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睡在一张床的关系叫什么……
茶歇区尽头不是直接通往主会场, 要穿过一条玻璃通道,下一层楼才能到达。
过道灯光也刻意调得暗一些,空气里弥漫着慵懒, 黏腻的咖啡马卡龙气息。
苏晞玥收了手机便去找洛瑾珩, 只是通往主会场的路比预想的要长, 方才进来时,她心里揣着事,只低着头和简乔一路往前走。
如今要原路返回, 才发现通道迂回曲折,竟有些分不清方向。
两侧墙壁挂着这次峰会的赞助商标识, 望了一圈, 没看到路线指示标。
苏晞玥拦了个侍者:“您好,请问主会厅怎么走啊,我有点迷路。”
侍者给她指了个方向, 前面通道路口右转, 然后到下个拐角再左转就能看到了。
苏晞玥认真在心里记下,笑盈盈道谢。
她从小方向感就弱,和朋友去陌生地方玩, 总是下意识跟在别人身后。小时候有次全班郊游,大家走累了, 老师便带他们在一条湖边草地休息。
唯独她嫌弃草地脏, 怎么都不肯坐下, 老师无奈, 只好在附近找了个凉亭安顿她,叮嘱不许乱跑,乖乖坐着等老师回来。
四岁的她听话点头,两条小短腿在凉凳上轻轻晃悠。
凉亭其实离草坪不远, 只有两百米远,老师回头一眼就能看到,可苏晞玥嘴上乖巧应下,身体却活泼好动,没一会儿看到面前飞过一只蝴蝶,揣着小腿就跑过去了。
她自然没能抓住,反而在慌乱中失了平衡,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小腿内侧磕在石头棱角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献血瞬间涌了出来。
小小的她吓坏了,一声声喊着爸爸妈妈,可周围空无一人,只剩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晞玥无助地坐在地上,腿上破开的口子还在流血,想要伸手捂住,可手完全不听使唤,反而哭得越来越厉害。
其实在小班时,学校就组织过郊游,可那时她年纪实在太小,爸爸妈妈怕途中有什么闪失,怎么也放心不下。
最终,她成了全班唯一一个没能去成的小朋友。
所以当老师再次宣布周末去郊游时,苏晞玥迫不及待跑回家,向父母郑重表明她长大了,这次非去不可。
郊游前兴奋得睡不着,别人已经有过的经历,她却是一片空白。
苏晞玥便抱着自己的粉色小枕头,悄悄钻进爸爸妈妈房间,然后小心翼翼爬上床,要求妈妈给她讲故事。
苏晞玥现在还记得那晚妈妈讲得是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这个故事她从两岁听到四岁,妈妈开口时,自己都可以完整复述出来。
放到现在她自然不害怕,可当时身边没一个人,腿还受伤了,大灰狼的模样立刻涌现脑海。
眼前的深林仿佛都变成了故事里幽暗的陷阱。
她瑟缩着闭上眼睛,不敢乱看。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动了动,一只足球快速滚到脚边,然后紧接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男孩拨开树枝跑了过来。
他比她高半个头,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色校服,额头上带着点薄汗,背带裤脚沾
着杂草,像是在附近踢足球玩。
男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快步跑到她面前。
“你怎么了?”他把球拿到一边,蹲下,声音带着小男孩的清澈稚气:“摔跤了吗?疼不疼?”
苏晞玥眼泪掉得更凶。
男孩便没再多问,目光落到她受伤的腿上。
他在身上摸了摸,没找到想要的,随即皱起眉头:“等我一下。”
他起身就要离开,苏晞玥立马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会丢下你,一会儿就回来。”
她仍死死不放。
男孩无奈蹲下,把脖子上的小金锁摘下:“这是我出生时爷爷送我的,对我很珍贵,现在放你这里。”
苏晞玥睁开盈满泪水的眼睛,在男孩再三保证下,不舍地松开了。
很快,男孩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男孩。
他声音冷静:“你们先把球拿走,我待会过去找你们。”
小男孩们正处在天真好奇的年纪,看见孤零零坐在地上哭花了脸的苏晞玥,忍不住盯着看。
“她为什么会坐在地上?”
