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昏暗,唯她发光。
季思夏身上纯白的缎面睡裙,在灯光下宛如一条银河,波光粼粼。瀑布般的长发垂在背后,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天鹅颈线条优美又漂亮,肩背挺得很直,端坐在琴凳上像是神女,气质清冷,让人不敢亵渎。
薄仲谨视线向下,看她葱白手指在琴键上留下淡淡阴影,就像一只只跳跃的精灵,优美婉转的乐曲自她指尖流畅出。
他没有出声打扰她,抱着双臂,静静听她弹奏。
季思夏弹奏时柔和又专注,卷翘的乌睫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粉唇轻轻抿着,就像一副笔触温和的画,让薄仲谨迫切地想要珍藏这幅美景。
他倚着门框,不禁看得出神,触景生情,薄仲谨自然而然想到以前一件事。
那天他在外面打完篮球,一身的臭汗,回到家时,老爷子正在客厅看电视,不断传出钢琴曲的声音,他打趣老爷子今天还在家里陶冶情操上了。
老爷子睨了他一眼,有点看不惯,哼了一声:“就应该多听听,把你的心给我静下来,不要那么叛逆偏执。”
薄仲谨扯了下唇,“嘁”了声准备上楼。
老爷子又说:“刚才电视里弹钢琴的那个小姑娘真不错,听说眼睛失明过,还能弹得一手好琴,肯定拿金奖了,而且人家成绩也很好呢。你再看看你,打了一天篮球才知道回来,你别以为你在军校就不注重功课了!”
薄仲谨听到“失明”二字,本来要上楼的步子猛地顿住。
他抱着篮球缓缓转身,电视上却正好播到广告,这是一个国际钢琴比赛的重播。
他硬是站在那儿,和老爷子一起把所有傻不拉几的广告都看完了,才终于又续上了颁奖典礼。
薄仲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的女生身形纤瘦窈窕,在钢琴比赛中得了奖,抱着奖杯站在舞台中央。
她长相清纯甜美,眉眼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双眼睛清凌凌的,里面透着一股韧劲。
“你看看你和人家怎么比?”老爷子说教道。
薄仲谨运动完一身臭汗,和电视里看着就香的女孩子当然没法比。
平时不管老爷子拿他和谁比,薄仲谨都要不高兴一番,这回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怨言,还表示赞同。
“喜欢啊爷爷?”薄仲谨扬唇,轻挑下巴,倚着沙发站得没个正形,玩笑道,
“以后娶回来给您当孙媳妇呗。”
“有这种好事啊?你吊儿郎当的混球样,哪个好姑娘以后愿意跟你结婚哦,爷爷以后怕是还要帮你安排相亲。”
薄仲谨短促轻笑,没有再和老爷子说话,默默记下这场国际钢琴比赛的名字,之后在网上找到了完整的比赛录像资源。
只截取了他看到的那个女孩的弹奏部分,存在电脑里、手机里、U盘里,想看的时候就能点开看看。
视频里,那个弹钢琴的女孩子就是季思夏。
复明后从疗养院离开,回到港城继续上国际中学的季思夏。
生活得貌似还不错,没那个病恹恹的样子了。
他没有告诉过季思夏,他曾看过她钢琴比赛的视频。
但是和季思夏在一起后,他也曾哄着季思夏,让她为他弹奏一遍那个曲子。
刚开始,季思夏每次都会满足他的要求,但次数多了,季思夏就不肯了。
因为每次弹奏完,薄仲谨都会把她压在那架钢琴上亲。
在琴房的记忆多了,季思夏就越来越无法直视这架钢琴,不肯为他弹奏了。
时隔多年,薄仲谨又听到了“神女”为他一个人弹奏的钢琴曲。
熟悉的音符乐声从她指间流出,视频中的女生和现实里的季思夏再次重合,薄仲谨喉结滚了滚,她就那样文静地坐在琴凳上,他的视线便一刻也移不开。
季思夏的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音,乐声渐渐消失。
薄仲谨提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侧脸看她,眸光落在她挺秀的鼻尖,声音不觉染上一点哑:
“练好了吗?”
“好了,”季思夏点头,没看他只是轻声问,“你要用琴吗?”
薄仲谨低低回应:“嗯。”
“那我先走了,你用吧。”
话落,她刚起身,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往下一拽。
季思夏花容失色,跌坐在他腿上,下意识搭住他的肩膀,她对上薄仲谨幽深的眸子,恍惚问:
“同学你干嘛呀?”
薄仲谨凤眸微敛,头歪了一下:“同学?又不认识我了?”
“你是谁啊?有一点眼熟……”
薄仲谨眸子里闪过嘲弄,就算他喝醉或是老年痴呆了,也一定能认得她。
而她喝醉酒竟然就不认识他了,才混了个眼熟。
哎。
薄仲谨勾唇:“只是一点吗?”
