点头,安静的等待着扶苏将事情一一讲清楚,待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姚贾颇为无奈的摊开双手说:“太子恐怕迟了一步,陛下昨日又将一些没什么才干又不务实的儒生清理出朝堂了,朝中恐怕没剩下几个方士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扶苏扬起修长的剑眉看向姚贾,姚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同时露出遗憾的眼神。
“真是太可惜了。”扶苏摇摇头。
姚贾露出认同的神色,思索片刻,起身从背对着的书架上翻找出几卷书简摆放在案头,推到扶苏面前:“中枢找不到合适的人了,但下派到郡县的官员之中还有不少通晓方术之人,太子不妨看看这些是否有用。”
“多谢廷尉。”扶苏勾唇一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姚贾忙还礼:“太子客气,臣得陛下任命担任廷尉,朝中波澜本该有所体悟。”
两人交谈几句后,由内侍捧着书简随扶苏离去。
内侍梁低声询问:“太子打算是后书房还是丞相府?”
扶苏若有所思的望着咸阳宫,勾起嘴唇露出浅浅的笑容,低声吩咐:“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进,逐渐加快速度,咸阳城中的景色在扶苏眼中飞掠而过,没多一会便回到小院里。
进门的时候扶苏看着院中的细微变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变化都因为胡亥的归来而出现,他一直低沉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
胡亥等着他回来,这个念头像是发芽的丝萝,柔软却充满了韧性的藤条很快缠绕在扶苏心头,让他心情涌出一片柔软。
“扶苏,你回来了!”院中洒满了明媚的阳光,可屋里虽然燃着最好的灯油,仍旧显得昏暗,原本因为进屋而视线微微混沌的扶苏耳中已经自动捕捉到胡亥欢快的声音,他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温暖的笑容,自动张开手臂。
果然,下一刻胡亥略有些消瘦却十分挺拔的身子装进了他怀中。
扶苏低下头,自然的伸手揉了揉胡亥的头顶,惊讶道:“怎么没把头发梳起来?”
“束发勒的头皮疼,屋里没有风,不会吹乱,我索性就披散着了。”胡亥解释完,拉着扶苏一起坐到榻上,连声追问,“御医那里想出合适的药方了吗?”
扶苏瞬间发觉自己心里有种古怪的失败感,嘴角的笑容不由一僵,随即失笑的发现自己竟然以为胡亥首先会高兴的询问自己怎么中午就跑回来看他,而不是开口先说父皇体内的残毒。
这有点幼稚,简直像是小孩子抢夺蜜糖吃。
扶苏心里摇摇头,对着胡亥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却忍不住牵住他的手掌,仔仔细细解释起来:“御医们正在商量药方,这三味他们还没想好该怎么入药。”
提议嬴政体内的残毒,扶苏皱起眉头,追问道:“我听夏无且说侯夷之毒,入口无救,父皇现在能回来真是祖宗保佑。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胡亥抿紧嘴唇,压低声音说:“侯夷确实毒性炽烈,无药可解,但是我跟当地人打听过,他们说侯夷的毒性最怕热。我虽然喜欢吃蒸鱼,可鱼肉比较寒凉,阿爹怕我贪嘴多吃又胃疼,索性淋了姜汁,又大火蒸了许久。而且因为在宴会上用餐,阿爹忙着闲聊,我只喜欢鱼鳃肉,等到他动筷子的时候,鱼肉有些凉了,腥气比较重,他只吃了一口鱼肚子。我估计因为这些,阿爹才逃过一劫。”
语毕,胡亥忽然眨了眨眼睛,用力扯住扶苏的衣襟,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一口,本就明媚的双眸更是透出不符合年龄的风情,压低声音道:“你刚刚似乎不太高兴,因为我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吗?”
☆、第135章 我有特殊的发糖技巧
扶苏抬手,从后捏住胡亥的脖颈,胡亥微微挣扎了一下发现虽然扶苏并没让他感觉到疼痛,可自己偏偏动弹不得,他心中因为扶苏近乎嫉妒的举动而产生的优越感瞬间消失无踪。
这时候,扶苏压下手掌,胡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顺着他的动作向前倾,直到嘴唇贴在一片皮肤,扶苏侧脸的皮肤。
很温暖,但和细嫩光滑沾不上丁点边,是属于男性那种充满了阳刚和韧性的皮肤。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让胡亥忍不住伸出舌头,顺着扶苏的脸颊轻轻滑动,晶亮的水线随着胡亥的动作出现在扶苏脸颊上,他的眼眸微微眯起,放松了压迫着胡亥后脑的力道,胡亥发出一声低笑,伸手搭在他肩头,整个人都挂在扶苏身上,顺势侧首在扶苏下巴上咬了一口。
“胡渣扎得我舌头疼。”胡亥眉心微蹙,可眼角却瞥向扶苏,勾起的嘴角让他心中真实的情绪暴露无遗。
扶苏伸手托住胡亥的下巴,轻笑着说:“张嘴让我看看。”
胡亥毫无抵抗的张开嘴,嫩红色的舌头安顺的躲在两排整齐的牙齿后面,被扶苏探入的手指轻轻捏住,他忽然闭合了嘴唇,舌头卷住扶苏修长的手指,在沿着手指滑了一圈,在食指和中指之中微微停顿,随即挤进缝隙,轻柔的挂着手指内侧的皮肤。
扶苏垂眸看着胡亥的动作,曲起指节向外抽,胡亥却猛然咬住他的手指,含混的说:“怎么了?”
扶苏苦笑一声,抓住胡亥的手掌穿过衣袍压在胯上,十分压抑的说:“别撩拨我,我这几年过的够辛苦了。”
胡亥放松牙齿,让扶苏抽回手指,却在他快要离去的时候又咬了咬,然后笑着坐直身体,低声道:“你还很理智,所以我觉得你忍耐的不够辛苦。”
他眼睛转了转,忽然说:“你屋里的女人们……?”
扶苏深吸一口气背过身,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与胡亥面对面坐着了,当初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了一名美丽——无关性别,但只能够用美丽来形容——的青年,而他也认清自己的感情,不再是过去能够对胡亥亲近表现得无动于衷的自己,因此,任何亲密的小动作对扶苏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和诱惑,他必须拉开适当的距离。
想到这些,扶苏嘴角笑容越发无奈,他心里很清楚,胡亥口中说着对自己真情,事实上,他也相信胡亥对自己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胡亥愿意现在就躺下来,让他为所欲为,而扶苏也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发生如此突然的转变。
胡亥和他本就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亲密无间,扶苏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是因为两人之间感情加深让事情变得水到渠成,而非单纯出于满足需求。
胡亥的问题让扶苏心头发闷,不过这也很好的让他尽快从迷幻的引诱之中清醒。
他喘息一声,咽了咽口水湿润被渴望灼烧得干哑的喉咙,勉强开口回答:“她们正是大好年华,没有必要留在宫中陪我虚度年华,我送了些嫁妆,让她们出宫了。”
“……至少这样,她们还能拥有丈夫和孩子,不用守着空闺在每一个夜晚期盼不可能到来的人。”扶苏此时的声音十分柔和,柔和得近乎叹息。
胡亥知道扶苏是个经历过血与火磨练依旧保持着心中仁厚的人,却没想到听到扶苏对服侍过自己的女人的安排,还是升起了自豪的情绪。
一个人若能够对待自己毫不在意的小人物仍旧宽厚和善,那么对这个人投入多少感情都不必担心自己会受到伤害。
胡亥立刻发觉扶苏的决定对自己的影响,心尖最柔软的部位像是被羽毛轻轻滑过,带来无法控制的悸动。
他看了看扶苏宽阔的背影,伸出手臂,从背后抱住扶苏,将脸枕在他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扶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转身将胡亥抱在怀里,搂着他一同倒在榻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胡亥忍不住又往扶苏怀中蹭去,直到脸颊感受到他火热的胸膛、手脚完全缠在扶苏身上才停下动作,下一刻,他却被扶苏用力按住手脚。
“别再动了!”
……怎么觉得好像听到了,呃……磨牙的声音?!
胡亥忍不住抬起头向扶苏看去——扶苏总是温柔含笑的表情被一片生硬所取代,他的下颚肌肉紧绷,紧紧抿着嘴唇,眉心拧着似乎很不耐烦的模样,往日深邃的眼睛里却盈满了克制和忍耐的情绪,汗珠沿着他饱满的额头下滑,汗珠滚落而留下的汗渍勾勒出他额角凸起的筋脉。
扶苏的相貌比起几年前更加凌厉了,那些温柔的笑容和纵容的眼神似乎只有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日里他完全是第二个始皇帝了。
这种念头在胡亥心里生根发芽,随即,他意识到真正手握大权的扶苏愿意为了自己忍耐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当一切唾手可得,当规则对扶苏自身已经失去限制,那么能够让他控制的只有扶苏自身,而扶苏认为自己与他平等,才会给出这样的尊重。
对于上位者而言,给出尊重远比出让感情更难得。
胡亥忽然没有了故意撩拨扶苏的心思,他乖巧的趴在扶苏胸口,侧耳倾听着胸膛中平稳的心跳,一直躁动不安的情绪像是驶入港湾的孤舟般平静下来。
“扶苏我过去说‘我喜欢你’,但是现在……”胡亥并没有抬头,但他轻轻勾起嘴角,对自己笑了一下,认真的说,“现在我爱你。”
扶苏小幅度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声音越发无奈:“你可以不用说这些,我都能够感受到。现在,我觉得更难受了,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躺一会,不要有任何动作。”
胡亥几乎没有见过扶苏这么无能为力的模样,翻身趴在他怀里闷笑出声,扶苏不满的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几巴掌,摊平了四肢平躺在榻上,干脆回想起无聊的国政让自己尽快恢复冷静。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扶苏才翻身将胡亥裹在自己怀里,用力抱紧他的身体。
扶苏的手掌顺着胡亥的脊背摩挲,忽然说:“不是一直在习武吗?怎么还这么瘦,你背后都是骨头,看着不如走之前壮实了。”
扶苏托起胡亥的脸颊,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脸,眉头隆起一片阴霾,沉声道:“果然不光是看起来皮包骨头。”
他的手指触在胡亥眼眶上,顺着他眉骨描摹着胡亥的相貌,眼神越发不满,语气透出怒意:“眼眶都瘦得凹下去了,你怎么照顾自己的!父皇中毒,你又消瘦成这般模样,一路上宫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胡亥喜欢扶苏的怀抱,他枕着扶苏的手臂,将脸颊埋在扶苏颈窝处,嗅着扶苏身上专门使用的熏香,并没有因为扶苏夹杂着怒气的问话而清醒,反而因为他的声音越发迷糊。
胡亥懒洋洋的回答:“我正在长身体呢,每天吃多少都觉得肚子里头空落落的,晚上有时候还会饿醒,或者觉得自己骨头疼,瘦点也正常,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嘿嘿,还有你在呢,秀色可餐啊。”
说着话,胡亥终于渐渐被扶苏引起谈性,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撑起一条手臂支着下巴,坏笑着开口:“说不定等到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就比你高了。”
“你想把我抱在怀里?”扶苏扬起剑眉,微笑着反问。
胡亥原本只是对自己一直比扶苏矮小而感到郁闷,他过去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扶苏问出这句话之后,胡亥立刻感受到了其中的吸引力。
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兴致勃勃的追问:“若是有一天我长得比你高大,可以让我从背后把你抱在怀里吗?”
话一入耳,扶苏脸上便露出个古怪的表情,疑惑不解的说:“刚刚也是如此。胡亥,你很喜欢从我背后抱住我吗?”
之前还没羞没躁在扶苏身上胡乱磨蹭的胡亥脸上忽然一红,沉没许久之后,小声道:“这让我觉得自己能保护你,不是一直被你宠爱着。”
扶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摩挲着胡亥脊背的手掌停住动作,半闭着眼睛说:“等过了大朝,你就该去禁军述职了,到时候想和现在一样清闲不可能了,我等你着护卫咸阳宫。”
扶苏抱着胡亥转身,双臂撑起一片狭窄的空间,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胡亥,俯首与他额头顶在一起,笑着说:“我的命交给你了。”
胡亥畅快的笑了起来,用力点头,高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明白的。”扶苏回给胡亥一个信任的眼神,克制不住探向前含住胡亥的嘴唇。
胡亥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主动张开嘴,伸出舌头探入他口中,扶苏却没有接受胡亥的好意,克制的啄着他的嘴唇,只是浅浅的含着他的两片嘴唇,许久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让开,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这贱奴!”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喊声,吓得胡亥猛然推开扶苏,僵直着身体迅速抓着衣襟跑入内室。
扶苏被胡亥推得一阵摇晃,视线追着胡亥离去,心中升起巨大的忧虑——难道他们一辈子都要这么见不得人吗?
☆、第136章 我有特殊的告状技巧
扶苏眉头紧皱,将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和疑惑压入心里最深处,他的理智很清醒的提醒着扶苏这是不可回避的现实,但越是清醒,扶苏越觉得难受。
哪怕事情有一天暴露,在外人眼中,他顶多是个荒淫的帝王,而胡亥……娈宠、佞幸……无论多么难听的羞辱言辞,都会落在胡亥头顶。
……也许,牢牢瞒住此事才是最好的。
扶苏这样安慰着自己,眉心拧出的褶皱却越发深刻,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爆发的恼怒之情几乎淹没理智。
“门外是谁?让他进来。”扶苏呼出胸中浊气,对着门外吩咐。
内侍梁一直守在口门,哪怕将房中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也从没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扶苏现在下令,他才赶忙起身,对二十步外围守的侍卫们点点头,侍卫这才收起武器,一脸严肃的让开一条细细的小路。
将闾的表情十分严肃,高跟在他身后扯了扯高的衣袖,不赞同的摇摇头,低声说:“你刚刚干什么喊的那么大声,万一大哥在休息呢?”
将闾听到高的话,顿住脚步,低声解释:“大哥是太子,住在咸阳宫正中线上本属应当,可胡亥是咱们的小弟,他当初年幼,跟随长兄一起居住在此我没什么可说的,但现在胡亥已经成丁了,再跟大哥挤在一个院子里像什么样子。更何况,你何时见过大哥的院子戒备森严?!这不合常理。我担心大哥和胡亥发生争执,你知道的,父皇对胡亥十分疼爱。”
提起胡亥,年幼骄纵时候险些伤到幼弟进而引来父皇厌恶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清晰的反应出来,高瞬间面色煞白,看着将闾抖了抖嘴唇。
他哑着嗓子说:“你……厌恶胡亥?”
将闾一愣,看着高激烈的反应慢慢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将闾才皱眉道:“你瞎说什么呢,当初的事情错在我们,我怎么会对胡亥有恶感。再说胡亥对这些年一直陪着父皇走南闯北,还是父皇的幼子,父皇疼爱他我就算羡慕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刚刚高声呼喊,是因为大哥院中气氛不对,我怕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守在门口的是大哥的内侍,我看到他刚才起身进门了,现在放我们进去,应该是大哥的事情结束了。”听到将闾的保证,高心中松了一口气,赶忙扯着他向房内走去。
就像将闾说过的,胡亥是父皇的幼子,多年伴驾,父皇对他的感情更加深厚是理所应当的,可高忘不了父皇震怒的模样,这让他对胡亥羡慕之余,也保持了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一想起胡亥已经回到咸阳宫中与大哥同处一室,高飞快做出决定,日后还是少来大哥的院子为妙,有什么事情白日里去书房见大哥禀报已经足够了,他没必要非得往这里跑。
将闾心中坦荡,倒是没有高这么过复杂的小心思,他进门直接走到扶苏面前坐好,看向扶苏道:“大哥屋里刚刚怎么了?侍卫竟然把守的如此森严,我询问的时候把武器都亮出来了。”
高比将闾要细心得多,进门后已经将兄长衣衫微微凌乱的模样收在眼底,听到将闾的问话心头狂跳,赶忙打断将闾的话,急匆匆的说:“大哥你别搭理他,他就是管得宽,什么闲事儿都要询问个一清二楚才肯放过。”
虽然如此说,可高却低下头,不敢再向扶苏看过去。
高一向长袖善舞、笑口常开,何曾表现得这般畏缩?
扶苏瞬间发现高不同以往的古怪举动,他若有所思的晃了一圈视线,眼神落在自己半开的衣襟上,转瞬之后已经把高的心思猜得分毫不差。
他平淡的笑了笑,顺手抚平衣摆,举止自然的起身招手让内侍梁伺候着他整理了衣衫,同时开口道:“我刚刚从父皇那里回来,父皇身上的余毒有希望解除了。”
将闾不改打破砂锅问到的性格,一下子被扶苏的举动和说出的话引起注意,马上追问:“这真是太好了——大哥忙得整夜没歇息,所以之前在午睡吗?”
扶苏转过头露出一抹疲惫又无奈的笑容,温和的说:“原本只想歪一会,结果胡亥硬是缠着我仔仔细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衣服都被他扯乱了。”
“哎,他真是跟小时候一样,没轻没重的,这么大了也不见稳重。”扶苏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已经转头向内室瞥了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但其中的宠爱不容错辨。
高听到扶苏不见掩饰的偏疼语调反而松了一口气,发胀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心里禁不住嘲讽自己思想太龌龊了。
将闾闻言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认真的劝说:“大哥,胡亥也不小心了,他已经成丁,再和你住在一个院子里总归不好听,咸阳宫这般广阔,哪里腾不出个好院子给胡亥?他也该娶妻生子了。”
扶苏低笑着接话,没有一点迟疑的说:“父皇会替胡亥物色佳人的,咱们就不必操这个心了。过来有什么事儿?”
将闾想到父皇对胡亥的疼爱,也觉得自己操心的有些过头了,听到扶苏的问话,从袖中取出一卷书简递给扶苏,爽快的谈起手头遇见的麻烦事儿。
“孔鲋又给咱们找麻烦事儿了。”将闾眼里满是不耐的神色,可依照他的性格,若是完全无用的事情,将闾自然会直接否决,而不是将事情送到他面前。
扶苏看着将闾这幅又是厌烦,又不能将孔鲋奈何的模样,来了兴致,取过书简认真读起其中的内容。
他眉头渐渐隆起,惊讶的神色在眼中凝聚,阅读书简之中的内容后沉思片刻才开口说:“果然是件麻烦事。”
扶苏想起书简上的内容,啼笑皆非的摇摇头,低声道:“孔鲋一直带着儒家学子抵抗政令,身在中枢也不肯为大秦效力,没想到竟然是他先提出给父皇歌功颂德的事情。”
高撇撇嘴,颇为不屑的说:“恐怕另有深意,我可不信他能安好心。”
“王道,又是王道。”扶苏收起脸上的笑容,眼里闪烁着寒芒,他低声道,“孔鲋肯定不是同六国遗民勾结之人,只是他的想法对大秦没有任何好处,可孔鲋终归是儒家学派的领袖人物,此事不好直接驳了他的提议。”
扶苏忽然转过身,开口询问:“胡亥,你也来说说有什么想法。”
“想给阿爹歌功颂德就让他们歌颂好了,阿爹的功业确实值得赞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十分爽快,将闾和高同时顺着声音看去,呼吸不由得一窒。
自从幼年的事故发生后,将闾和高都与胡亥这个获得了父皇怜爱的幼子有了隔阂,在嬴政有意保护下几乎见不到这个年岁最小的弟弟,因此,他们对胡亥的记忆早已模糊,哪怕胡亥随父皇离去都只看到了一个身量未足的少年影子。
将闾和高对胡亥最终定格的印象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漂亮孩童印象,没想到多年后再见,那个对他们来说无比陌生的人影竟然成长成为这么挺拔俊俏的青年。
迎着晌午炽烈的阳光,胡亥的脸非但没有显得模糊不清,反而更因为他深邃的五官显露出不同于其他兄弟的逼人美貌,与窗外的阳光一样艳丽。
将闾被胡亥的相貌晃得眯了眯眼睛,随后才反应过来胡亥说了什么。
胡亥对着将闾和高露出一个笑容,恭恭敬敬的执礼:“兄长。”
随后,胡亥紧挨着扶苏坐下,十分随性的翘着脚,问也没问就直接从扶苏掌心抢过书简阅读起来,看完后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继续说:“他们既然想要称赞阿爹,不妨就让他们对阿爹的功绩极尽溢美之词;等到咱们用得上的话说完了,找个由头让他们闭嘴就行了——借着阿爹的名头再著书立传,分撒什么‘王道?他们想得倒美。”
扶苏忍不住笑出声,看了将闾和高一眼,忽然说:“胡亥的想法正如我意,而且父皇有令驱逐方士,此番正好一石二鸟。”
“……大哥的意思是?”将闾眼睛亮了起来,能把朝堂用不顺手的人都赶走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扶苏神秘一笑,轻声说:“明日大朝会,你们就都知道了。”
第二日大朝会当孔鲋说出为嬴政歌功颂德的话时候,站在同一处的扶苏、将闾、高和胡亥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道“来了。”
“……臣请重编《王道大典》以注明陛下的功绩。”
孔鲋话音一落,胡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状似赞同的说:“文通君说的是,是我等疏忽了,竟然忘记为父皇立碑记录功德。”
孔鲋嘴角霎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忍不住回身向朝臣之中看了几眼,将闾目光紧紧盯着孔鲋,将他看向的位置牢牢记在脑中,只盼退朝后能亲自到孔鲋站过的位置计算他的人物。
这时候,胡亥已经继续说:“我大秦以法而兴,以法而盛,请父皇挑选法家学子详录功绩。至于立碑……”
胡亥像个骄纵的纨绔似的高高扬起头,提高声音:“儿臣请父皇立无字碑!以父皇的胸襟,是非功过何妨留与后人说?”
嬴政大笑出声,胡亥的话显然让嬴政通体舒畅,扶苏看着这一幕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出队列,用自己谦和温柔的嗓音开口轻声说:“父皇胸襟广阔,比不在乎他人胡言乱语,有一事儿臣却不能不说——今日咸阳城中散布着一则传言,‘亡秦者,胡’,探查后,乃是私下不满潦倒生活的方士所为。”
扶苏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胡亥身上,盈满了担忧,嬴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幼子,心头登时涌起滔天怒火。
☆、第137章 我有特殊的偏心技巧
嬴政一直都明白流言的力量都多么强大,毕竟从他幼年起就经历了无数流言,若非坚信自身的能力和神符嬴氏血脉,嬴政知道自己早就被毁了,而不可能获得现如今的成就,但即使如此,他是吕不韦儿子的流言不也一样喧嚣于尘上,从未消失过吗?
正因如此,嬴政对流言的厌恶远超常人。
若不是清楚不能够不让治下百姓开口,嬴政简直想要任何传递流言的人都服刑!
自己吃够了流言的苦,嬴政一丁点都不希望幼子同自己一样遭受那些痛苦的经历,不,若流言是真的,那么胡亥承受的压力将会远远超过自己——胡亥肩负的是兴盛了几百年的秦国兴旺!
嬴政眼中闪过寒芒,形状刚毅的嘴唇勾出一抹冷淡,沉声道:“扶苏,消息属实?”
