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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再负你 第51章 承诺

作者:凉陌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208 KB · 上传时间:2014-01-27

第51章 承诺


当无欢了解到黑小子苏越泽如今已经收服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还从亲爹那里弄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府邸,不由在心中暗叹,自己在黑小子这点大的时候,还是个被人耍玩丝毫不觉的愣头青呢。


果然,有些人,就算活了两世,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终究一点都不会改变。


在苏越泽的坚持下,无欢等人都入住了他的府邸,清平因为身体不适,所以一安定下去就在韩越坚持下休息去了。


苏沐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是见到韩越明显防范他的敌意,最终还是住了口。


小锦绣对新环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拉着小常欢要到处转转,当然,作陪的就是苏越泽本人。


曾经的黑小子就算变成白玉少年依然不多话,小锦绣和小常欢一拉他,他倒是跟着走了。


两个嗷嗷待哺的小丸子原本是无欢的三哥温恒和清平一人负责一个,结果清平身子不适,带孩子太勉强了。


至于四狐狸,逗孩子还差不多,让他带孩子是万万不行的,孩子指不定会被他头脚颠倒的抱着还毫无察觉,所幸,四嫂乐兮主动要求带孩子,无欢也就乐得交出了儿子。


因为关心锦昊在国内的情况,所以无欢一稳定下来,就是将接应他的人全部叫到苏越泽为他准备的房间。


说起来,锦昊应该是派人通知了苏越泽,否则也不会知道船什么时候到。无欢的所有小动作,锦昊都看在眼里,只是不问,但是结果看来,锦昊总是能把他的小动作纳入自己的大计划中,这一点,无欢只觉得自己夫君是个神人。


“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在船上的这几个月与外界都隔绝了联系,到底那边演变成什么样子无欢一无所知。


“尚倪安对外宣称皇上病重,已经不顾非议代为执政!凡是在朝上有异议的众臣,一律杀无赦!”负责情报的男人沉声道。


这个男人年约四、五十岁,应该跟死去的赵将军差不多年纪。因为是早年被赵将军放在蔚容国刺探军情的暗线,所以赵将军一家在战场上惨死后,他也就再没回过锦国。


虽然一直知道赵将军的幼子还活着,坦白说,他都已经不抱指望了,谁知道,这几年峰回路转,这位幼子虽然不是帝王之才,却至于开了窍将权力交给了赵将军一直看好的人。


现如今,他早已死了心的念头又再度萌发,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完成赵将军的意愿,将他好兄弟的儿子送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样,在他死后,也能落叶归根,魂归故土。


无欢当然不知道这些赵家老一辈人的心思,只是他很佩服他的父亲,那位只在死前吃了唯一一次败仗的赵将军,就算死去,那些在他生前追随他的人,也无一反叛,绝对的忠心耿耿,值得信赖。


“主子让我带话,让你只需照顾好四个孩子,其他事无需过问。”


自从无欢交了权以后,赵家暗线的所有人都改称锦昊为主子,无欢这位前主子再也没了什么实质权力。


“嗯!”


无欢虽然点头,却压根没把锦昊的叮嘱放在心上。他看了看四周,如今他住在苏越泽的府邸,这个半大的孩子是否能够真的在蔚容无双的眼皮子底下掌握军权还是未知之数,按照原先轨迹,他算是对苏越泽拔苗助长的厉害!


苏越泽本该经历的磨难和锤炼都没有,在无欢的提示和帮助下,提前得到他未来会得到的尊贵身份,那么,唯一要做的,就是铲除蔚容无双,帮助苏越泽夺权。


“锦昊现在怎么样了?”无欢还是更关心锦昊的消息。


“主子已经佯装投降,被送入宫中,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和孩子葬身火海,主子心灰意冷,生无可恋。”


这一句回答无疑像是一记惊雷,顿时劈中了无欢的思绪。


“什么?”无欢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请放心,我们有特殊的方法与主子保持联系,主子现在安然无恙。”


说话的男人说话时低下头,没有注视无欢的眼睛,无欢心乱如麻,当然没注意到男人此刻的变化。


锦昊如此,也是为了保护无欢和孩子,只有这样才能让尚倪安放松警惕,放弃寻找无欢的下落,若是演戏,就必须在尚倪安一朝倾覆之前,一直演下去。


“安然无恙?呵……”无欢嘲讽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无欢很清楚,无论真假,大概这就是锦昊想要他知道的情况,无欢无奈地想,天高皇帝远,就是他想查清楚真相,也不会有人告诉他,除非消息来自赵家以外的地方。


可是,就算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呢?无欢再度自嘲地笑出了声。


瞧见独自冷笑的赵无欢,一旁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他们年少时都曾是跟赵将军同生共死过的小士兵,因为被赵将军看中才委以重任。在他们以前掌握的情报中来看,赵无欢就是个被娇惯废掉的赵家遗孤,可是今天头一次见了,却从赵无欢脸上看出不一样的感觉来,他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蠢。


貌似,有关他长进的情报,也就是最近五年开始的,之前那些年的荒唐要么就是他隐藏太深,要么就是他突然开了窍。


等赵家暗线的那些人离开了,无欢又亲自去找苏越泽,他早已不把这个大孩子当成一个孩子,而是当成同龄人,毕竟,他将要成就的事业,不是他赵无欢所能企及的。


当无欢终于在荷花池旁找到苏越泽时,身边的一众下人们眼睛瞪得老大,愕然地张大嘴巴,半天也舍不得合上,因为他们的少主子脱了鞋袜,竟然亲自下了水,给远来的两位小客人摘莲蓬吃。


“喂!你快点啊,多摘一点,我还要给老爹、三爹爹、四爹爹、乐兮爹,韩越叔,清平叔每人送一个尝尝呢!”


小锦绣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她嫌弃泥塘里脏不肯下,就仗着弟弟喜欢吃,怂恿苏越泽下去。


本来她也就张口随便一说,真没想过苏越泽真的下去了,只因为苏越泽转头问小常欢:“你没吃过?想吃?”小常欢露出期待的目光,傻愣愣地点了两下小脑袋。


无欢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高看了苏越泽,这小子是傻子么?他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想要什么就让下人下去好了,还傻乎乎地亲自下去,还被小锦绣呼来喝去,难不成,无欢的心中猛地一顿,糟糕,这小子早熟的厉害,不会是看上他家小锦绣了吧?


可是这杀人都眨一下眼睛的苏越泽,早就不该有感情这种东西了吧?


无欢看向自家闺女,心想要是闺女长大真配了苏越泽……无欢拼命地摇晃了一下脑袋,闺女再过几个月也才虚岁七岁,他想的也太远了。


努力甩掉不该有的想法,无欢悄无声息地走到小锦绣的身后,抬起一脚就将站在荷花池边的小锦绣踢了下去,哗啦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谁?谁踢我?”


小锦绣水性很好,被突袭后很快就露出了小脑袋,擦了一把小脸,冲着池边的人群大喊。寒门千金


“死丫头,喜欢吃自己去摘,又不是没干过,以前天天糊的像泥猴一样,现在倒学人家娇小姐似的指挥别人了?”无欢狠狠瞪了一眼小锦绣,见小锦绣蔫了下来,冲着荷花池里的苏越泽道,“你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虽然苏越泽在这府上地位甚高,可是他与无欢之间有过承诺,在承诺到期前他都会听无欢的话。


一旁的众人,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少主子带回来的一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小的大的都能对他们少主子呼来喝去?


苍天啊,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他们冷漠高贵的少主子就像是变成了仆人有没有?


无欢无视那些惊诧和探究的目光,苏越泽自始至终没说话,上来后将自己摘的都一股脑儿的塞进小常欢的怀里,小常欢人小,一下子拿不住,只能掀起衣服接住,仰着小脑袋,一脸幸福地冲着苏越泽道:“谢谢哥哥!”


苏越泽没有说话,只伸手摸了一下小常欢的小脑袋,心里叹了口气,貌似小锦绣都长高了一点,这个小家伙怎么一点都没长呢?


就在小常欢被苏越泽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表情摸了一下脑袋后,刚想问问小哥哥为什么要叹气,结果苏越泽早就跟着无欢走远了。


“常欢,快看!快看!”


小锦绣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小常欢的注意力,小常欢一回头,瞧见小锦绣怀里活蹦乱跳的红色超级大鲤鱼,怀里的莲蓬扑扑全从中怀里惊得掉了下来……


~~~


“说一下你的计划吧,是安于做你的少主子,还是主动出击,赶在蔚容国的皇上伤害你之前先灭了他?”无欢望着苏越泽,开门见山道。


苏越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无欢,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想要我如何?”


“哦?”无欢狐疑地看向苏越泽,仿佛在说:这么听话?


苏越泽看懂了无欢的心思,继续冷冰冰地道:


“我说过,十三岁之前,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无欢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假意露出恍然大悟状:“哦,对哦,我差点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说的,谢谢大家赏脸!


  52


  深夜,锦国京城,皇城冷宫内。

  几十米高的威严城墙,将皇城里所有的一切都与外面隔绝。

  越是气势宏伟的建筑,在夜色的映衬下越是显出无尽的孤寂……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缓缓走过寂静无声的长道,推开一扇破败的大门,咯吱一声响后,阴冷的夜风随着大门的打开迎面吹向开门的人影,一时间,那人的长发在夜色中狂舞,肆意张扬。

  自从一个月前的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冷宫内的所有主子和奴仆都死于非命,皇后尚倪安下令,封闭冷宫,再也不准许任何人进入。

  男人提着灯笼,转过一个个空寂无人的长廊,按动机关,直至下到一个不断有潺潺流水声的地牢之中,阴暗潮湿的水牢中,吊着一个满身鞭痕的男人。

  “锦昊,你还要继续拒绝我吗?”

  提着灯笼的华服男人朝墙角的看守者使了眼色,那人依次点燃了四周墙上的火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身出去。

  双手被吊在半空中的锦昊依然未动一下,若不是他胸前的起伏,真的很难判断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既然赵无欢已死,锦昊,你又何必违背天意?只要你愿意,便可与我共享这天下!”

  锦昊似是有了反应,他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本来掩住他半边面容的发丝偏向一边。

  只是,他微微睁开了眼后,又缓缓闭合,似是不愿与对面的人多一刻的对视。

  “尚倪安,你死心吧!”

  许久,锦昊微不可闻的声音终是响起。

  “呵。”尚倪安冷笑一声,拂袖转身,挺拔的身姿背对着锦昊,冷冷道,“要我死心?我倒是要看看谁先死心!锦昊,就算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你的人跟我在一起!我要你看着我登基为王,看着我为你生子,看着我与你白头偕老,就算是死了……”他顿了一下,却是把后面的话用更怨毒的语气加重道,“我也要与你同葬在一起!”

  “你这个疯子……”

  锦昊的声音很轻很轻,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睁开眼,看向尚倪安的背影,眼底划过一道异样的神采,随后又陷入死水一般的沉寂中。

  “疯子?疯子!哈哈哈……”

  尚倪安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到无法遏制,笑得眼底泛起一阵酸涩,他猛一挥衣袖,朝着门外大步而去,自始至终,他都没再回头。

  如果可以,尚倪安恨不得一刀刺穿锦昊的胸膛,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就像他自己说的,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他也要得到他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尚倪安走后不久,水牢中暂时再无一个人。

  潺潺的水声依然不绝于耳,没有人在意流水的源头来自何处。

  突然,一个人倏地从水中冒了出来,大口呼吸了几下后,终于缓了过来,他仰头望向被吊着锦昊,问道:“还能扛多久?你这又是何苦?我猜他差不多也信了,现在可以救你出去了!”

  问话的人正是赵无欢的大哥闻仲,普天之下,能有能力偷偷摸摸进来而不被察觉的人除了雷影,也就只剩下闻仲了。

  “不!”锦昊声音依然虚弱,他立刻就打断了闻仲的决定,“我要等到尚倪安登上帝位之后。”

  “什么?”闻仲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让他站在最高处时重重地摔落,那是最好的时机,尚家的背后有太多的势力支持,只有等他们得到一切的时候,才会麻痹大意,才有机会下手!”锦昊虚弱地轻咳了几声,继续道:“他会死,所有伤害过无欢、威胁到我孩子未来的人,全都要死……”

  闻仲一愣,不再多说,只是道:“赵家那些人让我带话给你,若是你执意不跟我走,让我告诉你,外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若是不想让百姓陷入战火,需要一点点瓦解尚家盘根错节的老底,快则两年,慢则三到四年。”

  锦昊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大概是看守人去而复返。

  闻仲大口呼吸一下,猛地又钻入水中,水牢中,再无动静。

  ~~~

  蔚容国。

  无欢今天从自己人这边听说了宝藏的事情,说起来,知晓藏宝图秘密的人大多都跟着赵将军一起战死了,余下确切知晓真相的一人正好一早被赵将军派来了蔚容国,侥幸活命。

  本来,那人也没想起宝藏的事情,那玉本来一直是赵将军贴身佩戴的。这次,他还是因为来给无欢汇报情况时,无意间看到了小常欢脖子上的那块玉,突然想了起来。

  说起来,赵将军战死,玉在哪无人知晓,无欢虽然有玉,国内那些赵家暗线也都不知道,所以无欢和锦昊都先后守着一个绝世大宝藏浑然不觉。

  “宝藏现在在哪?”

  “就在蔚容国!”知情者认真道,“当时赵将军整整装了十船的黄金运来蔚容国,就是防着锦国的皇帝,当时想法是一旦败露,就是白送蔚容国,也不便宜那个人!”

  无欢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想通了,想想那个人对他娘做的禽兽事,还给他起的名字,他心里的仇恨都被带了出来,觉得自己老爹做得对,死都不便宜那个人!

  无欢从小常欢脖子上取下了那块玉,左看看右看看,盘算着玄机在哪。

  “将这块玉的轮廓放大,对照着蔚容国的地图,这个位置就是了!”知情者伸手指了一下宝藏的大概位置。

  无欢陷入了沉思,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就是将黄金运回国内,能不能到赵家人手里边还是一个问题,但是如果放在蔚容国不动,又可惜了。

  无欢突然想到苏越泽之前跟他提到,不是他生父苏辰逸没有造反的心思,一来双目失明,二来是兵力不足,想要招兵买马,就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蔚容无双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没事就赏赐苏家钱给他们造反玩。

  “你把所有人找来,跟他们大概提一下宝藏的事,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我们商量一下是否可行!”

