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她们的，只能用余生来还。

　　***

　　他们终于回到家。

　　周芙萱下车，跟随父母踏入司家大门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住。

　　当初她是以裴太太的身份，踏入这里，像走过场似的，认了亲，成为司家大小姐。

　　那时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与父母相认时带着成年人克制的疏离，还有无法放下的芥蒂。

　　而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漂亮的小裙子，以及崭新的小皮靴。

　　她是司瑾。

　　这世上不会再有周芙萱了。

　　温姝颜牵着她的手，温声介绍：“小瑾，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赶紧进去吧，看看你的房间。”

　　司瑾抬起头，扬起唇角：“嗯。”

　　母女俩手牵着手，穿过玄关，穿过客厅，来到二楼最大的房间。

　　“到了。”

　　温姝颜在一扇浅粉色的房门前停下。

　　“小瑾，这是妈妈为你准备的房间。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推开门。

　　司瑾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看着眼前淡粉色调的装潢。

　　房间很大、很奢华，却又充满童趣，完全是小公主的城堡。

　　她缓缓走入，仔细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处。

　　按理说，以她的审美，不会喜欢如此幼稚的布置，但看着这些，她的小心脏却雀跃不已。

　　她推开卧室门，看到一只毛绒兔子。

　　它就坐在床头，穿着淡粉色的碎花裙，长耳朵软软地垂下来，黑豆般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回家。

　　司瑾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兔子的耳朵。

　　她站在洒满阳光的卧室里，将小兔子抱在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

　　这是家的味道。

　　不是棚屋里潮湿的霉味，不是灶台边呛人的油烟，不是周家人身上令人生厌的汗酸味。

　　是干净的柔软的被子，是房间里弥漫着的淡淡馨香，还有母亲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忽然转过身，笑着看向母亲：“谢谢妈妈，我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温姝颜温柔地看着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周芙萱抱着那只兔子，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我一想到从今以后，我就有家了，有爸爸妈妈，有自己的房间，可以上学，可以有很多兴趣爱好，我就觉得好幸福。”

　　温姝颜的泪意又要涌上来，“宝贝，妈妈现在也好幸福。”

　　司瑾抬起脸，对母亲露出一个真正属于八岁孩子的纯真笑容。

　　司明津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心里十分充盈，不忍打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小少爷，您慢点跑，先生和太太吩咐了，您现在不能去那边.....”

　　保姆焦急的声音紧随其后，显然没能阻止那个风一样的小身影。

　　司瑾循声回头。

　　只见门口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生得白嫩圆润，留着一头细软的黑发，剪得齐齐的刘海覆在额前，底下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此刻，他正皱着小小的眉头，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姐姐。

第574章

　　温姝颜看到儿子，眉头皱了起来。

　　她对小儿子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这个孩子是在小瑾丢失后的第三年，她在家人的劝说和医生的建议下，为了“转移注意力”、“重新建立生活重心”而生下。

　　她爱他，但又莫名地厌恶他，偶尔又会生出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为了不伤害这个无辜的孩子，只能选择疏离。

　　“徐姐。”温姝颜开口，声音带着不悦，“赶紧把阿宴带......”

　　“阿宴。”

　　与此同时，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温姝颜一愣，转过头看向女儿。

　　司瑾放下怀里的兔子，一步步走近门口那个气鼓鼓的小团子。

　　她弯下腰，视线和弟弟平齐，唇角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你就是我弟弟，阿宴，对吧？”

　　司宴愣住，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得特别好看的姐姐。

　　回过神后。

　　“谁是你弟弟？”他梗着脖子，声音有些冲，“我又不认识你！”

　　温姝颜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斥责，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手臂。

　　她侧头，对上丈夫温和的目光。

　　司明津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别急，让孩子自己来。

　　温姝颜轻咬了下唇，到底没有再出声。

　　司瑾没有被弟弟凶巴巴的语气吓退，依旧笑着：“你就是我弟弟呀。”

　　“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

　　“你看，我们的眼睛都特别像妈妈。”

　　司宴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她，又扭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妈妈。

　　真的耶。

　　妈妈的眼睛很好看，现在这个姐姐的眼睛，也跟妈妈一样漂亮。

　　跟自己也好像。

　　“像妈妈？”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动摇和不确定。

　　“嗯。”周芙萱点头，笑容愈发温柔，“所以你就是我弟弟呀。”

　　“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

　　司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司瑾含笑，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落在了他细软的发顶上。

　　那触感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那小子头发很硬，这会居然是软软的，茸茸的，像刚孵出的小鸡仔。

　　没想到长大后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小时候的头发是这么柔软。

　　思及此，她忽然有些鼻酸。

　　“阿宴。”她轻声唤他的名字，眼神柔软：“你看起来好乖。”

　　司宴第一次被夸乖，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却忘了头上还放着姐姐的手。

　　这一偏头，反而像是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这让有一些不自在。

　　“我一点都不乖！”他凶巴巴地说，却因为蹭头的动作显得毫无气势。

　　他恼羞成怒，伸手“啪”地拍开了姐姐的手，“不要摸我的头。”

　　“阿宴！”

　　温姝颜没忍住，声音陡然拔高。

　　司宴被母亲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抖。

　　他抬起头，对上母亲不悦的眼神，刚才那点凶悍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他不懂，他只是说了不想被摸头，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凶？

　　明明是这个漂亮姐姐先摸他的，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一股委屈在他心中涌起。

　　他抿着嘴唇，把即将涌出的眼泪憋回去，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让人看到自己红红的眼圈。

　　他才不要哭呢。

　　司瑾看着弟弟那倔强又委屈的侧脸，心里酸软一片，转身，看向母亲。

　　“妈，弟弟还小，你不要这样凶他，好不好？”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