扶苏马上回答:“不敢欺瞒父皇,儿臣已经将此事查证。流言最早从渭风酒肆传出,说出此事的乃是一名与儒生结伴而来的中年方士,渭风酒肆的店家说他过去也曾见过此人几次,但此人已经近一旬未曾出现了。儿臣亲自去拜访了于中年方士往来过的学子,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另外一事……”
扶苏说着皱起眉头,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困扰,他忍不住回头向孔鲋看了一眼,等到回过头看着嬴政,声音不由自主放轻了:“回父皇,这方士名叫徐福,曾是文通君的座上宾,那方士消失前,已经在文通君家中居住月余了。”
“哈哈,咳咳咳……”嬴政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忍不住发出低哑的笑声,但他很快抬起手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满朝文武都被始皇帝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嬴政接过鑫缇送来的饮品,应啜一口,慢慢咽下去压制喉间的骚动,然后锐利的视线刺向孔鲋,缓慢的开口道:“朕不是个疑心的人,文通君,你对此事有何解释?”
孔鲋仰起头,神色已经清高,语调却略有些不耐:“陛下,孔门九代治学,为的便是学而优则仕,臣已经奉召入宫成为陛下的臣子,只这一点便足够说明臣的忠心了!”
嬴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怒极反笑,温和的说:“哦,原来是这样,你们儒家学子受到朕的优待入朝为官,却一事无成竟然是对朕的忠心?”
“朕过去真是看轻你们了!”嬴政猛然一掌拍在大案上,高声怒吼,“那徐福,你知道是什么人吗?你就敢收留他在家中一个多月!”
孔鲋不明白自己那一句点燃了始皇帝的怒火,但他自认做事未曾违背道义本心,便仍旧维持着自己清高坦然的神情,向嬴政行礼后开口:“是臣在魏地结实的有才之士,臣看徐福是个有才华的人。”
“才华?嗯,才华,此话不假。”嬴政点头赞同,可眼神却显露出更多的愤怒和恼火。
他撑起身,大步走下御阶,站在孔鲋面前揭开了谜底:“徐福此人手握朕解毒的药方,却秘而不宣,果然是有大才华的人。如此不作为的处事方法果然和文通君投缘!”
嬴政说完这句话,眼中的忍耐彻底消融,他摆摆手,疲惫的说:“孔鲋你带着你们儒家的学子都离开朝堂吧。朕相信你不是个清高的人,不屑于实行阴谋诡计暗害朕,但对我大秦无益。朕不是个沽名钓誉的君王,留着你没有用,你还是把位置腾出来,给那些肯为我大秦出谋划策的学子,哪怕他们才华并不出众,也没有远见,可朕要的是踏实肯干的官吏,他们只要按照朕的吩咐做,朕就知足了。”
嬴政往回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接着说:“扶苏,你将涉及此事的学子一一查清,不要伤及无辜。”
孔鲋面上一白,说不出话来了,他知道嬴政言下之意是“若有涉案之人,严惩不贷”。
孔鲋虽然确信自己清白无辜,可他对学派下年轻的学子却没有同样的信心,年轻就意味着冒失,谁能才出来他们到底做没做过违犯秦律的事情,又或者做到了什么程度呢?
“陛下……”孔鲋禁不住开口,却立刻被几名强壮的卫士上前按住,他们直接掩住孔鲋的口唇,瞬间将他拖出正殿。
在场的臣子有些因为这场变故露出惊异不动的神色,颇为不自在的频频看向嬴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扶苏环视一周,知道今日若不将事情彻底定下,恐怕朝堂上的官员心中难安——秦法严苛,牵连也广,此事指不定七扭八转的就扯到谁身上去了。
胡亥顺着扶苏的视线,自然也将朝臣的异动收入眼中,他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扶苏抓住手腕按在原地。
扶苏紧盯着胡亥的眼睛摇了摇头,随即走出队列,向始皇帝说:“儿臣参与过讯问徐福的案件,两相核查之下,实涉此案的学子越百人,且都是喜欢方术的儒生。”
扶苏话一出口,满室皆惊。
涉案人数虽然多,可秦国并非没遇见过这样多人数的事情,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群方士竟然同时也都是儒生,若是将他们全按照秦律处置了,必定横生枝节,可难道就因为他们的学派相同,就要将此事轻轻放下?
嬴政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后,口气淡淡的吩咐:“依照律法处置吧。”
李斯应下此事,可尉缭却显出不赞同的神色。
这时候一直未曾开口的胡亥忽然走了出来,高声道:“父皇,儿臣有事想上奏。”
原本凝在嬴政脸上的阴云瞬间被风吹散,他的眼中流出笑意,上下打量着穿着一身官服的幼子,看着他英姿勃发的模样点点头,温和的笑了笑,放轻声音带着鼓励的询问:“哦?胡亥有话要说——那就说吧,朕听着呢。”
胡亥对上嬴政的眼睛,忍不住站得更加笔直,仰起头开口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应废除肉刑。”
胡亥说出口的话显然超过朝堂上所有人的预料,大殿霎时安静下来,扶苏看着胡亥的背影,嘴角却慢慢上扬,他已经明白胡亥的意思了!
嬴政略一思索也理解其中的含义,心中颇为不悦,但他不想伤害幼子,仍旧挂着笑容,温和的说:“胡亥,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胡亥微微垂下头,腼腆的笑了笑,好像十分紧张的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才开口解释:“肉刑一旦实施便会彻底摧毁被犯人肢体,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他们从此之后就会丧失劳动能力。”
胡亥说到这里赶忙抬起头,急匆匆的说:“我不是心疼犯下罪行的人,而是一旦他们伤残,失去劳动能力,那么他的税自然要落到家中其他人头上,很可能闹得家破人亡。更何况,伤残都留下了,哪怕日后有心改过也失去改过的能力了。”
嬴政不在乎罪犯遭到什么样的惩罚,在他看来只要犯下罪行,越是严苛的责罚越能够体现惩戒的作用,可提起税收,嬴政却不得不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他点点头,催促道:“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胡亥展开一抹笑容,十分自豪的说:“儿臣以为,将所有罪行折抵成徭役最好。天下始定,大秦新建,无论何处都有做不完的工程,与其耗费民力,不如善用有罪之人,也好替父皇剩下一笔工钱。”
征发民夫做工,也有自备干粮和朝廷提供食宿的区别,可若是罪犯,呵呵,谁敢就这种事儿管始皇帝要钱?累死在工地也没人在乎的,罪犯就是罪犯,在他们犯下罪行的同时,已经失去被人同情的权利。
嬴政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而秦国在六国遗民仍旧贼心不死的时候也从没放弃刷百姓好感度的机会,胡亥提出的办法,就是这个好机会!
看着嬴政脸上露出的深思神情,胡亥慢慢走回原位,与扶苏交换了一个眼神,扶苏立刻上前劝说:“父皇,儿臣认为胡亥说的有道理。伤残的百姓若不是日后饿死,便要劳动乡里照顾,既然如此,何不折抵成徭役让他们以工代刑。”
“陛下,此事可行,但需要好好商讨一下原本的罪责改与徭役年数如何相抵,以免罪行轻重不协调,让秦法失去震慑的力量。”尉缭原本就不是个喜欢杀戮的人,一听到这个办法,立刻赞同。
嬴政这才出声:“国尉也认可此事?”
尉缭赶忙说:“臣赞同胡亥公子的办法。”
嬴政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准许,而是说:“丞相府、国尉府与廷尉府商讨此事,有了章程再呈给朕定夺。”
说完这句话嬴政看向胡亥,忽然笑着伸出手,对他方向一点:“日后咸阳宫的守卫都交给胡亥负责。”
李斯闻言笑着摇摇头,心中道:今日的大朝会可真是别开生面,我都要记不清楚自己被听到的消息震撼到几回了。
但事情是明摆着的,始皇帝最看重的儿子是太子扶苏,可心里最信任连命都能交付的人却是幼子胡亥。
李斯向胡亥公子隐晦的看了几眼,心中叹息,若非知道这名小公子没有野心,多少人会为了捧出一个“秦二世”而在他身后推波助澜,搅得朝堂风风雨雨呢?
……难道陛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从未提起让胡亥公子迁出太子居所的事情?!
李斯心中惊讶,赶忙低下头掩饰自己失态的表情,可他心里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除了“亡秦者,胡”,还有一句“始皇帝死而地分”!
以陛下对胡亥公子的喜爱之情,陛下会不会分疆裂土,给直到现在没有爵位、没有妻室、没有子嗣的胡亥公子一半江山呢?
李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对自己脑中这种可怕的想法全无把握,若是这件事应验了,秦国不亡而亡,两则预言便等于同时应验了!
不,不行,无论陛下心中是否有此意图,他决不能让这个猜测成真!
李斯瞬间下定决心,准备趁着职务之便,再见太子扶苏的时候给他提个醒,哪怕不想破坏太子和胡亥公子的兄弟之情,也不能不让太子有所防备。
太子现在可早就把统军之权交出去了,要是陛下真替胡亥公子打算,太子没有丁点还手之力。
☆、第138章 我有特殊的省略技巧
李斯心中有所怀疑,大朝便再也没开口多说一句,直到下朝后才匆匆赶到大书房中求见。
嬴政到底是中毒的人,精神头虽然不粗,体力却不如以往了,长时间端坐令他的身体难以负荷,此时他靠着一枚软垫,斜倚在榻边,手中握着一卷奏章,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处理着国事。
一见到李斯,嬴政自然点点头,不紧不慢的开口:“丞相怎么满头大汗?快坐下,歇歇再说。”
李斯脚下一顿,抿紧嘴唇坐在嬴政对面,他从鑫缇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十分紧张,他握紧双手休息了一阵子之后才恢复笑脸,对嬴政说:“陛下对胡亥公子有什么打算?”
嬴政抬眼看向李斯,露出疑惑的眼神,短短一瞬之后,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大笑着说:“丞相有幼女能与胡亥匹配?”
李斯和嬴政的亲密除了体现在两人完全一致的政治观点上,更是儿女亲家,李斯所有闺女都是嬴政的儿媳妇,他所有的儿子也都尚了公主,被李斯急匆匆赶过来一问小儿子,嬴政的思维立刻跑偏了。
李斯早已准备好了要对嬴政劝说的话,却被嬴政突如其来、并且完全不对口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一下子懵了,张口结舌的瞪着嬴政半晌,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嬴政和李斯相互看着彼此,他很快意识到了李斯要说的话和自己的问题没有一丁点关系,不由得尴尬的抬手挠了挠唇边的胡须。
李斯努力勾起嘴角,让僵住的脸皮扯出一个越发生硬的笑容,干巴巴的说:“陛下,臣想要询问的是陛下对胡亥公子有什么安排——守卫咸阳宫虽然能得陛下信任,可官职太低了,配不上胡亥公子的身份。”
嬴政听到这个问题,不当一回事的摆摆手,语调轻快的说:“丞相多虑了,胡亥喜欢这份活计,就给他吧。他随朕巡游天下的时候,很会管理下属,屠睢这样的老将也对他言听计从。”
李斯见嬴政根本未曾深思自己话里的含义,索性挑明了眼前的情况,将自己心中的忧虑和盘托出,随后道:“陛下安排这样的位置给胡亥公子,朝堂难免有心思灵活的人胡思乱想,难道陛下心中真正中意的是胡亥公子而非太子吗?”
嬴政看着李斯闪烁着忧虑的眼神叹息一声,苦笑着说:“丞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扶苏他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正是因为有他,朕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强大的、能够保护自己孩子的父亲,才有了勇气反抗文信侯的控制,逐渐强硬起来。不瞒你说,看着扶苏,朕就像是看到大秦强盛的未来。他……他比朕仁厚,虽然朕不喜欢这一点,认为他软弱,可你看看大秦入如今的模样,难道朕还能做得更好吗?朕心里的继承人从没有其他。”
嬴政说着摇了摇头:“胡亥……哎,朕是觉得对不起这孩子,他和扶苏……”
嬴政忽然停下自己的话,皱起眉头露出一抹不忍的神色,再次摇摇头,没将自己的话说完,然后抬眼看向李斯郑重的说:“丞相不必担忧,朕有把握,胡亥一辈子都不会做出背叛扶苏的事情。至于爵位之事,胡亥也早对朕说过他不稀罕。”
李斯还想要再劝,嬴政已经抬手阻止了他的举动,沉声强调:“丞相日后不必再提此事了。”
李斯心中叹息,但他知道嬴政摆出这幅神情便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因此只好收起各种念头,停下劝阻的意图,转而同嬴政说起国事。
嬴政半合上眼,听着李斯说的话,偶尔点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两个儿子身上,他忍不住伸手到袖口之中,碾着一方锦帕皱紧眉头。
扶苏确实是一直令他骄傲的长子,办事滴水不漏,可小儿子胡亥……胡亥实在不是能够掩藏自己心思的人,自己把他宠爱的无忧无虑,从没有什么烦心事儿的结果就是他脸上的表情总把心情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俩小时候还能说“兄弟情深”,可长大了再黏在一块,总归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两个儿子整天在自己身边出入,嬴政当初就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因此巡游天下哪怕胡亥不是心甘情愿仍旧把他带走了,那时候他以为是小儿子年幼无知、痴心妄想,现在再看……
嬴政坐直身体,重新把锦帕塞回袖口里面,心中苦笑,果然是翅膀硬了,他已经管不住了。
李斯担心的两则预言,嬴政不但理解他的担忧,甚至有过比李斯更加严重的忧虑——胡亥缠着扶苏,缠得长子已经把持不住了,早在几年前自己离宫的同时便遣散了身边所有女子,眼看着扶苏绝不会有孩子了!
没有子嗣肯定会引发混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嬴政几乎能够看到扶苏从兄弟的儿子里面挑选嗣子时候的混乱局面,
嬴政不可能不为此震怒,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时候,嬴政已经有杀人的冲动,可短暂的大怒之后,嬴政却选择了沉默不语,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嬴政心里苦笑:他还能做什么?和儿子们挑明此事吗?胡亥多少年前就已经离开扶苏就茶不思饭不想,以为能够引导着幼弟长大的长子现在也被幼子带进沟里了,他就算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以扶苏的固执,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难道自己真的能眼看着最自豪的儿子和最宠爱的儿子一起死吗?
嬴政清楚自己做不到,他索性安慰自己,上古伏羲、女娲乃是亲兄妹,一样相伴到老。
因此,扶苏今日大朝故意提起预言,用自己对胡亥的宠爱作伐子,嬴政心里也一清二楚,可他愿意顺着扶苏的心思祸水东引,把可能对胡亥不利的内容全部栽赃到方士身上!
与此同时,扶苏与胡亥下了大朝一同回到小院里,不等扶苏解释,胡亥已经开口。
他看向扶苏,一脸疑惑不解,一面脱下官袍,一面低声道:“李斯丞相今天看了我好几眼。”
扶苏轻轻推了胡亥一把,让他坐到榻上,单膝跪在胡亥面前,给他脱下皮靴,抬眼说:“我还以为你更介意我利用父皇对你的宠爱收拾方士。”
胡亥仰起头,颇为自豪的说:“能利用的当然利用起来,既然阿爹宠爱我,何必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能够将妖言惑众的方士驱逐出朝堂,让他们彻底成为众矢之的,同时还可以打击政治上不同轨的儒家学派,把他们收拾老实,这样一箭双雕的好办法用出来,胡亥才会觉得高兴,反正扶苏和他的感情是真的,自然不必分你我。
扶苏闻言低笑出声,伸手压住胡亥的肩膀,将他按在榻上,居高临下的仔细看着胡亥脸上的表情,他慢慢凑近胡亥,嘴唇印在胡亥眉心。
柔软的嘴唇干燥、温暖,胡亥全部注意力瞬间便集中到了自己眉心,他感受着扶苏的嘴唇沿着自己鼻梁轻柔滑动,落在他眼窝、脸颊,最终停在自己唇边。
胡亥等待片刻却发现扶苏没动弹,他不耐烦的张开眼,主动转过头,与他亲密的贴在一块。
胡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伸出舌头勾画着扶苏棱角分明的唇线,同时伸手环在他脖颈上,顺着扶苏的脊背急切的向下摩挲,一道低沉的笑声钻进胡亥耳中,不等他反应过来,扶苏已经拿回主动权,勾住他的舌头,灵活的探入他口中,熟练的摩擦过他敏感的上颚。
“嗯、哼……”胡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模模糊糊的哼声,挺着身子往扶苏身上磨蹭,急切的需求从心底升起。
扶苏手掌顺着胡亥的手臂来回摩擦,按住他的胸口,一点点下滑,最终落在胡亥继续安抚的位置。
……大和谐时代,以下略过……嗯,你想多少字就多少字……
扶苏细心的擦净胡亥的身子,细心的为他整理好衣衫才抱着胡亥放回榻上,胡亥抬起脚掌往他腿上不怎么用力的踢了一脚,然后龇牙咧嘴的倒抽了冷气。
“什么都没留下,你这么紧张把我裹严实?”胡亥停下动作,老老实实的躺在榻上,只用眼神瞟着扶苏。
扶苏原本往身上套着衣袍,听到胡亥的话忍不住勾起嘴角,手掌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圈,已有所指的说:“我却被‘留下’的厉害。”
胡亥看着扶苏胸膛上的淤痕、压印和抓痕,脸上一红,尴尬不已,被扶苏抱着清洗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上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反观扶苏……简直像是被家暴过。
_(:з」∠)_看扶苏一眼,我就心虚的厉害。
扶苏展开温柔的笑容,凑上前亲了亲胡亥的耳垂,紧贴着他柔声道:“你要是不累,我把政务带过来,你陪我一同处理好不好?”
提起政务,胡亥的羞涩和尴尬迅速消退,直接进入工作状态,追问道:“丞相府对我今天提出废除肉刑的意见有结果了吗?”
“你太心急了,还没过晚膳的时候呢。”扶苏笑着摇摇头,拿过国尉府送来的奏章看了一眼,忽然拧紧眉头,一目十行的将其中的内容看完,随即,将奏章递给胡亥,“胡人南下了。”
☆、第139章 我有特殊的手势技巧
扶苏说出的话没有丁点花俏,胡亥赶忙接过他递来的奏章细细看了,随即脸上一白,脑子发空,看着扶苏愣是说不出话来。
“阵仗怎么会这么大?这几年风调雨顺的,胡人怎么还会想要南下?”胡亥终于清醒过来,可他眼中满是疑惑,完全不能理解胡人南侵的思维。
若说草原天灾人祸不断,他们过不下去了,要南下攻打秦国,这理由还说得通,可风调雨顺的时候,胡人也算是吃饱穿暖,寻常牧民根本不会想要拼命动武吧?
更何况秦朝兵强壮,还有无数大型战争器械!
胡人直接打过来,这不是明摆着送命填坑呢么?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扶苏一件胡亥呆愣的神情,还以为他担心胡人之间的争斗,害怕他担忧,赶忙轻声解释:“栾提顿不是庸人,我虽然有意对东胡偏颇,让匈奴和东胡内耗,可东胡老单于去年初老死了,底下七八个成年的儿子相互打成一团,好好一个庞大的东胡四分五裂,再也没了以往的气概,自然受不住领土,因此被栾提顿钻到空子。”
扶苏遗憾的摇摇头:“栾提顿真是个有本领的人,如今刚过一年时间,他已经成了胡人共主,联合胡人几十个部族南下。”
“原来如此。”胡亥点点头,随即又蹙起眉头说,“可既然是丰年,我更不明白匈奴挥军南下的意图——胡人过得好,难道我大秦疆土的收成就不好吗?秦军剑指,所向披靡,胡人战备极差、粮草不丰,又没有天下可以依凭,栾提顿带兵打过来不是等于让匈奴士兵送死么?”
扶苏听到胡亥的疑问,明白他没有丝毫为栾提顿担忧的情绪,终于彻底放心。
扶苏不怕胡亥有其他要求,可他却担忧胡亥随着年岁渐长撇不开对生父的期盼,血缘毕竟是这世界上最奇妙的感情发源,即使是扶苏也没有把握胡亥是真的对栾提顿毫不在乎,还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不必为难而故意表现出满不在乎。
扶苏伸手揽住胡亥的肩膀,让他能够更加舒适的枕着自己肩膀,随即凑上前,与胡亥头挨着头紧紧靠在一块。
胡亥举止自然的更加贴近扶苏,扶苏眼中柔情更胜,忍不住侧过脸亲了亲胡亥柔软的侧脸,贴着胡亥的耳际说:“栾提顿若是不趁着眼下刚刚收拢各个部族时候的威势出兵南下,那么他最少还需要付出十五年的时间,一点点分化消灭不服管的部族首领,那时候他都多大年岁呢?别说策马狂奔,弯弓射箭,恐怕首先要面对的事情就是怎么摆平自己不同母的儿子们争权夺利了。”
胡亥立刻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颇为坏心眼的低声笑了起来。
说起来还真是个可悲的循环,东胡溃败始于手握兵权的儿子们相互攻伐,而栾提顿这个枭雄也闹出了同样的问题,第一位正室留下的孩子已经成年接触兵马,可继室生下令他宠爱的小儿子,还嚼不动风干牛肉干呢。
╮(╯▽╰)╭多么痛的领悟。
栾提顿不可能看不到未来将要面对的问题,但他既不能对不起于自己有恩的第一位正室留下的儿子,又必定不忍心继室生下的儿子无权无势。
胡亥解恨的心想:真是活该,让你找我娘亲的妹妹玩恶俗的替身梗,自食苦果了吧!
“蒙恬大将军可算能松松筋骨了,他这些年守在雁门关天天吃沙子,可憋坏了。”胡亥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将奏章塞回给扶苏,扶着自己发软的腰在扶苏怀中蹭了蹭,干脆躺在他怀里。
有没有跨过最后一步是完全不同的,加之扶苏多年把持自己不近女色——当然,也未曾亲近过男色——眼下被胡亥亲昵的磨蹭,他虽然脑子里仍旧惦记着国事,却控制不了的手掌完全将奏章丢开。
扶苏心里叹息一声,看着胡亥的神色却越发温柔,他揽住胡亥的腰,托着他趴伏在自己怀中,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掌抚在胡亥腰际,施展着适当的力道按压搓揉。
“嗯……啊!往下、往下点……”胡亥脸蛋埋在扶苏颈窝,闭着眼睛小声哼哼着,带着鼻音的呢喃伴随着湿润温暖的呼吸吹拂在扶苏颈项让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喉结上下滚动。
扶苏小心翼翼的深吸一口冷气,顺着胡亥的指挥将手掌按在腰部最下端,轻声询问:“你说的是这里?”