  无欢自知靠自己的脑袋肯定不稳妥,所以还是听听那些老人的建议,能被他爹派来国外站稳脚跟,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而且他们的阅历都比他多,自然想法会更加稳妥。

  “好,我这就去!”知情者听完,也没耽搁,转身离开了苏府。

  当天,就看到无欢拉上四狐狸在房内跟众人商量了整整一下午,等到晚上吃饭前,众人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在四狐狸的建议下,无欢对苏越泽说要去拜见一下苏辰逸,按照四狐狸私下的说法,这次是去探底。

  身为苏越泽的救命恩人,无欢的到访当然得到了苏辰逸的盛情款待。

  见到苏辰逸后,无欢打破了自己的想法,他原以为苏越泽长得像他母亲,可是看了苏辰逸,才惊觉,他长得更像他的父亲。

  怪不得苏越泽认亲特别顺利,就算苏辰逸是瞎子,他身边的人可不是。无欢其实有些好奇苏辰逸娶得那位对苏越泽的看法,苏越泽并不讨喜,这是大实话,就连无欢,都是觉得儿子女儿还是要像自己家的那种,苏越泽的行为举止早就超出了一个孩子,相处久了,都觉得发憷。

  然而,当无欢亲眼见到苏辰逸身边的年轻男子时,整个人都傻了眼。

  看得出,年约四十多的苏辰逸与那男子相差十多岁的样子,不过,这还不是值得意外的地方。

  “你,你……”

  无欢指着对方,这个男人竟然……竟然……眼睛不是蓝色,非蔚容国人,长得跟他同母异父的姐姐长乐一模一样,难道说……难道说他娘当时生了一男一女?

  无欢出生时,也有一个双胞胎的弟弟,听他娘说体质比无欢还弱,比无欢还倒霉,被皇上赐了“无生”的名字,第二天就夭折了。

  无欢,无生,是赵家人至死也无法释然的恨。

  “我脸上有东西么?”对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因为无欢的举动就失去礼仪,反倒是依然大方地冲着无欢有礼地微笑。

  “怎么了?”虽然看不见,但是苏辰逸还是从无欢的语气中听出了问题。

  相比苏越泽,苏辰逸这个老爹就正常人多了,语气亲切,平易近人,样貌又极好,只是太过完美,有点不真实感,总觉得这人捉摸不透,好像并不真如他表现的这样简单。

  “没,没什么,我认错了,还以为是一位相熟的姐姐。”

  无欢还是压下了嘴里的话,当面这样唐突地问出来,人家不知道肯定一头雾水,若是人家知道,也不见得愿意跟外人说,他还是等搞清楚再说吧。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起,苏辰逸一拍身边人的肩膀,大声道,“看,瑾瑜,不光是我第一次见你就说你长得像女人吧?”苏辰逸似是想起了多年前的趣事,那时他还没瞎,有幸见到他的瑾瑜是何种风采。

  被称作瑾瑜的男人伸手狠狠在苏辰逸后背上掐了一把,对上无欢时,又露出毫不介意地笑容,“你好,我叫夜瑾瑜,听越泽说一直受你照顾,十分感激。”

  “夜、瑾、瑜。”无欢若有所思地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知为何,打从第一眼见,他就喜欢这个男人,就像当年见到长乐时,血缘真的很奇妙,只是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贸然相信这个人,即便这个人疑似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

  就在无欢打量夜瑾瑜的同时,夜瑾瑜也有相同的感受,说不清是为什么,他竟然对于赵无欢的失态一点也不生气,即便是说了他最讨厌别人说的话,也没有真的对赵无欢生气。

  很多人说过他长得像女人,他也常想,若是他有姐姐或者妹妹,一定是这个世界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其实,对于苏越泽的出现,他是既心酸又欣喜,心酸的是他终究无法像女人一样为自己的爱人生养子嗣,欣喜的是早年中毒已经无法让人受孕的苏辰逸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苏辰逸一直想要孩子,虽然眼下不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亲生子,好歹也实现了一半。

  最终,夜瑾瑜说服自己,就把苏越泽当成自己的孩子,视如己出。只是相处久了,他知道以苏越泽的性子,他永远走不进这孩子的心里,更多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孩子的心智比他还要成熟。

  当他望向夜瑾瑜时,夜瑾瑜甚至觉得,自己想什么都会被一眼看穿。

  苏辰逸有遗憾,没有与瑾瑜的孩子是他一生的遗憾,苏越泽出现后,他觉得以这孩子的能耐,假以时日,也许可以帮他达成他曾经的野心!

  瞎了的眼和安于平淡的夜瑾瑜原本已经让他渐渐放弃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开始变得什么都不在乎,隐忍不发。

  但是,当苏越泽出现后,他的心在刹那间又恢复了昔日野心勃勃的模样,他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可是让自己的血脉延续自己的野心这种想法,已经成为一颗种子,生了根,发了芽!

  只是无论如何,他的野心和苏越泽,都与夜瑾瑜无法比拟!

  若不是夜瑾瑜接受了苏越泽,他定不会忍下这个露水情缘留下的孩子,尤其这孩子的母亲还是前朝的公主。

  苏辰逸知道苏越泽对他不见得有多少父子之情,他只是想获取他的支持和帮助,苏辰逸亦是如此,他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人帮他实现他此生再也无法完成的梦想而已。

  相互利用!这是苏辰逸和苏越泽心照不宣的默契。

  无欢的到访,收获颇丰,不但与苏家父子达成了共识,毕竟苏越泽再厉害,也是几年后,现在他所要仰仗的都是苏辰逸,而今苏辰逸的加盟,无疑是一颗定心丸。

  除此之外,另一个收获,那就是他从与夜瑾瑜的攀谈中,了解道他是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奶妈带到了蔚容国,而他出生的国家正是锦国,奶妈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哪怕死前也没有透露一句。

  无欢不知道自己的娘为什么当初明明生了一男一女,却宣称只活了一个女孩。但是隐隐他觉得夜瑾瑜就是长乐的双胞胎兄弟。

  告辞回去后,无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四嫂乐兮。

  “四嫂,你知道长乐现在在哪吗?”

  “你不是……”乐兮以为无欢是反悔了,但是他还真没再管闲事,至于那女人现在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不过,一个外来的女人想在异国他乡养活一个孩子,着实不容易。

  “临走时我给了她一包银子。”乐兮补充了一句,“怎么了?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告诉她一件事,也许她会很想知道。”

  无欢喃喃地说着,乐兮看着他的脸,心里暗叹也许无欢自己都没察觉,他其实很在意那个伤过他的女人。

  无欢理智上理解长乐,只是感情上无法原谅!

  那个女人只是从小到大都太孤单了,曾经把所有的仇恨都加注在他身上,后来她幡然悔悟向他乞求原谅,可是,他真的无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他也曾把她当成至亲的人,越是在乎的人,伤得越是深,越是无法轻易原谅!

  无欢清楚自己跟长乐再也回不到最初,但是见到夜瑾瑜后,他觉得夜瑾瑜也许可以给予长乐她最渴望的感情,他们相依相伴来到这个世上,曾是最亲密的亲人。

  还有一件事,无欢跟夜瑾瑜聊天时,有些话在嘴里不断打转,就是没说出来,他想问,夜瑾瑜知道不知道他其实也是能生子的。可问出来岂不是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无欢只得默然。

  生子的男人具有一定的隐蔽性,如果不是被告知,如果不成亲、不怀孕,有些人,也许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生子。

  只是夜瑾瑜成亲多年,为何没生孩子呢?

  无欢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太八卦了,还管起人家生不生孩子了。

  冥冥之中,或许就是需要那么一个人,衔接所有的真相,只是现在的无欢,还毫无所觉。


  53


  一大早,睡懒觉的无欢刚起床就被吓得不轻,因为小锦绣焦急地跑来跟他说,清平叔突然晕倒了。

  等无欢赶到的时候,苏沐刚刚给清平检查完身体,清平醒来后就发现所有人都围在他的床头,尤其是韩越,一脸的担忧,立刻强撑着道,“我没事。”

  无欢看向苏沐,眼神犀利,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也看得出他眼神里的意思。无论如何,清平情况越来越糟糕,苏沐总要给个说法吧!再不是一句体质弱多休养就能敷衍了事的了。

  苏沐环顾了一下众人,知道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也不想再隐瞒下去,结果,刚张口,就被韩越掐住了喉咙,被逼着连退几步逼到墙角。

  韩越不说话,只是愤怒地掐着苏沐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

  韩越不是不知道苏沐对清平的心思,若不是为大局着想,他早就将这个他看不顺眼的男人丢出十里外了,岂会容忍他一直在身边晃荡。

  眼看着苏沐被掐得脸色涨红,还是床上的清平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出声止住:“松手,他不会害我!”

  清平相信苏沐的人品,毕竟他们在一起也生活了五年。

  坦白说,之所以没人阻止韩越,是因为众人心中其实都有相同的疑问,毕竟神医的名号不是虚的,怎的帮清平医治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苏沐也说不出个病由来,而且一直不见清平有好转的迹象,食欲不振,病怏怏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韩越虽然不甘心,却还是松开了手中的力道,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沐,回身坐到床边,让清平靠在自己肩上,如今的清平,因为虚弱,就连坐起都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苏沐摸着脖子半天才缓过来,他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韩越,生气道:“我没害他,只是他的反应比无欢怀孕时强烈,我也没办法……”

  苏沐说完,就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竭力与屋内的众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置气地扭过脸去,不看任何一个人。

  其实他是想拂袖走人的,但是他怕会很没面子地被人提溜回来质问,所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屋内。

  “你说什么?”无欢一个快步就冲到苏沐面前,也提起了他的衣领,问道,“你再说一遍!清平怎么了?什么叫反应比我怀孕时强烈?”

  “放开我!”苏沐不满人人都能来欺负他,猛地站起来推开无欢,整了整衣领,严肃道,“我说清平怀上了!他体质跟你一样,可以生子!”

  苏沐没有说早在逃离京城那天就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清平刚怀上,他也不是很确定,后来确定了,他又不想韩越太得意,拖拖拉拉直到今天才说出口。当然,早就知道这种事他绝不能说出来,否则,韩越可能不会感激他的诊断结果反而会再度掐死他!

  清平瞪大了眼睛,愕然地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貌似有些发福的小腹,心里想着,苏沐一定是被掐傻了!孩子?孩子?他怎么会有孩子呢?多傻的话啊!他只是天天躺在船上睡觉那会儿长胖了而已。

  不但清平傻了,韩越也一样,他知道像无欢这种可以生子的男人非常稀少,所以压根没奢望过,他跟清平都是孤儿,这一生只求能够相守一生已是最大的福气,何曾想过还有再大一点的幸福。

  倒是四狐狸最淡定,今天也巧了,清平正好是在他和乐兮面前晕倒的,所以是被他们两个送来房内,否则大家也不会都聚在一起。

  “哎呀,这是大喜事啊!你们都发什么傻?”

  四狐狸掏出腰间的纸扇,哗啦一下打开,无比风流倜傥地瞅着乐兮笑。

  乐兮也回过神来,跟着笑了,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喜悦,最后化作狂喜,尤其是无欢,简直比清平和韩越还要激动,一把托起早已抱不动的小常欢,兴奋道:“常欢,常欢,你又要做哥哥了!”

  清平和韩越的意义对无欢而言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所以他是打从心里为他们开心。

  小锦绣在一旁也跳了起来,想到自己又要多出两个小尾巴,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就在这时,苏越泽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尚不知情的他打量着众人,倒是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依然面色冷漠平静,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无欢脸上。

  无欢知道他是要找自己,于是冲着清平道:“你好好消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清平和韩越依然沉浸在某种错愕中,对于周遭的人和话都视而不见。

  出了门口,酷酷的苏越泽一句废话也没有,转身就朝自己的书房走,无欢跟在他身后,隐隐感到是和宝藏的事情有关。

  无欢已经将查找宝藏的事情全部交给苏越泽,没办法,人在他国,他就是有心,也无力,只能借助苏越泽的力量。

  等书房的门一关好,就听见苏越泽出声了:“地点找到了,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无欢心想这是他家宝藏,怎么可能看都不看一眼,然后就全部送人了呢,苏越泽又不是他儿子,他还没那么大方,“当初我们说好的,这些钱是换你将来的50万军队援助!”

  苏越泽点头,轻描淡写道:“两年,我只需两年!”

  无欢听得懂两年的意义,深呼一口气,然后看向苏越泽:“现在就启程出发吧!”

  毫无疑问,无欢是心急的,在他看来,若是早一刻帮助到锦昊,就能早一刻一家团聚。

  无欢没有带上四狐狸和韩越,独自一人跟着苏越泽的人马上路了。此去危险,无欢向大家都隐瞒了真相,只说去看了一眼当次搬运工就回来。

  事实上,苏越泽的意思是带着他父亲的一万人军队,到时候只拿一部分金银直达边境最危险最乱的西北地区,收服那些在散乱各地的叛民和游牧民族,那些颠沛流离的暴民很难驯服,不要命,只认钱,烧杀抢掠无一不做,但是,如果能够驯服,绝对是一支强悍的兵。

  苏越泽此举,无疑是在向当朝的皇上蔚容无双宣战!

  只怕等他们回来时,就是大战开场之际!

  按照苏越泽的父亲苏辰逸的估算,西北地区的暴民如果聚集起来,怎么也有一万多,那边是蔚容国的三不管地区,而且山高皇帝远,就算是蔚容无双,也鞭长莫及。

  苏越泽最近身高窜得极快,几乎一月不见就能感觉他长高不少,不过跟无欢成年人的身高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的,但是耐不住这孩子身上杀气太大,被众人位于其中,依然掩藏不住。

  昔日的黑小子,虽然已是截然不同的翩翩少年郎,只是迎面而来难以直视的寒气,还是叫人望而却步。

  无欢很幸运,他尚未见到过苏越泽杀人的模样,他只是隐约知道这小子不简单,但是到底有多不简单,他没有更加深刻的体会。

  而对于苏越泽现在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来说,那绝对是梦魇般的回忆!

  苏越泽听从无欢安排刚来蔚容国时,无欢的人最多只能给他提供信息,却不能帮助再多。

  告诉他生父是谁,生父认不认他不得而知;

  告诉他可以利用那些前朝皇族的残余势力,可是本就一片混乱的残余势力,又凭什么要听从一个尚未成年的外来小子的摆布?

  可是,苏越泽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成功了,得到了生父的器重,收服了所有的前朝残余势力,所有人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名为希望的东西,即便那东西需要浴血重生!

