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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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仲谨从薄家老宅出来的时候, 已经接近凌晨。
双腿跪得已经有些失去知觉,膝盖也硬得泛疼,下半身的痛感很快传遍身体。
黑夜中的柯尼塞格等候多时。
薄仲谨眉眼间攀着浓郁的晦暗之色, 走至车旁, 没有立即上车, 而是倚在车门旁,一只手散漫抄在兜里,另一只手里从烟盒里取了支烟,熟练咬在嘴里, 烟雾缭起,男人挺拔颀长的身影压迫感很强。
他静静靠着车身抽烟, 今晚酒一口没喝, 烟倒是已经抽了两三支。
薄仲谨抬眼朝老宅望了眼,里面灯光已经熄灭, 他跪得太久,薄老爷子不耐把他赶了出来。
薄老爷子从小教导薄仲谨为人要宽厚恭谨、正直善良, 阳谋立身, 阴谋防身。以前薄仲谨也有遵循得好的时候,但当涉及的对象是季思夏时,这些祖训统统只能靠边站。
如今他接下来要做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不合乎公序良俗,也必须阳谋阴谋一同上场了。
指间的烟燃到一半,不远处驶来一辆汽车, 灯光明晃晃的, 落在薄仲谨身上,他身体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薄仲谨眼也没抬, 依旧眸色深深,凝望着庄严气派的老宅。
车辆却缓缓在柯尼塞格旁边停下。
车门打开,脚步声朝着薄仲谨走来,越来越近,最终驻足在薄仲谨身侧。
薄仲谨终于懒懒侧眸,施舍了一个眼神。
孟远洲偏头凝眸望了望老宅,目光又落回薄仲谨身上,神色温润如玉,却藏着一抹难以觉察的狡黠快意:“今晚怎么还有心情回来看老爷子?”
“我为什么没心情?”薄仲谨轻哂,说出口的话带着寒意,
“因为看见你和季思夏在街头接吻吗?”
孟远洲知道那声喇叭响起,就一定说明薄仲谨看到了他和季思夏亲吻,想必也是从那时候一直不爽到现在。
他垂眼,看到薄仲谨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烟头,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
孟远洲脸上的笑容淡淡隐去,语调放缓:“那个小女明星是你安排的吧?”
“那不是你自己招来的吗?准备嫁祸给我?”
人家小明星想认识他,谁知道孟远洲在哪招来的情债。
孟远洲一怔,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这段时间他心里最怀疑的就是薄仲谨。
可现在面前薄仲谨表现得完全坦荡自然,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孟远洲眼眸微敛,继续审视薄仲谨的反应,
“……不是你?”
薄仲谨冷笑:“你觉得我稀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整你吗?”
“……”孟远洲蹙眉,还真说不准。
但孟远洲心头对薄仲谨的怀疑还是逐渐打消,他没有证据,这样胡乱怀疑搞得他好像一条疯狗在乱咬人。
薄仲谨淡淡睨了眼孟远洲,将他失望的神色纳入眼底,唇角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随即不紧不慢直起身,走到孟远洲身边,和他错身站着,偏头对着孟远洲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猜对了,就是我做的。”
薄仲谨声音里透着危险:“我发现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有时候确实挺奏效的,难怪你在生意场上爱用。”
孟远洲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清楚地听到了薄仲谨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他猜测得没错,最开始的绯闻真就是薄仲谨策划的。
孟远洲脸上的温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愠怒和被算计之后的不甘。
反观,薄仲谨坦然承认后,姿态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仿佛根本就不怕把这件事情告诉孟远洲,也不在乎孟远洲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孟远洲胸腔里涌起怒气,拧眉警告:“薄仲谨,你未免欺人太甚。”
薄仲谨嗤笑,看向他的眼神透着鄙夷:“我欺人太甚?那你当小三,想要鸠占鹊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你欺我太甚?”