胡亥点点头,又在扶苏怀中舒服的磨蹭起来,扶苏不由得手指发颤——他的手指最前端顶着弹性十足的两团,更糟糕的是,扶苏认为顺势捏住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胡亥肯定不会拒绝,甚至可能欣然接受。
扶苏发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飞速崩溃之中,他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想着还是不要过多亲近的好,男子身体不比女子,胡亥虽然也感受到了快乐,可这没办法掩饰最初的时候胡亥苍白的脸色和因为不适应而不由自主的抗拒。
他将手掌向上挪动了一寸,放回适当的位置,体贴的为胡亥揉开酸痛僵直的肌肉,胡亥却在这时候撑起身体,直勾勾的看向扶苏,扬起双眉露出一抹疑惑的眼神。
他抬起一只手,平放在扶苏心口感受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然后缓缓向下游动,停在火热的位置,发出得意的笑声:“你咯着我了。”
扶苏学着胡亥的姿势挑高剑眉,手掌一用力,酸胀的诡异痛感立刻让胡亥失去力量,直接哆嗦着腰趴回他怀里,但扶苏现在的感觉远比胡亥还难受,这种程度的冲击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刺激了。
“还真是‘无处安放的骚动’。”胡亥听到扶苏发出的快乐又痛苦的闷哼,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可既然扶苏愿意体贴他,而不是需索无度,那么胡亥绝不会辜负扶苏的好意,他们晚上还得一同出现在始皇帝面前,端正的跪坐对他的腰力考验太严峻了,要是再来一次,即使不受伤,胡亥也确定自己直不起腰来了。
扶苏干脆抱着胡亥,将他挪动到另一侧放平,自己起身走到床边吹着冷风。
胡亥看着扶苏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咬着嘴唇无声微笑。
他喜欢两个之前畅快淋漓的享受,但不得不说眼下扶苏为了保护他而忍耐的样子更加打动人心。
胡亥有点心软,他动了动身体,发现经过扶苏的推拿自己已经感觉好多了,索性坐起身,望着十几步外的男人低声说:“我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可以再来一次,如果你没办法压下那些……嗯,反正就是这个。”
胡亥一手虚握着拳头挡在自己腹前前后摆动了几下,他瞬间听到扶苏变得急促的呼吸。
胡亥眯起眼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着扶苏伸出手,再次强调:“你不想知道我练剑、拉弓,手上有没有磨出茧子吗?”
扶苏的视线立刻落在胡亥白皙的手掌上,那只手形状十分优美,五根手指细瘦修长,指甲磨得圆润平滑,骨节微凸,掌心色泽莹白。
扶苏意识到自己蠢蠢欲动,他想现在就走到胡亥面前,抓着他的手掌为自己纾解,看看被他守护长大的孩子现在手上学会了多少花招。
……胡亥竟然明白这些?!
扶苏蓦然清醒,一下子皱紧了眉头,他大步走回胡亥身边。
可没等扶苏开口,已经看到胡亥亮起的双眸里闪烁的愉悦情绪,扶苏忽然觉得无论胡亥从谁身边知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扶苏握住胡亥的手掌,将它送到自己眼前,紧盯着胡亥的眼睛张口含住胡亥的手指,用舌头描绘出手掌上的硬茧,这些粗糙的痕迹都是胡亥这些年努力将自己磨砺为一个男人所做的努力,很迷人。
胡亥对着扶苏专注的眼神身体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他别扭的动了动,赶忙取回手掌,紧张的垂下头抓住袖袍。
扶苏低笑一声,将他抱在怀里,咬了咬胡亥的耳朵,低声建议:“其实你也该知道我掌心有多少硬茧。”
胡亥马上红了耳根,但他伸出手掌,轻巧的拨开碍事的衣袍下摆,手掌钻了进去。
………………
胡亥的气息被封在扶苏口中,只从鼻腔之中泄露出些许缠绵的声响,他红着脸看了一眼两人沾染上痕迹的衣袍,顺口说:“今天要换第三件长袍了,浣衣局的宫人肯定觉得很奇怪。”
扶苏扶着胡亥,亲手为他更换衣袍,心里已经升起疑虑,可口中仍旧安抚道:“你哪有反复穿着的袍子?无论怎样也会换新衣袴的。”
胡亥笑咪咪的咬了咬扶苏的耳朵:“这就好,不然我就要担心怎么将这些衣袍毁尸灭迹了,被褥、衣袴什么的经手的人可不少。”
扶苏微笑着转移话题:“粱自会做好一切,你无须担忧。咱们已经闹到晚膳的时候了,快起来整理好了去寻父皇吧。”
胡亥点点头,接过扶苏的动作,继续自己往身上套着衣衫,片刻后,整理妥当的两人已经相携而出,前往嬴政居住的正殿。
嬴政皱褶眉头捧着一碗汤药艰难的咽着,虽然满脸厌恶之色,却喝得极快,小碗里的汤药很快见底,嬴政立刻丢开药碗,恢复笑容,指着胡亥和扶苏说:“快来坐下。”
不等扶苏和胡亥坐定,嬴政已经开口道:“朕想考虑过了,胡亥的提议不错,我大秦伤残的男人都应该因为奋勇杀敌,而非作奸犯科,让他们做劳役去吧。”
“阿爹,你真好!”胡亥惊喜的大喊出声,与此同时,他听到自己耳边疯狂呐喊的积分提示音。
给始皇帝清理余毒的丸药到手了!
☆、第140章 我有特殊的战略技巧
胡亥心中大喜,但他很快想起自己居住在咸阳宫中不得离去,同时任职又是守卫咸阳宫的安全,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解毒续命的药丸拿出来。
(╯‵□′)╯︵┻━┻真讨厌!
胡亥不由得抿紧嘴唇,露出为难的神色。
嬴政看着小儿子脸上神色由喜转愁,不由得以为他不好意思了,赶忙说:“胡亥,你不必担忧朝堂上臣子的说法,丞相、国尉等人都与朕君臣相得,其他学派向来比法家宽厚,听说朕有这样的决定,定然更加雀跃。”
胡亥怕嬴政多心,赶忙露出笑脸,蹭到他身边坐着,接过鑫缇手上的活计亲昵的给嬴政布菜,同时说:“朝堂上的事情我懂的不多,眼光也不像大哥那么开阔,没影响到阿爹和大哥的事情我就放心了。”
嬴政被胡亥几句话说得心里暖洋洋的,笑道:“你就算是惹出什么祸患,扶苏怕是也心甘情愿替你兜着的。”
扶苏举着筷子的手掌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陪着胡亥服侍嬴政用膳。
胡亥见嬴政带着笑意跟自己逗趣,顺势撒娇的说:“我跟着阿爹出门几年,回到咸阳城都不认识了。”
嬴政被这话引得来了兴致,追问道:“有何变化?”
胡亥伸手往高了比量几个手势,满眼惊喜的说:“前几日我出宫跑马,发现咸阳城里的人家都富庶了不少,原本的泥瓦和茅草房都变成了砖瓦筑的,房屋都颇为高大,而且道路变化也十分惊人。”
胡亥说着脸上一红,垂下头有些扭捏的低声说:“儿子都迷路了。”
“哈哈哈,你这孩子!”嬴政举着筷子指向胡亥,高声大笑。
胡亥小声嘟哝:“我就知道不能让阿爹知道,不然肯定要被你笑话。哼,我小时候尿床的事情,你现在还时不时哪来取笑呢。”
嬴政被胡亥逗得越发欢快,索性丢开手中的筷子,在他头顶揉了揉,放软声音好声好气的劝道:“朕不是笑话你,乖,别生气了。不就是不认识咸阳城的道路吗?不认识才好,这证明你大哥这几年功夫没白费。”
胡亥扭开身子不搭理嬴政,还是一副撅着嘴唇闷闷不乐的模。
嬴政笑着摇摇头,越发好声气的说:“不认识,去认识认识不就得了,朕给你放三日假。咸阳城足够你来回跑个几十趟了。”
胡亥这才露出笑容,用力点点头,抱着嬴政手臂说:“嗯,阿爹说的是,我非得踩遍咸阳城每个角落不可。”
“你这孩子,都成丁了,还是如此顽皮。”嬴政眼中含着笑,虽是抱怨,却没有丁点不耐。
一顿饭吃得舒心,饭后扶苏却对胡亥说:“我还有些国事想要向父皇求教,你先回去歇着吧,困了自己先睡。”
胡亥素来跟扶苏亲近,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抻了个懒腰扭扭身子就点头应下扶苏的嘱咐,起身道:“嗯,我累得要命,先回去了。”
他转头冲嬴政笑了笑:“阿爹,那明日起就算我沐休的日子了,您可不能说我逃班没来。”
嬴政点点头,胡亥干脆利落的走了。
扶苏一直分散精力观察着自己刚刚与胡亥互动时候,嬴政的反应,见他眼底遗憾又欣慰的神情,心中的三分怀疑已经变成了七分笃定。
他走到嬴政面前,直挺挺的跪下,俯身叩首,忽然开口:“父皇以为,胡亥的婚事该如何?”
幼子已经离开,嬴政对着长子迅速恢复了严父的形象,看着扶苏在自己面前跪得溜直,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哼一声,嘲讽道:“恐怕胡亥的婚事,朕这个做父亲的做不得主!”
扶苏动也不动,仍旧跪在嬴政面前,但嬴政说话的口吻已经打消了扶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父皇早就猜到了!
扶苏直起身,与嬴政直视着,语调依旧平稳的说:“儿臣此生不会迎娶正室,也不会纳姬妾,所以胡亥也不行。”
短短一句话,扶苏已经把胡亥不能娶妻的原因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赌嬴政的忍耐极限!
不揭穿胡亥的真实身份,他便是大秦的公子,始皇帝的幼子,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但一旦揭穿那不堪的真相,胡亥会变成什么?
大秦的世仇,匈奴单于的私生子,淫乱宫闱的孽子,让父亲蒙羞的证据!
事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哪怕父皇对胡亥仍有父子之情,胡亥断不会再有活路!
因为胡亥的存在不仅仅羞辱了父皇这些年倾注的父爱,更是毁掉了嬴政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始皇帝身为帝王的威望。
嬴政看着扶苏固执的模样,猛然推翻大案,沉重的实木长桌砸在扶苏腿边,发出轰然巨响,可扶苏跪在原地毫不闪躲。
嬴政心中越发恼怒,他起身大步走到扶苏面前,狠狠一脚将自己引以为傲了多年的长子踹倒在地,劈头盖脸一顿很捶!
嬴政心头的愤怒已经到达极点,可就是这样怒火仍旧没有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强压着嗓子咬牙切齿的低吼:“你身为大秦太子,朕百年之后你便是秦二世!胡亥是秦国公子!你和他都是什么样的身份?啊?!你告诉朕!他是你弟弟!你以为他是能够随便玩弄的娈宠佞幸吗?你这么做会毁了自己一世英名,也让嬴氏祖宗蒙羞!”
虽然嬴政体内余毒未清,可他也是熬练了多年的体魄,下手力道不轻,扶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任由父亲发泄怒火,因此,他没有骨骼保护的腹部被嬴政踹得火辣辣的疼痛。
扶苏猜测自己也许已经有内伤了,不过父皇愿意将怒火发泄出来远比生闷气要强得多。
嬴政忽然停下动作,扯着扶苏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说:“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扶苏浑身都是伤,唯独一张俊俏的脸上被嬴政刻意避开,听到嬴政的提问,他发出一声低笑,轻声回答:“儿臣想要胡亥,儿臣没做错。”
扶苏对着他向来恭敬,骤然被长子顶撞,嬴政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怒瞪着扶苏,过了半晌却大笑着松开手,他点了点头,认真的说:“好,朕等你这句话便放心了。”
为君者不可柔弱任人欺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人莫非王臣,嬴政宠爱胡亥不假,可比起嬴政作为“儿子”宠爱的胡亥,他真正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的大秦帝国继承人则重要得多。
更因如此,嬴政觉得自己对不起胡亥——若能让扶苏真正具有王者的威势,毁灭幼子一生幸福他也在所不惜。
听到嬴政的赞美,扶苏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而是重新跪在他面前,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道:“父皇,儿臣明白您的心意。您觉得儿臣和胡亥有什么情谊都无妨,只要各自娶妻生子,日后一切风过了无痕,可儿臣和胡亥自小什么都不缺,又怎么会因为世人几句闲话委屈自己,也辱没了我和他之间的情谊。”
扶苏摇了摇头,认真道:“各自娶妻生子之后的‘交心’不是情谊,不过是猎奇贪心罢了。儿臣会对胡亥一心一意的。”
嬴政早已做出决定,但那样的决定让嬴政心里对胡亥越发歉疚,扶苏的保证确实令他心中舒坦了不少,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冷哼了一声,口气淡淡的说:“这要看胡亥愿不愿意一心一意了,光你一头热有什么用?朕看胡亥还小,未必定了性子。”
扶苏俊美无铸又英气勃勃的脸上绽开能让冬雪融化的灿烂笑容,眼中柔情犹如三月春花,他放软了声音,低声道:“此事,父皇不必多虑,儿臣对胡亥有信心。”
嬴政心中怒气又有抬头的趋势,他心烦的挥挥手,暴躁的说:“赶紧滚。”
扶苏明白自己和胡亥的关系如此就算过了明路,感激不已的向父皇叩首一番,起身赶回和胡亥同住的小院。
与此同时,身在边关的蒙恬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对着身旁的副将说:“有些意思,没想到匈奴单于竟然不光会玩弄阴谋诡计。”
副将向远处眺望着,低声回话:“上将军说的是,匈奴单于集结而来的胡人队伍不会少于三十万大军,短短几年时间罢了,真是有些本事。”
蒙恬已经是不惑之年,眼光卓着不下当年,而沉稳和狠辣更胜年轻的时候,听到副将的符合点了点头,琢磨片刻之后,开口道:“匈奴单于单子确实很大,东胡老首领过世之后,东胡变成了一盘散沙,相互撕咬,折损巨大。眼下别说三十万大军,便是二十五万人,也已经凝聚了全部胡人部族的青壮。胡人倾巢南下所图巨大,但我对此求之不得,这一次不仅要让胡人知道疼,还得彻底咬断他们的喉咙。”
副将被蒙恬说得热血沸腾,赶忙道:“末将愿随将军血战沙场!”
蒙恬摇了摇头,低笑道:“眼下不必这么着急。王翦上将军年岁大了,居于咸阳城领爵不领兵,我没跟着上将军南征北战,声明不显,胡人虽然知道我带兵驻扎在地多年,可对我却没什么畏惧,既然如此,咱们何不让他们更加轻敌一点呢?”
副将眼睛一亮,赶忙道:“上将军有办法了?”
蒙恬点点头,低声道:“附耳过来。”
☆、第141章 我有特殊的拜服技巧
阴山草原寒风烈烈,胡兵劈头盖脸的裹着羊皮袄、羊皮帽子,手指还是冻得发红。
他狠狠抽了抽鼻子,抬手往脸上一搓,粘在胡子上的冰碴直往嘴里落,胡兵赶忙“呸”的一声吐掉黏在揉进口中的冰碴,脸上显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低声咒骂了几句,随后,躲回战马挡出的背风口。
胡兵身边的另一名年轻胡人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单于都不留胡子,你留胡子逞什么威风,这不就落了一口雪。”
“闭上你的狗嘴巴!”被嘲笑的胡兵抬起蒲扇大掌,直接推了年轻的胡兵一把,压低声音道,“单于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秦朝粮草从这里过来,非让咱们巴巴的等着。这都快半个月了,就这瘪地方,别说粮草辎重,连只兔子都看不见。咱们整天趴在风雪里面,腿都完了。”
年轻的胡人战士听到他抱怨的话,反而扬起脖颈露出自豪的神色,微微扬起声音说:“胡人四十三部族,咱们才是跟着单于出生入死的。那粮草的大事儿怎么可能派遣那群梗着脖子跟单于抗的来?单于这是信重咱们呢。”
留胡子的胡兵不耐烦的摆摆手,催道:“滚回你那边去,还教训起老子来了,你当我看不出单于什么意思吗?可今年这冬天冻死人,秦人要是再过十天不来,咱们兄弟都得交代在这里。”
年轻的胡兵纳闷的开口:“这又怎么了?天虽然冷点,可咱们自小在草原长大,什么样天没遇过,更大风雪都能撑过去。”
留胡子的胡兵一撇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主意他们俩小声嘀咕,才凑到年轻胡兵耳边说:“你当单于为什么让咱们兄弟来劫秦人粮草,而不是占着亲兵速度优势一把火把粮草烧毁?咱们的粮食不够吃了!”
年轻胡兵倒抽了一口冷气,猛然张大嘴,留胡子的胡兵赶紧对着他肚子打了一拳,用疼痛让他闭上了嘴。
年轻胡兵缩着脖子,低声嘟哝:“这几年风调雨顺的,怎么就粮草不够用了。”
“你真傻还是装傻!”留胡子的胡兵又给了年轻胡兵一下子,不耐烦的解释,“你家里要是来了四十多口关系不好的亲戚,你得天天牛羊肉的招待着,你也缺口粮。”
年轻胡兵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厌烦的瘪了瘪嘴,却没说出其他话来。
匈奴单于真正掌握着的这群展示心里都很清楚,单于志在挥军南下,只靠着他们匈奴战士,数量远远不够,因此对其他不服管教部族士兵心里头再厌烦,也不好公然开战,还是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年轻战士冷哼一声,心想:你们都别得意,等到真的和秦人开战了,以单于的才智,非把你们都派上前送死去!咱们这些最忠心的才有资格陪着单于争天下呢!
忽然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男人粗豪的吆喝从远处传来,匈奴战士瞬间提起精神,双眼绽出光芒,像是饥饿的狼群盯住猎物一样注视着运送秦军辎重粮草的牛车一点点向此移动。
“走快点,都给我走快一点,耽误了押送粮草的时间,罪责咱们谁都担当不起。说你们呢,是不是都不要命了?!一个个都跟没吃饱似的,你们什么意思?快!快一点!!!”带头是名而立之年的强壮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套着铠甲骑在马背上显得威风凛凛,可当他一开口,本就缩瑟着身形运送粮草的士兵和民夫便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显然怕极了这位将领。
年轻的胡兵嘲讽的撇了撇嘴,低声说:“一群孬种。”
不等他再说什么,匈奴军中已经子上而下传来了开战的号角,他再顾不得别的心思,迅速翻身上马,随着队伍猛冲出去。
“敌袭!”
“敌——袭——!!!”
在第一声警醒的呼喊后,秦人押送粮草的队伍里竟然传来了整齐而嘹亮的呼喊声,胡兵忽觉此事有异,可人已经冲到了押送粮草的秦军面前,事情已然逝去转机。
“全都躲闪道车后去!”原本还骂骂咧咧没个好脸色的领头将军忽然高喊一声。
“是!”原本还缩脖收肩一副畏缩气质的民夫瞬间高声齐呼,动作整齐划一的迅速转身从粮草堆里抽出兵器,随即飞快的躲到牛车后面,他们直接推翻了牛车挡出胡兵飞射而来的箭矢。
下一瞬,赶车的车夫竟然一下子解开了牛身上锁链,猛然点着了它们身后摇摇晃晃的长尾。
“呼啦”一声,沁满了油脂的牛尾烧起来,壮硕的公牛瞬间慌乱的朝着它们面对的方向“哞哞”叫着狂奔而去!
匈奴军队此番前来,绝大多数是骑兵,他们自小长于马背上,各个弓马娴熟,可胡人御马的本事虽强,战马却没办法跟秦朝精心饲养的战马相比——秦人建国前便是为周天子牧马,秦国的战马本身并不比草原上的骏马差——就根本不用替壮硕有力、底盘稳当的公牛了!
几息之间,阵容严谨的匈奴军队已经被烧伤而惊恐地四处乱撞的公牛完全冲散,溃不成军,更有许多匈奴士兵摔下马背直接被踩死踏伤。
“强弩!”带领秦军的将军眼中滑过利光,低声吩咐,早已准备好的弩兵三列一队,轮上拉弓上弦发射,没多一会儿功夫已经将好不容易留在马背上的剩余匈奴兵杀伤殆尽。
王贲满意的点了点头,颇为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指着血流成河的战场摆摆手,下令道:“过去搜查一遍,不要留下活口回去报信。”
秦军未必嗜杀,可该做的事情从不会因为妇人之仁而放过。
得到王贲的吩咐,手下将士立刻冲到死伤的匈奴士兵身边,无论死活,一人在脖颈上送了一刀,以防万一有人侥幸逃脱,坏了蒙恬上将军的连环计。
王贲骑着马逛了一圈,摇摇头低声道:“看来特意向陛下领了这差事,也没什么可做的,上将军一人本就可以办好,我过来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语毕,心中无趣的王贲带着打扫完了战场的亲军将士转身离去,那些伪装做粮草辎重的沙袋便被推倒在了匈奴士兵的尸身上,也省得他们暴尸荒野。
王贲与他父亲王翦上将军是灭国大战的最大功臣,蒙恬自然不会怀疑王贲的能力,派出王贲的同时便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出在边关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组建一支敢死队,直奔匈奴大军存放粮草的阴山草原而去。
蒙恬心里清楚,自己手中时时有国尉府传递来的消息,才没让中原的消息滞后,匈奴单于胆敢现在狠咬着大秦,恐怕正是因为六国遗民动荡不安,四处作乱的滞后消息这些日子才传入草原,让他认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
“真是可笑!”蒙恬冷冷的开口,微微眯起双眸看向草原透蓝的天空,心中道:大秦自立国便被称为“虎狼之国”,又怎么会怕草原上一群土里刨食的野狗。
几个时辰后,蒙恬帐外响起传讯兵激动的声音:“上将军,匈奴的粮草被烧光了。”
“好!”饶是确定计策绝不会失败,镇守边关十多年才迎来此番大战的蒙恬仍旧激动非凡,他猛一拍大案,起身下令,“大军直追匈奴军,拿下狼居胥山和阴山草原,把胡人都赶出我大秦目之所及!”
“得令!”
秦军在雁门关锤炼数年,早已积攒下深厚的战意,全部将士这些年只等着一场大战,只要能够令他们能够将胡人赶出秦境,不得侵扰边疆,哪怕他们全部将性命留在这片荒原也在所不惜。
秦朝大军在边疆殊死搏斗,誓要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与此同时,嬴政和扶苏更是接到了一个万分惊喜的消息。
“你是说九原直道已经通了?老令,其中有什么意外不成?”嬴政惊喜得险些站起来,但他仍旧双眼发凉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郑国。
郑国摸着自己而下雪白的胡须呵呵笑了几声,听到嬴政的问题颇为得意的仰头道:“陛下有所不知,修筑九原直道,老臣本以为要拖到十年后,没想到赵地这几年先是天灾,随后又有赵国遗族作乱,带着豪强抢夺民田令百姓无处容身。一听到为我大秦服劳役,一天供一顿饱饭,凡是有把子力气的青壮都为了活命跑来了。”
听到这些话,嬴政原本含笑的面色变得冷凝,透出一股杀意。
郑国也清楚始皇帝是个什么脾气,不等他发火已经接上之前的话,继续说:“有了陛下派来的屠睢将军,臣一面带着青壮修筑直到,一面寻来军中文书吏,一个个给这些莫名其妙丢了耕地的民夫造册登记,修完当地的直到便让屠睢将军过去收拾了遗族和豪强。屠睢将军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呐!”
郑国边说边笑,摸着胡须笑得舒畅。
屠睢的急脾气对待百越当地土着居民不利,可他砍瓜切菜般剁了豪强遗贵,却让被抢夺土地的民夫看到秦朝严苛律法的好处!
当他们一路修建直到伸入邯郸郡,作乱的人反而越来越少,甚至有了百姓跪在城门外喜迎的事情,何等难得!
☆、第142章 我有特殊的掉落技巧
嬴政对自己强大执政能力的信任令他并不看重民心,但不管如何,治下百姓逐渐接受自己已经被大秦统治的现实,不再跟着六国遗贵作乱,对嬴政而言都是一场值得庆贺的事情。
听到郑国的述说,他很自然勾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没等嬴政得意太久,郑国接下去说出的话却不那么中听了:“九原直道虽成,可臣刚见到蒙恬将军,他却说匈奴已经被打退了。这……”
郑国替自己的建造速度可惜,在他看来秦朝军队实力强横、普天之下再也国家能够与之抗衡,当初将九原直道拍在修筑的首位,一来为了节省浪费在路上的粮草——这绝对是巨额消耗——二来则是以防万一日后胡人再次南下,可以让九原大营的兵马直接开往雁门关。
可即使郑国用着远远超过他预想的速度完成九原直道的建城时间,到达驻扎在雁门关的秦军大营时候,得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蒙恬将军大破匈奴军队,伸入阴山草原追击匈奴单于,如何不让郑国心中郁闷不已呢?