  无欢这次随行,也是下了重注,一荣俱荣,若是苏越泽战败,蔚容无双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外来人,他必须在苏越泽身边,看着他的命运之轮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不允许有半分的偏离。

  无欢这一次不想再躲避在任何人的背后,等着别人的保护,他不想将未来寄托在任何人的身上。

  军队的人马爬过山,越过水,这不是游山玩水,马车什么都是没有的,无欢跟军队的人吃一样的苦,遭一样的罪。

  有时候,无欢的身边明明站的是苏越泽,可是猛一转头时,无欢总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与他比肩而立的人是锦昊!

  顿时,再多的苦也化作烟尘消散,无欢望着被误当成锦昊的苏越泽微微一笑,直至锦昊的身形换成苏越泽,无欢才恍悟过来。

  也许是太想念一个人了吧,无欢摇头自嘲。

  苏越泽的余光一早就察觉到了无欢的异样笑容,他的眼神微闪,思绪却闪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稚气的小脸,很奇怪,那个孩子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他的脑中,久久挥不散,而且总是在他猝不及防时,突然闯入他的思绪。

  无关其他,只是想起那个孩子时,苏越泽会觉得冰冷的心有一丝暖,他羡慕那孩子身上的一切,而他体内涌动的,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极端!

  苏越泽一直被噩梦纠缠,夜夜难寐,梦里,他在亲手将刀插入母亲体内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生命里活的部分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

  噩梦一次次反复,他便在梦中一次次死去。

  无欢他们都以为他母亲受不了毒药的痛苦自杀而死,可是事实上,是他不愿母亲明明生不如死却放不下他于是苟延残喘下去,他知道母亲想死,所以他成全了母亲,只是,他看到母亲死前眼中的人,亲手杀死了母亲与自己。

  母亲死前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他在母亲眼中的倒影却是那么狰狞与歇斯底里,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万劫不复!所有的美好都将与他背离,那一天起,他的体温一直冰的吓人,他再也感受不到什么叫温度。

  直到那一天,那个孩子小小的手指,戳着他的胸膛,指尖的触感,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恢复了知觉,只是当他孩子离开,一切又恢复最初。

  苏越泽心智虽然成熟,但是在某些方面,他实在麻木到可以,所以他搞不清楚,他在意那个孩子,是想做什么,是得到?是占有?还是彻底毁灭以免终将失去?


  54


  无欢这些日子一直心潮起伏,他对记忆中的那位少年帝王有了全新的认识,从一开始的震撼到不忍,再从不忍到麻木,当麻木一阵子后,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开始被苏越泽影响了,每一次目睹苏越泽拿出屠城的气势大杀四方,他竟然隐隐开始血气上涌……

  时间长了,无欢自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阴暗面在不断放大,再这样下去,就算将来回归有夫有子的平淡生活,他的心态也会变得不正常。

  然而,无欢没有办法,他以前若是对“无辜”还有明确的定义,现在的他,早已混淆了一切,他不是“无辜”,对方亦不是“无辜”,没有人“伤及无辜”,因为所有人的手沾满了血,没有人是干净的!

  那些流民和暴徒从不畏惧死亡,不安定和不安全感时刻笼罩着他们,他们像是在心理上“饿”极了的人,几近疯狂、灭绝人性地展现出他们人性中最“恶”的一面,手举刀落时,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幼童,只为一丁点的财物。

  他们每个人在日落后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所有人都想改变,却又无力改变,在他们看来,这世间就是强者生存,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没有武功,只有手中的锤子和大刀,如果不展现自己最强悍无情的一面,下一刻,他们就会成为同伴或者对手的刀下亡魂。

  西北地区,物资匮乏,食物,水源、美人、金银财宝都是最奇缺的资源,他们的帝王蔚容无双用高高的城墙将他们隔绝在外,他们只能守着大西北,互相厮杀,仅为了残存的资源。

  直到有一日,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少年,带着一万多人的部队从那城墙的另一面到来,整个西北地区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那些血性汉子,本就不怕死,一开始还摸不准苏越泽的方针,一个个小势力团伙,都是以全灭的结局告终。

  出乎无欢的预料,苏越泽没有动用军队里的一兵一卒,他那几个手下也几乎没有动手,只是在苏越泽出手时,静静地站在远处观望,定定地望着苏越泽,眼中闪耀着追随者的光彩,就像在注视一位足以令自己牺牲一切的神。

  偶尔,有一、两个人想要偷袭苏越泽,然而刀锋还没靠近苏越泽,不远处那位相貌平凡的少女已经用手中的箭射穿他们的心脏。

  苏越泽杀人时从不回头,即便身后有人偷袭,他也只是反手将剑刺向自己的身后,眼睛永远定定地看向前方。

  当一部分人见识了苏越泽的厉害后,有人集结成群,开始巧妙地躲避,但凡是军队驻扎的地方,他们则远远逃开。可不知怎的,一个样貌十分俊朗的年轻男子,总能在他们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带着一大批军队的人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等他们犹豫完是拼死一搏还是举手投降,那个令他们望而生畏的红衣少年,则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不远处的风沙迷雾之中……

  苏越泽一身红衣,风沙扬起,他的凌乱发丝,只露出一双眼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众人:……

  无论是周围上万的军队,还是前方狂暴风沙中的红衣少年,都是无法抗衡的存在。

  对于这上百上千的暴民来说,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懂得什么叫作敬畏。

  苏越泽一字未说,他身边的平凡少女却代他宣布:

  “投降入军者——活!反抗殿下者——死!”

  这是无欢让苏越泽身边人改的口,无论苏越泽未来的国家叫什么,他终将是一位帝王,而帝王,就该被尊称为殿下!

  无欢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他要将苏越泽推上那最高位,决不能让他辛苦争取的结果最后被苏辰逸或者别人拿去,从踏入西北的那一刻,无欢注视着苏越泽的背影,就决心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辅佐苏越泽,这个与他无亲无故却至关重要的未来帝王!

  无欢很清楚,苏越泽比锦昊更适合做一个王,尤其是推翻一个朝代的王,锦昊永远做不到苏越泽的狠绝,锦昊还有家人、有软肋、有仁慈,他还有很多东西无法舍弃、不能失去;苏越泽的心中没有情、没有爱、没有怜悯,他失无所失,再也没有任何弱点和破绽。

  所以,无欢要借用苏越泽这把剑为他的未来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他与苏越泽各取所需。

  无欢不是没想过若有一天无法与苏越泽利益一致时,被苏越泽反咬一口,所以他用到了蛊这种阴毒折寿的法子。

  六哥将蛊虫交给他时曾经劝解很久,无欢还是做出了坚持。

  若有未来一日苏越泽翻脸无情,那么,无欢就会触发他体内的蛊虫,哪怕是相隔千里,只要无欢的意念足够强烈影响到自己体内的主体虫,苏越泽就会死亡。

  那个蛊虫本就是双头,斩去其中一个头就会进化出一只头虫,而本体的虫则决定头虫的生死。取出两只蛊虫的方法,只有无欢的六哥有能力操作,就连无欢也没有办法取出。

  无欢想好了,他活着的时候可以护得住孩子们,但是不代表以后可以,所以他甚至长远地想过,若是他死了,就把体内的本体虫放入常欢的体内,常欢是他最亏欠的孩子,自然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苏越泽的军队在短短一个月扩充到一万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苏辰逸的一万预计,如果吞得下西北最大的势力帮派,苏越泽的军队大概能在两万五左右。

  那些暴徒做梦也没想到,入了苏军后吃得好、穿得暖还发军饷,他们以前咋没发现当兵的这么财大气粗有前途呢?

  原来混乱的大西北,在苏越泽的军队入驻之后,越来越井然有序,被收服的那些五大三粗的土匪强盗不再胡作非为。

  呃,主要是因为没时间,军事训练占据了他们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

  军营里以武力说话,以拳头的厉害程度拿钱财和美人,你可以蛮横无理,可以一个人霸占十个人的奖赏,只要你有那个能力!

  如果你没有那个实力,那就抱团,用团队的力量完成任务。你可以一个人杀十个,也可以十个人智取一百个,不计较细节,只看结果!

  无欢深知这些西北的暴民天性就心狠手辣,若是强行规范起来,只能适得其反,就像野兽,拔去他的爪子和獠牙,那么,还怎么靠他们捕杀猎物?

  苏越泽一开始出场杀杀只是为了震撼人心,无欢才不会把他一直当牛使,等收编的暴民足够一千人时,无欢已经让苏越泽退到后方,只管大手一挥,就看那些暴民们帮他们收编更多的暴民。

  但是,扩充军队的事情并没有一帆风顺,无欢还是遇到了让他头疼的大问题:如何一口吞下西北地区最大的帮派——西北帮?

  传说中西北帮的帮派头子长得像黑熊一样结实魁梧,一巴掌就能把人扇死。

  长得可怕原本也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他娶的女人金三娘样貌奇丑,却是武功极高,苏越泽就是天赋再高也不及无欢的大哥闻仲吧,而金三娘,在江湖上的名声却不见得比闻仲弱。

  思前想后,无欢决定智取。

  据说那个黑熊头子无比好色,养了一帮漂亮的女人,金三娘也不管。

  要知道,这世界漂亮女人很少,可是竟给这黑熊头子捞到好几个,可见这男人的实力。

  “要不然用美人计吧!”无欢终于开口建议道,“等靠近了他们的老大,再出手,这样伤亡最少!”

  苏越泽:……

  无欢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越长越好可没成年的苏越泽,再看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姿色平平的少女,忍不住摇头。

  叫小瑶的少女注意到无欢看她直摇头,心里忿怒,却又不能发作,一双粉拳被她捏得咯咯响。

  无欢没想到自己伤到了人家的自尊心,他摇头只是因为想到自己的计划就很无奈罢了。

  男扮女装真的好么?

  若是让苏越泽挥军杀过去,会不会更直接?

  但是一想到硬拼可以会死伤几千人那么多,无欢又觉得一阵可惜,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兵临城下,多几千人,就给锦昊多一分胜算啊!


  55


  毕竟得到千面王三哥和反串高人二哥的真传,无欢整理完自己的妆容后,又将不断释放着“我很不爽”冷气的苏越泽装扮成了冷面小美人。

  苏越泽在无欢要求他男扮女装后,虽然没有拒绝,但是紧握的拳头和不断释放的冷气足以透露他的意愿,当无欢让他换上少女装后,他默默无语站在屏风后面,却足足穿了一个时辰,也不知道是在心理挣扎,还是笨手笨脚不会穿女人的衣服。

  好吧,比起无欢这个“大美人”,适合男人脸的苏越泽真不用“多此一举”,奈何无欢不会武功,他必须拖上“小美人”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最诡异的时刻,当然是无欢和苏越泽先后出现在苏越泽几个心腹面前时,众人诡异惊诧外加难以置信的目光,当然,对无欢“惊鸿一瞥”后,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们至高无上的小殿□上。

  尤其是少女小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越泽,片刻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是被激怒了,愤愤地瞪了一眼无欢。

  无欢不想跟个小丫头计较,假装没看到,然后对众人道:“此事机密,切不可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半夜就动身!”

  众人傻愣愣地点头,愣是没人缓过神来说出一句话。

  夜黑风高,无欢和苏越泽都将自己的女装折磨得无比憔悴,看上去像是饱经风霜、吃尽苦头的模样。

  第二天,他们在西北帮的地界被人发现,因为容貌出挑,底下人不敢私藏,立刻就将她们送去了老大熊爷手上。

  熊爷见到女装无欢的一刻,眼睛都看直了,想想自己的那些个美人跟眼前的美人的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求熊爷不要伤我妹妹,我妹妹天生聋哑,什么都不懂,求熊爷饶我们一命,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大美人一见到熊爷,就拉着小美人跪下,一脸的惊恐娇弱。

  无欢的口技都是三哥教的,学起女人那娇滴滴的声音,简直让男人听得耳朵和心都酥了一地。

  苏越泽不会口技,自然被无欢设定成聋哑小妹的角色。

  “哦?你们真是亲姐妹?那为何你们眼睛颜色不一样?”熊爷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睛不一样,想也不想就发问了。

  “我们同父异母,我母亲是锦国人,逃亡来到蔚容国嫁给了我父亲,妹妹是我继母之女,继母去世早,我和妹妹感情很好,不久前我父亲犯了罪被处死,我和妹妹也被连累发配到了这里。”

  无欢一边说一边低头抽泣,那声音实在听的人忍不住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身为美人,还是有异域风情的美人,顿时就在场的一众男人心猿意马起来。

  “原来如此……”熊爷似乎在思考什么,并没有被色心完全掌控,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出声道,“那你们姐妹俩以后就跟着我,我保你们一世安稳如何?”

  “谢……谢谢熊爷收留!”无欢连忙拉着苏越泽叩拜道谢。

  “慢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跟无欢娇滴滴的声音一对比,这女人的声音实在太爷们了,震得在场的一众男人都本能反应地缩了缩脖子。

  “夫人?”

  熊爷一见到老婆来了,立刻从虎皮椅子上跳了起来,加快几步走到老婆面前,揽住老婆的粗腰。

  金三娘皮肤黝黑,身材虽然苗条但也不算太臃肿,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底盘特别稳。

  金三娘打量着无欢和苏越泽,目光比熊爷还要犀利。

  男人看女人大多是被色字熏了眼,除了美色,什么也看不到。

  女人看女人则不然,金三娘眼中的无欢总是透出一种古怪,但是古怪在哪,却又说不出来,但是,当她看向苏越泽时,虽然对方头都未抬一下,她却感觉到一股子寒气,这寒气叫她很不自在,所以第一直觉,她就不喜欢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现在我们正被那些军队的人盯得紧,若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金三娘还是决定不留下这两个隐患做小妾,反正一个两个都没怀上孩子,不见得这两个就能给他们夫妻带来好消息。

  “我们不求别的,就求一日三餐,为奴为婢都可以!我们都是被发配的,在这地方无亲无故,若是在外面恐怕……”似是说不下去了,无欢抱着妹妹哭得更是厉害。

  的确,傻子都知道,跟了熊爷只是被一个男人欺负,若是在外面,运气不好的女人,都是被万人骑的悲惨命运。

  “放肆!当我金三娘是什么人!以为我是开善堂的?”金三娘最恨娇娇滴滴、哭哭啼啼的女人,倒是无欢怀中那个不哭不闹的小丫头引起了她的注意。

  金三娘怒喝一声后,推开身边不敢插嘴的熊爷,一步步走向苏越泽,还没走到跟前,金三娘直接抬起一脚将无欢踢到一边,然后拔出腰间的宝剑,只见寒光一闪而过,没人见到金三娘何时出剑,下一刻已经听到了刀剑入鞘的声响。

  无欢抬头一眼,心中一惊,只见苏越泽的脖子处,有一条长长的血痕,若是再稍稍深一点,估计就要被抹了脖子血流不止。

  无欢心中又是一沉,这是试探?

