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
他“嗯”了声,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语速不紧不慢:“方案明天会上给我,先这样。”
“洛总,那关于明早……”
“按计划进行,细节明天会上再说,辛苦了。”
洛瑾珩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到被他按着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九月的京市,晚上十几度,就这样站风口?”
苏晞玥撇撇嘴:“洗完澡有点闷嘛,而且我看你不在……”
“头发也不吹干。”他叹气,转身回房拿了吹风机出来:“先把牛奶喝了,桌上零食水果喜欢就吃点,不喜欢放那待会我收拾。”
苏晞玥哦了声,双手捧起牛奶小口喝着。
她的头发在浴室擦过两遍,所以喝完牛奶的功夫,吹风机的嗡鸣声同时停下。
洛瑾珩收起吹风机,熟练地用木梳将苏晞玥的头发从发根到发尾捋顺,又回屋挤了两下她惯用的护发精油。
苏晞玥从始至终没说话,这本该是她最享受的时刻,搬进来后,洛瑾珩包办了所有这些小事,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妥帖地被伺候着。
可晚上的不愉快还梗在心里。
其实连争吵都算不上,只是她单方面的刻薄,和他最后无奈沉默收场。
她以为洛瑾珩至少要冷落她几天,或者骂几句重话。
结果不到一个晚上,他就神色如常地放洗澡水,抱她过去,帮她吹头发,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风很暖,他的指尖也刻意放轻,但苏晞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洛瑾珩真的不介意吗?
他刚刚说过去了,别胡思乱想,到底是真实想法,还是为了家庭,为了宝宝无奈妥协,没办法的退让?
她抬眼偷偷看他,只见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嘴角的弧度和往常一般无二。
“好了。”
苏晞玥连忙收回视线,站起来:“我去洗杯子。”
她回到家就当甩手掌柜,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
洛瑾珩垂眸,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在光晕下勾勒出脆弱轮廓,忽然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去吧。”他拦在她身前,将杯子拿在自己手里:“你先去睡。”
然后转身去厨房。
苏晞玥站在原地,看着洛瑾珩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等洛瑾珩回来的时候,苏晞玥已经躺在床上。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门那边,被子盖到下巴,浑身裹得严实,只露出颗脑袋。
过分安静乖巧。
洛瑾珩站在床边,没由来得心口有些酸疼。
他脱掉鞋子,把自己的拖鞋和苏晞玥的摆在一起,然后关上灯,躺上床。
苏晞玥竖着耳朵,感受身后每一丝动静。
确定洛瑾珩躺好后,她悄悄转身,一点点挪过去。
床就那么大,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感受到。
她能主动靠过来,洛瑾珩心头一软。
可感受到背后人小心翼翼的试探,心底激起的柔软泛起涟漪,不是滋味。
她不该这样。
他是她的丈夫,理应是这个世上最该给足她底气,最能让她放下担忧,尽情袒露情绪的人。
可现在连靠近他,都带着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害怕。
她心
思最敏感。
能放下傲气主动示弱,一定感受到了他某方面的冷淡。
他们是夫妻,无论法律还是道义上,他都是她的,无可厚非,可现在他没给足她理所当然的底气,让她在这段关系里仍旧悬着心,独自吞着情绪不安。
他不该,也不舍得要她这样委屈。
洛瑾珩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手臂环过去将苏晞玥整个人带进怀里,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怕什么,我还能去哪儿。”
声音轻柔,手在她背上慢慢抚摸,一下下安抚着自己的小妻子。
苏晞玥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洛瑾珩的怀抱滚烫,她安静窝着,过了会儿,声音有点闷:“我冷。”
“冷?”
洛瑾珩松了松手臂,下意识去寻她的手,一碰,指尖冰凉,又顺着往下,发现小腿脚裸也像浸过冷水。
怀孕以来她夜里总喊热,稍不注意被子就被踢到地下,喊冷还是头一次。
他心提起来:“除了冷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苏晞玥摇摇头。
洛瑾珩没说话,将苏晞玥两只手都放进自己掌心,低头哈口热气,轻揉摩擦升温。
可那凉意仿佛从骨头缝渗出来,捂了两分钟依旧暖不热。
洛瑾珩低头看她,苏晞玥像是有感应,立刻将脸往胸口埋得更深。
女人的呼吸喷洒在皮肤,激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洛瑾珩最终没说,抬手将她的身子托起,然后自己向下挪了些,握住小腿,就将那两只冰得像从雪地里拿出来的小腿,毫不犹豫地贴在了自己大腿根部。
苏晞玥惊得一缩,想抽回来:“别,凉……”
“我知道凉。”洛瑾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我给你暖暖。”
她的脸埋在洛瑾珩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带着鼻音,咕哝说:“……别捂了,真的凉。”
“下次还这样吗?”
她不答,他便又强势重复一遍,苏晞玥不情愿摇摇头。
洛瑾珩摸了摸她发顶:“我就在这儿,有话就跟我说,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天冷了,知道吗?”
“知道了。”
两人就这样侧躺挨着,房间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手暖和起来,苏晞玥看了洛瑾珩一眼,轻轻从他掌心抽出。
洛瑾珩闭着眼,不自觉将大腿根那两只捂着的小腿夹紧。
苏晞玥把手抽回来后没动,缓过来点劲,她才慢慢摩挲着,在被子里找洛瑾珩的手。
他的手就放在两人中间,掌心滚烫,像个烤火炉,靠近了就散发温热。
她悄悄拉过他的手,小心摊开掌心。
洛瑾珩没动,随便她摆弄,只是不着痕迹展开些空隙,方便她活动。
苏晞玥抿着唇,先是犹豫地试探两下,见洛瑾珩没反应,食指开始缓慢滑动起来。
她低下头,长发如瀑,软软垂下来,扫过洛瑾珩纤长脖颈。
洛瑾珩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本来屋子就没开灯,只剩窗户那点微弱光晕。
这下苏晞玥趴过来,彻底将光亮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夜里感官无限放大。
洛瑾珩耐着性子,掌心微痒。
她写得很慢,像个小学生,一笔一划琢磨很久。
当落下第四笔,洛瑾珩心里那根弦忽然松懈下来。
他垂眸,就着从苏晞玥耳畔漏出的光线看,她咬着唇,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句没说出口,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在这个夜晚,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熄灭了。
洛瑾珩一把抓住她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个。”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然后手臂环过来,把苏晞玥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小心抵着她发顶。
“我还没写完呢。”
“我知道。”
我知道,我们是夫妻,有再多矛盾再多争吵,只要还为彼此留着身边的位置就够了。
其他的,用不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呼吸贴得极近。
苏晞玥抬眸,男人眉骨深邃,也正低头看她,侧脸在近处显得愈发清晰。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她小声说。
“嗯。”
苏晞玥心里某处忽然软呼呼,紧绷了一晚的脊背松懈下来。
他们身体相拥,心灵共振,那些在心底翻搅,说不清的念头,忽然静下来,像干涸许久的河床迎来了一场属于它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