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还有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李纥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失控的动静,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慢慢敛去,摇了摇头。
发泄过后,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沈逸年累了,瘫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满地的狼藉。
地上赫然散落着几张旧照片,那是他曾经还能站立时拍的。
在马场、高尔夫球场、游艇上,以及生意场上,意气风发。
看着这些照片,他的眼神一点点冷却,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宋乐韵要嫁人了。
“哈哈哈......”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摸了摸自己枯瘦无力的双腿,病号服下的肢体瘦得只剩骨架。
可如果当时不是为了追求宋乐韵,他会到那个马场,上那匹马吗?会做那些愚蠢的行为吗?
裴延彻是罪魁祸首,是最该死的人。
但宋乐韵也是间接推他下地狱的人。
现在,他瘫痪在这轮椅上,人不人鬼不鬼,像个废物一样。
她却要结婚了。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在他连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她要嫁给别人。
还是下嫁!
如果她嫁的是门当户对的豪门子弟,他或许还能苦笑认命。
谁让他是个私生子,哦不对,现在他连私生子都不是了。
但他怎么都比谢泽安那个孤儿强。
那家伙不过是宋家养的一条狗。
沈逸年冷笑了声,眼神越发扭曲。
这么看来,她宋乐韵宋大小姐,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明珠。
最后也不过是只能配一条狗的女人。
刚嘲讽完,他脸上的笑意又瞬间褪去。
他居然为了追求这样一个女人,摔断了脊椎,毁了双腿,成了这副连狗都不如的样子。
真他妈可笑。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残废了,还从豪门董事长的私生子降级成一个劳改犯的儿子。
而他一直视作死敌的裴延彻。
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他天之骄子,还有司家大小姐给他生儿育女。
季家那个老太婆,享受着他的孝敬,却一点好处都不愿给他。
反而大手一挥,把所有好处都给了裴延彻和那三个小家伙。
所有人都越过越好,只有他和母亲妹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凭什么?
沈逸年的手指死死抠进轮椅扶手。
他那么努力,只想活得有尊严一点,只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为什么这样对他?
凭什么裴延彻生来就是裴家继承人,将他害成这样,却没有报应?
凭什么周芙萱那种低贱的女人能摇身一变成豪门大小姐?
凭什么宋乐韵可以转身就嫁人?
只有他,被钉死在这张轮椅上,钉死在“残废野种”的耻辱柱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盯着某处目眦欲裂。
忽然,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
反正都要下地狱,那就大家一起。
***
季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全景会议室里,三面巨大的落地窗将CBD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上午九点整。
会议室的双扇鎏金铜门无声滑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林文觉。
这位是季老太太最倚重的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季氏集团现任执行副总裁兼战略指挥官。
虽年过六旬,却身姿挺拔如松,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步伐沉稳,在注视中落座。
紧随其后的是裴延彻。
他身穿深蓝色暗纹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松着,步履从容,气场肃杀。
一进来就让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
周芙萱走在他身侧,化了淡妆,身穿真丝长裙,整个人明艳大方。
她没有盘发,长卷发松松挽在肩侧,用一枚简约的珍珠发夹固定。
三人一前两后走进会议室。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股东们,目光齐刷刷落在周芙萱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疑惑,打量,还有不加掩饰的审视。
第550章
在座的都知道这位司家大小姐是裴延彻的前妻,两人刚离婚不久。
司家也没有入股季氏集团,这位位司家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
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裴延彻没管议论,绅士地拉开椅子。
周芙萱颔首致谢,从容落座,将手中的文件夹轻放在桌上。
对面,裴志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坐在巨形长桌右侧首位,身旁簇拥着五六个重要股东。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私下拉拢的“盟友”。
这些人愿意站队,不是因为情谊,而是裴志远给的好处足够诱人。
比如转让东南亚某新项目的股份,共享欧洲市场的渠道,以及项目优先授权等好处。
这无异于割肉,损坏季氏集团利益,但裴志远并不管这些。
他只想成为这次夺权大战的赢家,将那逆子死死压制住。
“司小姐。”
一位中年股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人叫梁承德,六十二岁,季氏元老级股东,持股3.2%。
他戴着一副眼镜,脸上堆着和蔼的笑,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
“如果我没记错,你在不久前,已经跟延彻离婚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芙萱脸上扫过,“亲切”的笑容更深了些。
“当然,如果是无关痛痒的小会议,你在一旁学习倒也无妨。”
“可今天是季氏集团董事会,让一个外人参与,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话说得客气,却字字带刺。
“外人”两个字,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周芙萱身上。
裴延彻眸色一沉,正要开口,周芙萱却先笑了,不急不缓地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说话那人桌前的铭牌上,上面写着:梁承德。
“德叔,您说得对。”
“按规矩,我确实不该坐在这里。”
她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
“但我敢说,我跟在座各位一样有资格坐在这里参加会议。”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向前推。
“我想在坐的大部分长辈都有参加我大儿子舟舟去年的生日宴。”
“那应该知道,孩子太奶奶给了他5%的季氏股权,作为生日礼物。”
“股权代持人原本是延彻,但他把这个责任转给了我,所以在舟舟成年之前,都将由我代持。”
5%的股权可不是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