  苏越泽第一次抬起头与人对视,而他对视之人正是差一点杀了他的金三娘。

  就在金三娘手中的剑出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但是他没动,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直觉金三娘杀不死自己,这份笃定是他一直以来在杀场上练就出来的感应能力。

  “哎呀,小妹,你没事吧?”

  无欢捂着疼痛难当的胸口,却不得不装作很担心妹妹的样子。

  事实上,他此刻所受的内伤比苏越泽的皮肉轻伤要重上好几倍,金三娘踢他那一脚也是试探,他实打实地受了,自己毫无所觉,连察觉危险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无欢还没来得及将这戏演完,就忍不住张嘴吐出一口血来,接着,眼前一黑,就直直地倒进了苏越泽的怀中。

  ~~~

  无欢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摇曳的烛光在眼前晃荡……

  “小妹?”意识稍有些清醒的无欢,没有忘记继续做戏,却见苏越泽将头伏在他胸前,低声对他说话。

  “周围没人,暂时无人偷听。”

  “哦。”无欢感觉到口干舌燥,“给我点水喝。”

  苏越泽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继续低声道:“你昏过去后,金三娘就暂时松口让我们住下。”

  无欢喝凉水,觉得舒服多了,想了想,又问道:“正面对上金三娘,你有几成把握?”

  谁知苏越泽却摇了摇头。

  无欢心下黯然,想到如无必要绝不与这金三娘正面冲突。

  第二天一大早,无欢就被人叫起来,说是以后负责金三娘的饮食起居,果然是应了无欢的请求——为奴为婢。

  无欢哭笑不得,让苏越泽老实呆在房内,自己出了房门,想到自己发簪上有麻药,无欢整了整衣领,走起路来倒是仪态万千,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

  无欢所到之处皆是一群看得流口水的大老爷们,等到了金三娘的住处,关上门,无欢才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用眼神扒光了的衣服又重新穿了回来。

  刚合上门,无欢就闻到了一股挥之不散的中药味,定睛一看,原来金三娘的床上躺着一个约摸跟常欢、锦绣差不多大的孩子,孩子一脸病态,那气色就跟常欢早年患病时一模一样,虚弱的风一吹就会散开似的。

  “儿啊,乖,告诉娘,哪里难受?”

  真的很难想象,初次见面那个风风火火的金三娘在对着自己的儿子时,竟是如此的柔情似水,呃,就是长得还很凶悍。

  “娘,阿宝不难受,阿宝一点也不难受……娘,你别哭,娘,你别哭啊,你哭阿宝也想哭了……”

  无欢傻眼了,这母子怎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大概是想到房内还站着个外人,金三娘很快就擦掉了自己和宝贝儿子的眼泪,抬头看向无欢,眼中的柔情在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戾。

  “阿宝是我的命!你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别怪我……”金三娘还想继续恐吓,谁知无欢十分上道,立刻接过话道:“请夫人放心,奴婢很惜命,不会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金三娘长叹一声,心中也是无奈,她不可能时时都在儿子身边照看,但是这里的男人都是莽夫,粗手粗脚她又不放心,送来的女人基本还不等她发话都被自己家那个色鬼给吃了,被吃过的女人大多心思是活的,怎么会一心一意照顾她的儿子?

  这次这两个送上来的女人,一个年级太轻,还是聋哑人,她自然不放心用来照顾人,眼前这个女人,样貌绝顶出挑,若是将来为熊家生个一男半女,自然会是个大威胁,所以她想给了自己的儿子身边,这样就算老子想吃,也不好吃儿子的身边人吧,儿子若是活不了,她就殉葬,儿子若是成年,她也年老色衰了,丢一边给点吃喝就行,不足为惧。

  此刻,无欢要是知道自己被金三娘当成“儿媳妇”备选,估计一口血会喷出老远……


  56


  金三娘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心里的小算盘得意,就被无欢狠狠地摆了一道,

  无欢也有孩子,所以在见到金三娘对待儿子时那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模样,他就将下手的对象从熊爷改为了金三娘的宝贝疙瘩阿宝。

  在白天熟悉了出入的地形之后,夜里,无欢就将计划告诉了苏越泽。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睡醒的金三娘前去看儿子的时候,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心咯噔一下就明白不好了,

  还没等金三娘喊人去问,就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上来禀报,“三,三娘,那个军队……军队的人……”

  心急的金三娘哪里有空等人说完,一挥手就将那人推得一个趔趄,那人摇晃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时,金三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金三娘径直朝大门奔去,一路上不少人看到一道人影,却是怎么也没看清那人影是谁。

  金三娘气势汹汹地朝外奔去,她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女人和那个哑巴丫头都是军队派来的奸细。

  金三娘万般懊悔,怎么如此轻易将自己的宝贝疙瘩交给了陌生人呢?

  哎!实在是安逸日子她过得太久了!

  自以为在这大西北没有人胆大到招惹她金三娘!

  想她金三娘打遍蔚容国无敌手的时候,谁见了她不是绕着路走呢?

  昨天的一脚和一剑已经算是她的示威和恐吓,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该再想到惹恼她金三娘才对,谁知还真有人不怕死,非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金三娘一边行进,一边暗暗自责,等她回过神来看到了站在敌营里的男人时,不由一怔,总觉得这男人特别眼熟。

  那男人长得很好看,跟年近三十五的金三娘比,他还算嫩了点。

  无欢只觉得一阵劲风拂面而过,有人影朝他而来,而后,就已经感觉到了一把利刃出现在他的咽喉处……

  “如果你还想活,就立刻把我儿子安然无恙地送回来,否则……”

  金三娘绝非恐吓,而是通知,因为她说话时剑已经放在无欢的咽喉。

  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看清金三娘的速度,她移动时因为太快会有残影,无欢心中大惊,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尚倪安手下的雷影能有这样的速度。

  这一刻,无欢终于领教到了金三娘的厉害之处,若是硬拼,就算抓住她的软肋,恐怕他这边的人还没动手,孩子早就被金三娘救走了。

  无欢暗暗庆幸,他因为担心孩子吹风着凉,这次谈判就没带上孩子,否则金三娘刚才不是跟他废话,而是直接救了孩子抹掉他的脖子。

  “三娘,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无欢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推开抵在他咽喉上的剑,毫不畏惧地对金三娘对视。

  “呵。”

  显然,金三娘是在笑眼前男人的不自量力。

  普天之下,有资格跟她谈条件的,只有她那个害怕吃药各种小借口的宝贝儿子,至于别人……呵呵。

  无欢不是看不出金三娘眼底越发不耐烦的寒意,只是他相信他的交易对金三娘来说绝对是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无欢:“我可以治好你的儿子,让他可以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如何?”

  金三娘:……

  无欢:“你的儿子就算继承了你夫妻的一切,待你们死去,你真的放心让他一人活在这人吃人的大西北?”

  金三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同样有孩子,无欢明白父母的软肋,无论孩子多大多厉害,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孩子,不但活着的时候操心,也怕自己死后孩子无人庇护会吃亏吃苦。

  打蛇打七寸!

  无欢一提到儿子,直接打到了金三娘的七寸上。

  纵然金三娘再厉害,一事关儿子,她就不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金三娘,而是一个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母亲。

  无欢不再做声,他嘴角微微上扬,在等待。

  反客为主,他在等她主要要求这笔交易。

  “你真的可以医治好我的孩子?”

  金三娘终是耐不住了,大手掌一把捏住无欢的肩膀,示意无欢快点说下去。

  “那当然!”

  无欢笑眯眯地应答,那模样学到了他四哥的七八分。

  无欢越是这样简略,而不是废话一堆的强调,越是抓住了金三娘的心,她不安忐忑又激动。

  她多年无子,否则哪容得老熊往窝里带那么多女人?她不是没有女人的嫉妒之心,只是自己不下蛋总不能让熊家绝后吧?

  后来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孩子,却是体弱多病,她不是没有遍寻名医,光是庸医她都杀了几十,蔚容国的名医们告诉她的,不过都是活不过成年的诊断。

  可是,今日竟有人告诉她,孩子有救了,呵,就算是假话,她也想自欺欺人地信一次不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一个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只要有机会、有可能,哪怕是假象很渺茫,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无欢注意到了金三娘的眼神,知道目标上钩了!

  无欢笑了,对金三娘道:“阿宝还没睡醒呢,我怕他吹风着凉,所以没带出来,我这就让人用马车去把他送回来。”

  金三娘点了点,还是不放心,“不用了,我亲自去接。”末了,盯着无欢加了一句,“只要孩子能好起来,你要什么我都许你!”

  跟阿宝相比,西北帮,甚至熊爷,都要排到后面去,金三娘是这样想的,她也会这样做。

  无欢笑着点头,他也不想招人恨,他只是想要收服西北帮,扩充苏越泽的军队,他们现在不缺钱,就缺人,只要有了西北帮的七八千人,他此行的目的也就圆满完成了,距离一家团聚又近了一步!

  “三娘,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你若是不方便,也可以拒绝!”

  无欢曾听他大哥说过,雷影的速度无人能及,可是见识了金三娘之后,无欢觉得雷影也不一定就是速度上的天下第一。

  无欢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是二哥骗他练得魔功内功也算是有点底子吧,若是有了三娘如此厉害的速度,真是遇敌一搏,就算对手是武林高手,他也不是毫无胜算不是?

  金三娘颔首,道:“你说。”

  这次无欢附在金三娘耳边小声低语,有些杀手锏,还是低调点好。

  金三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赵无欢摇了摇头。

  无欢以为金三娘拒绝,毕竟武功什么的都不会乱教别人的,尤其他们是敌是友还没最后定论。

  但是无欢预感得出,金三娘天生体弱的儿子恐怕要练和自家儿子一样的内功才行,苏沐虽然是神医,大概也只能帮忙调养锦上添花。

  所以无欢未来还要跟金三娘说起让阿宝跟着他儿子女儿习武之事,只是暂时还没必要都对金三娘和盘托出。

  谁知,金三娘又在他耳边轻声道:“若你救得了我孩子,我不是不能教你,只是我师父教我时曾说过,学这个,需要天赋,千万人之中,难出一个,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这种天分的。”

  “那好,我能不能学,就看天意吧!”无欢也不纠结,一切随缘,他早就明白天分这事强求不来的道理。

  谁让他生来就缺少各种天分呢,否则再活一次,怎么也要闪瞎众人的眼,哪像现在这样,不得不要依附锦昊和苏越泽。

  接下来的大逆转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熊爷都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金三娘拍板出卖了。

  苏越泽的军队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吞并了西北帮,当金三娘第一次看到苏越泽脖子上的血痕时,不由一愣,她转脸又瞧了瞧身高、模样都似曾相识的赵无欢后,顿时了然——原来这位赵军师和少殿下就是当日的娇艳姐妹花。

  金三娘没有戳穿,苏越泽男扮女装的事也成为了知情者口中的禁忌,这种有辱苏越泽声誉的美人计,大概也就只有赵无欢想得到、办得到,旁人恐怕话没出口就被苏越泽冷眼一扫,一刀斩了!

  苏越泽再狠,赵无欢却是捏着他的七寸呢,谁让他当初承诺过十三岁前都听从赵无欢的吩咐。

  多年之后,老了爱唠叨的赵无欢会在饭桌上,当笑话一样说起欢泽国国君的糗事录,尤其爱把这件事给他的孙儿孙女们听事,苏越泽总是一脸便秘的模样,坐在一旁的常欢则是苦思冥想冷酷威武的夫君大人化作娇柔小佳人后的模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赵无欢和苏越泽就用了手上的一小部分财宝,将他们的两万五千人变成了一支武器最锋利,战斗最凶悍,奖赏最丰厚,纪律最严明的军队。

  赵无欢有史以来为数不多的成就感中,这一次的成就感简直快达到巅峰了!

  暂定为军师的赵无欢,知道自己不及四哥的十分之一,所以想好一回去就让贤将职位交付四狐狸。

  金三娘和熊爷也跟着军队一起走了,一来要回去找苏沐先给金三娘的宝贝儿子诊治,金三娘肯定要跟随,熊爷虽然多情花心,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金三娘在他心目中的分量最重。

  凯旋而归的赵无欢并不知道,他擅自跟随苏越泽去大西北的事,已经足够他回去惨遭定罪了!多半是无期徒刑的“看家护院,不得外出”!


  57


  一年后。

  昨夜下了这一年最大的一场大雪。

  清晨,无欢只着一件白色单衣站在偌大的院子里,紧闭双目,纹丝不动,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渐渐地,他的身上的热气渗透出来,周遭呈现出一层淡淡的薄雾,似幻似真,瞧不真切……

  地上的积雪一大早就被扫掉了,然而枝头屋顶的积雪还是厚厚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无欢倏地睁开眼,没有回头,只看向压着白雪的枝头因为承受不住而咔嚓一声断开……

  簌簌簌,积雪扑啦啦落下,正落在无欢的脚前。

  “老爹,那个死阿宝又霸占弟弟不放,你把他们一家都赶走好不好?”

  锦绣揉捏着被打得淤青的眼眶,又跑来告状了。

  自从一年前无欢把金三娘一家带来苏府,病怏怏的阿宝只有被锦绣欺负的份,也不知是不是阿宝与锦绣天生八字不合,反正打从第一眼这两个小人儿就互不顺眼。

  倒是常欢和阿宝,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知己感,勾肩搭背成了好兄弟,对于生病吃药,他们总是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不久之后,阿宝跟着常欢锦绣一起学武,阿宝的身体越来越好,再加之身体好后,金三娘当然也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都传授给了阿宝。

  半年后,锦绣在速度上已经完全不及阿宝,每次打架都吃亏,阿宝知道自己优势只在速度上,而且锦绣让着他,论真功夫,他不及内外兼修的锦绣,所以每次修理完锦绣,就拉着劝架的常欢逃之夭夭,锦绣抓不着人,只能跑来找无欢抱怨。

  阿宝和常欢一样,都是内修,眉心都是花型印记,但是由于金三娘的轻功精妙而不耗损力气,所以阿宝和常欢都当成逃生技能学习,事实证明,阿宝继承了金三娘的天分,常欢却不行,学了几次,也就勉强看得过去,最后无欢也就不强求了。

  锦绣讨厌金三娘一家,不但因为阿宝抢走了她弟弟,还因为金三娘抢走了她老爹,这一年,她爹跟金三娘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他们姐弟的时间还要长,而且还不准她偷看和捣乱。

  在锦绣看来,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被金三娘和阿宝抢走了,她只能更加卖力地习武,总有一天她要像黑小子那样,成为让所有人都敬畏的人物。

  要是闻仲在这,恐怕都要因为锦绣的进步惊讶,锦绣的进步很了,可惜因为杀伤力大的招式她也不会真拿阿宝练手,毕竟,说到底,阿宝在锦绣心里一样被归于弱者,目前能被锦绣当成强者看待的,也就是她大爹爹闻仲,她王爷爹和黑小子苏越泽。

  曾经的黑小子,现在的苏越泽,在打响了跟蔚容国国君的第一仗后,就已经成为了令整个蔚容国人心惶惶的杀神,所到之处,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尸横遍野。

  黑小子攻城掠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言已经把他说得神乎其神,听得小锦绣热血沸腾。好几次想背着老爹离家出走找黑小子痛痛快快比出个高低,每次都被无欢揪回来暴打一顿。

  小常欢也有一年多没见黑小子了,一开始还念叨着,后来阿宝来了,他提起黑小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只是,别人偶尔提起黑小子时,他的眼中会有光芒闪耀,看得阿宝嫉妒不已。

  孩子嘛,总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只在乎自己一个。

  从前方送回来的消息来看,再过半年,黑小子就能打到蔚容无双的皇宫去,无欢决定启程了,他必须赶在黑小子攻陷皇宫之时抵达,一旦苏越泽彻底颠覆蔚容国,他回到锦国的时机也到来了!

  “爹爹,我们真的要回去了吗?“

  小常欢虽然跟阿宝分离有些不舍,但是一想到就要坐大船回到自己的国家见到最挂念的爹,他顿时兴奋起来。

  “嗯!”无欢温柔地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常欢的脑袋,“不过我们先要去跟你苏哥哥汇合!”

  “啊!是先去见苏越泽那小子?”

  小锦绣一听到这个比回国还要兴奋,好想和那小子一较高下啊,毕竟师出同门,她没理由不如那小子不是?而且她当初还仗势欺人当了黑小子的师姐来着。

  清平几个月前生了一男一女,因为苏沐叮嘱他休养身体,所以无欢让清平和韩越暂时住在苏府,无欢的四哥和四嫂早就跟着苏越泽了,所以此去国都,只有无欢和苏沐两个大人带两个孩子。

  锦绣因为经常被阿宝打成熊猫眼,所以常去找苏沐要活血化瘀的药,一来二去,这一大一小不再见面就吵,反而因为苏沐对锦绣身体里的毒产生了研究兴趣,二人各有所图,倒是相处起来越来越融洽了。

  小常欢手中紧紧捏着临别时阿宝送给他的小匕首,大家约定好谁先长大就找对方,而长大的定义就是长得跟他们各自的爹爹那样高。

  多年后,事实证明,小常欢长得跟他王爷爹一样高那是无望了,任他如何吃得撑死自己,就是比爹的身高矮了那么一点点。对此,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苏越泽表示很满意。

  呃,实在是好多年了常欢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要跟无欢比身高,他潜意识里把无欢当成了金三娘那样的存在。