“你的声音还有一点点耳熟,和我朋友有点像。”
薄仲谨挑眉:“耳熟?你在哪里听过?”
“疗养院啊。”
“疗养院里的谁?”薄仲谨继续问:
“我不告诉你。”季思夏摇头,似乎很不愿意把这个人说出来。
薄仲谨抬手轻捏她的耳垂,“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季思夏摇头:“我不喜欢骗人。”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万一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呢?”薄仲谨凑近她,几乎呼吸相闻。
“怎么可能?我朋友没了,”季思夏又说,“我听错了,你声音和他不一样,你声线比他粗,比他沉。”
薄仲谨舔了舔嘴唇,无奈哧笑:“变声期你懂不懂?”
“……嗯?”季思夏脑子里跟浆糊一样,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她醉得迷迷糊糊,靠着薄仲谨的肩膀,玩他睡衣的扣子,好似困惑:“你到底是谁啊?你不是说你要练琴吗,你怎么不动?”
“我不会弹琴。”薄仲谨声线沉黯。
季思夏微微抬起脸,“那你来做什么?”
薄仲谨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对上她剔透的琥珀瞳,
“我为你而来。”
“……”
下一秒,薄仲谨扣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那片柔软的唇,吻得轻柔又缱绻,不同于近期的任何一个吻。动作间带着珍惜和怜爱,像是对待一件完美易碎的艺术品,他无比的小心,生怕留下任何瑕疵。
唇上一软,季思夏眼睫轻轻颤抖,反应有些迟钝,她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酡红,像是抹了水红的胭脂,紫葡萄似的瞳眸里沁着水光。
她似是不认识薄仲谨,也被他猝然的吻吓到,忍不住低下头躲开他的吻。
薄仲谨敏锐察觉到她的动作,虎口及时抵住她的下颌,又追上她的唇,修长两指捏着她的脸颊,迫使她嘟唇,张开唇齿。
薄仲谨的声音循循善诱:“夏夏,是我,不要拒绝我。”
季思夏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下,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迷茫,还是没能分辨出他是谁。
薄仲谨并未具体明说“我”是谁,季思夏脑子转得慢,却因为这句话便直接将他纳入安全范围。
湿热的吻像松软的羽毛拂过唇瓣、心尖,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季思夏逐渐不再推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薄仲谨亲吻她的唇。
琴房里一片静谧,钢琴灯明亮又纯粹,照在黑色三角钢琴上,漆面反射着光。
季思夏心跳愈渐加快,这样温柔如水的吻更是让她无法拒绝,她紧紧攥着薄仲谨的衣服,粉嫩的指尖不由得用力到发白。
直到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薄仲谨终于退开些。
季思夏无意识地搂着薄仲谨的脖子,亲昵蹭了蹭,张着唇,急促汲取新鲜空气,缓解被亲到大脑缺氧的感觉。
季思夏现在不懂,只知道娇气抱怨:“你亲得我好难受。”
薄仲谨落在她脸上的眸色暗了暗,指腹抹去她唇角的涎水,嗓音磁沉暗哑:“……哪里难受?”
季思夏重新感受了一下,皱着小脸不悦道:“热,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我不要跟你亲了。”
她醉了,可薄仲谨是清醒的。他当然知道季思夏现在嘴里嘟囔难受是代表什么。
刚才亲吻时,她吊带睡裙外的薄纱已经滑落肩下,全都堆在手肘处,薄仲谨索性把她褪了下来,省得碍事。
薄仲谨颠了颠腿上的人,笑得有些荤坏,抚着她背后的长发,弯唇诱哄她:“那你想不想不难受?”
“想。”季思夏乖巧点头。
薄仲谨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我知道怎么让你不难受。”
季思夏用盈润的眼眸看他,半信半疑:“……你知道?”
薄仲谨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语气多了几分浪荡:“嗯,我帮你好不好?”
“……”
她还是不解地朝他看过来。
薄仲谨径直拦腰抱起季思夏,让她坐在钢琴上,琴键冰凉的温度,以及凹凸不平的触感,都让她身体止不住颤了一下。
她惊慌,随意一按,琴键随着她的力度向下,发出不太美妙的轰鸣声。
季思夏还懵着,搞不清楚状况,扶着他的手臂低头看向钢琴,秀眉微拧着喃喃道:“不能坐在上面,会弄坏的……”
她并不是第一次坐上这架钢琴了。
薄仲谨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圈着她,哄道:“那就重新买一个,你老公钱多得花不完。”
薄仲谨让她在钢琴上坐好后,揽着她的腰,把她压在琴面上又亲了一会儿,直到季思夏说自己更难受了,说什么都不让亲了。
“脚放在这里,坐好,不然摔下来会很疼的。”薄仲谨弯腰帮她。
季思夏一只脚悬在空中,一只脚踩在琴凳上,她觉得这样好奇怪,像什么样子?
“……我不要这样坐着,没有用,你是骗我的。”
她手撑着琴键,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