只要彻底战胜胡人,那么守卫雁门关的将士数量必将减少,对运输粮草的需求直线降低,与此同时,胡人南下也成了几十年内绝不可能出现的奇观。
自己这番努力竟然白费了!
即使心中郁闷,郑国却明白蒙恬上将军能够大破匈奴军队是天大的喜事,他并不为此遗憾,只是对于自己估算上的误差极为忧郁。
嬴政不到二十岁,郑国便到达了咸阳城,他和郑国相交多年,君臣二人默契十足,嬴政听了郑国的话已然明白老人话中未尽之语。
嬴政摆摆手安抚道:“老令多虑,百越屯兵虽多,可大多数已经在那里安家落户了,朕早已准许赵佗等人的提议,让他们在百越屯田,士兵们耕作训练两不耽误,既不耽误训练,还能够填饱肚子给朝廷省一笔粮草。早一日晚一日修成通往百越的河道都无碍的。”
郑国舒展了脸上的皱纹,安心道:“有陛下这句话,臣知道没耽误陛下的大事就放心了。”
说完话,郑国四下张望了几眼,纳闷的询问:“今日怎么未曾见到太子和胡亥公子?”
扶苏和胡亥两人,一个是嬴政最看重的长子,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幼子,无论何时,身边至少能够看到一人伴驾,可郑国今天过了晌午前来觐见,却发现嬴政身边却空荡荡的,不由得心生疑惑。
尴尬的神情在嬴政脸上一闪而过,随后他若无其事的说:“胡亥跟随朕走南闯北,几年未归,说是不认识咸阳城了,朕让他出去随心游玩几日。至于扶苏……他身子这几日不怎么爽利,回去休养了。”
嬴政正说着,看到随身伺候的鑫缇出现在门外,举止自然的冲他招手,问道:“御医如何说?”
鑫缇顾忌的瞥了郑国一眼,随后将头埋得更低,低声回话:“启禀陛下,御医说太子有些血瘀之证,休养些时日为妙。”
嬴政眉头一皱,眼底闪过后悔的神色,一抬头对上郑国满是惊讶的神色却赶紧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满脸严肃的解释:“定是朕巡游天下的时候,他忙于政务不肯好好休息,累的——对,就是累的!”
郑国眨了眨眼睛,明白太子的“血瘀之证”必定颇有内涵,于是顺着嬴政的话说:“是啊,太子年轻,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一身精力无穷无尽,不懂休养。陛下一定要对太子教导一番,不可累坏了根本。”
语毕,郑国躬身道:“臣告辞。”
“老令好走。”嬴政扯着僵硬的笑容让鑫缇送郑国离去,等到郑国人影消失不见了,口中立刻冲出一声叹息,为了自己一时大怒打得长子内伤而愧疚。
鑫缇送完郑国一回大书房,嬴政立刻追问:“御医到底怎么说的?扶苏的病情……严重吗?”
鑫缇赶忙磕了几个头,语速飞快的说:“太子是孝顺陛下,陛下教导太子的时候,太子才没有闪躲。御医说太子胃中有淤血,这些日子恐怕会有些呕血、便血之证,其他脏腑无碍。”
嬴政听了这话神色黯然,忍不住开口道:“胡亥小时候非要随着扶苏出征,脾胃也虚弱,扶苏的脾胃如今也被朕伤到了,这真是,哎……”
鑫缇低声劝慰:“陛下何必忧虑呢?太子年轻,身体壮硕着呢!胡亥公子这些年好好将养,身子一样无碍了,太子居于深宫,有御医和陛下看顾,用心将养几年,也必然会恢复的。”
嬴政再次叹息一声,闭上眼点点头,低声自我安慰:“是啊,定然能好过来的。”
嬴政心里担心着儿子,却不知扶苏并不觉得自己身体有何难受的。
他上辈子随同蒙恬上将军驻守雁门关,关外风霜如刀、胡人进宫犹如饿狼都不能让他无法忍受,身体上区区一些不适又能让扶苏感觉到什么?
听到御医的诊断,扶苏十分淡然的派人煎药服药,随后便趁着养病的机会,卧回榻上看奏章去了。
“太子,胡亥公子若是回来了,闻到满屋子的药味儿?”内侍梁跟在扶苏身边伺候,对扶苏和胡亥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自然明白他们素来见不得对方受伤的事情,不由得忧心忡忡的向扶苏讨主意。
扶苏未曾抬起头,听到胡亥的名字却放柔了眼神,嘴角微微勾起,温和道:“就说我染上风寒了。”
内侍梁动了动嘴唇,忍不住再次硬着头皮开口:“可是太子……您身上的跌倒药膏气味太浓烈了,也、也不能晚上和衣而卧啊……”
理由找得再好,一脱衣服身上的伤痕也得露出来,胡亥公子又不是瞎的,哪能看不出太子受伤咯呢?
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扶苏攥紧了握着奏章的手掌,眼露不满之色,撇了内侍梁一眼,忍不住说:“难道你就不会说孤担心将风寒传给他,让他独居几日?等到伤痕消了,孤自然也就‘病愈’了。”
内侍梁缩着脖子,赶忙道:“是,是,太子,是奴婢愚钝了,奴婢这就照着内室的模样把左间收拾出来!”
扶苏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更为担忧——胡亥自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自己怎会没有过头疼脑热的时候?那些日子都没让胡亥挪出去,今日之举实在是太反常了,胡亥肯定会心生怀疑的。
可就算他怀疑了,扶苏希望胡亥只知道父皇认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不要知道父皇怒火冲天之下将自己打伤。
父皇对胡亥一片慈父之心,扶苏不能因为自己和胡亥之间的关系,而让胡亥对父皇的感情生出裂痕。
打定了主意,扶苏沉下沉思,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奏章上。
咸阳城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即使如此,胡亥牵着骏马走在闹市之中仍旧敏锐的注意到了人群十分规整、进出有序,不比自己随着始皇帝巡游天下之前差。
他动了动肩膀,十五立刻展翅而非,同时不满的说:“给你当了这么多年信使,现在回来了也不让我休息一会,出门还非要将我扯出来。”
胡亥勾起嘴角,笑得没羞没躁:“你不是眼神好吗?快去四处看看,哪里适合跟‘神仙’相遇,让他赐我仙丹灵药。”
十五用力拍打几下翅膀冲入天际,不满的声音传入胡亥耳中:“在闹市里面,还想偶遇‘神仙’?咱们还是找几个人烟稀少、仙气缥缈的山头,再玩这一套吧——咱们能把丹药兑换出来,但是兑换不出圣光效果啊!这个,系统真没有!”
胡亥撇撇嘴,不满的说:“这个真的可以有,为什么偏偏没有。算了,山头就山头吧,大不了我对阿爹说忽然有了观景的兴致……”
胡亥说着话,露出一个无奈的眼神,继续道:“陪着阿爹巡游天下,一路走,一路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头,我真是看山都看恶心了。”
十五发出一声舒畅的长啸,俯冲着落回胡亥肩膀上,亲昵的用喙蹭了蹭他的脸蛋抖落几根绒毛:“往东走,俗话说得好,‘紫气东来’,趁着落日的霞光把东西兑换出来。从天而降也算是吉兆了。”
胡亥一挥马鞭,指着东面说:“走,去那头看看景色。”
自打胡亥回宫,张荣自然回到他身边充当起护卫头领的职位,全然不管自己目前的官职,嬴政乐得幼子有人保护,对此也故意装聋作哑,加之胡亥受始皇帝宠爱多年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重臣也不难为胡亥,只随着始皇帝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默认了这个现象存在。
随着张荣出来护卫胡亥的都是咸阳宫禁卫之中的好手,一听他的吩咐立刻调转马头追上胡亥脚步直奔东山而去。
原本炽烈的日光渐渐变得柔情,染红了山林间的绿树,一片温暖的橙色,灿烂炫目。
忽然,栖息在胡亥公子肩头的鹰隼发出一声长啸!
胡亥顺势抬头,一方小小的锦盒砸进他手中,跟随而来的护卫登时全部静了下来,看着这位小公子说不出话来。
☆、第143章 我有特殊的转送技巧
胡亥知道十五打算把这件事情做的充满神话的威严感觉,但没想到竟然会闹得这么大阵仗,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竟然和此时的场面十分相称。
在长的护卫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不约而同的下马跪在胡亥脚下,唯独张荣皱紧眉头,露出担忧的神色。
自古非圣君不能得苍天庇佑!
胡亥公子只是始皇帝的幼子,别说“圣君”,他连太子都不是,若非谋朝篡位,除非他上面二十一位哥哥全部遭逢天灾人祸英年早逝——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反过来说,若是胡亥公子的二十一位哥哥真的不幸到全部遭逢天灾人祸死了,胡亥公子继位能不能成为圣君说不准,但他命硬到无人不克倒是真的了!
张荣策马上前拍了拍胡亥的肩膀,胡亥立刻从呆愣中惊醒,他飞快进入状态,赶忙掩饰的说:“我似乎听到声音说可以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寿——阿爹身上不是有余毒未清么?你们快随我回宫将药献给阿爹吧。”
语毕,胡亥不等人手下护卫反应,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咸阳宫正门飞驰而去。
胡亥早就盼着获得这枚药丸给始皇帝治疗身体,既然现在获得了积分,哪怕知道将事情拖到假期的最后一天做更好,他还是迫不及待的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一场“苍天恩赐”的大戏。
嗯,阿爹身体能早一天恢复也好,何况谁知道御医们研制出来的药方是否能够彻底清除阿爹体内的残余毒素呢?
系统给的东西就万无一失了。
胡亥兴冲冲的回到咸阳宫,根本不管宫人在大书房外的劝阻,一路跨步疾走、踢翻了许多前来议事的大臣鞋子直接冲进门去。
“阿爹,你看我今天在东山游玩的时候发现什么了?”胡亥不管不顾走到嬴政面前,他仰着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喜笑容。
嬴政虽然因为胡亥成年后仍旧如此没规矩的打断他议事黑了脸,视线却还是随着胡亥的抬起手臂的动作落在青年掌心,一方小小的锦盒平放在掌心上,红艳艳的色泽极为喜庆。
嬴政先瞪了胡亥一眼,然后丢下政务,对他招手道:“过来,给朕看看你找到什么了。”
胡亥脸上笑意不减,赶忙凑到嬴政身边,将锦盒塞进嬴政掌心里顺势解把自己在东山遭逢的“奇遇”讲出来,兴冲冲的说:“阿爹,这一定是上苍赐给你疗伤的,赶紧吃了吧。”
嬴政闻言打开锦盒,一枚莹白色散发着珍珠般莹润光彩药丸嵌在锦盒正中央,见到药丸的瞬间,嬴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上苍赐药”的仙气都吸进腹中。
胡亥安静的看着这一幕,他明白始皇帝的激动,却也知道这枚药丸什么味道都没有,无论什么样的外表都只是个伪装罢了。
果然,嬴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凑上前又用力嗅了嗅药丸,然后展示给身边随同的近臣们观看:“竟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李斯等人轮流看了一圈,脸上都呈现出惊异的神色。
嬴政没想到胡亥在这件事情上跟他玩心眼,只当真的是奇遇,忍不住追问:“这丹药这像你说的,能够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延年益寿?”
胡亥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露出略带疑惑的眼神思索了一阵,不怎么有把握的回答:“在场只有我听到了,而且……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听到,还是幻想出来的了。”
胡亥说着垂下头,赧然的红了耳根。
嬴政伸手揉了揉幼子的头发,关闭锦盒,低叹一声道:“朕相信你说的功效,毕竟现在有那么多护卫都看到了锦盒从天而降,直落入你掌心。但御医们给朕准备了清理残毒的药方,这枚丹药留下做传国之宝吧,指不定日后有更重要的时候能用上。”
“阿爹!”胡亥猛然抬起头,神色焦急的扯住嬴政衣袖,根本无法赞同他突如其来的节俭情绪。
嬴政板起脸,沉声道:“放手!”
不等胡亥开口反驳,嬴政再次开口道:“你犯下的错,朕还没惩罚你,回去找扶苏领罚吧——看看你们做下的好事儿!”
胡亥瞬间明白嬴政话中暗示的内容,面上一白,身子晃了晃,他紧紧盯着嬴政的眼睛,嘴唇抖了抖,然后后退一步,跪下叩首,气弱的说:“儿臣知错了,我、我现在就走……”
胡亥摇摇晃晃的起身,失魂落魄的走出大书房。
嬴政看着幼子这幅模样,皱起眉头,给了鑫缇一个眼神,鑫缇立刻派出几名内饰在胡亥公子身后偷偷跟上,以防万一他伤到自己——陛下的心头肉,哪能让他受伤呢。
等到胡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李斯轻声劝说:“陛下,胡亥公子也是担心您的身体。”
嬴政点点头,半闭上眼睛,低声道:“朕自然明白胡亥的一片孝心,但这丹药朕吃了有什么用?御医们开出的药方调理下来,朕体内的残毒再没发作过,服下丹药也是锦上添花。”
嬴政脸上渐渐露出苦笑,冲着李斯扬了扬下巴道:“尉缭的身体如何了?他已经卧病在场半月有余了。”
李斯叹息一声,脸上的笑容跟着消失无踪,他抹了一把脸,声音略显沉重的低声道:“尉缭早年遭遇非凡,很受了些磋磨,不良于行良久,陛下也知道,他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臣向御医们询问过国尉的病情,情况不容乐观。”
嬴政垂眸看向平置在大案上的锦盒,忽然道:“国尉当年受的苦,皆因朕强行将他留在我秦境之中,是朕的错。”
李斯顺着嬴政的视线看向大案上的锦盒,冷汗瞬间从头流下,忍不住说:“陛下难道要将……”
嬴政点点头,伸手将锦盒推到李斯面前,低声道:“送到国尉府去,亲眼看尉缭服下才行。”
李斯脸上顿失血色,失声高呼:“陛下不可如此!”
嬴政站起身,垂眸看着李斯,目光深沉而坚定,李斯额头的冷汗越聚越多,终于忍不住叩首在他面前,扯着嬴政的衣摆,劝道:“请陛下不要如此,尉缭和臣共处朝堂二十载,臣也盼着他长命百岁,可此物如此珍贵,陛下自己都舍不得服用,尉缭他若是服下此药,日后知道了实情该怎么自处。”
嬴政抓着李斯干瘦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叹息一声无奈的说:“朕前日才向御医们询问过尉缭的身体情况,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你说,这时候上天忽然赐下灵药,难道不是给尉缭的?”
李斯正要开口分辨,嬴政按着他的肩膀抢先道:“我大秦能从周天子的马奴走到今日富有天下,正因麾下不断聚集的能人贤士。国尉为我大秦殚精竭虑,今日也该是朕回报国尉的时候了。”
嬴政对李斯对视一眼,沉声道:“请丞相替朕将此药带给尉缭,亲眼看着他服下。”
“陛下……您,您这是……”李斯嘴唇颤抖,最终跪伏在嬴政面前用力磕了个头,“臣一定不负陛下信任。”
“朕信你。”嬴政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李斯的肩膀将,派车将他送出咸阳宫。
早已走出大书房的胡亥一路焦急的赶回小院,踏进门的瞬间就意识到满屋子飘散的药味儿,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视线慌乱的朝着室内望。
扶苏心有灵犀的抬起头,视线与胡亥正好撞在一出,他自然露出笑脸,向胡亥伸出手。
“扶苏!”胡亥忍不住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即踢掉鞋子,跳到榻上,挤在扶苏身边。
胡亥脸上担忧的神色太过明显,面色发白,嘴唇颤抖,眼神惊惶无措,扶苏见他这幅模样,霎时丢开手中的奏章,抬手捧着胡亥的脸颊,手掌细细拂过,柔声询问:“出什么事儿了,看你吓的。”
胡亥顺势趴在扶苏怀里,双臂紧紧锁在他腰上,让扶苏动弹不得,闷声道:“阿爹……阿爹知道咱们的事情了,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扶苏被胡亥勒到伤口,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未防被胡亥看破自己的伪装,他手指梳理着胡亥的一头长发,让他自己埋首在自己怀中,将声音放得更加温柔的安抚道:“是我主动告诉父皇的,他该知道,而且,父皇原本也对咱俩的关系有了猜测。”
“……你身上的药味儿就是阿爹的回答?”胡亥脱离扶苏的怀抱,起身看向扶苏,目光咄咄逼人。
扶苏脸上仍旧挂着柔和的笑容,抬手抚弄着胡亥后颈,压着他的脸靠向自己,四片嘴唇逐渐重合在一起,待胡亥不再梗着脖子,他才分开些许缝隙,低声道:“父皇怎么会与我为难,我还能在这,不正说明父皇已经认同了咱们之间的关系么。”
话音未落,扶苏冲进堵住胡亥的嘴,将他的声音全部封闭在自己口中。
感受到胡亥竹简放软了身体,扶苏心中满足不已——没想到胡亥平日看事透彻,却一下子就被自己施展开的美人计牵走了注意力。
胡亥全身心都属于我一个,这个想法瞬间让扶苏感受到不合时宜的迫切。
☆、第144章 我有特殊的发开技巧
胡亥少年贪欢,正是最难克制的年岁,扶苏压在他身上,剑拔弩张的身体状况根本隐藏不了分毫,一见扶苏如此,胡亥忍不住抓紧他的衣襟将人越发向自己身边拉扯。
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攀在扶苏颈侧,嘴唇顺着扶苏微微扎人的下巴磨蹭,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日后不留胡子行不行?”
为了不被胡亥发觉身上的伤痕,扶苏自然愿意陪着胡亥闲聊而不是被他掀开衣衫,听到胡亥带着鼻音的呢喃,顺势将他把抱在怀里一翻身,相拥着依偎在榻上。
扶苏手掌细细梳理着胡亥披散在肩头的微卷长发,低沉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喑哑,轻声道:“怎么,不喜欢我留胡子?可等到年岁大了,没有胡须,岂不……像是宫人了?”
胡亥俯首凑上前,轻柔的含着扶苏的嘴唇时不时咬一口,闻言克制不住的笑出声来,随即他伸手往下摸去,调笑道:“这么有威严,哪是宫人能相比的。”
想起胡亥前夜在他身下痴缠的模样,扶苏对他的话十分受用,不再迟疑的承诺:“若是你喜欢,日后我不留胡须。”
胡亥满足的窝在他怀里,手掌隔着衣袍摩挲着扶苏宽厚的胸膛,眼神渐渐蒙上一层雾色,像是被诱惑了似的凑到扶苏脖颈上小口吮着喉结,舌尖顽皮的来回推挤着。
扶苏握紧拳头,浑身僵直的仰面躺在榻上,强忍着渴望一动不动。
胡亥眼中雾色褪去,狠狠眯起眼睛,一把抓紧他的衣衫扯向两面,“刺啦”的一声过后,系在一块的衣带碎裂,露出扶苏的胸膛,其上花花绿绿的布满了淤痕和擦过的药迹,原本充斥在他鼻腔里面的药味儿更加浓郁了。
胡亥缓缓抬起头,伤心的神色在他黑白分明的双眸之中凝聚,忍不住失望的低声说:“这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以为无论什么,咱们都可以一同分担。”
扶苏猛然抓紧胡亥的手掌,强拉着他将手按在自己瘀伤最重的腹部,苦笑道:“我已经被父皇教训过了,此事彻底了结,父皇既然认同了咱们的关系,你我自然别无所求。我又何必躺在榻上哀嚎自己受伤,再让你难过——故作悲痛引人怜惜的事情,胡亥,我做不出来。”
胡亥听了这话,忍不住要反驳,可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扶苏认为他能够瞒住自己吗?扶苏显然只是侥幸存了一线奢求,而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即使如此,扶苏还是试图隐瞒这件必然会暴出的事情,而不是在日常生活之中对自己隐瞒经手的奏章国务,可见他与自己没有任何隔阂,只是纯粹舍不得自己担忧病情。
但哪怕看清楚扶苏真正心意,胡亥心中依旧憋闷,他伸手拍了一把他腹部的淤痕,才说:“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准瞒着我,尤其是受伤生病的事情更不行!”
“……你不说,我更担忧。”胡亥瞥了扶苏一眼,声音低弱下去。
扶苏正要应下胡亥的话,却忽然面色一变,捂着嘴蹙眉将脸扭向另一侧,血痕顺着扶苏指缝流下,瞬间让胡亥把心里的不满和忧郁跑到九霄云外,他惊慌的飞快爬起身,克制不住提高音量对门外大喊:“粱,快去请御医来!扶苏呕血了!”
内侍梁应了一声,飞也似的推着几个内侍请御医,自己带着另外几名内侍冲进屋内,伺候着扶苏漱口、擦脸。
扶苏吐出带着血色的漱口水,抬眼看向始终紧紧抓着自己手掌神色惊慌的胡亥,安抚的轻拍几下,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将人抱在怀里,柔声道:“父皇盛怒之下脚上力道大了些。回来路上,父皇已经派人请御医过来已经替我诊治过了,脾胃受了点伤,这几日会呕血,只要按时服药,没多久就能恢复。别担心。”
胡亥垂下头,愧疚的说:“所以你才不想让我知道……我还,我还故意自作聪明拆穿你。”
外伤最忌讳的就是来回折腾,扶苏本可以说明伤势,然后求得清闲躺在榻上休息,是自己非要揭穿扶苏的安排,不得不来回起身、躺下的翻滚着陪自己折腾。
扶苏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纵容的说:“我自然可以将病情直接说清楚然后休息,可说清楚之后,你肯定更加担忧,日日看着我不得安眠。何必如此呢,本就是小伤。”
说着,他再一次伸手揉着胡亥的脸颊,扯着胡亥的嘴角弯成上扬的弧度,低声诱哄道:“我伤得不重,只是之后又要劳动你陪我继续吃软和养胃的食物了。我的胡亥不是因此嫌弃我吧?”
胡亥再也绷不住冷脸,笑了起来,可一对上扶苏温柔的双眸,胡亥立刻瞪了扶苏一眼,狠狠咬住他的手指,恶声恶气的说:“你七老八十也别指望我嫌弃!”
“七老八十……”扶苏若有所思的低声重复,随即恢复笑脸,贴着胡亥耳边吹了一口气,“大秦先祖多在天命之年辞世,你倒是很贪心,竟然想与我再多享受二、三十年的相伴岁月。”
心虚的神色从胡亥眼底一闪而过,随后他轻声说:“我还想跟你一起度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可惜条件不允许,所以……哪怕你必将先我而去,我也能够快快乐乐的活下去,直到你来接我的日子。”
听到胡亥所说的话,扶苏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他眼底潜藏的担忧尽数消退,只剩下畅快和安心。
自己还活得好好的时候讨论死亡,或许会触怒许多人,但扶苏不在这个范围之内,他上辈子甘愿挥剑自杀,但这不代表扶苏赴死的时候心中没有遗憾,与之相反,扶苏剩余的遗憾非常多;而这辈子,他年长胡亥十岁,除非有意外发生,也必然会先于胡亥而去,那时候失去了父亲和爱人、也没有子孙存留于世的胡亥会多么寂寞?