“人都是自私的,谁都别说谁。”
孟远洲定定瞪着薄仲谨,忽的笑着反击:“可惜你机关算尽,思夏还是选择相信我,我们的感情也没有受到谣言的影响,她不会离开我。”
“你错了,她很快就要离开你了。”
薄仲谨慢声反驳,浓眉舒展,漆黑的眼眸里充斥着挑衅。
孟远洲眉头紧锁,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凭我比你狠,我比你敢争敢抢,”薄仲谨啧了声,缓慢回话,“我以前就说过,我回来了你和季思夏就不可能订婚成功,更别妄想什么结婚了。”
孟远洲身侧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快要维持不下去表面的温柔。
“你和季思夏八辈子都不合适,就别硬撑了。”
薄仲谨的话戳到了孟远洲的痛处。
孟远洲确实能感觉到思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不自在,他为了得到季思夏的喜欢,在她面前维持着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也一直小心翼翼。
明明在这六年里,他对季思夏无微不至,想法设法给她提供帮助,思夏还是没有想过跟他在一起。
当初他说不掺杂私人感情,两人只是合作,思夏才松口答应和他假订婚。
现在临近订婚,思夏一直提醒他找个时间解除婚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孟远洲能看得出来,即使当年是薄仲谨缠着季思夏,才把人追到手,季思夏心里一定也是喜欢薄仲谨的。
否则这么多年了,他始终待在思夏身边,思夏对他却只是像对待大哥一样的情谊,从无男女之情。
而薄仲谨对思夏的心思更是显而易见。
孟远洲刚发觉时,考虑到薄仲谨性格果断、卓荦不羁,怕薄仲谨直接出手,故意告诉薄仲谨思夏似乎暗恋自己,引导薄仲谨也这么觉得,好主动放弃思夏。
后来不知道为何,薄仲谨对此又深信不疑,孟远洲也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事情只有刚开始按照孟远洲的预料发展,后来随着薄仲谨根本不死心,还强行介入,愈发脱离他的控制。
“你这么确定我和思夏订不了婚吗?”孟远洲问。
“我当然确定,”薄仲谨眼神带着轻蔑,嘴角噙着一抹深意的笑容,姿态胜券在握,一字一顿道,
“以前我能拦你一次,现在照样可以。”
孟远洲缓缓点头,似有若无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揪住薄仲谨的衣领,往薄仲谨脸上挥了一拳。
薄仲谨反应一直很快,以前上学的时候和别人干架也从来没落过下风,这一次孟远洲速度明明不快,薄仲谨却没有任何反抗。
“你为什么不躲?”
孟远洲望着薄仲谨反常的举动,声音有些迟疑。
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后,薄仲谨舌尖抵了抵腮帮,感觉嘴里都泛起了血腥味,薄仲谨稳住身形后,却只是不甚在意地蹭了蹭嘴角,
“就当是为了增加一点筹码。”
“……”孟远洲没听懂薄仲谨这句话,眉头紧锁,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薄仲谨并不打算跟他解释清楚,只撂下一句“你这一拳打得好”就利落上车离开。
孟远洲站在原地望着薄仲谨远去的车尾灯,他摸不清薄仲谨下一步要做什么,像是站在雾里,任何举动都可能被薄仲谨利用,刚才是他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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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思夏回到酒店后也久久没有入睡,睡前忽然感觉下面一股暖流。她猛地想起生理期要到了,赶紧跑去卫生间里一看,还真的是来姨妈了。
酒店房间里没有准备卫生巾,季思夏只好现在点外卖送过来。
等了许久,房间里的电话终于响起,机器人把她的外卖送到了门口。
季思夏快步朝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她低着眼,首先看到送货机器人,刚拿出外卖,视线微微上抬,定格在站在机器人后面的男人身上。
薄仲谨眸似点漆,眼底翻涌着郁色与浓戾,正直勾勾注视着她,嘴角还渗着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的突然出现,让季思夏始料未及。
她愣在原地不可思议,望着薄仲谨半天没有作出反应。
空阔明亮的廊道里万籁俱寂,静得能听到失控的心跳声。
直到薄仲谨有了动作,提步朝她的套房走来。
季思夏猛地反应过来,转身跑进房间里,刚准备反手把门关上。
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下一秒她被人紧紧从后面抱在怀里。
房门也被薄仲谨一脚关上。
今晚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很重,霸道地侵占她的鼻息。
季思夏察觉到危险来临,情绪激动,立刻挣扎起来:“薄仲谨你放开我!”
“不放。”薄仲谨冷声拒绝。
隔着单薄的睡裙,季思夏清晰感觉到了男人身体的健壮。她一直不是他的对手,他要是不肯放手,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季思夏盯着手里的外卖袋,急迫道:“我来大姨妈了!我要去卫生间!”
身后薄仲谨瞬间哑火,这个理由,他要是还不松手,未免太畜生了。
于是,环着她的两条手臂缓缓卸了力气。
季思夏一得到解放,就站得离薄仲谨远远的,看上去对他避之不及。
薄仲谨看在眼里,脸色很是难看,他抱起双臂,像个泼皮无赖一样,倚着房门,把唯一出去的路挡得死死的。
然后面无表情盯着她,音质偏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去换,我等你。”
“……”
季思夏秀眉攀上不悦,但还是先拿着外面袋子走进卫生间,等她换好出来时,薄仲谨还是站在门口,似乎姿势都没有变过,生怕她跑出去。
她这时姿态从容了一些,拿出主人的架势,没好气地质问薄仲谨:“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