  ~~~

  辗转五个多月,无欢一行人才渐渐靠近目的地——蔚容国国都无双城。

  无欢等人的马车刚进无双城,就发现了异常,昔日喧闹的城池,今日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商铺大门紧闭,街道之上,废弃物品重的满地皆是,轻的漫天飞扬。

  雇来驾马车的老翁一见这阵势,吓得连银子也不要,直接丢了鞭子就朝城外跑去。

  无双城有两重城门,分外城,内城和皇城三个的确,无欢他们刚刚进入外城,还需再过一个城门,才能进入内城,直达皇城。

  没了车夫,无欢只能自己驾车,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此刻却赶起了马车,怎么看怎么别扭。

  “锦绣,照顾好常欢和你苏沐叔!”

  “爹,说了一万次了,他才不是我叔,他是我的好兄弟!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们!”

  锦绣站到坐垫上,颇为豪放地拍了拍苏沐的肩膀,苏沐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当没听见,反正无欢抽空都会修理一下这个越发目无尊长的丫头。

  大概是心思放在城中,无欢这次倒是没有跟女儿较真,他得到锦绣的保证,也就不再注意马车内的情况,手中的银丝无意识地绕了三次,又松开,又绕起,无欢扬起手中的鞭子,赶着马车继续向前。

  等到了内城的城门口,发现城门大门,可是和外城的城门不同,这里的城门内,横七竖八到处躺的都是尸体,被这些尸体所阻拦,马车看样子是无法行进了。

  显然,这是刚刚战斗过的场景,平民百姓估计早就望风而逃,躺在这里的全是苏军和无双城的士兵,从人数来看,苏军死的人算不算多,毕竟那些人都是悍匪出生,但凡出手绝对的稳准狠,绝不给对方还手之机。

  “爹!”锦绣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外面的境况,她立刻伸手将弟弟常欢一把推进去,“弟弟,你别看了,外面人打架输了都被扒光了衣服!”锦绣是好心,她不想纯真得跟小白花差不多的弟弟看到这样的场景污了眼,不过被扒光什么的是胡诌的。

  这招很有用,此话一出,不但常欢正襟危坐不再乱瞄,就连苏沐都没了朝外看的兴致。

  无欢没有管锦绣,下了马车,举目眺望,视线的尽头,满是尸海,蜿蜒遍布,直到皇城,无欢几乎可以确定,苏越泽就在皇城。

  不知为何,无欢脑中浮现“兵临城下”四个字。

  只是这城早已被攻陷!

  无欢心中一阵感慨,正是因为他,蔚容国整整提前了几年被改朝换代,若是蔚容无双死后得知真相会不会做鬼也不放过他?

  无欢没有打算再继续前进,他只需等在这就好,等着苏越泽手刃仇人,等着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

  偏偏就在无欢出神的时刻,耐不住兴奋的锦绣像是一只兔子,倏地窜出马车,趁着无欢没有注意到她,撒丫子朝着皇城奔去。

  “无欢!无欢!”苏沐猛地掀开帘子,朝着无欢大喊。

  在苏沐唤了好几声后,无欢才回过神来,他愕然地看向苏沐,苏沐一见到死了那么多的人,张开的嘴立刻就干呕了一下,接着,不等他再想说些什么,就已经大吐特吐起来。

  诶?无欢不解,不明白苏沐一开始叫他是要做什么,但是看到苏沐吐得厉害,知道他是见到死的人太多,而且好多还肢体不全,所以受不了吐了,说到底,苏沐这种神医被保护得太好,实在没见过这种惨状的人肉块。

  因为无欢转身看苏沐,苏沐又吐得厉害说不出话,正好给锦绣可乘之机,等无欢从苏沐口中听出“锦绣跑了”四个字时,再回头,锦绣那臭丫头早就没了人影。

  锦绣实在太迫不及待了!

  血气刺激得她血气上涌,就算是闻仲在这恐怕也按捺不住自己,更别提锦绣还是个孩子了。

  如果说修炼这个魔功还有什么弊端,那就是会改变修炼者的心性,像无欢和常欢、阿宝他们还好,只是修炼内在,心性改变不大,但是内外兼修,诸如闻仲、苏越泽和锦绣,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会更加冷血嗜杀,被太过浓烈的血气刺激,一个控制不住,大多容易走火入魔。

  “死丫头!”

  无欢一跺脚,直接追了上去,刀剑无眼,他可不允许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任何闪失。

  苏沐吐无可吐,终于坐回车上,转头发现常欢一脸担忧地盯着他看。

  常欢一脸不解,姐姐不是说外面的人打败了都被扒光了衣服,苏沐叔看了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常欢迷茫不解的小眼神看在苏沐的眼里,苏沐只觉得一阵无力,他和锦绣一样,绝不会让常欢看到外面那一幕,所以,他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吐。

  苏沐不打算带着常欢踏过尸海去找无欢和锦绣。

  于是,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等着无欢他们回来。

  无欢一路狂奔,没有人看得清他进行的速度,因为速度太快,他的残影时而呈现在百米之外。

  此时此刻,无欢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入了魔障!

  闻仲在教授孩子们第一课时,就曾告诫过他们,切不可心浮气躁,切不可杀戮太多,切记,入魔障者,六亲不认!

  皇城内,苏越泽双眼血红,早已没了神采,就像是歇斯底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被往日里他最信赖的几个心腹围攻!

  “殿下!不要再杀了!”

  “殿下!我是小瑶啊!”

  “殿下!殿下!殿下……”

  几万人的苏军像是见了鬼一般,惊恐万分地盯着最中央广场上的苏越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已经杀光了皇城里的反抗势力,他们的王竟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砍杀自己人?

  一年多来,一次次征战杀戮,苏越泽越发感觉到自己游离在暴走的边缘,好几次,还是他的心腹们不惜代价阻止,才将他从失去本心控制的暴走状态唤了回来。

  每次杀戮过多,苏越泽便会走火入魔,这是苏越泽最亲密的几个心腹才知道的秘密,这也是苏越泽的弱点,但凡被敌人知道,结果不堪设想。

  无法自控本心,只知道杀杀杀,那样的苏越泽已经与野兽无异。

  突然,一道红影跃入,只是个半大的女孩子,这孩子也是双眼血红,她一出现就目标锁定在场上最厉害的苏越泽身上,而苏越泽的那些心腹们,要不是护主的心支撑,怕是早就一个个倒下了。红衣小女孩的出现,意外地救了他们一命,转移了苏越泽的注意力。

  苏越泽注意到了眼前的红衣小女孩,看到她小脸的一刻,眼中似有那么一刻的清明,但是瞬间过后,却又被赤红的血色完全吞噬……

  “锦绣!”

  无欢的残影突然出现在小女孩的身后,因为速度太快,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


  58


  苏越泽杀进皇宫后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了,接着就走火入魔完全暴走,分不清敌我,眼中心中只有三个字——杀杀杀,

  然而,因为红衣小丫头锦绣和白衣男子无欢的乱入,出现了变数,

  无欢救女心切,所以在察觉出苏越泽的异常后,他在第一时间划伤了女儿的手臂,在血流出的一瞬间飞快地攫取了一滴,然后弹入苏越泽的唇上。

  只一滴,制服苏越泽,足矣,

  无欢硬拼起来自然打不过苏越泽,分分钟都能被苏越泽给秒了!但是以锦绣的毒血和他的速度取个巧,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无欢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时间犹豫和思考,只是做之前这是自己脑中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事实证明,他这一年来还是长进了一些,至少难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了一次“救世主”的角色。

  没过多久,毒血就已经通过苏越泽的嘴唇渗透进去,再后来,自然是杀气逼人的苏越泽中毒倒地,一时之间没了战斗力,不过,歪打正着的是,他竟然渐渐地缓过神来,眼中的血色渐渐散开,恢复正常人的眼神。

  因为锦绣也处于半癫疯状态,所以无欢早在第一时间敲晕了自己的女儿。

  就在无欢刚刚长舒一口气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都别过来!你们谁都不要想抢走我的越泽!滚开!都给我滚开!”

  无欢一回头,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说话的男人怀中劫持的人竟然是他的宝贝儿子——锦常欢!

  “常欢!“无欢努力叫自己镇定,”常欢别怕!“

  可惜,小常欢已经完全吓傻了,就连无欢,他也认不出来了。

  抱着常欢的男人穿着龙袍,虽然这身龙袍此刻显得很狼狈,但是还是昭示了他的至高身份。

  常欢没有说话,他被陌生坏人掐着脖子,苏沐叔叔被这个陌生坏人刺了一剑,流了好多好多血,常欢就在那一刻被吓傻了,他是怎么被那个陌生坏人带来这里的,他都已经完全没了记忆。

  苏越泽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见到那个男人后又变得疯狂起来,而当他看到那人怀里的常欢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蔚、容、无、双!”

  “哈哈哈……谁都不能抢走我的越泽……哈哈哈……”

  蔚容无双得意地仰天大笑,在他得知苏越泽攻入皇宫的一刻,他已经完全崩溃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饱受他□的小男孩竟然长大了,竟然强大到足以覆灭他的国家,他那千秋万代福泽子孙的皇帝梦,竟然会断送在当初那个小男孩的手中,他不甘心,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他知道苏越泽一直在发了疯一般地找他,所有保护他的侍卫都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他深知自己气数已尽,可是他就是不甘心,就算是死,他也要那小子陪葬!

  神志不清的蔚容无双看到了被无欢丢下的马车,拉开车帘的一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当中的小男孩,第一眼,他就错将这个小男孩当成了多年前那个他有着变态爱恋的苏越泽,两个小小的面容交叠在一起……

  苏越泽被他的心腹们围在其中,明明已经因为中毒没有任何力气,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坚毅,杀气喷薄,如果眼神足以伤人,蔚容无双必定万箭穿心!

  蔚容无双依然陷入自己的癫狂当中,这一刻,他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越泽,他神经质地环视四周,上万的士兵包围了这里,他刚才之所以能闯入这里,完全是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走火入魔的苏越泽的身上,可是现在,他就算飞天遁地,怕也是在劫难逃,那么,他只需要带着怀中的孩子一起下地狱好了!

  蔚容无双露出了足以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变态笑容,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舌尖极其恶心地舔了一下小常欢的小脸,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情,捏住常欢的手加重了力道……

  就在所有人瞪大了双眼的同时,只觉得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因为速度太快,十几个白衣男子的残影都同时出现在视线中,就在所有人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无欢已经蒙着常欢的眼睛将他抱入怀中,出现在蔚容无双三米外的身前。

  而站在无欢身后的蔚容无双就那么傻傻愣愣地注视着前面的白色身影,脖子上一道血痕突然清晰起来,噗,血哗啦一下就从那倏然裂开的血口中喷涌而出……

  没有一个人惊呼,没有一个人缓过神来,只有血喷涌而出发出的诡异声响,这是与苏越泽截然不同的杀人方式,苏越泽总是用杀气笼罩住对手,大部分在死前就已经被吓得没了三魂七魄,可是赵无欢不同,他看上去毫无杀伤力,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的杀气,无论是杀人前,还是杀人后,这种奇异的诡异之感更叫人不寒而栗。

  在这个人面前,死亡会合适到来?死亡会以何种方式呈现?都不得而知!