他能够答应自己快乐的活下去,对扶苏而言是最为惊喜的事情。
扶苏眯着眼睛露出笑容,郑重的回答:“也好,既然如此,我等着与你重聚,下辈子咱们仍旧在一起。”
胡亥飞快盘算了一番,发觉自己在秦朝所做的事情已经不少,虽然系统一次性给过奖励,可随着变化越来越大,还会另外付给他酬劳,想把扶苏的灵魂带走不成问题。
因此,胡亥爽快的答应下来:“好,下辈子咱们还在一块——不过,我不想跟你做兄弟了,咱们只做伴侣。”
“这是自然。”扶苏牵住胡亥的手掌,像小时候一样与他拉钩盖戳,引得胡亥频频发笑,开怀不已。
御医在扶苏安抚住了胡亥之后,终于姗姗来迟,仔细为扶苏扶脉之后,再一次向胡亥保证只要扶苏按时服药和休息,绝不会留下隐患,日后必然恢复过去的强壮,这才让胡亥放下心来。
等到御医离去,扶苏老老实实的仰面躺在榻上,侧过脸看着胡亥转移话题道:“王翦上将军与百越对战大胜,蒙恬上将军与湖人对战依旧大胜,天下有能力侵犯我大秦的势力已经被悉数捣毁。此番之后,我秦朝最少三十年绝不会再经历大战,军中的将士安置倒是成了大问题。”
胡亥不解的眨眨眼睛,追问:“能有什么麻烦?军中的将士们不都被训练的纪律严明吗?而且,我听阿爹说王翦上将军带去百越的将士,最少也要留下十五万在当地,与百越之女混居,交杂血缘,让百越彻底融入我大秦的血脉。”
扶苏失笑的摇摇头,低声解释:“军中将士这些年为了踏平敌军一直集中在军队里,可现在天下太平,我大秦没有留着他们不让卸甲归田的道理。而且天下分裂年代久远,游侠刺客成风,许多人遇事最喜欢买凶杀人。没有了军队规则的束缚,谁能保证归田的将士们能够一如现在稳定,而不是闹出什么风风雨雨来呢?”
胡亥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所以,你想要没收他们的作案工具?”
作案工具?
扶苏霎时忍耐不住的大笑出声,震得腹腔生疼,赶忙压抑了笑声,捂着肚子低声说:“我确实有将天下兵器收缴上来的意图,可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扶苏说着露出深思的神色,认真道:“我大秦因为武力强横才能够横扫千军,哪怕为了安定百姓,不让他们遇事则逞凶斗狠,我也不认为因此彻底将武器收缴上来,让青壮失了血性是什么事儿。哎,又是两难的事情,若是既能够令青壮不至生事,又能保证他们的血性就好了。”
胡亥咬着嘴唇耐心听扶苏讲完了要求,小声开口提议:“当世大家有开学馆的习惯,你说要是官办教授功夫的地点如何?到时候再教导些兵法什么的,顺便也就不用担心几十年之后国中缺少有才华的将军了。”
有底子的人总是比毫无根基的人更加容易脱颖而出!
扶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经过胡亥的提议,他瞬间又有了进一步的想法,猛然坐起身激动的说:“不止如此,考取文官的方法完全可以套用在军中!”
这样的好办法,之前为何偏偏没考虑到?!
☆、第145章 我有特殊的释怀技巧
胡亥本意劝说扶苏,让他上书给始皇帝,不要最终闹出“收天下之兵”铸造金人的事情,可万万没想到这辈子嬴政一共没遇上几次行刺的事情,连带着扶苏对暗杀事件的警惕性也低得多,胡亥带着引导意味的说出自己的担忧之后,扶苏已经牵着话题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胡亥为了自己和扶苏没能点亮心有灵犀的技能而略感遗憾,但既然如此,他索性直说了:“扶苏,我的意思是民间最好不要拥有持有武器的权利,但‘武器’的范围,咱们最好商量一下,定个标准。”
上有所好,下必有所效。
一旦提出“收缴兵器”的概念,那么除了长矛、强弩、武山剑之类的军队制式兵器,搞不好日后连柴刀、菜刀和弓箭这一类生活用具和谋生工具也得进入禁制的武器标准行列之中,进而影响民生,这对秦朝在百姓之中刚刚有所提升的声望必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扶苏脑中的思绪霎时顺着胡亥提出的问题转变,几息之间已经想透了胡亥的意思,不由得频频点点,随即他眼珠转了转,轻声道:“荆楚和燕赵之地武风盛行,游侠儿遍地,青壮遇事最容易一股热血上脑便动起手来,确实该加以限制。可既然都已经是我大秦儿郎,却不好因地而区别对待。”
扶苏轻轻梳理着胡亥的长发,朗声一笑,颇为爽快的说:“民间的强弩收上来,防止行刺便可,其他的兵器任由他们准备吧——大秦军队实力强盛,真刀真枪的拼杀,何必忌讳他人!”
秦国专门设立训练军人的大营为数不少,按照国家法律年满十六岁成丁的男子必须进入军中受训,因此,秦朝常规士兵储存人数绝不会少于四十万,无论哪个地方有谋反之人,能够聚集起来的士兵人数都足以被秦军轻而易举消灭。
一切确实如同扶苏所料想的那样,只要皇帝不死,万事均不足为虑。
胡亥听到扶苏的想法考虑了一阵子,然后点点头,忽然开口道:“可是考取武官肯定不能直接套用文官的模式——普天之下兵书读得最好的人,恐怕是赵括。”
扶苏呼吸一窒,随即带着满脸疼痛的表情捂住腹部,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大笑出声:“我的小胡亥真是长大了!说得正是这个道理。武人需上阵杀敌,知道多少兵法都在其次,上了战场能看准敌军的弱点才是正理!”
话落,扶苏用力握住胡亥的手掌,笑眯眯的说:“胡亥真是我的贤内助。”
胡亥伸手往他腹部伸出,正想在上面拍一下,忽然想起扶苏正受着伤,赶忙收回手掌,担忧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讪讪的局促而笑,低声道:“能让我摸摸吗?刚才……我刚才其实光顾着着急,没仔细把你身上的伤都看清楚。”
扶苏无奈的叹息一声,拉开衣衫,露出胸腹,侧过脸牵着胡亥的手掌平放在自己伤势最重的腹部,柔声说:“已经被你发现了,想看就看,想摸摸伤口自然也可以。”
胡亥指尖颤抖,手掌平贴着扶苏布满淤痕的腹部完全不敢用力,过了许久才撑起笑脸,低声道:“阿爹把你打得这么重,我之前过去找他,他也把我打个好歹,我真是好运。”
扶苏勾唇而笑,抓着他的手掌凑在自己唇边轻吻几下,温和却认真的说:“父皇舍不得打你的。”
胡亥闻言一愣,抬眼看着扶苏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诚不少,他仰起下巴得意的说:“这是自然,父皇一生铁血,慈父的心肠都在我身上耗干了!”
扶苏咬住胡亥的手指,牙齿轻柔的碾磨片刻,随后低声说:“何止是父皇的慈父心肠,我的兄弟之情和倾慕也在你身上耗尽了。”
胡亥高兴的眼睛眯成一道弯月,俯身挨挤在扶苏身边,满足的说:“兄弟之情我可以不要,这个爱慕,嗯,我喜欢!”
听到胡亥的话,扶苏眼中满是笑意,轻拥着他的肩膀将人搂在怀中,低喃一声:“所以你要百倍、千倍的回报我,不能改换心思,再想要娶妻生子。”
这要求原本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保证秦朝的血脉,可现在只要想起胡亥可能会和其他人亲近缠绵,扶苏便觉得自己保持不了自己的温和宽仁。
“不要,我有你就够了。”胡亥埋首在扶苏颈窝磨蹭,根本没发现他幽深的眼神,却毫不迟疑的给出了令扶苏满意的大案。
扶苏弯起嘴角,将他搂得更紧,轻声说:“药起效了,陪我歇一会。”
胡亥贴着扶苏胸膛低应一声,没多一会,两人相拥而眠,直到金乌西沉才悠然转醒。
扶苏的身体更不舒服了,可垂眸看向紧挨着自己仍旧沉睡的胡亥,他只觉得浑身痛楚全消,精力充沛。
扶苏轻抚着胡亥睡得温暖的脸颊,轻声将他唤醒,胡亥哼哼着在他怀里磨蹭了几下,随后不清不愿的张开眼,用带着刚刚庆清醒的绵软声音道:“让我再躺一会,就一刻,时间到了我马上起来。”
扶苏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抱着撒娇不肯睁眼的胡亥一同起来,胡亥不满的哼了一声,睁开眼睛,手掌却小心翼翼撑着扶苏的身体,不让他的腹部在用力气。
起身后,胡亥抓着扶苏的衣袍比划了几下,最终还是挫败的冲门外喊:“粱,过来伺候太子穿衣。”
_(:з」∠)_想表现以自己的贤良淑德显然没指望了,他穿衣服肯定不如宫人数量度高,要是毛手毛脚的再蹭到扶苏的伤口,莫不如老老实实让宫人服侍他穿衣。
扶苏嘴角抿着上扬的嘴角,根本无法压抑唇边的笑意,直到他与胡亥到达正殿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嬴政看着相携而来的长子和幼子,脸上自然带出笑影,下一刻却板起脸来,沉默不语。
嬴政身前的桌案上已经摆满了珍馐,可上面的餐点却丝毫未动,他显然一直等着午觉一口气睡到晚上才起来的两个儿子,扶苏视线扫过桌案,反而握紧了与胡亥紧紧交握的手掌,与他一同走到嬴政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腹部不甘示弱的传来疼痛,扶苏脸上的肌肉挑动几下,却被他用强大的忍耐力压下,竭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的神色,叩首行礼。
胡亥来回看了看父亲和爱人,最终抿紧嘴唇随着扶苏的动作跪了下去,但他抬起头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扫向嬴政,见嬴政和扶苏都不说话,主动开口道:“阿爹不用担心了,扶苏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御医说他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
嬴政怎么会不清楚扶苏身上的伤势?一听到胡亥提及扶苏身上的伤情,嬴政顺势踩着台阶下来,清清嗓子,沉声道:“都跪那么多远干什么,还不过来用膳!”
胡亥用力拉着扶苏起身,一左一右挤到嬴政身边坐好,卖乖讨巧的把扶苏担心的武人作乱的事情从头到尾描述一遍,加重了语气说:“扶苏真不愧是阿爹教养成人的儿子,我就一丁点都没想的这么长远!”
嬴政看胡亥用力卖乖讨巧的模样,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脸颊,无可奈何的说:“行了,不用这幅模样,朕没有为难扶苏的意思。”
嬴政艰难的将视线落在扶苏身上,难掩疲惫的说:“朕难受的是你们从此都要受罪了,这样的关系说出来,谁容忍得了?你们都是朕的心头肉,朕舍不得。”
爱之深,才会责之切。
扶苏眼眶发红,垂下眼眸沉默片刻之后才说:“父皇的担忧儿子都明白,儿子多谢父皇的大度。我将胡亥逼到现在的境地,日后自然会保护好他。”
胡亥赶忙插嘴:“阿爹,不是的,是我引诱了扶苏,不是他的问题。”
嬴政抬眼瞪向胡亥,胡亥这才尴尬不已的动了动身子,小声嘟哝道:“好吧,其实我们是两情相悦,没有谁勾搭谁的事情——啊!”
胡亥忽然瞪大双眼,看着嬴政脱口而出:“我和扶苏传情的那张手帕,一直找不着,是不是被阿爹你捡到了?”
嬴政再瞪胡亥一眼:“你在车上睡着了,自己从衣袖里扯出来的,要不是被朕发现,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来!日后小心些,别在毛毛躁躁的了!”
胡亥挠了挠头,红着脸点头应下。
“用膳吧。”嬴政再看两个儿子一眼,无比心塞的举起筷子,他看着围坐在身侧的两个儿子,心中忽然想:本该一人一张桌案,要不是胡亥小时候撒娇卖痴,他也不会渐渐养成与子嗣围坐而食的习惯,更不会年岁月大越喜欢跟孩子闲聊。
若是胡亥没有得到自己的喜爱,恐怕自己对扶苏器重不减,却不会与外柔内刚的长子关系如此融洽。
真是一饮一啄,让人没处生气。
心中有了感慨,嬴政终于对儿子搅合在一起的事情释怀。
正在这时,李斯被内侍引着走进门中,脸上带着笑,主动开口道:“陛下,臣已让国尉服下天赐神丹。”
胡亥闻言猛地站起身,瞪着嬴政不敢置信的说:“阿爹,你没吃药?!”
☆、第146章 我有特殊的思考技巧
嬴政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逝,他当然知道儿子是好心,可自从服下御医调配的解药,身体早无大碍,再没有过余毒缠身之痛,自己服药以求心安和赐药给国之重臣,这其中意义根本不同!
嬴政心里清楚,若没有尉缭定下对六国的具体分化策略,以及提出了重视策士的游说作用,哪怕他和李斯两人明白先对哪个国家下手,大秦想要吞并六国,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轻松,可以说秦朝的建立,尉缭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的功绩!
更何况,这枚丹药来的又如此及时,尉缭刚刚病倒,胡亥出门游玩就得到,若说不是赐给与国有功的尉缭,嬴政根本不相信。
但理由再充足,嬴政对上幼子指责的眼神,还是心虚不已。
他闪避开胡亥直白的视线,清了清嗓子,转头对李斯说:“国尉身体现在如何了?”
李斯再胡亥公子开口之后便清楚自己似乎牵扯进了始皇帝父子的龃龉之中,不过他身份特殊,和嬴政是儿女亲家,自然没有其他大臣那么多的忌讳,知道始皇帝用自己当挡箭牌,也不戳破,直接转过脸直面着嬴政,像是没看到胡亥公子脸上的怒容似的,语声含笑的回答:“多亏陛下赐药,守着国尉的御医在国尉服药后三个时辰扶脉三次,大呼出人意料之喜,国尉体内沉珂已去十之六七,眼见着变好了!”
嬴政原本转头面向李斯只为了躲避儿子指责的眼神,现下听到尉缭身体真的大好,不由得喜上眉梢,真的将胡亥的小脾气忘之脑后,激动的站起身,一连串的吩咐:“鑫缇,快去套马,朕要出宫探视尉缭——不不不,朕还是不亲自去了,否则他必然要抱病起身迎接朕,说不定会再伤了身体。”
“扶苏,你带着胡亥去!”嬴政骤然转身,目光灼灼的看向长子,他视线扫过脸上尤带不服神色的胡亥,沉声道,“好好教导胡亥一番,他该懂事儿了。”
嬴政从来没对胡亥说过重话,今日话中暗示出的不满足以令胡亥心惊,他面色一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扶苏听到嬴政的话,心情也如同遭遇狂风暴雨的摧折般漂浮不定,发现胡亥脸色惨白的模样,他上前一步挡在胡亥身前,替他遮去嬴政锐利如刀锋的目光,语调温和的回答:“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不会让国尉再受劳累的。”
语毕,扶苏握住胡亥冰凉的手掌,在他手背上轻拍几下以作安抚。
扶苏明白父皇的意思,现在当着李斯的面却没办法对胡亥名言,胡亥原本被父亲指责,只是被吓了一跳,现在一得到扶苏的安慰,心里竟然隐约感到一阵阵的委屈,用力抓住扶苏的手掌不放,垂下头抽了抽发酸的鼻子。
嬴政眼中心疼一闪而过,却继续板着脸,不肯安慰胡亥,他板着脸,不耐烦的说:“还不快去。”
“儿臣明白。”扶苏好声好气的答应一声,毫不迟疑的转过身,牵着还不停回头看向嬴政的胡亥大步向外走。
一登上始皇帝平时乘坐的王车,胡亥立刻丢开扶苏的手掌,然后又猛然抓回自己手里,将脸蛋埋在他掌心,闷着声音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
扶苏伸出另一只手,顺着胡亥仍旧显出青年单薄的脊背轻轻摩挲,温和的说:“父皇一如既往愿意娇宠着你。”
“……只是不肯再让我看不懂朝堂的风云变幻了。”扶苏感到自己的手心被打湿了,胡亥微微抬起头,却仍旧垂着脸不肯与他对视,只是伸手抹去自己眼里流出的泪水,未带哽咽的继续说,“阿爹根本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尉缭……尉缭是对国家有着很大的贡献,可阿爹没给他高位吗?没准许他见王而不拜吗?没赐予他无上的光荣吗?阿爹把能赐给臣子的都给尉缭了!他为什么还要把能解毒的丹药也送过去,阿爹明明自己身上还有余毒呢!”
扶苏过去应经因为服用胡亥赠送的丹药而躲过一劫,因此对胡亥先对自己说“暂时拿不到”之后又飞快的得到这种神奇丹药而做出过许多猜测,比如胡亥为何会急着出宫之类的,以此推测出胡亥也许付出了远超自己想象的代价求得神医赐药——扶苏绝不相信胡亥随口胡诌的“天降仙丹”,对于身边带着一只颇通人性鹰隼的胡亥来说“天降”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破绽。
此时听到胡亥终于忍耐不住而爆发出的不满之语,扶苏反而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他伸手将胡亥拉近怀中,将自己的嘴唇印在胡亥脸颊上细细亲吻,胡亥感受着来自爱人的温柔安抚,终于忍不住心里悬置的恐惧,丢开防备,紧紧抱住扶苏有力的腰,将脸埋在扶苏颈侧,低声啜泣:“我真害怕自己不转身的时间,阿爹忽然又残毒发作,痛不欲生的倒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满头冷汗的翻滚惨叫——御医调配的解药,谁、谁知道效用是不是牢靠!”
扶苏抱着他轻柔的摇晃着,手掌一下接一下从细瘦的脊背抚过,他本想对胡亥解释嬴政今日冷脸的原因,可面对胡亥这幅完全不在乎朝局的模样,扶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胡亥完全在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担忧父皇的身体,那么他就不必知道父皇希望他明白的事情——父皇过去能够保护胡亥不参与挑弄人心的政局,扶苏有把握自己也能够护着胡亥随心所欲。
可扶苏没想到胡亥不管不顾大哭一场之后,竟然彻底收起之前的作态,擦干净脸,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扶苏,给我讲讲阿爹希望我明白的事情吧,我不想让他失望。”
扶苏心疼的摸了摸胡亥头顶,嘴角却挂出笑容,心中快慰的想:胡亥彻底变成一个男子汉,不再需要其他人的保护了,就像他饲养的鹰隼,羽翼已丰,凭自己的力量就足以翱翔天际。
扶苏笑着托起胡亥的下巴,命令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你不是心里不明白,是不愿意明白。”
胡亥面色霎时变得红白交错,四处游移不定的眼神过了好一会才敢于扶苏相交,他抿紧嘴唇,沉默许久,忽然高声道:“你知道我是谁!秦朝天下我在乎的人只有你和阿爹,你们活得好好的就够了,我才不愿意管尉缭死活!”
语毕,胡亥坐稳身体,咬紧牙关,眼圈泛红的说:“哪怕治好了残毒,阿爹也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对么?所以……所以他在给你铺路,希望留下一套绝无二心的忠臣班底。”
不等扶苏反驳,胡亥嘴角已经扬起冷笑,语调尖锐的说:“李斯儿女娶嫁都是秦国的公子、公主,尉缭又接受了始皇帝的恩赐,再得一条命,不用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王翦上将军虽然年老体衰不堪用了,可他儿子在战场上欠了你一条命,而蒙恬上将军与你有半师之谊!整个朝堂的重臣早与你磨合几年,现在又都有了不能背叛的理由,阿爹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哪怕现在死了,也死而无憾!”
扶苏看着胡亥的神色,心疼的情绪越来越重,他伸手重新将胡亥揽在怀中,亲了亲他的发旋,柔声道:“父皇不会死的。”
父皇上辈子遭遇的刺杀次数远远超过今生,下毒的事情也从不少,可上辈子父皇都活到了天命之年,此生又怎么可能比上辈子过世更早。
胡亥伤心到了极点,对着扶苏情不自禁露出幼童的执拗,蛮不讲理的说:“你骗我,没有人是不死之身。”
扶苏不由得笑开,贴上去吮净胡亥眼角的泪水,柔声道:“至少不会是今年,也不会因为残毒。别闹情绪了,父皇为人你我一样清楚,哪怕他真的余毒未清,知道国尉的病情也会把药让出来的。”
“阿爹不会有事儿的!”胡亥抢白了一句,然后脸上慢慢晕出一层薄红,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在无理取闹了,不由得收声不肯再说。
扶苏也不催促,等到胡亥自己收拾好情绪,他才慢慢说:“明白父皇因为什么生气了?”
胡亥点点头,局促的说:“我不会再当着外臣的面破坏阿爹的正事了。”
他闭上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明白阿爹的意思——身为君王,私情永远无法和朝局安定相提并论。”有了完美继承人的始皇帝根本不怕离世,而自己用私情牵扯着他,意图深厚的父子之情引诱他做出错误的判断,这才是自己真正不可饶恕的错误。
扶苏看着胡亥周身冷凝了不少的气质,渐渐收起脸上的笑意,手掌细致的抚摸着胡亥的脸颊,忽然开口:“我不是父皇。”
胡亥张开眼看向扶苏,神色迷茫,显然没听懂扶苏话中的意思。
这时候,扶苏绽开柔和的微笑,眼中深情不容错辨,他与胡亥额头相贴,轻声承诺:“我明白你的心,所以,对我而言,你比大秦更重要。”
父皇迟早会离开胡亥的生命,到那时候能够牵引胡亥感情的,普天之下只剩下自己一人,胡亥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完全为了自己考虑,而自己和秦朝彻底捆为一体,胡亥一辈子都不会做出于大秦江山有损的事情,自己将胡亥看得比江山更重又有何妨?
☆、第147章 我有特殊的蜜月技巧
胡亥根本没想过会从扶苏口中这样的话语,骤然愣主,抬眼直勾勾的与扶苏对视,竟然转不开眼了。
过了好半晌,胡亥忽然大笑出声,扑到扶苏怀里,按着他的后脑反复亲吻着扶苏的嘴唇,扶苏任由胡亥作乱,等到他自己冷静下来,才抚摸着胡亥的长发,低声说:“就这么高兴?”
╰(*°▽°*)╯这么酷帅狂霸拽的示爱宣言,当然开森啊!
胡亥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扶苏注视着胡亥的神色,眼中柔情愈发浓烈,凑上前用被胡亥吮得发红的嘴唇贴上胡亥柔软的嘴唇。
胡亥主动分开两片嘴唇,扶苏的亲近却一触即分,随后,他眼中闪烁着笑意,轻声说:“别在咬了,我快不能出去见人了。”
扶苏轻声调笑,话音刚落,便窘得胡亥满脸通红,可抬眼看向扶苏被自己吮得满是水光的两片透红的嘴唇,他只能尴尬的撇开眼,干笑几声。
扶苏抿唇轻笑,握拳在车厢上轻敲几下,吩咐道:“粱,给我取一块投了凉水的帕子。”
王车之中自然会配备瓜果,自然也准备着清水和锦帕以供净手,内侍梁一听到太子的要求,飞快就将帕子准备好了,送进来。
扶苏斜睨了胡亥一眼,从盘中取过沁凉的帕子压在被他吮咬得火辣辣的嘴唇上,胡亥被扶苏瞟过这一眼,面色更是红若烟霞,周身萦绕着一股羞涩的气氛。
反复换了几张锦帕,等到下车的时候,扶苏脸上已经看不出丁点胡闹过的痕迹,脸上挂着温和平静的笑容率先下车,向胡亥伸出手掌:“我扶着你。”
胡亥咬了咬嘴唇,瞪了扶苏一眼,然后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将手掌放在他掌心,被扶苏一把握住手臂,架着腋窝抱下马车。
胡亥忍不住缩起肩膀,心虚的环视了一圈,见跟随而来的宫人和护卫无人敢看过来,才呼出胸中这口气,跟随在扶苏身后走进尉缭的府邸。
自从扶苏下令将丞相府、国尉府、廷尉府等办事机构挪入禁宫,所谓的“国尉府”等处只剩下职位对等官员居住的意义,现下偌大的宅院之中再没有过去的人声鼎沸,被咸阳宫的禁卫拱卫其中,自然流露出几分肃穆,没了之前清幽的意境。
胡亥跟在扶苏身后,眼神四处乱瞄,意外发现国尉府中竟然没有几个下人,胡亥疑惑的眨眨眼睛,不由得生出好奇心,一路上看得更加细致,可直到被尉缭的儿子亲自带进尉缭的寝房,胡亥也没能再看到什么富贵乡的景象,这让他的眉头渐渐隆在一起。
胡亥将视线落在扶苏身上,发现扶苏对国尉府清贫的环境竟然毫不意外,心中叹息一声,愧疚的想:难怪阿爹如此看重尉缭,身居如此高位,他家里却清贫一如逃入秦国时候的模样,与社稷尽心几十载把自己耽误得没有钱财、没有健康,这样的人品,自己再不停阻拦阿爹的决定,若是自己站在阿爹的位置看,也会心中恼怒的。
“国尉莫起身。”扶苏进门快步走上前按住尉缭,苦笑着扶他躺回榻上,歉疚的开口说,“父皇让我带着禁卫来,就是希望能按住国尉家中仆从,不让他们给国尉送消息,累得您起身相迎,结果却到底劳烦您了。”
尉缭脸上沟壑已深,灰白的头发因为休养而披散在背后,身上披着宽大的衣袍却没敞怀露出里面的中衣,岔开的双腿上搭着一床厚实的被单,踏在地上的双脚瘦骨嶙峋,一眼便能够让人看出这双腿早已无法支撑榻上的尉缭自己走动了。
扶苏眼神清亮,语气诚恳,他又与尉缭共处几年,早过了君臣磨合的时期,对彼此为人处世的方法都颇为了解,见到扶苏如此,反而是尉缭毫不在乎的大笑出声。
他豪爽的说:“陛下赐下如此奇妙的丹药给老臣,老臣服下之后便觉得通身舒畅,再没了过往胸中刺痛、喘息不得的苦处,连这双僵硬麻木的老腿都没那么困重酸楚了。”
尉缭说着指向身边空位:“太子若是不嫌弃,就在榻上歇一歇,老臣沉疴已久,这房里足有三四个月没见过御医之外的人了。”
“国尉府中有什么可嫌弃的。”扶苏低笑一声,顺势回身拉着胡亥挨在自己身旁,相邻着坐在榻上。
胡亥抬首看向尉缭,自然的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轻声道:“我随父皇巡游天下的时候,劳累国尉协助大哥处理政务了。”
尉缭一直被称作有相人的本领,胡亥与他几年不见,由一名男童变作现在这样挺拔俊俏的青年,引得尉缭忍不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胡亥。
胡亥想起尉缭曾经评价始皇帝那些颇为尖刻的话,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发僵。
尉缭心下好笑,干脆利落的收回视线,好声好气的说:“胡亥公子长大了,不像过去刚到老臣腰间,一团孩子气的模样。”
凝聚在胡亥心头的紧张霎时如潮水般消退,赶忙说:“多谢国尉夸奖,我当初年幼,在大书房缠着阿爹和大哥,没少给你们添麻烦。现在长大了回首往事,真觉得没脸见人。”
顺着胡亥所说的话,尉缭回想起他小时候那副略有些骄纵任性的模样,脸上表情更加放松,点头附和:“胡亥公子幼时确实很可人疼,陛下无论有什么大事儿,只要公子来寻陛下,陛下都是放开手里事务,先照顾公子的。”
尉缭咳嗽了几声,脸上笑容扩散得更大,又扫视了胡亥一眼,调侃道:“没想到才几年不见,胡亥公子在外都能够统兵了。哈哈……咳咳咳!”
尉缭捂着胸口又爆发出一连串咳嗽,扶苏和胡亥关心的上前,尉缭却挥手推开他俩,过了一会慢慢平静下来,重展笑颜,主动解释:“太子和胡亥公子不必担心,御医说老臣过去气机不畅,现在是一身之气骤然通畅了,身体才会禁不住做咳,配合着调补的汤药过些日子就能见起色。现如今已经比过去强太多了。”
尉缭说着顿住声音,微妙的沉默片刻之后抬起眼,忽然说:“陛下信奉秦朝承水德,自从陛下回宫之后乱事丛生,眼下太子若是无事,不妨陪同陛下祭祀尧舜等上古圣君,以作安抚人心只用。”
扶苏露出疑惑的神色,低声询问:“国尉怎会提出此事?”
尉缭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沉声道:“陛下既然信了这些卜筮而出的话,别的流言迟早也会入了陛下的耳中,而被朝堂驱逐出的学士可不止有儒生——说起来,老夫倒是宁可留下些儒生,他们虽然大多迂腐,却不失儒家所说的君子之风,自能够安于贫贱——剩下那群说不上什么东西的污糟人没钱没势,拿什么过活?太子殿下,遗民手中有钱财,绝了朝堂青云之路的学子有歪才,两相结合,终究会惹出乱子的。可说到底这些人都胆气不足,只敢私下聚集在一处作祟,若是陛下能够前往祭奠圣君,自然要满天下游荡,带领威势惊人的护卫军团,足以震慑这些鼠辈,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扶苏冷下脸来,沉声道:“国尉的意思,竟然是要父皇做饵食,以自身安危钓鱼去了?!”
不满的神色直接被扶苏挂在脸上,没做丝毫遮掩,他冷凝的视线落在尉缭身上,犹如一柄利刃压在尉缭的脖子上,随时要拿走他的性命。
尉缭面对嬴政尚且胆大妄为,更何况子侄辈的扶苏?
他看向扶苏,摆摆手,神色没有丁点变换,平静的说:“太子误会了老臣的意思——老臣如何不知道陛下现在也在咸阳宫中调养身体?‘陛下余毒未清’——这句话都在大秦的疆土传遍了!”
语毕,尉缭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他带着深意的说:“太子明白老臣的意思了吗?”
没有人刻意推波助澜的话,有一名郎中进宫献药就应该是始皇帝“身有余毒”事件的结尾,可直到现在对天下万民而言始皇帝仍旧浑身的余毒未清,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大秦背后仍旧掩藏着贼心不死的余孽!
他们恨不得始皇帝现在就毒发身亡!
只要稍微通晓医理的人都清楚,怒火攻心的时候最助毒性,而得之自己“不久于人世”传言已经满天飞的时候,始皇帝如何能够平静以对?他必然会勃然大怒。
对这些流言推波助澜之人用心之险恶,简直无法言说。
短短几句话,尉缭已经向扶苏点明了始皇帝面临的误解局面,随后,他恢复之前的语气,担忧的追问:“陛下身体真的无碍了吗?”
扶苏心里一紧,担心胡亥脸上会露出痕迹,不由得回头向胡亥看去,却没想到胡亥这时候已经开口,十分得体的回答:“阿爹身份贵重,我不会让御医们拿阿爹的身体开玩笑的,国尉多虑了。”
尉缭这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一番折腾,尉缭脸上已经露出疲惫的神色,扶苏扶着他重新躺回榻上休养,起身辞别。
待上了马车,扶苏看向胡亥,忽然说:“国尉府这几年从未放松过对六国遗贵的看管。……‘祭奠尧舜’、“始皇帝今岁必死”?看来最后一股余孽,应该聚集在苍梧了。”
扶苏说着,露出自信的笑容,亲了亲胡亥的脸颊,低声道:“这一次,我们一同出行如何?父皇身体尚需调养,有子服其劳。”
(*/ω\*)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起度蜜月么?
这样一想,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但是……呃……Σ(っ °Д °;)っ有人的蜜月去烈士陵园过的吗?
☆、第148章 我有特殊的服侍技巧
扶苏默默凝视着胡亥,见他脸上一会惊喜、一会深思、一会皱眉为难的神情,忍不住心下好笑,伸手掐住他颊边的嫩肉,低声笑道:“想什么呢?脸上神情变化莫测的。”
脸上的力道不重,却成功唤醒了胡亥游荡在天外的神智,反应过来扶苏说了什么,胡亥猛然坐直了身体,面色爆红,赶忙低下头,可露在外面的耳朵尖一样红彤彤的。
扶苏目光微闪,看着红红的耳朵尖,只觉得指尖发痒,顺势抬手向后移,将胡亥形状优美的耳朵包在手心里,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在肉嘟嘟的耳垂上,顺着耳朵韧性十足的软骨向上抚摸着。
扶苏凑上前,贴着胡亥另一只耳朵低柔缓慢的说:“我的胡亥想到什么了?羞涩得耳朵都红透了。”
胡亥侧过脸,与他交换了一个浅吻,眼睛发亮的说:“路上就咱们俩?”
“……呃,我是说,出了护卫就我们俩吗?”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接急切,胡亥赶忙补上一句。
扶苏低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更想要留在咸阳宫陪伴父皇。”
听到扶苏提起始皇帝,胡亥脸上兴奋之情才消退了些许,他咬了咬嘴唇,然后摇摇头,有点失落的说:“其实……你和阿爹都觉得我多此一举,固执任性,不讲理了吧?他的身体渐渐好转了,我自然是清楚的,可无论如何还是觉得不安心。你们觉得既然阿爹的身体无恙了,服下丹药也是浪费,不如赐给功臣,到时候有名有实,两相得利;我却只把阿爹的健康挂在心上——不不,别安慰我,我真的懂阿爹让你转告我的意思,只是懂得和能够接受是两回事儿。不过你和阿爹身为上位者,考虑事情肯定和我侧重点不同,我哪怕不赞同也不会逆反你们做出的决定,所以……能够暂时离开阿爹身边,出门走走也是好的。”
扶苏拍拍胡亥的头顶,略带不满的说:“你要是带着这样想法离开咸阳宫,父皇肯定会伤心的。”
胡亥歪过头,让脸蛋贴在扶苏掌心,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如果固执己见,反复吵闹,阿爹才真会觉得伤心。”
扶苏闻言沉默下来,但他仅仅抓住胡亥的手掌,没有一刻放松。
回到咸阳宫内,胡亥立刻恢复了笑脸,看不出任何阴霾和忧虑,扶苏心下叹息一声,略作犹豫之后,将胡亥的心里话瞒住,决定此事还是不让父皇知道为好。
父皇心里何尝不为了胡亥的贴心和担忧而开怀,只是这种开怀对父皇而言太“窄”了,父皇真正怕的其实是他过世之后,自己人到中年也会觉得胡亥太小性,如此而已。
其中弯弯绕绕扶苏看得清楚明白,可无论对胡亥还是父皇,他都没办法说出口——对于日后富有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子而言,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任何承诺随时可以被自己推翻。
既然如此,承诺还有什么意义呢?实在苍白无力得很。
承诺毫无意义,扶苏索性不提自己看破父皇忧虑的事情,更不对他反复保证自己对胡亥的情谊不会因为外物而转变,只管每日陪伴在胡亥身边,教导他、指引他,只要胡亥能够如同父皇期盼的成长起来,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去保证,父皇也能够放心,不会再为了两个儿子感情消逝之后,胡亥的未来担忧。
携手走进大书房,书房中熏着醒神的香料,可嬴政闭着眼睛靠坐在一旁歇息,脸上透出疲累的神色。
扶苏和胡亥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嬴政这时候却正好睁开眼,他看向两个儿子,笑着说:“门外同传的声音早到了,你们脚下声音再小,朕也醒过来了。”
胡亥直接走到嬴政身边,挨着他坐好,担心的询问:“阿爹不是说余毒清除了吗?怎么还是这般疲累,现在才刚过了晌午。”
嬴政看着幼子被自己训斥一番仍旧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模样,忍不住舒心的笑了,舒出心口的郁气,温和的回答:“朕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可能还像壮年时候强壮,总是精力充沛的。”
话音一落,嬴政视线转移到长子身上,扶苏已经正坐在他面前,详细的将尉缭身体好转并且担忧的事情一一向嬴政禀报,没有任何隐瞒。
嬴政若有所思的曲起指节敲着大案,“咚咚”的闷响令人心中发颤,扶苏却像是丝毫未曾感受到书房内的压抑,神色平静的开口:“父皇带着胡亥巡游天下曾经路过此处,还解决了些小麻烦,按理说,云梦泽实在不该再有作乱之人,可国尉府的消息是经过鉴别的,也同样不会出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扶苏说完这句话猛然坐直,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嬴政也同时向他看去,父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心思,不由得纷纷皱紧眉头,怒意在眼中凝聚。
胡亥来回看着嬴政和扶苏脸上的神色,迟疑片刻之后低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陪着嬴政巡游天下的正是胡亥,什么地方被他们“扫荡”过,胡亥心里明镜一般,因此,他也很清楚被秦军收拾过的地方,能合作的百姓必然从此低头老老实实耕作,当个顺民;不能合作的自然是乱民暴民和叛逆者的附庸,都被清理干净了——那时候还没有劳动改造呢,敢于叛乱的人自然要接受砍杀连坐这样的律法,结果不言而喻——因此,秦军梳理过的地方,自然不必再留下大量军队镇压。
果然是灯下黑!
云梦泽现在等于敞开大门,等着贼进来光顾呢!
orz好吧,根据尉缭说的话可以推断出,贼早就不客气的藏进去,准备二十年后卷土重来呢。
嬴政只思索不到一刻钟,果断下令道:“传信给王翦,他带兵归朝应该正在路上,扶苏你直接过去与王翦汇合,由他主持大局清缴叛逆,你去安抚当地百姓。”
“是。”扶苏二话不说,应下嬴政的吩咐。
“路上不必着急。”嬴政下意识的叮嘱起长子来,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朕说什么呢,你年少时候带兵出征,战场上的事情,说不定懂得比朕还多些。只要切记一点,既然贼人躲在云梦泽不敢声张,那么他们必定兵员不足,别让王翦手下兵疲马乏的去打就行了。”
“儿臣明白。”扶苏温和的答应着嬴政的劝告,视线落在有些焦急的胡亥身上,轻声道,“父皇,儿臣想带着胡亥一起去。此番之后,再难见到叛逆之人,安抚百姓的活计却也不找寻了,现在让他长些见识才好做儿臣的左膀右臂。”
扶苏完全摸准了嬴政对胡亥的一片慈父之心,他请求带着胡亥同去的话一出口,嬴政立时便答应了。
“说得好,带着胡亥过去,教他些正经东西。”说到此处,嬴政脸上显出懊恼的神色,低叹一声,“看来臣子所言不假,当初将胡亥留在咸阳城中,有时间仔细教导而不是被朕带出去玩野了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不懂事儿了。”
胡亥垂着头,忽然明白嬴政这几日总是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因了,他只觉得鼻头发酸,声音低弱的说:“阿爹,这一次跟着大哥过去,我肯定好好学,日后不再任性胡为了。”
嬴政顺手揉揉胡亥头顶,笑着说:“朕还不知道你。行了,你跟着扶苏多学多看少说话。”
他瞥了长子一眼,摇头道:“算了,有扶苏看着你,朕也没什么担忧的,你们去吧,尽早动身。”
胡亥依依不舍的伸手抱住嬴政,在他怀里埋了一阵才说:“阿爹,我回来给你带土仪!”
语毕,胡亥没敢看嬴政一眼,撒腿就跑了,嬴政皱着眉头目送幼子离去,转头对扶苏说:“他这又是怎么了?反而比出宫探望尉缭之前还要毛躁呢?”
扶苏与嬴政一样关注胡亥,见到闷头跑开,不如嬴政忧心忡忡,反而笑着说:“父皇多虑了,胡亥是怕走得慢了,舍不得离开。”
嬴政被扶苏一番话说得心中熨帖,挂着满足的笑容送别两子。
胡亥坐在车厢之中左看看、右看看,举止古怪,竟像是从没乘坐过马车似的,扶苏靠坐在一旁,手握一卷书简,见胡亥这模样,干脆利落的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抵着胡亥的头顶,柔声开口:“不喜欢跟我出门吗?一点都不专心,你都恨不得坐到车厢另一侧去了。”
胡亥放软手脚,小幅度调整了姿势斜倚在扶苏怀里,小声说:“咱们贴得这么近,开着窗子被人看到可怎么办?”
扶苏神色坦荡的说:“你我本是兄弟,你纵然脱光了躺在我怀里,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什么——”
扶苏话音一顿,看着胡亥精致美丽的脸庞,垂眸俯首含住他的嘴唇细细亲吻,直把胡亥亲得呼吸不畅后,才话音一转,沉声道:“但这样‘狂放不羁’的事情,你还是不做的好。”
扶苏的手掌顺着胡亥的脸颊滑过脖颈、肩膀、胸膛、腰腹,向后一转,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怀里,强调道:“都是我的,不能给别人看。”
胡亥懒洋洋的“嗯”了一声,随后喷笑着调侃:“我沐浴之后还不是宫人服侍我更换衣袍,难道太子殿下日后打算将这些琐事全做了吗?”
“伺候胡亥公子,扶苏心之所往。”扶苏手掌有向下滑了三寸,声音透出几分沙哑,激得胡亥不安的挪动着身体。
☆、第149章 我有特殊的游园技巧
待一切结束,胡亥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湿润的帕子带着湿润的水汽擦过自己身体,胡亥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费力的扭头看向胡亥,带着哭腔开口道:“还没折腾够吗?跟着马车颠簸一个多时辰了,我真的不行了。”
刚一开口,胡亥立刻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激灵,没想到自己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打磨过。
扶苏安抚的顺着胡亥胸腹轻柔摩挲着,低声哄劝着说:“只是帮你擦擦身子罢了,真的不继续了。”
话虽如此,可扶苏挂在嘴角餍足的笑容却让胡亥压根一阵发痒——打从进入的时候起,扶苏就仗着道路没有修建完成,马车颠簸不已而放纵的任由两人以结合的姿势随着颠簸细微的摩擦着,一开始虽然新奇又愉快,可这姿势对扶苏的消耗小得惊人,等到扶苏觉得够了的时候,自己早就过了!
扶苏像是洞察了胡亥的小心思,凑上前亲了亲胡亥红润的嘴唇,低声道:“别用力伤了牙齿。”
语毕,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胡亥为他穿好衣袴,靠着自己坐好,抓回之前被自己丢弃在一边的书卷,转开话题,指着上面的内容道:“国尉提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已经注意到了。”
胡亥闻言探头看向他手中抓着的书卷,惊讶道:“原来这是国尉府接收到的战报?”
“哦,那你……不、不对,尉缭养病都有几个月了,连阿爹归来他也只是强撑身体在正殿同阿爹见了一只面,肯定许久没有接触国尉府的运作了……”胡亥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言自语,语毕,他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说:“你早就知道国尉府现在的情况了,却还是将尉缭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部转告了阿爹!”
战报上一五一十的写着盘踞在云梦泽的叛乱之人的情况,可这些“叛逆”其实只剩下很少一部分青壮,绝大多数是老弱妇孺,与其说他们是图谋二十年后,更不如说是已经被秦军追击的没了办法,只好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在一个不算安全的安全地点苟延残喘,只求多过几日朝不保夕的日子。
扶苏脸上终于露出苦笑,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胡亥,认真的说:“你对父皇是有孝心,我对父皇自然也抱有同样的感情,我如此行事,不是因为和父皇生了隔阂。”
胡亥抬起酸软的手臂,握住扶苏的手掌,用力点头:“我明白,你不会防备阿爹的。”
胡亥说得确定,没想到扶苏这时候却摇了摇头,看着他满眼笑意的说:“虽然对父皇的孝心不假,可我却防备了。”
胡亥瞬间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磕磕巴巴的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阿爹这些年没有亏待过咱们,你有什么好防备的呢?几十万大军,阿爹都敢交到你手里,任由你带兵了。”
扶苏反手捏紧了胡亥在自己掌心的小手,看着他,语调平和的说:“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胡亥面色发白,却还是点头应下扶苏的要求,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不敢离开分毫。
扶苏伸手捂在他脸上,柔声道:“我掌朝政已经过五载了——整个朝廷,有几人能说仍旧对父皇忠心耿耿?这些话不必我对父皇说,只怕父皇归来的大朝上,他们脸上的神情已经被父皇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父皇这些日子有什么事情才不愿意召集群臣,而是只叫上李斯几名心腹重臣过来,而将奏章译本不落的全都送来我们的院子,让我批阅。”
“这是父皇的信任,也是父皇的退让。”扶苏说话的口气平淡,可胡亥却发觉自己浑身发冷,他僵硬的抬起头看向扶苏,发现他眼中有着与自己相似的荒凉。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阿爹,阿爹被自己的官员慢待了——这是他亲手开创的朝代。太可笑了!”胡亥哆嗦着嘴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始皇帝确实才能卓著,作为帝王开创了万事基业,可他同样也有着无法磨灭的缺点,他已经老了,这个无法扭转的劣势在年富力强的太子扶苏面前,被手下的官员无限制放大,进而用他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轻视伤害。
胡亥闭上眼睛,整个人缩在扶苏怀里,声音颤抖的说:“我没想到,阿爹没有对付你拿回属于他的权利,反而将朝政全部送过来了。”
若是一般人家的老人,到了岁数指不定就把管家的权利丢给儿孙,自己享乐去了,可国君是个没有退休年限的工作,多少父子因为手中的权柄针锋相对,真正手掌天下权的始皇帝却……退让了!
扶苏轻轻拥抱住他,手掌顺着脊背摩挲,低声道:“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所以我也不能没良心,哪怕做不成最好的儿子,也不能让他伤怀。你跟我在外面游玩些时日,底下的官员没了我干扰,自然懂得该怎么。他们脑子也该清醒一点了。”
胡亥点点头,却没有了开口闲聊的兴致,只管侧着头枕在扶苏肩膀上,没多一会,本就疲惫的胡亥便随着马车的摇晃睡了过去。
去云梦泽的路上虽然着急,可真正到了这地方,胡亥心底的郁气反而消散了不少,他明白自己不是个有七巧玲珑心的人,朝廷纷繁复杂的人心自己看不懂,但既然扶苏说了这个办法有用,那胡亥就相信扶苏能够解决这个麻烦。
可胡亥没想到已经古稀之年的王翦竟然带兵急行,在到达云梦泽之前,已经同他们汇合!