  在蔚容无双倒下之后,苏越泽像是被人突然抽干了所有的气力,他厌恶地注视那个毁了他和他母亲一生的男人,感觉眼皮好重好重,他一再睁开眼,又无力地闭上,最终的最终,他觉得好累,终于闭上了眼,他以为他死了,因为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知觉,他想,也许他是解脱了!

  可是,他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解脱么?从他亲手杀死母亲的那一日起,他的天地已经倾覆得面目全非……

  无欢紧紧抱着常欢,生怕再一次失去这孩子,无论他有多少个孩子,或者还会有多少个孩子,常欢对他而言都是最特别的一个。

  无欢突然很想念锦昊,发了疯一般的想念,他一刻都再等不下去,他要回国,就算全世界都要阻止他,他也要回去!

  ~~~

  白茫茫的迷雾笼罩着海面,海风拂面,无欢独自站在船头,遥望着心心念念的方向……

  “喂,你说,我们要不要在船到岸之前把真相告诉无欢?”乐兮怀里抱着孩子,只能用肩膀碰碰秦文。

  “要是你知道我住在别人的宫里睡别人的床,你会怎么样?”秦文转头认真地问道。

  “阉了你!”乐兮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秦文朝乐兮翻了个白眼,“切!”

  “你问的不对,如果你加上‘被迫’两个字,我会去救你!”乐兮一本正经道。

  “如果我不想你救呢?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救我受到任何伤害。”秦文突然对下面的回答好奇起来,笑眯眯地盯着乐兮。

  “这样啊……”乐兮故作思考状,盯着秦文欠揍的脸,想了一会儿,方才道,“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人强迫的,就你……尚倪安能看得上吗?“

  乐兮眼中的不屑,激怒了秦文,见到四狐狸龇牙要炸毛的前兆,乐兮明智地又将话题转了回去:“不和你贫了,快说吧,到底要不要告诉无欢真相?无欢这次不顾赵家人的阻止非要回去,锦昊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呢,两国通讯本就滞后几个月,等消息传到那边,估计无欢早已经追到尚倪安的宫殿去了!“

  秦文看了看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片的船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转身看向船头上的无欢,觉得第一次看不清一个人,对方还是他最熟悉的好兄弟!

  当初他们兄弟几个里最没用的小弟赵无欢,竟然也能有今日的能力,大手一挥让苏越泽这个开国之君支援,那个谁都不鸟一眼的苏越泽竟然乖乖地听话带着几万人的军队跟上,这等匪夷所思的事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

  苏越泽的草率在苏军的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们的少年王竟然要去攻打邻国耶!好兴奋!好激动!斗志昂扬!

  苏越泽不愧是他们心目中的神,原来他的志向并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国家,而是更多的国家,果然,当初选择投降苏军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他们的一生不过是在那小小的西北占地为王,再牛气也不会在历史上掀起半点风浪。

  一大部分苏军都是原先西北那边收编来的,一个个最擅长的就是抢占和掠夺,对于苏越泽的决定,他们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是双手双脚赞成。

  苏军的士气空前的高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

  可是,究竟谁利用了谁,谁被谁利用,历史自然会给出最权威的答案,我们总是猜得到开头,想不到结局。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若干年后,一个心中只有杀意的苏越泽,重遇心中有着大爱的锦常欢,他们终于统一了所有隔海相望的国家。

  国与国之间不再闭塞,百姓互通有无,贸易发达,各地扬长避短发展自己的优势经济,共同创造了一段鼎盛繁荣的“欢泽盛世“!

  ~~~

  “无欢,谢谢你!“

  长乐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了哥哥瑾瑜,走到船头,望着无欢的背影扑通一下跪了。

  正在出神的无欢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正好看见跪在他面前的姐姐长乐。

  之前长乐带着个孩子流落在蔚容国,遇上了骗子吃了大亏,险些被侮辱,最后沦落到故意弄脏自己的脸沿街乞讨的地步,吃尽苦头的那些日子,她常常想起和无欢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曾经拥有过触手可得的幸福,可是那时的她,不但不屑那份亲情,甚至厌恶到恨不得亲手毁掉,她一直想,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珍视这个弟弟。

  当无欢找到她的时候,她蓬头垢面,怀里的孩子也脏兮兮地整日因为饥饿而啼哭不止,无欢依然无法接受她,但是他却帮她找到了另一个亲人。

  当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哥哥存在时,长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出现了幻听,她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跟自己出生,当无欢带她去见瑾瑜时,她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久,与瑾瑜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是觉得孤单,原来她与他本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可是遗失了彼此。

  瑾瑜也不敢相信,无欢约他见一个人,他以为会是一个新朋友,但是见到眼前的女人时,相似的眉目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一般,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女人长得跟自己那么相似,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孤儿,所以打从第一眼,他只是觉得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跟自己长得太像,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长乐一下子扑进了瑾瑜的怀里,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长乐的心中百感交集,她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没有扑进谁怀里的冲动,她还以为痛失另一个孩子和颠沛流离她哭得早就没了眼泪。

  长乐和瑾瑜兄妹相认后,长乐的孩子自然很受膝下无子的瑾瑜的至极宠爱,恨不得当自己的儿子疼爱。

  当长乐说出还有一个孩子活着的时候,瑾瑜不顾自家老公的阻止,拍胸脯跟妹妹保证一定要帮她把那个孩子给抢回来。

  于是,瑾瑜亲自带着长乐上了去锦国的船,跟着无欢他们一起来到他出生却毫无记忆的国家。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你道歉只是让我们都想起过去罢了,一点益处也没有。”

  无欢俯身扶起了长乐,再多的话他说不出口,可是此刻的他是真心希望长乐能幸福。

  长乐不等无欢站好,突然扑到无欢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无欢的个头还没这么高,那时候还像个孩子,现在的他,却彻彻底底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无欢被这突然的一抱弄得很不适应,他的手尴尬地不知道放在哪里,犹豫了良久,终于将手覆在长乐的后背轻轻拍了三下。

  “弟弟,你长大了!”长乐低喃了一下,像是长辈一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呃……”无欢很不适应被这样抱着,尤其是船上人来人往,很多双眼睛此刻都看了过来。

  一个孩子的啼哭声响起!

  大概孩子哭会传染,很快,其他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无欢家的两个,清平家的两个,长乐家的一个,五个孩子一起哭的声音实在是……令所有的大人头疼不已!

  苏沐本就是重伤躺着休养,一下子被那么多婴儿的啼哭声吵醒,顿时觉得人生都无望了,诅咒那个蔚容无双怎么不刺准一点弄死他得了!

  小锦绣和小常欢哄哄这个,哄哄那个,可是小的们一个也不给面子,最后不知怎地,小常欢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哭了起来。

  小锦绣:“啊啊啊,你哭什么啊?”

  小常欢:“我看到他们都哭得好伤心,我想陪陪他们!”

  小锦绣:“……”


  59


  就在所有知道内情的人在为无欢和锦昊的尴尬重逢而担忧不已时,一件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船快靠岸之前,赵无欢凭空消失了,船上的人快把整个船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赵无欢的踪影。

  船靠岸后,来接人的大哥闻仲和二哥月华一听说无欢失踪的消息,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势力查找无欢的下落,只可惜,三天后依然是一无所获。

  赵无欢失踪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

  “他竟没死,“尚倪安看完密报,一掌拍在桌上,”好你个锦昊,为了保护他,你不惜骗了全天下的人!“

  雷影倚在内殿的阴影处,对尚倪安自言自语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丁点的血色,他在想到底要不要背着尚倪安继续追杀锦昊,也许这是他为尚倪安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的时间不多了……

  雷影是京城里第一个收到密报的人,所以得知真相后他最先找的人不是尚倪安,而是后宫内的锦昊。

  昔日的九王爷,如今却甘愿被打扮成精致的后宫美男,甘于人下,若是因为心如死灰还说得过去,但是若是他心中执念的人未死,还被他收藏得很深很好,那么,他的动机就不言而喻了,他不单要毁掉尚倪安,更是要毁掉尚倪安几十年所努力成就的一切。

  他一见到锦昊,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下死手!

  却不料,就在他得逞的一瞬间,锦昊竟然出人意料地闪身躲过。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锦昊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眉目微蹙,整个人的气势都在瞬间改变。

  雷影依然不说话,挥手将剑斩向锦昊。

  床榻被一斩两段,衣着华贵的锦昊顺势滚下了断开的床,同一时刻,龙一从暗处闪身出现。

  果然!龙一从未离开过锦昊!他竟然从未察觉到。雷影暗暗懊恼,握住剑的手不自觉发狠施力。

  龙一挡在雷影和锦昊之间,一身黑衣,全身的杀力有种不可阻挡的强悍。

  锦昊缓缓站起身,猛地脱去外面那件象征着十分受宠的锦衣华服,只着一件洁白无尘的里衣,面容孤傲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已经不入他的眼。

  雷影不作声,只默默掏出怀中的密报,亮出最关键的那行字——赵无欢藏匿蔚容国许久,三日前归国,不知所踪!

  锦昊在看清那一行字后,脸色突变,雷影心下了然,顿为尚倪安不值,在这宫里锦昊有千万面目,无一真实,而在刚才,他在得知赵无欢失踪后,才流露出一丁点的真实情绪。

  想到锦昊这一年来如此忍辱负重,雷影只觉得一阵阵透彻心骨的寒,恐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锦昊不会白白受辱,若他甘于受辱,必是值得如此大的牺牲,以他的能力,怕是早已摸清了尚倪安所依仗的势力脉络,想要一举击毁,怕已不是无稽之谈。

  赵无欢的归国只是给所有人一个提前发动的信号罢了!

  雷影很清楚,锦昊在得知赵无欢失踪,绝不会有丝毫的耐心。

  这锦国……顷刻之间就要变天了!

  雷影虽然以速度见长,但是以一敌二,自然招架不住锦昊和龙一的双重夹击,锦昊一剑刺中雷影的心脉,雷影不惜身死,拼命逃出,他本想将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尚倪安,可是见到尚倪安那一刻,他就放弃了。

  因为尚倪安见到他时,第一句话说的便是:“雷影,你要为朕开心!明日可是朕登基的大日子!朕在明日要对全天下宣布,要锦昊做我的皇后!”

  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了!雷影绝望地想。

  尚倪安说那番话时,神采飞扬,一如他少年时初见,那个翩翩少年郎,挥动纸扇,俯瞰巍峨高山,器宇轩昂地说——要做这天下人的主子!

  雷影早年桀骜不驯,岂会甘于人下?只是那次中了埋伏,奄奄一息时,被少年时期的尚倪安所救,他欣赏少年身上的朝气蓬勃,所以才愿意报恩辅佐。

  一晃多年,雷影早已习惯陪伴在他身侧,看他爱的苦,迷得痴;看他一步步忍辱负重,一步步崛起。

  本以为他登上皇位的那日,便是他雷影隐退之时,却不知,竟会是他的死期。

  雷影伤了心脉,时日无多,现在勉强维持,也是靠着武功内力。

  尚倪安看完密报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锦昊和赵无欢这两个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雷影的异常,雷影平日里就不多话,他早已习惯了把雷影当成自己的影子,虽然影子不会给予他回答,却永远忠于他,不离不弃……

  ~~~

  “五哥!快点放了我!你这样突然带走我,其他人会担心!”

  赵无欢用力挣扎,也没挣断李三封的“捆仙绳”。

  李三爷的法宝多,他赵无欢早有耳闻,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中招,明明快到岸了,却被敲晕抓走了。

  “无欢,我只是不想你知道真相后痛苦!”

  李三封一边说话,一边朝身侧的两个稍有姿色的小女徒弟递眼色,小女徒弟们心领神会,一起出了门将门关好。

  “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会让我痛苦?”

  无欢放弃了挣扎,定定地看着李三封,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了,记忆中的李三封变了很多,越来越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倒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难以接近。

  “就连跟你一直在国外的四哥都知道,可是没人告诉你,我不介意做那个坏人拆散你们!因为,你们本就不该在一起!这是天命!”

  李三封突然说起了玄之又玄的话。

  “五哥,你别拿你师父教你的那些糊弄我,就算你师父是个半仙,可你只是学了点皮毛,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显摆?”

  无欢不想承认李三封的话让他心惊,他从未见过李三封如此严肃的表情,他也相信李三封不是为了一己私情就不择手段的人。

  “我师父跟我娘说,我不能去京城,去了必定九死一生,所以我娘让我发誓,决不能踏入京城半步,可是,我不信,我去京城找你,违背了誓言,结果……”李三封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认真地叮嘱无欢,“就算五哥求你好不好?不要去找锦昊,你们缘尽于此,只得相忘于天涯,若是非要纠缠,必然一生一死!”

  无欢听到“一生一死”,不由想到了自己上一次死的确是跟锦昊“一生一死”,于是定睛注视着李三封,一字一顿认真道,“五哥,也许命、已、改!”

  李三封摇了摇头,怜惜地看着面前的赵无欢,他常常想,若是再来一次,他当初是否该像这一次这样不顾无欢的意愿强行带走他?可是,答案不得而知,当日他算不出未来发生之事,他可以强装笑颜祝福无欢与锦昊百年好合,可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

  “无欢,你听我说,锦昊在送走你之后,就入了宫!”

  “……”

  “他已经是尚倪安的人,甚至,明天,他就会是尚倪安的一国之后!”

  “你说什么?”

  无欢瞪大了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他五哥的话,什么叫锦昊是尚倪安的人?什么叫他会是尚倪安的一国之后?

  “快放开我,我要去找锦昊!我现在就要见锦昊!”

  无欢忽而像发了疯一般,拼命地想从绳子中挣脱,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不想信,他只想亲眼见一见锦昊。

  “好!“李三封呼啦一下站起身,径直走到赵无欢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不死心是不是?好!好!好!我把你送回去!”

  “真的?”无欢没想到五哥会突然松开。

  “我会告诉你三个预兆,你给我听好了,一,你会与本该死去之人团聚!二,你会救活一只独眼猫!三,你会为一个人落泪!”

  无欢突然打断他:“什么预兆不预兆,五哥你休要学那些江湖骗子糊弄我!还什么我会为一个人落泪,你何时见我哭过?”

  “随便你信不信吧,等你哭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到那时候,希望你心甘情愿离开锦昊!你走吧!”也不知道李三封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只是一挥手,原本将无欢捆得结结实实的“捆仙绳”自动从无欢的身上掉了下来。

  绳子上的机关也只有李三封知道,无欢不打算深究,所以一被解放,他就活动了两下筋骨,作势要走,迈步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李三封,喊了一声:“五哥!”

  李三封决然地背过身,不愿再与赵无欢对视。

  “你走吧,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也不想你一辈子怨我,我放你走,只是让你彻底死心!“

  “五哥,相信我,我和锦昊只能活一个的命运我已经经历过了,我相信,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改变那样的结局!”

  无欢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转身消失在门外……


  60


  无欢回来了,

  得知是李三封在船到岸之前做的手脚绑架了赵无欢,闻仲和月华你看我我看你,倒是除了长叹一声说不出别的话来。

  无欢没有把李三封说的话告诉任何人,他自己就不信,他坚信自己这一生可以跟锦昊白头偕老,否则他重生来过后所有的努力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不是么,

  无欢不相信那些谣言,他觉得无论何种绝境,锦昊都不会出卖自己,甚至还是被尚倪安压在身下,无欢想想都是一阵恶寒,怎么可能,

  压倒锦昊,!哈哈哈,能换个切实可行的幻想么?

  另一方面,锦昊则没有无欢相信他那么相信赵无欢了,他发了疯一般快马加鞭地朝无欢失踪的城赶,生怕此前会有人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好想立刻就见到赵无欢,告诉他,那些话都是谣言,虽然那些谣言包括尚倪安自己都确信不疑,但是他真的没有做过出卖自己的事情,而且,还是被那个尚倪安压?!他有洁癖,怎么会跟无欢以外的人做那种事?哼!白日做梦!

  因为怕节外生枝,所以有关“锦昊侍寝尚倪安”的真相只有锦昊和龙一知道。

  因为当日与雷影撕破脸,所以锦昊没有按照原计划在登基之日一举灭掉尚倪安,事实上,本来百官都该齐聚的登基大典,竟然被尚倪安突然取消了,只说是重病,锦昊的剿灭计划也因此搁置。

  顾不得跟尚倪安纠缠,锦昊让龙一留在京城注意动静,自己则让赵家的势力提前发动政变,尤其是潜伏在边关军队里的武官,已经带头造反,而那些潜伏在朝中的文官,也都做好随时倒戈的准备。

  于是,就在原定的登基之日,整个锦国闹腾起来了,首先是边关政变,着实让尚倪安有点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本来这尚倪安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一乱,整个天下都跟着骚动起来。

  接着,邻国几万军队渡船而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锦国更加乱成了一锅粥,内乱本就够头疼了,还来了外敌,内忧外患搅得尚倪安头疼不已。

  锦昊日夜兼程,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就飞到赵无欢面前,消息滞后,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赵无欢也同样赶往京城,闻仲派了一队人马护送赵无欢,因为尚倪安暗杀赵无欢的命令早就传遍,所以无欢一路上并不太平,时不时总是会出现一些阻碍,路上死死伤伤,闻仲派出的人马很快就死伤一半。

  锦昊也遇到许多不长眼的,因为锦昊心急,所以不管对方是男女老少,一旦在他面前动了杀机,全部杀无赦!

  这日,锦昊和无欢两方同时赶到一个繁华的南方小城,不巧的是锦昊是从北门进,走东边大街,无欢等人是走南门,走西边大街,这样一来,两人就要生生错过!

  偏偏在无欢的人马快要与锦昊失之交臂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批刺客,将无欢的人马从西边大街一直打到了东边大街。

  锦昊原本专心赶路,不料身后突然传来刀剑碰撞的声响,再一转头就是混战的场面,心急赶路,锦昊本不想牵扯其中,就在他挥动马鞭想要加快速度的时候,无意间的一瞥,却见到一个白色身影,一开始只有一个背影,后来他转过头,露出侧面的脸。

  无欢?锦昊呼吸一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策马扬鞭,他已经想都不想就朝着那白衣男子而去……

  无欢原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后左右的那些暗杀者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越靠近北边,尚倪安派出的手下越厉害,几乎是死士,不死不休,难缠的要命!

  看着身边的保护者一个个倒下,无欢已经开始盘算着独自逃亡的可能性了,毕竟他就像个箭靶子,想保护他的和想杀死他的人都会顾及他的存在,若是他丢下大家跑了,自然会有一帮人追着他跑了,保护他的人今天也许不用都死在这里!

  就在无欢拉动缰绳,打算独自奔逃的时候,一转身,就看到了迎面骑马而来的人,那个人虽然满脸胡渣,糟糕无比,但是一双眼是那么熟悉,忽然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人,赵无欢听不见其他,看不见其他,眼里心间,只剩下那个朝他而来的男人。

  “锦昊!”

  无欢不自主地喊出那个名字,他见到那个人眼底的深深紧张和担忧,他好想对那个人说,他没事,他不惜千里就是来找他的!

  “啊!”

  街上的一部分路人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因为多管闲事被当场击杀,一个蒙面男子手持大刀凌空劈向马背上的白衣男子后脑,可那白衣男子仿佛无知无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前方……

  一阵狂风突然迎面而来,吹动了所有人的发,吹迷了多少人的眼。

  无欢努力抵抗迷了眼的风沙,想要看清越来越靠近的锦昊,不知道为何,在看见锦昊的一刻,他因为过于激动而忘记了置身何处,在面对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见到锦昊,他就安全了,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他!

  锦昊望着置身险境而毫不自知的无欢,只是一个劲对他微笑的无欢,只觉得心间一紧,紧得无法自由呼吸。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在他面前伤害无欢,不管是谁,都不能带走他的无欢!

  为了赵无欢,他锦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就是他的誓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差一点点!

  锦昊一脚踩到马背上,想飞扑上去,却还是差了一点点……

  这一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天涯!

  再也没有彼此寻觅的人,在重逢的一刻却见到对方身死的一幕还要绝望的事,不是么?

  “无欢!”锦昊惊呼出声。

  此生此世,再也没有一刻比这一幕还要让昔日荣辱不惊的九王爷绝望!

  噗!

  一个人头在半空中被人割开,滚落地面,血顺着碗口大的脖子喷射出来,溅在地面上,溅在衣服上,溅在惊恐之极的人脸上……

  “无欢?”

  锦昊失了心力,狼狈地坠落,摔倒在地,不真切地颤抖着唇,问了一句。

  无欢将手中的银丝收回袖中,身上没有沾染到一丝一毫的血迹,笑着走向毫无风度趴在地上的“邋遢汉子”,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男人会是早年赫赫有名的玉面郎君。

  “锦昊,你的胡子该刮刮了!”无欢伸出手,笑了。

  即便表现得再云淡风轻,都无法掩饰无欢眼底的激动。

  锦昊终于缓过神来,无欢在最后一刻察觉并且在顷刻之间做出反应,速度快到连他都无法察觉,无欢只用一瞬间就移动到那人身后,用手中的银丝杀了那个人。

  因为移动太快,白衣的残影还在锦昊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面前这人……真的是他的无欢吗?

  将手放在赵无欢的手中,锦昊借力站了起来,不等赵无欢收力,直接将他到自己的身后,单手解决了另一个偷袭的暗杀者。

  无欢原本还以为锦昊猛地一拉他是要收拾他,吓得全身(菊花)一紧,一回身却发现了惨死在锦昊手中的人。

  “不错嘛!”无欢道。

  “你也是……”锦昊露出一丝探究的目光,严肃道,“无欢,你何时学了雷影的绝学?”

  “雷影?我都被你丢出国了哪能遇到他?呵呵,我可是跟异国风情的女师父学的!”

  “女、师、父?”

  锦昊的关注点立刻被这三个字吸引了去,尤其是还有“异国风情”形容这三个字。

  “是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虎见她都要抖三抖!”

  无欢毫不吝啬对于金三娘的夸奖。

  锦昊:……

  锦昊只脑补了一小下下,便被成功激起了他向来不露声色的嫉妒心!


  61


  早晨,当锦昊起身将客栈的窗户打开时,床上的无欢无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刺眼的光芒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打扰了他的懒觉。

  连日来的疲惫因为压抑太久,在见到锦昊后,报复性地侵袭了无欢,就连昨晚上的激情欢爱,无欢都没坚持多久就睡着了。

  重逢后明明有足够的时间询问锦昊,可是无欢没有问,他在等锦昊主动告诉他,他不相信锦昊会背叛他,如果锦昊不说,那他永远都不会问,也不会因此纠结。

  不说,也许只是因为不值得说。

  因为阳光的打扰,无欢有些懊恼地动了动眼皮,注意到窗前的模糊人影,他翻了身,想继续睡一会,然而,那人影晃动了一下,很快就靠了过来,俯身上床。

  感觉到身上的人,无欢倏地睁开眼,睁眼的瞬间,正好对上锦昊的眸子,深邃的眸子,充满了柔情又不失刚毅,定定地凝视着他。

  “你?”明明想问你要干什么?

  可是,当锦昊吻下来的时候,无欢就忘记了自己的问题,脑中一片空白,唇齿间的纠缠,陷入无限的沉沦……

  大清早的,两人却弄得大汗淋漓,金色的晨曦照在两人的肌肤上,魅惑得恍惚。

  “锦昊,我不想你成为天下人的锦昊!”

  无欢的声音有些嘶哑,又有些蛊惑人心的魅惑。

  “好!”

  “呵呵,我说笑的,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怎么可能……若你有了天下,就是天下人的锦昊!”

  无欢自嘲地笑了,翻了个身,将手支在下巴上侧卧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锦昊,“我以前常常想,如果我们能带着孩子们找一个与世无争的孤岛隐居就好了,现在想起来,真够傻的!如果不杀了尚倪安,我们又如何能安宁?如果你不接管这天下,又有什么人更适合呢?”

  无欢明明望着锦昊,思绪却早已随着他的喃喃自语越飞越远,他不是没想过自私一把,杀了尚倪安就直接拉着锦昊远走高飞,可是,他知道锦昊心系天下,如果他真那么做,只会让锦昊下半辈子都有心结。

  自始至终,除了那句“好”,锦昊没有多说一个字,他不想承诺什么,让无欢患得患失。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朝着无欢想要的幸福靠拢!

  这天下不是他锦昊不想要,只是让无欢不快乐的天下,他要来何用?

  ~~~

  五个月后。

  邻国的几万军队由北向南,大举进军内陆,大部分城门都是不攻自破,尚倪安的背后势力节节败退,当然,这倒不是苏越泽的威名显赫,而是锦昊终于大手一挥,动用了这些年的暗线势力“推波助澜”帮助敌军。

  最后,当京城被攻陷之时,九王爷锦昊仿佛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带领着众将击败了邻国大军,甚至生擒了苏越泽,逼得敌军滚回自己的老家去。

  送别苏越泽的那一刻,无欢心中一阵唏嘘,想他重生前直到死苏越泽都没离开这个国家呢,而且苏越泽这次大军进军只是算是助威帮忙,重生前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侵略,与这一世的走过场不同,苏越泽前世可是实打实地“生灵涂炭”!

  无欢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了身边所有人的命数,但是至少他最在乎的人都已经改变了,清平没有为了救他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韩越没有为救他早死,二哥月华没有死在自己养子的手中,四哥家没有没落,四嫂也如愿嫁给了四哥……等等这些都让无欢觉得感激,他感激上天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唯一让无欢觉得不安的是,尚倪安在京城沦陷的那一日就不见了,锦昊动用了一切资源,也没有尚倪安的任何消息。

  尚倪安一日不除,无欢的心始终不安,他最近频繁地做起了噩梦,每一次醒来后都是大汗淋漓,梦里尚倪安不是杀了他就是杀了锦昊,总之,他和锦昊总是要一生一死,而尚倪安的笑声不断在他梦中回荡,就算醒来也难以释怀。

  这天夜里,无欢又做了个噩梦。

  “无欢,你怎么了?”枕边的锦昊被他猛地坐起而惊醒。

  “没……没事。”无欢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确定刚才只是一个梦而已,“我饿醒了,去下碗面吃。”说完,无欢就下了床披上衣服出了门。

  无欢不是没有过半夜被饿醒的奇葩事迹,所以累极的锦昊并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主要锦昊今天白天被两个小儿子折腾得简直要老命了,他算是清楚了带孩子比管理国家还累人,想来,常欢当年真是乖巧的紧,不哭不闹又听话,哪像小三和小四这两个兔崽子,简直是来讨债的!

  一边下着面条,无欢不自觉地想起他五哥的话,然后又摇摇头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就算五哥算到了什么,他那三个预兆可是一个都没发生呢。

  吃饱喝足,无欢心满意足,终于将噩梦暂时抛之脑后,可是偏偏在这时候看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老爹,我也饿了!”小锦绣揉着眼睛顺着香味就被吸引来了,一瞧见是自家老爹半夜三更做吃的,立刻来了精神。

  无欢一看自家闺女可怜兮兮的馋嘴样,又不忍心拒绝,得,再做一碗吧。

  小锦绣见老爹没有拒绝,立刻笑眯眯地跟在无欢身后,满心讨好:“老爹,你真好!等你老了,我一定也给你做好吃的!”

  无欢瞥了一眼闺女,一边翻动勺子,一边认真道:“锦绣啊,你怪不怪爹?”

  “怪爹?”小锦绣不解,怎么老爹突然如此严肃地跟她说话?

  无欢瞧了一眼锦绣迷惑不解的小模样,心中莫名浮起一阵酸涩,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亏欠常欢最多,可是现在想起来,他亏欠最多的是女儿锦绣,身为人父,他从未尽过教导的责任,吃百家饭长大的闺女就算是染了毛病学坏,他也不过是暴打一顿罢了。

  干爹们宠溺得厉害,女儿自然任性,可是最近两年女儿越来越懂事,虽然孩子性情不减,但是她已经越来越有长姐范了,无欢想到自己当年像闺女这点大时,还在玩泥巴,顿时觉得汗颜。

  “爹是说前几天答应你大爹爹和二爹爹将你送去直到十三岁这件事,爹知道你不想离开我们,可是,爹不想你走爹以前的路,爹希望你以后可以比男人还强,不用依附任何人而活,最好,除了你老爹我,谁也不能欺负你!”无欢这些话绝对是肺腑之言,只是锦绣这么小能听懂多少就不知道了。

  “嗯!老爹,你放心吧!我会努力跟大爹爹学习,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弟弟们还都靠着我罩着呢!我要尽快追上苏越泽那小子,怎么能让他骑到我头上!”锦绣立刻开始表决心,“不过老爹你记着带弟弟们来看我哦,我怕等我长大了,他们都不认识我了!”锦绣压根没有关注到自家老爹的谈话重点,而是纠结怕弟弟忘了自己。

  无欢无奈地摇头,果然,这闺女依然这么没心没肺,她的心里永远是亲人至上,至于她自己,永远垫底也毫不介意。

  吃饱了老爹给自己煮的爱心面,锦绣拍了拍小肚子,跟她老爹吃饱饭后的德行几乎一模一样,一脸的心满意足。

  “快回去睡觉吧!”