“上将军威武不减当年!”扶苏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跳下马车,见到王翦之后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恭恭敬敬的向他执子侄礼躬身问好。
王翦对父皇嬴政尚且有半师的情谊,这些年又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以扶苏为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盛气凌人的模样惹人厌恶。
王翦须发皆白,满面风霜,秦人特有的圆润脸盘上纵横交错着深邃的皱纹,可他眼神晶亮有神,身体魁梧,动作敏捷的托住扶苏的手臂,语声洪亮的说:“陛下的意思已经快马送到老夫手里,既然是去祭奠圣君的,老夫怎么能让太子先到了等待老夫呢?”
王翦豪爽不减当年,扶苏看他仍旧硬朗的模样,心中放心,脸上笑容越发亲切舒坦。
上辈子这时候王翦早就因为攻打百越进展不利而操劳过度,耗损精力而亡,而前去蒙恬上将军手下做副将协助的王贲也因为老夫辞世自己未能看到最后一眼郁郁而终,这两人是大秦的无敌战将,他们存活本身就意味着大秦强盛一如往昔。
“上将军说笑了,父皇派我和胡亥过来祭奠圣君不过是个幌子,否则,所为何事,上将军一清二楚。”扶苏伸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王翦进入下榻之处,相对而坐。
王翦年岁越大,没能收敛了冷硬的脾气,反而越发雷厉风行起来,听扶苏主动提起此番行程的目的,他也顾不上寒暄了,开门见山的说:“老夫看到国尉府传递来的消息,隐藏在云梦泽的不都是些老弱病残吗?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幌子,太子当真要带着十五万大军前去捉拿这群人?”
扶苏笑着摇摇头,温和的说:“上将军不要急,孤明白其中有诈。”
说着,胡亥在他身边默契十足的抖开绘制在牛皮上的详细地图,扶苏转头冲胡亥一笑,随即视线专注在了地图上,手指在上面划了一圈,收起脸上的笑容,沉声道:“荆楚已经被大军收拾干净,云梦泽里哪怕有六国遗贵躲藏,也是些没地位的旁支杂系和老弱妇孺,隐藏在这样的地方到底太过冒险了,六国遗贵已经被大军收拾成了惊弓之鸟,哪怕认为此处安全,也绝没有胆色一股脑的全留在云梦泽里,将那当做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扶苏眼底闪过寒芒,视线随着手指移动到另一处,点在绘满了山川河岳的位置,笃定的说:“他们比在此处!”
王翦瞳孔收缩,呼吸蓦然停顿,随后他狠狠一拍大案,高声道:“太子高居庙堂多年,没想到眼光精准不减当年——五岳多山川丘陵,只要从云梦泽顺水而下便能够立即得到消息。哼,真是可笑,六国遗民的青壮以为躲在这里老夫就没办法处理他们?做梦!”
扶苏平静微笑,语调轻柔的说:“那此事便辛苦上将军了。”
王翦抱拳而笑,豪爽的摆摆手,快速而不失沉稳的说:“太子放心,老夫一辈子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自从收服了百越,安民的事情老夫不懂,清闲的骨头都酸软了——这是没有清闲的命。”
“上将军是天生要为大秦立下卓越战功的。”扶苏含笑回答,话中虽然略带恭维的语气,可说的却是实情。
王翦利落的起身,直接下令安排:“六国遗民迁入咸阳城中已有一千两百户,剩下的顶多还有八百户,老臣带走五万大军足以将他们彻底包围,全部擒拿。请太子带兵继续前往云梦泽。”
扶苏低笑一声,已经明白了王翦的计划。
自己带着大军继续前行,自然能够对外产生巨大的迷惑性,只要到时候埋锅造饭仍旧照着十五万人的数量来,哪怕有刺探之人,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毕竟“兵过一万无边无沿”,这十五万和十万表面上是看不出区别的;与此同时,只要王翦上将军带着他要求的五万大军围住五岳山川,便可将逆贼一网打尽。
扶苏想到此,忽然笑了起来,胡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忍不住询问:“你想到什么了?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扶苏在胡亥额头伸指一弹,然后凑上去亲了亲发红的痕迹,柔声说:“咱们到达云梦泽还剩下不到三日的行程,哪怕千拖万拖,到达也不会超过五日。咱们一路大张旗鼓的过来,你说叛逆之人会不给咱们准备见面礼吗?”
胡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扶苏的意思,可他却仍旧有不明白的地方,追问道:“可咱们‘带着’十五万大军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就算其中有诈,依照父皇的习惯,也得准备着最精锐的五千禁卫随同而来。按照王翦上将军的推算,叛逆只有八百户了——就算一户人家人口再多,他们能够多少兵马,捅破天不会超过一万人,在装备精良的禁卫面前根本没有一拼之力啊。既然如此,冲上来又有什么好处呢?要是我宁可隐姓埋名隐居几十代,等着秦朝出几个败家皇帝,再来混闹什么‘还我河山’的把戏。”
扶苏被胡亥调侃的用词逗得乐不可支,他用力掐了掐胡亥的脸颊以作惩罚,终于解释开了谜底:“手中若是有强弩,何须众人阻截?只需要一位神箭手,找一块能够清晰看到咱们的高台——‘嗖’的连着两箭过来,咱们就没命了。”
始皇帝年老,之前更是余毒未清,因此,哪怕始皇帝现在转危为安了,身体也必定不如以往健壮,人在年老的时候要是同时失去了栽培多年的长子和最为喜欢的幼子,指不定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走了,到时候群雄并起,天下又会迎来一场烽烟。
“到时候他再‘顺流而下’,找都找不到凶手!”胡亥猛然明白了其中关键,脸色先是一白,随后因为愤怒而让黑白分明的双眸燃起熊熊怒火。
这云梦泽之中已经住满了老弱妇孺,哪怕追查的禁卫一路搜过去,在大战之后男丁匮乏的情况下也不会有所怀疑,可不就着了他们的道。
真没想到,六国遗贵将家小安置在云梦泽不光是为了保存一点希望的星火,更是为了五月山川之中的青壮做掩护,真是阴损毒辣!
胡亥咬紧牙根,愤然道:“可恶!给他们留着命,都不会享受,非要作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扶苏捏住胡亥攥紧的手掌,强硬的掰开他的拳头,当视线落在胡亥掌心被自己抠出的鲜红指印,扶苏不满的皱紧眉头,责备道:“再不高兴也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我不喜欢你伤害自己,有脾气,等上将军将逆贼抓回来,用他们撒气便是了。”
胡亥被扶苏训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着掌心的痕迹,心虚的说:“我就是生气而已,没事儿的。”
扶苏眉头越州越紧,训斥之后,到底心中不忍,凑上前将两片嘴唇紧紧贴在胡亥的掌心,放柔了语调轻声劝说:“大怒伤身,就算我日后肯定必死走得早,你也不要用这种方法跟我同生共死,多让人心疼。”
胡亥一听扶苏放软了语调,马上笑着凑上去,蹭在他颈窝小声说:“瞎说什么呢?咱们肯定都活得长长久久的,永远在一块。”
扶苏闻言点点头,忽然说:“自父皇登基,陵寝就在修建了,虽说我提起用度太过国家无以支撑之后,父皇消减了许多,可还是很大一片陵寝;等我修剪陵寝的时候,咱们住在同一处好不好?”
胡亥仍旧沉浸在同扶苏卿卿我我的情绪里,他说了什么甜蜜的情话根本没过脑子,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等到反应过来扶苏话中的意思,胡亥一愣,随即绷紧了身体,脸上笑容变得干巴巴的。
ヽ(*。>Д<)o゜有人说情话用“死了咱俩睡一个棺材”的吗?
为什么不说“随便买”和“找蓝翔”!
扶苏似乎也看出胡亥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以为他对自己又说死亡之类的字眼不悦,直接转换话题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有上将军亲自率兵捉拿叛逆,此番咱们也不用真的搞祭祀那一套。”
胡亥果然被扶苏牵走了注意力,仰头看着他询问:“那要怎么祭祀,做的不好阿爹也会不高兴吧——虽然就是做做样子的。”
胡亥说着与扶苏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嬴政是开天辟地第一位真正将天下收入掌心的君王,“始皇帝”的名号可不是随便叫着好玩的,从这个称号便能够看出来嬴政的为人,除了自己祖先,他可从来没看得起所谓的“圣君”们到底有多不凡,这一次所谓的“祭祀圣君”也不过是找个理由让扶苏把最后一点烦人的虫子都料理了,因此,扶苏只要别做得太过不成样子,嬴政只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随便两个儿子折腾。
扶苏却像胡亥以为的那样打算胡乱应付一下了事,他拨弄着胡亥的手指,轻声说:“出行之前,我已经去拜访过丞相,向他讨教了一个好办法。据说古时候有‘望祭’这么个祭祀山川河岳的礼仪办法,父皇没心情祭祀圣君,却不会看不上大秦的碗里鹤山。咱们俩就当是祭奠为我大秦征服天下而亡的将士,他们死后定然也会守护这片锦绣山河,到时候与山川河岳遥遥相对着跪拜一番,也算是祭奠他们的英灵了。”
胡亥点点头,颇有兴致的说:“这样挺好的!”
╰(*°▽°*)╯没想到还真是祭拜烈士陵园啦。
☆、第150章 我有特殊的喜爱技巧
现代云梦泽已经因为黄河淤积而变成一个小小的县了,可是眼前的云梦泽当真会令人想起“气蒸云梦泽”的波澜壮阔词句,秋水横涨平与岸,水天迷茫着与天幕连接成浑然一体,大泽之上水气蒸腾,滔滔湖水汹涌而至,几乎能够撼动人心,苍野之上生满了翠色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的竖立在岸边,宽大的树叶在夏日带来无尽绿意,炽热的空气似乎都被这片绿意所征服,透出几分幽静清凉。
“真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下了车,胡亥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他眺望着远方,指向长满了梧桐树的九曲回环之地,忍不住询问,“那是什么地方,地形真别致。”
扶苏站在他身侧,顺着胡亥手掌指向的方向望去,略一琢磨方位便说:“那处在云梦泽东北岸,既然有九曲回环栽种满了梧桐树的山地,大约便是舜帝的埋骨之地了。”
胡亥禁不住吃了一惊,随即收起脸上游荡旅游胜地的轻浮神色:“没想到那里就是传说中的九嶷山,地貌果然很特别,一看就是个风水特别好的地方——唔,说起来,死后能够埋葬在这么一篇山清水秀的地方,如果真的在天有灵,肯定很快乐。”
扶苏听了这话露出笑容,低声承诺:“咱们日后找一处更好的地方,肯定比这里的景色更美。”
胡亥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句身体是要死的,和扶苏埋葬在一起日后被挖掘出来倒是……嘿嘿嘿,一桩“兄友弟恭”的佳话,现在不能说,但让几千年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想着就舒坦。
扶苏见胡亥一副小狐狸偷到鸡肉吃的得意模样,虽然猜不出他想到了什么,可这狭促的表情能够说明的内容已经够多了,他伸手在胡亥脸蛋一掐,压低声音道:“想什么呢?像是占便宜了似的。”
胡亥“嘿嘿”干笑几声,知道“被考古”这种事儿跟古人说不明白,就算说得明白,打扰死者安宁终归不是什么能挺胸抬头的事情,他索性干脆利落的转移话题,对着日后的陵寝挑剔起来:“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堪称甲桂林。要是能自己选择埋骨之地,我倒是在那里长眠。”
“确实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想起天水相接,山色映遍了湖面的美景,扶苏点点头,正要应下此事,忽然又皱起眉头,略有些迟疑的说,“可距离父皇的陵寝有些远了。”
“……呃……”胡亥被扶苏郑重其事“死后如生”的考虑方式憋住了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过了好半晌才努努嘴,小声嘟哝着说,“不是还有马车和行船呢么,又不是不放这些陪葬品。”
扶苏认真的考虑之后回答:“倒是我没想仔细,你说的不错。”
胡亥见扶苏不再继续坚持,马上露出笑容,加把劲儿催促道:“所以在水底开凿陵寝多好,只要做好防水,看世界的角度都不同了!”
当然不同了,若是死后还有视觉,陵寝在水底,自己一张眼睛看到的便是碧色的河水,想必是一番现在体会不到的美景。
“你这狭促鬼!”扶苏咬了咬胡亥的耳垂,不再说这些话题,转头对内侍梁吩咐,“将祭文取过来。”
既然是祭祀,终归要找个凌晨吉日,找些大家来书写祭文,因此,扶苏哪怕是来做样子的,也得做出好看的样子,让人说秦朝太子风姿拔擢如苍松翠柏,而不是被人一下子戳穿了真正的目的是过来大扫荡的。
所以,哪怕是扶苏,也得老老实实的将祭文背清楚。
此行目的明确又隐晦,为了掩饰真正的目的,祭祀圣君自然要大操大办,因此,祭典现场的场面极为宏达隆重,甚至一改秦朝往日黔首不得近身的发令,不但要求郡县之中有官身的官员和小吏必须出席,连云梦泽周遭几个郡县的百姓都不避讳了,只要想见识皇家威仪,便准许前来观看,将摊子铺得极大。
胡亥倚在扶苏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扶苏形状优美的手指,听到院外宫人侍从忙活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来:“扶苏,你说咱们明明正经事儿是抓人,可抓人的王翦上将军走得悄无声息的,反而是摆花花架子的咱们闹了一出沸反盈天的剧目。”
扶苏对此看得极为平和,眉头都没动弹一下,语调的说:“大秦自改国为朝起,便没有大肆庆贺的节日。官员们什么学派的本无关系,哪怕是师从法家的官员为未必不怕我大秦雄狮,朝廷一直没有个公开庆贺的机会,他们自然心里没底,害怕父皇清算过往——秦律确实是严峻了些。再说,喜欢锦上添花是人的本性,眼下有一个歌功颂德的机会让父皇大从心眼里舒坦,他们也就安心了,自然无不欣然高呼,催着治下百姓前来,为我这个代表着父皇威严的太子造势。”
扶苏说着话,原本清淡悠然的神色一变,眼底闪过几寸厉光:“云梦泽水产丰厚,渔猎之民众多,带着鱼叉弓弩的百姓定然不少,六国遗贵到还有些有脑子的人,可惜有的还不够多。”
胡亥闻言不由得张大嘴,稍一捉摸之后,便无趣的说:“找了刺客还嫌不够,又弄些人来故布疑阵,他们可真不嫌折腾,很怕逃出来的人太多,死不完么?”
胡亥说着不屑的撇撇嘴,一脸的厌倦神色,抓着扶苏的手指送到唇边咬着磨牙打发时间,含含混混的说:“难怪整个天下越大越容易,敢情这一茬韭菜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带着脑子。行刺、行刺,重要的就是行事严密,动作快捷,一击必杀,不成立刻逃脱,他们这大张旗鼓的,我都快认不出来到底要做什么了。”
胡亥没说的是,始皇帝被自己拐出咸阳城巡游天下之后朝政通通扔给扶苏处理,扶苏天性之中带着一股被沙场血腥磨砺之后沉淀的仁善,若非必要从来不喊打喊杀,处事极为宽厚,心思又十分细腻,下令让郡守县令对治下郡县百姓细细讲解大秦律法和过去那些律法的不同之处,没让百姓因为“不懂”而沾染麻烦,即使不能说秦境之中众志成城,可却也没多少没谁找事儿得罪出的“血海深仇”。
既然没仇没怨的,百姓有舒坦的小日子不过,谁闲着没事儿起哄,跟着造反瞎折腾呢?
还想做点什么的,只剩下六国遗贵了,换句话说,六国遗贵已经没有群众基础了,根本翻不出浪花。
脑中过了这些念头,胡亥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捧着心肝,把扶苏逗得笑个不停,完全看不下掌心抓着的祭文了。
他索性丢开无趣的祭文,抱着胡亥放松身体,将人挤在自己和大案之间,伸手摩挲着他红润的嘴唇,突破两排玉色的整齐牙齿,把玩着胡亥湿润灵活的舌头,眸色渐深,不由自主的沉下声:“公子捧心之态比西子更诱人三分。”
胡亥耍着花枪,侧首抛给扶苏一个媚眼,故意放软了生硬,带着一股子假模假式的娇弱说:“太子这是嫌弃胡亥了,原来胡亥在太子眼中只比个送来弱国的敌国女子容貌盛三分。”
话一出口,没等扶苏反应,胡亥先把自己恶心的够呛,再装不下去,大笑着趴在扶苏怀里,不停耸着肩膀,浑身发颤。
“太要命了,哈哈哈哈……阿爹的姬妾也有不少这么说话的,每次听到都觉得从压根一路酸到胃里,他怎么忍下去的?”胡亥吐吐舌头,不再多说,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编排的话对父亲有些不尊重。
扶苏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而且十分能够理解父皇的心态,只当胡亥从来没接触过女子,向他分解其中的乐趣:“平日为朝政所累,片刻得闲只盼着别再费脑子。你说的这般作态的姬妾虽然不讨人喜欢,心思却十分简单,她们希望能获得宠爱,若是遇见表现得冷若冰霜、若即若离的,反而耗时伤神……”
扶苏解说得正起劲,却发现原本趴在他怀里的胡亥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神十分有深意。
扶苏面色不变,话势一转接上之前的内容继续说:“……所以宫中才多是柔情似水的女子,生存之道罢了,与咱们小时候用工读书习武没有不同。”
扶苏敏锐的发现自己总结句让胡亥脸上冷淡的神色有了转变,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自得,凑上前含住胡亥的嘴唇。
胡亥之前被扶苏说得心里不舒坦,自然没有往日千依百顺的以来姿态,脸颊左右摇摆着躲闪扶苏的亲近,眉心有着浅浅的褶皱,扶苏伸手压在他后脑,硬是将人控制住,可没继续凑上去,反而轻声说:“真这么喜欢我?”
“……有什么好得意的。”胡亥小声咕噜了一句,略有些不平的犟嘴,“等我变心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扶苏眼中笑意更胜,语调越发温和:“我不会让你变心的。”
胡亥被他看得脸上发热,还好胡乱亲了扶苏几口,赶忙从大案上抓起祭文催促:“赶紧背吧,后日就该去祭祀圣君了!”
说完话,胡亥赶紧推开扶苏,背对着他坐到一边,扶苏盯着通红的耳朵尖,无声勾起嘴角,再看祭文都觉得有了些趣味。
☆、第151章 我有特殊的相伴技巧
两日时间不紧不慢的流过,扶苏被内侍梁服侍着更换上许久不穿的太子袍服,忽然叹息一声。
胡亥也要出席今日的祭祀大典,穿着的同样隆重,没等扶苏叹息声消失,他已经小声抱怨道:“也不知道谁当初定下的礼服,沉重得很,还板着身子不舒坦。”
胡亥抱怨声入耳,扶苏转过身向他看去,当年还圆滚滚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修长貌美的青年,身着秦朝玄色的礼服更显出往日没有整肃气质,扶苏满意的点点头,走到他面前将人扳过来,正对着自己,开口道:“若非穿着这身礼服,我都忘记还此番出宫还随身带来一物。”
“哦?何物?”胡亥仍旧拉扯着不常穿着的衣袍,询问得漫不经心。
扶苏笑了笑,卖关子道:“快到十五了,今晚上一起饮酒吧。”
胡亥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系统,却发现十五一脸“你个蠢货”的表情落在鸟架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有点心虚的转头看向扶苏,霎时对上一双盈满了温柔笑意的眼睛。
胡亥心里原本别别扭扭的情绪悄然隐退,直接应道:“好啊,此地风光好,月下观景定然别有一番意趣。”
扶苏上前牵住胡亥的手,两人相携前往临时搭建的祭台。
一路行来胡亥心里不断点头,心中道:这些上新的官员倒是都挺卖力气的,这到底来了多少治下的百姓啊?被站在祭台外三百步的护卫隔开,仍旧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呼声传到他耳中竟然清晰得仿若耳语。
这没少下工夫!
胡亥失笑的压低声音,嘴唇不动的向扶苏说:“看来不管哪朝哪代都不缺哄着上峰高兴的官员,我们俩现在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扶苏心下好笑却不得不克制脸上的表情,因此用力捏了捏胡亥的手掌让他不要调笑,低声警告:“祭祀完了再说。”
“我知道的。”胡亥低应一声,垂下眼眸,乖巧的错后扶苏半步,跟着他一步步登上祭坛中央摆设出的高台。
这祭坛虽然是临时搭建,却没有丝毫偷工减料的痕迹,一阶一阶向上漂浮,仿若踏破九重宫阙,直上云霄,待停住脚步站在祭台正中央,胡亥不由得惊呼一声,瞪大了双眼——云梦泽附近的山丘竟然没有一处比这里更高!
这要是哪个刺客想跳上祭台……可就太考验地心引力了!除非从入口一步步走上来,否则只能祈祷自己胁生双翼了。
随即,胡亥再也忍不住,一连串的清朗笑声脱口而出!
扶苏回头给了胡亥一个“克制”的眼神,脸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双手捧着绣满了祭文的锦帛卷轴,启唇念诵起顿弱和姚贾这两个最擅长嘴皮活计的重臣一同捉到的祭文,胡亥在他伸手垂着头,用力压着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的笑声再次冲破喉咙。
秦朝无论当政者还是随同的大臣都是实用主义者,但这一次祭祀不是真的为了“祭典圣君”,那么为了给刺客们行刺的时机,这篇祭文便一反常态的简洁干练,反而啰啰嗦嗦的,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一路忆苦思甜到每天都有窝窝头吃,哪怕扶苏和胡亥早有心理准备,仍旧念得扶苏口干舌燥。
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扶苏语声骤然停顿,随即又顺着祭文继续诵读,但他和胡亥都很清楚,之前一直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刺客见快要失去机会,终于忍耐不住动手了!
胡亥视线向下扫了几眼,发觉人太多,自己其实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索性收回视线,可思绪已经飘了老远,根本不在此处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扶苏念完了坈长的祭文,他垂眸看着胡亥此时与往日没有丝毫相似的眼神,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胡亥随时会飘然远去的恐惧感,猛然抓住他的手掌。
皮肤的温暖顺着相贴的掌面传来,胡亥立刻抽回飘散的心神,抬眼看向扶苏,眼中是一眼能够让人看到底的疑惑。
扶苏的心顺着这个眼神落回腹中,可他忍不住心中的惶恐,皱眉询问:“你刚刚在想什么?表情很不对劲儿。”
胡亥挺清楚扶苏的问题,先是一愣,随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声说:“只是觉得难怪六国遗民费尽了心机要推翻大秦。”
胡亥说着,脸上又一次显出之前一场冷淡漠然的神色,干净清澈的嗓音仿若冻结的河水般凛冽刺人:“站得这么高,底下的人发生什么哪里看得清楚,既然看不清楚,是死是活也就不重要了。”
胡亥眯起眼睛,轻声道:“真高啊,伸手似乎都能够摸到云彩。这样的好地方,上来了,还怎么舍得下去呢?”
说完了话之后,胡亥眼底终于闪烁出不加掩饰的鄙薄神色:“人太贪心了,让人厌烦。”
语毕,他直接扯住扶苏的手掌,皱着眉头往台下走,不太高兴的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是说好了去喝酒吗?虽然还没到晚上,但一直喝到晚上也不错。”
扶苏任由胡亥拉扯着自己,之前高悬的心却放下了,说到底,胡亥还是因为收拾了多年也没能彻底斩草除根的叛逆心烦了吧?也是,这些人确实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过还好,此番之后,天下再也留下几户能对大秦江山构成威胁的叛逆了。
扶苏知道胡亥心情不好,便有了迁就体谅的意思,内侍梁又是从小服侍他们兄弟的,扶苏只一个眼神过去,他便立时明白了意思,提前一步往回赶。
胡亥坐在马车里随着路途的颠簸摇摇晃晃,总是挂在脸上的欢快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扶苏将他压在怀里,轻吻着侧脸说:“心里还不舒服?”