  无欢轻轻地拍了一下丫头的小脑袋,目送着她进了房才转身进屋,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床,就看见一个小人影破门而入。

  “锦绣?”

  无欢顿时吓了一跳,锦绣竟然满身是血冲了进来,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女儿怎么会……

  “弟弟……弟弟……”小锦绣惊恐地盯着无欢,黑暗中,锦昊被惊醒起身,就听见锦绣失声道,“常欢不见了!”

  说完,小锦绣摇晃了一□体,像是站不稳。

  无欢吓得立刻冲到锦绣面前,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却听见锦绣用难以平复的声音沙哑道:“这血不是我的,是死去的暗卫的,死去的暗卫说弟弟被尚倪安掳走了!让我赶快来告诉爹爹们!”

  无欢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就在他和闺女在小厨房的时候,儿子却被人掳走了,只是为何惊动了暗卫,却没惊动其他人呢。

  直到第二天清早彻底查清楚才知道,尚倪安伪装成其中一个暗卫的样子已经有段时日了,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一想到尚倪安竟然跟自己天天见面,无欢的心顿时寒得不能再寒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锦昊,锦昊的脸色显然比他还要难看。

  常欢黏着姐姐,所以一直以来这两个孩子都是睡在一间房的,小三和小四因为年幼所以跟着三哥和四嫂睡,不是无欢不想照顾他们,实在他儿子们太抢手,一到晚上就被抱走了,抢都抢不回来。

  不过,在宫里,无欢他们的房间与孩子们的房间有段距离,不像以前就在隔壁。

  得知常欢被尚倪安掳走,整个皇宫加强了戒备。尚倪安熟知宫殿的机关和暗道,所以他很容易就借助暗道带走了常欢。

无欢心很乱,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再过几天,锦昊就要“顺应民心”——登基为帝了!而他赵无欢,将是一国之后!


  62


  沐浴,更衣。

  无欢在热气蒸腾的宫殿浴池里穿戴一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有三炷香的时间就是锦昊的登基之时,然而无欢却凭空在宫内消失了!

  没有人敢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锦昊,因为以众人对锦昊的了解,如果得知无欢无故失踪,怕是这天下都要跟着乱了。

  锦昊不是不顾一切的人,但若是真的不顾一切起来,那绝对不是人!

  “我来了!放了我儿子!”

  无欢独自出现在京城的城郊,与他相约见面的,正是已经一无所有的尚倪安。

  “呵。”尚倪安并没理会无欢的话,嘴角浮现一丝嘲讽,“赵无欢,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我真的会见到你就放你儿子吗?”

  无欢也笑了,回应道:“那你真的以为我会一个人来么?”

  尚倪安一愣,他明明感应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才放心现身,可是……难道……赵无欢的身边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不!不可能!一定是无欢在逞口舌之快。

  尚倪安很快回过神,恢复淡定,他朝身后扬了一下手。

  “爹……爹!”

  小常欢突然从后方激动地跑了出来,怀里似乎抱着什么,跑动时很狼狈,而脚步淡定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女人,女人没有阻拦小常欢。

  如果无欢的三哥温恒在这,一定就会认出这女人就是划破他脸的人,她是雷影的大徒弟,也是唯一的女徒弟,雷影将自己一生所学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而她也向死去的师父发誓今生今世会保护好尚倪安。

  其实,就算没有师父的嘱托,她也会这么做,她倾慕尚倪安,打从她年少时第一眼见到时就默默喜欢上了,为他,她可以牺牲一切。

  雷影三个月前去世,对尚倪安来说可谓雪上加霜。

  失无所失的尚倪安,已经穷途末路。

  如今,锦昊将要登基为王,他虽不甘却还自知无力挽回,可是他在死前还想带走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赵无欢,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这已经是他尚倪安最后的坚持!

  从毒仙那买了无药可解之毒后,他就想好要与赵无欢一人一瓶,此毒无色无味甚至无形,打开瓶盖放入鼻前即可。

  等小常欢扑进无欢的怀里时,无欢才看清小家伙怀里的竟然是一只小猫崽,小猫身上满是血,可怜兮兮地卷缩成一圈,瑟瑟发抖。

  “爹,爹,你快救救它!”小常欢似乎对这只小奶猫特别执着,“它帮我抓坏人,被坏人……被坏人……”似乎是说想下去了,小家伙抽泣起来。

  无欢瞧了一眼小奶猫,心中一顿,若是对方想伤这只小猫,怎么还会留它的命,不惨死当场才怪,哪还会给小常欢机会抱着它接近自己?

  正想着要不要将这只小猫崽扔出去,无欢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用力地晃了一下脑袋,视线稍稍清晰了一点,怀中的小常欢手中拿着个小瓶子,竟然冲着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不及多想,视线一黑,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

  原来,那猫只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罢了。

  “赵无欢,我会替你陪他走上那至高的位置!”

  尚倪安桀骜清冷的声音响起时,只觉得冷风中一阵寒“沁”入心肺。

  ~~~

  吉时已到,登基大典开始!

  无欢在最后关头现身,没有人有闲暇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得知他安好的消息后就催促他去大殿。

  锦昊在众人的注目下,率先一步走上台阶,而无欢身为一国之后,拥有与他一同登上大殿最高处的荣誉!

  相隔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便是身份的完全蜕变,锦昊的心思千回百转,上去之后,他再无退路。

  无欢,亦或者说是尚倪安,他亦同样心潮起伏,抬头望着锦昊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另一个相似的身影,末了,他发现自己不是没有爱过那个人,而是更爱自己心中的执念罢了,而锦昊恰好就是他的执念——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他与锦昊相处的短短两年时间内,他扪心自问,并不多快乐。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会恍惚想起另一个同床共枕过的男人,时间长了,他才顿悟过来,也许,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非锦昊不可,只是事已至此,如果放弃,那么之前一切的牺牲都会化作可笑的笑话,他处心积虑的一生都是个笑话!

  所以,今日尚倪安想要一个了断!

  九百九十九级阶梯,每抬一次脚,尚倪安的嘴角都要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意,他曾与那个高度近在咫尺,与其说是被锦昊打败了,不如说是他自己放弃了,若是一早就狠心灭了锦昊和赵无欢,那么他少年时所梦想的一切都能得偿所愿!

  终于,两个人都登上了那令所有人仰望的巍峨高殿。

  锦昊转过身,定睛注视着身旁的“无欢”。

  他早已察觉到不同。

  他太熟悉无欢,换了人又如何不知?

  尚倪安注视着锦昊,只是微笑不语,他在静静等待。

  直到锦昊张口说:“尚倪安!”

  “呵。“尚倪安笑意更浓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把无欢怎么样了?”锦昊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表情顿时寒若冰霜。

  尚倪安突然咳了好几声,随后便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出,他伸手擦拭嘴角的湿热,眼中划过一丝清亮:“我要离开了,走之前,我会带走你的赵无欢!锦昊,你得了我的天下,我得了你的赵无欢,我们互不亏欠!”

  说完,尚倪安的唇已经完全变黑,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锦昊的脸庞,锦昊厌弃地后退一步,他扑了空,直直就倒了下去……

  尚倪安死了,易容成赵无欢的尚倪安!

  那日之后,天下百姓都以为是他们的皇后赵无欢死了!

  锦昊没有让人辟谣,默认了赵无欢的死讯,他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决断,只是不同任何人谈起。

  宫内少数人都在私下里传,皇后的尸身当晚就被偷走了!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找到我五弟李三封了!”

  已经升为宰相的秦文不顾侍卫的阻拦,走路带风地冲到了寝宫,一见到人,立刻就嚷了起来。

  “人呢?”

  “我五弟死都不肯再来京城,他说当初离开京城之前他死了一次,好不容易捡了一命算是改了命数,下半生他再也不会踏入京城半步,他说让你出城去见他一面……”

  “城外哪里?”

  正说着,突然龙一急急忙忙地出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皇上,常欢找到了!常欢找到了!”龙一一向冷静,此刻的激动让人吃惊,“已经先送去苏沐那去检查了,我先回来报信!“

  锦昊不等龙一再说什么,已经率先冲出大殿,身后的龙一和秦文无一追的上。

  就在秦文打算跟上快要消失的锦昊时,龙一一把拉住了他,被拉住的秦文原本有些懊恼,却见龙一眼神似有话说,于是停了下来,看向他。

  龙一道:“和小皇子一起回来的,还有赵无欢!”

  “什么?你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说?那无欢人呢?“秦文紧张地看向龙一,预感告诉他,龙一说的话不会是他希望听到的。

  “无欢回来时满身是血,他什么都没说,只嘱咐了几句,还让我不要告诉皇上,常欢一直哭,我想阻止他离开,可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龙一说完露出了沮丧了表情。

  秦文想到他五弟的话,一阵不安袭上心头。

  ~~~

  无欢生怕留恋那个地方,他丢下常欢后,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出城,死之前,他必须找到他五哥李三封。

  毒气攻心,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能多活一天就是奇迹。

  大概要感谢二哥骗他修炼的魔功,否则他早就不在了吧,他感觉得到自己内力正在快速的流失……

  他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找到五哥,也许就会有转机,所以,死之前,他一定要找到五哥!已经有了五哥的消息,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他不想最后的时光跟在锦昊的身边,万一他笃定的信念出了错,那么可能会让锦昊抱着他冷却的尸体痛苦一生,他情愿锦昊一直以为他还活着了。

  当初赵无欢明明已经倒下,却还是在最后一刻倏地睁开眼,失去了视力,他就闭着眼睛凭借感知力逃命,结果一不留神掉下山崖……

  第二天,他虽然恢复了视力,但是身体却每况愈下,他拼尽全力杀死了那个假扮成常欢的侏儒,赶在那个坏女人对常欢下毒手前偷袭成功,最终看着那坏女人抱着偷来的尚倪安尸体跳下山崖……

  无欢独自站在城郊的悬崖边,脑中不断回想五哥跟他说的话,除了第一个,貌似第二个和第三个都应验了,那只小奶猫最后还是被他救了,当他把那只猫和常欢一起送去给苏沐时,才知道那只小猫崽一只眼睛是瞎的。

  直到那一刻,无欢才想起他重生前就见过那只猫,一模一样的小猫咪,瞎了一只眼,他当时和锦昊同时中了难解之毒,清平说要试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那只小奶猫,最后那只无辜的猫咪为了救他试药死了,他那时候还曾对小猫的尸体说过,若有来世,定要还它一命,现在想来,仿佛一切都是天意。

  当常欢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也红了眼眶,此刻想到前世今生,过往种种时,他感到脸上的异常,伸手一抹,竟有些湿润了。

  无论如何,他笃定,他坚信,他也一样的惴惴不安。

  不是谁都有那个好运重生,就算重生,也不能保重就会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无欢!”身后传来李三封的声音,他果然如他预言的那样出现了,“帝王命的锦昊放弃了江山,他和你的命悄然之间已经被改写了!“

  “真的?”无欢转身,急切地看向李三封。

  “无欢,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预兆吗?”李三封苦笑,”其实,我已死过一次,死在雷影剑下!你当日见我,已经是第一个预兆,我便是本该死去之人。“

  “什么?”

  “我死而复活,却不是真正的活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今生缘分已尽,你我不会再见面!“

  “五哥!”

  无欢急切地上前,想要抓住李三封的衣袖,却被一阵狂风吹散二人的距离。

  “我之所以能死而复活,是因为师父死前在我身上留了一样东西,现在我把这东西留给你,只是你何时死而复生,要看天命!你和锦昊的命已经从相逆变为相同!”

  说完,李三封扬起衣袖,一道流光一闪而过,仿佛有什么正中赵无欢的眉心,最终又消失于无形……

  十年后。

  “常欢,你两个亲爹怕是不要你了吧?都游山玩水一年了,这到你和你姐的生辰,也不知道疯回来!”

  “二爹爹,你别生气,爹昏迷了九年,肯定很闷,反正我和姐姐都长大了,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

  “哎,常欢啊,你一个人守着这个小破屋子干嘛?走,到我那山庄住一阵子,正好陪我,你姐又被你大爹爹一脚踢到山崖地下去了,我猜今年生日她指不定爬得上来,就算爬上来了,估计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后,又要被你大爹爹再一脚踢下去修炼……”

  常欢笑眯眯地看着他二爹爹月华滔滔不绝,心里却想着苏越泽今年给他送来的生辰礼物,他该送什么作为回礼呢,他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苏越泽了。

  就在这事,一只大鸟突然从头顶上的天空掠过,在小茅屋的上方盘旋了一阵子后,俯冲下来,就在月华吓得将常欢护在身后时,那大鸟又突地飞起,将爪子上抓的东西丢了下来。

  啪嗒!是一个大包袱。

  “是爹派大鸟送的礼物!”常欢认识那只大鸟,头上的一簇毛是金色的,特别威风,他给它起名叫金毛。

  “快看看是什么?”月华显然比孩子还兴奋。

  打开包袱,竟然是一堆好吃的,月华都要吐血了:“靠,你爹送东西还能再有创意些吗?”当然,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好不嫌弃地吃起了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糕点。

  随食物而来的还有一封信,月华打开一看,差笑哭了,尼玛,怪不得赶不回来,原来是又怀上了!

  想到老三和老四目前一人霸占一个儿子抚养,月华虽然有锦绣,可是锦绣大概是受了无欢死过一次的刺激发誓要做强者,所以天天练功,月华有孩子跟没孩子一个样,自己还被闻仲当孩子养,所以,无欢的怀孕,无疑又给他人生添上了新的一笔!

  “爹说今年过年一定赶得回来!二爹爹,你跟其他爹爹说说,今年过年都来这过呗!”

  “好啊!”

  月华望着迎风就要倒似的小茅屋,心里暗自规划,赶在年前,要在这世外桃源多盖几间豪华气派的房,否则大伙儿过年都要喝西北风了!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这张写的很吃力,但是今天不更新肯定对不起大家,因为急于完结,自然很多内容无法铺展开,抱歉。

本人心知此文写的不是人见人爱,问题多多,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亲爱的人一直陪我走到最后,所以我也努力没坑,谢谢大家!

本来想二更番外,可是看时间都要八点了,完结字数超了预期,对于二更好不乐观,大家不然等明早看二更吧,今晚写一半也不好发。

还有番外,大家各自选喜欢看的人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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