胡亥有点茫然的摇摇头,声音发飘:“我原来认为只要天下人都有松快的日子过,百姓自然会安安稳稳的,可是现在……”
胡亥皱紧眉头,眼神越发迷茫,他像是给自己增加信心似的,低声说:“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自己说完话,胡亥像是将自己开解好了似的,灿烂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绽放开,伸手颇为豪迈的拍着扶苏的胸膛,扬起脖颈道:“天下能给最大利益的人在这里呢,咱们不怕他!看他们什么都给不了,能招徕多少人心。”
扶苏最喜欢胡亥的便是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最为看得开,也愿意看得长远,见胡亥已经缓和过来,立刻道:“大秦最容得下有才之人。”
扶苏说着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只要是真的有才学,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胡亥听到他的话跟着笑起来,两人脸上的表情无比相似,忽然胡亥坐直了身体,像是抹去之前事情对他的影响似的,双眸发亮的说:“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惊喜给我么?到底是什么,快拿出来了。”
“机灵鬼!”扶苏伸手刮着胡亥的鼻梁,笑着给内侍梁瞟了个眼色,内侍梁赶忙跑出院子,等他带着另外两名强壮的宫人回来,胡亥立即惊讶的瞪大双眼。
“这么大的酒坛子……高渐离留给我的燕酒!”胡亥惊喜的扑过去,赶忙催促道,“快快快,把封泥破开,十几年的陈酿,肯定香飘扑鼻!”
扶苏仍旧保持着拥抱胡亥的姿势,现下视线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怀中,不由得不满的挑高剑眉,阴沉的视线落在酒坛上。
内侍梁看着太子这幅神情,原本的动作一僵,小心翼翼的推开几步俯身跪下,赶忙说起好话,盼着太子恢复温和的神色,有什么好话都飞快的往外说:“太子看胡亥公子似乎把这坛酒给忘了,出行前特意叮嘱奴婢带上,等天下大事儿都清理干净了再亲手开封同胡亥公子同享的。”
胡亥闻言满脸惊喜的转头看向扶苏,扶苏上前几步,重新将他用在怀里,发出满足的叹息,低声说:“天下大事已了,今日终于能够同享这坛酒了。”
内侍梁接到扶苏话中的暗示,赶忙指示着宫人去除封泥,浓郁的酒香果然从中飘散而出。
胡亥抽了抽鼻子,然后笑着说:“闻起来好香,不过……应该不太醉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胡亥露出有些调皮的眼神,凑在扶苏耳边说:“斗酒十千现在都不是问题,但若是我能做出三碗让人倒下的烈酒,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扶苏看向胡亥,发觉他对此胸有成竹,不由的猜测胡亥已经有了确切的办法,因此,宠溺的说:“好,那我就等着胡亥做出这样浓烈的美酒了。”
胡亥冲他眨眨眼,像个纨绔子弟似的说:“你等着公子回来。”
随即,胡亥一转身,冲着内侍梁便说出一长串的吩咐:“找几个小一些的酒瓮来,把这坛酒折过去一些,瓮口插好能透气的芦苇茎,然后把酒瓮封紧了,不能让它透气,底下架上火堆,烧一烧。”
酒精和水的沸点不一样,现在的酿酒方法又极为粗糙,酒精浓度低的可怜,只要反复蒸馏几次,肯定能得到浓度极高的蒸馏酒——这办法不稀奇,只是胡亥生来不好喝酒,一直没想起来改良,现在可算是有了用处。
胡亥只管动了动嘴皮子,宫人却都是服侍的老人了,稍微琢磨琢磨就理解了胡亥的意思,赶紧忙活起来,没多一会便满院都是浓郁醉人的酒香。
胡亥平日不饮酒,酒量未能磨练出来,没多一会便被院子里的酒气熏得晕头胀脑,脚下虚软,扯住扶苏靠在他身边挂着迷糊的傻笑,不停追问:“怎么样?我成了吧,一会就醉倒你……”
扶苏见胡亥醉了就直往自己怀里钻,心中虽然无奈,却也异常安稳,他正拥着胡亥用微凉的手帕擦着不停散发热气的额头,就见到内侍梁匆匆走近,悄声道:“王翦上将军大胜归来,无人逃脱。”
扶苏合上眼,嘴角慢慢上扬,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他亲了亲胡亥的嘴角低声诱哄:“胡亥,你赢了,想提什么要求呢?”
“……等你快死了,跟我回去。”胡亥小声嘟哝一声,越发向他怀中磨蹭过去。
“好。”虽不知去往何方,只要和你一起,我便没有了疑虑。
作者有话要说:
【正经脸】好,正文到此完结!
本来前面应该写死我男神的,但是!!但是!!!那是我男神!!!所以小小的改动了一下大纲,所以我男神就不用死了,到这里全部问题都解决了,正文完结。
接下去是旷日持久(并不)的番外,交代一下和主线时间线相差巨大的内容。
☆、我有特殊的番外技巧
番外一·请叫我十五
“历史修正完成,编号0815成功完成任务。”0815下意识的扭头想要用喙将自己光滑丰满的羽毛梳理整齐来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然后,他僵住了。
确切的说,现在他已经是它了。
或者说……0815看了看自己充满金属质感的身体,沉默下来,原本欢脱愉悦的表情全部从它的“脸”上消失无踪,它麻木僵硬的接受着主脑的检测,证明自己完成任务,历劫归来,然后,重新回归与主脑,彻底消融在世界上。
觉得有那么点冰冷和恐惧——0815在心里悄悄的说。
然后它努力对自己笑了笑,自嘲道:原本它也只是作为一个宠物隼,更多的时间是站在鸟架子上,看着被自己选中的宿主完成任务,在宿主力所不能及的情况下,按照主脑早已设定好的选项,挑选出最适合的道路,让宿主做出选择。
可它想念宿主和宿主爱人温暖的手指带来的碰触。
0815回忆着自己堪称短暂的记忆,脸上非但没有作为独立个体消融的悲伤,反而笑得更加欢快了,他发现自己还是对工作作出过反抗的——最为昂贵的救治类药物被他当做基础物品出售,适合“通关”的金手指全都被自己藏起来,根本没让它们上架。
虽然自己不能作为一个人类度过一生,但我果然还是很有良心的,至少让我的宿主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在那个时代体会过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从某种程度来说,我还挺快乐的。
……不过,既然我站在这里了,那我的宿主已经改自然死亡,回到自己的躯壳之中了,唔,他之前挑选的奖励我记得自己发放下去了,希望没有一时手抖做得太慢,结果失误没有达成宿主的要求才好。
有点想吃鲜鱼了,其实松子也不错,嗯,糖炒核桃肉也很好吃啊,不过再也吃不到了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更想尝试一下胡亥开辟丝绸之路带回来的那些香料,鹰隼的味蕾和人类相差太大了,有点羡慕我的宿主呢。
一阵强光笼罩了站在大厅中央不停胡思乱想的0815,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但随即,0815像是没有感觉到主脑吞噬的消融感觉似的,重新开始胡思乱想,它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我能作为一个人类生存一辈子就好了。
“啊、呀……哇啊……”0815认为自己应该失去“个人意识”——如果它这种被主脑分裂而的辅助指导系统能称之为一个人的话——但事实上,它发觉自己再一次清醒过来,而且……
0815不住的颤抖,为了自己发觉的现实。
它能够碰触这个世界了,真是的触觉让他感觉到自己仰卧在柔软蓬松的垫子里,被阳光暴晒的被单馨香顺着鼻腔传递到它的脑海,它甚至能够将自己发出声音时候在耳中细微的震荡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真是不可思议!
主脑将我分裂了吗?0815带着疑惑试图联系主脑,但他感受不到任何连接,他瞬间发现主脑曾经束缚着他的条条框框也消失不见了。
“乖孩子,爸爸带你回家。”柔软温暖的嘴唇碰触在0815脸颊上,让它眼眶微微发酸,但当它看清楚来人的相貌,彻底僵硬了。
“十五,我们回家了呦,日后你要叫我爸爸了,哈哈哈!”漂亮的眉眼、得意的笑容、高挑纤细的身形,每一处都和前·宿主无比相像。
十五裂开嘴发出一连串地球人和外星人都无法解读古怪音调,可它惊恐的表情完全说明了自己的惊讶和不满之情。
胡亥凑过去再一次亲了亲,贴着它的耳朵轻声说:“啊,刚刚忘记告诉你了,主脑给你检测之后,坚定的认为你需要一个女孩子的身体。”
“别欺负她了,我们带她回家吧。”温润柔和的嗓音在十五另一侧响起,一道人影将胡亥和她拢在其中,拥抱着他们一同离去。
该死的,她!
竟然是她!
QAQ我原来一直是个小姑娘嘛!说好的,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呢!
番外二·帝陨
大漠的夜晚永远宁静而充满了神秘气息,胡亥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块硕大的虎皮,光滑的手臂和肩膀赤裸在月光下,尽情绽放着柔韧的魅力。
他微微挪动一下酸软的后腰,闭上眼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今天的月光真美,我能感觉他月华洒在皮肤上沁凉的触感,明明没有一丁点星火,现在却这么明亮。”
“用皮毛裹好,别染上风寒。”两条有力的臂膀从胡亥身后伸出,将他连同虎皮一起裹在怀里,扶苏轻轻拉扯着皮毛调整位置,直到将胡亥浑身上下包裹得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口鼻才停下动作。
“现在又不是很冷,明明还是夏天呢。”胡亥嘟哝一声,却任由扶苏摆弄着他的身体,当扶苏终于停下动作,胡亥这才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轻吻。
“明日就能入关了,咱们到时候换成快马,飞驰半个月足够回到咸阳城了。”扶苏手掌摩挲着光滑的皮毛,低声和胡亥闲聊,他知道胡亥在自己的放轻的声音之中最容易入睡。
果然,胡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微合起的双眸之中一片迷茫神色,眼睛找不到焦点,显然快要睡过去了,他在扶苏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扶苏对自己说了什么消息,迷迷糊糊的回话:“唔,这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将你带回来的香料都给父皇送过去,正巧父皇年轻的时候最爱吃炙烤的肉食,现在有个去除腥膻味儿的肉质必定更加鲜嫩可口。”扶苏抱着胡亥轻轻摇晃,等到他说完话,怀中人已经完全软倒,呼吸平静又缓慢,什么都听不到了。
扶苏小心翼翼的抱着胡亥,将他送入车厢之中,正打算关上车门,猛然顿住动作。
他扬起脖颈凝望着天空高悬的明月,从来不为鬼神说法所动摇的扶苏忽然不那么确定了——原本皎洁的月光已经从外沿开始被血色所侵染,但仿佛要入月盘之中利齿的痕迹却让扶苏眉头越州越紧。
……这种天象,总觉得蕴含了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冷冽恶意。
“去问问随性的官员,让通宵天天象之人推算一二。”胡亥压低声音吩咐内侍梁,眉头紧皱,再没了旅途中的悠闲散漫,整个人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宝剑,随时能够刺伤任何接近的人。
内侍梁许久未曾见到扶苏动怒,因此吓得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体,他低声应下,赶忙转身跑了。
扶苏再一次担忧的望向天空,被天空之中此时的骇人的景色所震惊,总是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忧虑又暴躁的神色,低咒一声。
染上赤色的月亮附近竟然能够令人清晰的看到一颗光辉暗淡的星子时时向着地面坠落,这怎么可能是吉兆的天象!
现在能出问题的恐怕只有身在咸阳宫等着他们会去的父皇了吧?不,不行,必须加快疾驰的速度!
内侍梁颤抖的跪在扶苏脚边,扶苏合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睁开眼时,冷静的说:“下令加速疾行。”
内侍梁不敢提出任何反对意见,顾忌的时不时妄想天际,连滚带爬的飞快向领军处跑去。
扶苏坐在车厢内抱着胡亥,若非怀中一片沉甸甸的温暖,恐怕心底已经浑身发冷,但即使每时每刻从怀中人身上汲取温暖,扶苏眼底仍旧满是沉痛。
父皇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比起上辈子他辞世的时候已经多过了六年了,哪怕宫中有御医按时扶脉,他也经历了王翦上将军、尉缭和顿弱相继过世的打击,心中沉痛不止,再没了过去的健康,此番若非父皇如顽童一般胃口不佳,每每强调宫中饮食寡淡无味,胡亥和扶苏也不会主动出宫寻找香料去。
想到这些扶苏心里更加惊恐,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接受父皇老去的现实,可事到临头,却发现都是自欺欺人,他并不会因为经历过父皇过世而减少任何恐惧和悲伤。
扶苏拧紧眉头一瞬不错的盯着天空被血色沁染的圆月,感到浓重的夜色一点点被明亮所吞噬,可那轮圆月却血色沁染的部位非但没有任何减少,反而随着天光大亮而越发浓重,当最后一丝黑暗被驱逐,已经是漫天不详的血色!
忽然之间,一道流光自天空坠落!
多年来已经越发喜怒不形于色的扶苏猛然瞪大双眼,面上随着星子坠落了变得惨白。
咸阳宫正殿之中一片静谧,李斯、姚贾、王贲、蒙恬、蒙毅等人全都满目焦急的围坐在寝殿的外殿,御医们从内室鱼贯而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无人敢言。
蒙毅忍了又忍,终于与李斯交换了一个眼光后,颤抖着声音询问:“陛下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将头埋得更深,被这个问题吓得蜷缩成一团,直到许久之后才听到一人低声道:“勉强吊着最后一气,不让陛下体内阴阳绝离,请丞相速速请太子殿下赶回咸阳宫吧。”
李斯年龄与嬴政不相上下,闻言,干瘦的身体一阵摇晃,竟然“嘭!”的一声向后倒去,跟着昏了过去,御医们手忙脚乱的扶着昏迷的李斯在外殿躺平,上前诊脉,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王贲见这一团乱麻的情形,终于咬紧牙关,忍无可忍的起身下令:“传令国尉府,八百里加急速去寻太子归来,不能耽误了!”
陛下眼看着就要咽气了,太子不在咸阳宫中主持大局,只有一群大臣像什么样子!
王贲话到此处,猛然抬眼对上蒙恬、蒙毅的视线,三人同时屏住呼吸,随即,在军中威望最盛的蒙恬接下去吩咐:“传令九原大营急速前来看守咸阳城,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尤其是……公子们。”
言下之意竟然是扶苏回来之前,要将嬴政其他成年的儿子们都关在各自的府中,不准许他们有任何异动了。
姚贾心思通透,完全明白蒙恬和王贲接连两个安排的意义,却抿紧嘴唇一个反对的词都没有。
太子膝下无子。
只凭这一点,多年来原本安稳的秦朝国政之下有多少暗潮涌动?若非陛下是开国之君,也从未流露过任何废黜太子的意思,反而对太子爱重有加,恐怕公子们在家中早就坐不住了吧?呵呵,现在又有什么差别呢?公主们所出之女纷纷嫁入公子府中,其中流露的含义明确得让再愚蠢的人都无法装作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李斯悠悠转醒,听到蒙恬和王贲的安排,只是面色灰败的点点头,他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却张口无言。
“丞相无需避嫌。”身为文官的蒙毅看出李斯的顾虑,主动开口替他解围。
李斯霎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待他稳定了心神之后,像是下令了决心似的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视线在蒙恬、姚贾、王贲、蒙毅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低声道:“陛下后宫近年来有几名稍得圣眷的女子,陛下当初提起的要这些女子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易生养。可这些女子却都住在东宫后面的一处院落之中。”
姚贾和蒙毅立刻明白过来其中深意,忍不住满脸惊诧,稍等片刻,王贲和蒙恬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些女子居住的位置实在是太微妙了,她们并不住在东宫,也显然不是太子的女人,可那位置——住在那个特殊的位置,若是有人剩下一男半女,还不是说是太子的就是太子的孩子?
“陛下这也太……胡来了!”即使用三寸不烂之舌撬动六国和谐关系的姚贾也被推测出的消息震惊了。
兄终及弟,父死子继——在太子和胡亥公子两人关系渐渐变成公开秘密之后,陛下竟然还敢做如此大胆的安排,能让人说什么好呢?
_(:з」∠)_有钱,任性!
李斯像是害怕在座几人得到消息后受的刺激还不够大似的,发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笑声,连他都没办法在保持平静,抿唇道:“一人两个月,一人七个月,一个即将临盆了。”
陛下最后一年简直像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完全不管过去休养生息的做法,夜夜让这些被圈养起来的年轻女子服侍,现在果然显出了效果。
蒙毅苦笑一声,无奈的说:“没想到陛下想得这般长远。……咱们,看守好宫门就足够了。”
说破最后一丁点能做的事情,几人向往无言,守在寝殿之中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圆月渐渐被残月所取代,可没等到新月如钩的时候,满面风尘、青灰色胡渣挂了满脸的扶苏和胡亥已经在禁卫的护持之下大步走进寝殿,李斯见他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快速将咸阳城里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和现如今的安排说了一圈。
御医们这些天使劲浑身解数只为了吊着始皇帝最后一口气,不让他在太子归来之前离去,眼下见太子已至,已经施针刺激始皇帝体内最后潜藏的一丝阳气,令他清醒过来。
嬴政眼光亮得惊人,可这些许光辉却如同浮在水中的油花,看着透亮却根本没有根底,他被宫人搀扶着坐起身,看向风尘仆仆的扶苏和胡亥伸出手掌,像对待孩子似的在他们头顶摸了摸,开口却对宫人吩咐:“将东宫后面小院里的有孕的女子带过来。”
随即,他转头看向扶苏,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放轻声音:“扶苏,记住,这些女子是你的人,她们生下的是你的孩子。”
扶苏抓紧嬴政已经使不上力气的手掌,红着眼眶用力点点头,他像是被一团乱麻塞住了喉咙,说不出任何话来。
“……胡亥。”嬴政犹豫片刻,对幼子开口后却想不出什么还能嘱咐的话来,然后他放松的笑了笑,语调轻松的说,“朕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了,你们俩好好护卫大秦江山。朕,累了。”
语毕,嬴政被宫人搀扶着躺回榻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寝殿之中无人发出声响,一个时辰后,丧钟响彻咸阳城。
番外三·山有扶苏
父皇走了多年,这一日终于也轮到他了,扶苏感受中手中掌握的温暖,笑容平淡,他发觉自己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但这也无妨,天下太平多年,几个孩子也教导得出色,他们都对胡亥很尊敬,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忧,可惜放心的离去。
……胡亥,仍旧会很伤心吧。
扶苏觉得自己有点心虚,可想想自己已经比秦朝其他其他国君长了几年的寿命,到底也觉得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思绪渐渐飘远,扶苏带着些许遗憾合上双眼,但下一刻他发觉自己的五感并没有丧失!
扶苏猛然张开双眼,但眼前的一切和他所知晓的相差太多,狭小的房间取代了咸阳宫巍峨的宫室,目光所及的屋顶也没有任何彩色纹绘,十分低矮,而他身边……
胡亥?!
扶苏猛然坐起身,这个动作显然有点大,身下的床铺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趴伏在他手边的短发男子立刻惊醒,他显然还没清醒,眼神迷迷蒙蒙的,可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嘴角情不自禁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果然是胡亥,可他的打扮……
扶苏视线从上到下扫着胡亥,扬起剑眉,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略一思索,试探的说:“胡亥,我们在哪里?”
“观察室。”胡亥想也不想的回答,随后,他眼中布满了心虚的神色,赶紧抓住扶苏的手掌,飞快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说,“反正就是类似于你投胎转世了,但是带着记忆这样。”
扶苏点点头,很快接受了胡亥的说辞,随后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完全陌生的世界,他飞快的接受了现状,再开口时一举令胡亥震惊。
“也就是说我现在失去了过去能够享受的权力地位,成了一个普通人,换句话说,我没有财产土地,需要靠你养活了?”扶苏直接想到了现状,异常积极主动的说,“看我现在的模样应该及冠了,我该怎么养活自己?”
虽然并不介意自己面对的情况,可有尊严和原则的男人显然不能够坦然被人养活。
胡亥听到扶苏提出的问题,瞠目结舌,过了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我觉得你接受现状的有些太快了,不过,唔,不是坏事儿。”
语毕,胡亥点点头,然后露出一抹坏笑,双手得意的爬上扶苏脸颊,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轻吻,随即道:“啊,亲爱的,我想我还没告诉你,你现在是个文盲啦~”
扶苏听着胡亥欢快的语气,毫不费力的从中捕捉到他幸灾乐祸的心态,但很快接受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难题:“从头开始就好了,你当初面对的情况并不比我现在简单。”
(╯‵□′)╯︵┻━┻爱人这么健康乐观积极向上,太没有身为男人的成就感了!
多盼望扶苏能嘤嘤嘤趴在我肩膀上求安慰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只要一下就好,我!不!贪!心!!!
胡亥像是失望的大狗,耷拉着头,带着失望的鼻音,大开电脑,一点点解说着用法,然后敲到……幼教视频,给扶苏观看。
“它会沿着顺序播放的,挺简单的,暂时记不住没关系,常用就好了。”胡亥对这一点倒是很放心,交代完了这些时候,他俯身亲了亲扶苏的嘴唇,抬头挺胸,摆出一家之主的姿态宣布,“我去做饭,乖乖学习等我回来。”
扶苏看到胡亥的模样,含笑颔首,柔声道:“去吧,不用担心我。反正没什么危险的。”
胡亥依依不舍的和扶苏吻别,随后飞快冲回家准备饮食——说起来他确实会做一手好菜,但秦代没有煤气、没有电磁炉,那个灶台什么的,胡亥完全没办法,所以重来暴露过自己有洗手作羹汤的天赋技能。
╭(╯^╰)╮吃货大国自备天赋技能,专看要不要把技能点亮了。
也许有些人会在来到陌生地点感到不安,但扶苏没有任何体会,他心情十分平静,即使胡亥没有说明,但“没有权力地位金钱”的回答等于已经向他宣告了朝代的更迭,而这一点扶苏不同于父亲嬴政,认为是历史必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心思平静的看着屏幕里面不停解说知识的人影,兴致盎然——比起入耳的内容,扶苏其实对“人”如何装进这一片薄薄的物品更感兴趣,但他明白这一定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理解的知识,因此扯回心思听着讲解。
当第一课结束的时候,胡亥提着餐盒回来,自豪的让扶苏明白了他有一手好厨艺;可当三个月后之后,胡亥从工作室回到家,他惊讶的发现扶苏已经兴致盎然的看无字幕原声美国大片了;半年之后,胡亥跪着看扶苏捧着《大学物理》和《线性代数》;一年之后……
(╯‵□′)╯︵┻━┻老子最讨厌学霸了!
“网上说第一份工资应该给父母和爱人买礼物。”扶苏将装着戒指的丝绒盒推到胡亥面前,柔声说,“上一次没有机会,现在你愿意让我们彼此相属吗?”
胡亥一把扯过扶苏的衣领,用力亲了上去。
虽然太犯规了,但是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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