“她受伤了。”
“那她……”
“你们去玩吧,我妈妈说盯着女生看不好,她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几个小男孩懵懂地哦了声,可架不住好奇,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是小女生的身影被自己的小伙伴挡了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
男孩带来的朋友很快离开,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从自己短裤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然后拧开腰间的小水壶。
“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一下。”他声音很小,语气也有些生硬,动作却格外小心。
苏晞玥乖乖听话,安静地看着他。
他先用手帕沾了清水,避开伤口,轻轻擦拭掉她小腿周围混着泥土的血迹。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缩,男孩立刻停手,抬头看她:“很疼吗?我……我轻一点。”
他抿着唇,更加专注地处理那道伤口。
清理完血迹,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白衬衫内侧“刺啦”一声,撕下来一条干净柔软的布。
“我妈妈说,伤口要用干净的布包着。”他一边解释,一边用白布条小心地缠绕着她的腿,打了个歪歪扭扭但很牢固的结。
“好了,暂时不会流血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你是哪个班的,你老师呢?我送你回去找他们吧?”
苏晞玥看着他,软软说出自己的班级,老师名字。
男孩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带你去找他们。”
他转过来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闷的:“你腿受伤不能走,我背你去。”
苏晞玥有些犹豫,腿上包扎好的地方还在痛,她自己确实走不了。
她慢慢伸出手,试探地攀上男孩的肩膀。
他也只是小小一个,背着四岁的苏晞玥着实有些吃力。
走得不算稳,脚步一深一浅,可他的肩膀比想象中更可靠,虽然年纪小,却绷着一股认真的劲。
一路无话,只有林间的风声和男孩偶尔发出的喘息声。
走了一会儿,远处传来老师们焦急的声音。
男孩加快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
小小的苏晞玥看着他额头沁出的汗,忽然腿不那么疼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爸爸给你钱,我爸爸有好多好多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妈妈说助人为乐是每个小孩子应该做的,不可以因此索取钱财。”
苏晞玥不太懂,呆呆哦了声。
过了一会儿,老师们冲了过来。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
“快!放下来让老师看看!”
七手八脚中,苏晞玥被老师小心地抱了下来。
看到熟悉的老师,她一直强忍着的委屈瞬间爆发,比刚才哭得更凶。
老师们围着她检查伤口,柔声安慰,在这片混乱中,爸爸妈妈也闻询匆匆赶来。
苏晞玥仿佛找到了安全的港湾,将脸深深埋进妈妈颈窝,所有的恐惧宣泄而出。
她哭得太过专心,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个背她回来的小男孩。
人群外,男孩默默站着,看着被大人包裹着的小姑娘。
他的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校服上还留着被她蹭上的泥土和淡淡血渍。
看了一会,确认她被安全接过去,他便垂下眼,悄悄离开了。
而那枚原本挂在他脖子上的长命锁,正沾着泪水,被苏晞玥握在掌心里。
这么多年过去,苏晞玥其实已经忘记那天的事。
至于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更不知在哪次搬家中,遗失在了哪个角落。
后来回到家,她把走丢的经过原原本本讲出来,苏亦杰当时想找男孩道谢,可郊游回去孩子们散了,没找到。
直到今天,在这个陌生曲折的走廊里,她独自一人,怎么也绕不回大厅,那股早已忘记的慌乱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走廊里的白炽灯明亮闪烁,像极了当年树林里晃眼的阳光。
她方向感弱容易迷路,不敢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似乎就是那次走丢落下的阴影。
苏晞玥站在过道里左右张望,按照侍者告诉她的路线,不该走这么久。
她开始不确定了,试图寻找一个工作人员询问,但这段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长。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漫延。
苏晞玥拧着眉拿出手机,命令道:【你过来。】
洛瑾珩:【你现在哪?】
她在哪?她也不知道。
旁边有几间门楣相似的会议室,可门牌号是奇怪的序列,她看不懂。
洛瑾珩没等到人,直接打电话过来。
“喂,我现在过去,你在哪?”
苏晞玥看了一圈没找到能告诉他自己具体位置的标志。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迷路了?”
她窘迫地不说话。
洛瑾珩轻笑一声,似乎听到她迷路还挺高兴。
苏晞玥恼火:“有什么好笑的,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不发消息让我过去,我现正跟简乔喝茶吃小点心呢!而且你带我见人,不该你过来吗?为什么要我过去找你!”
他“嗯”了声,心情愉悦:“电话先挂了,我给你打视频,看周围有没有特殊标志。”
苏晞玥不情愿地照做。
很快,洛瑾珩打来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她的脸只出现了一秒,然后很快变成了移动的模糊景象。
“就这样拿着,让我看看你周围。”
她依言将手机摄像头慢慢扫过四周,走廊,地毯,天花板,门牌,甚至拐角放着的纸箱子都拍了进去。
“停。”他开口:“镜头对准地面和墙角接缝处。”
她照做。
“好,再抬起来,对准你正前方走廊尽头。”
“你现在B3东区备用通道,建材是老的,但指示灯系统是新的,你往前走二十米,应该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旧消防柜,深红色的,对不对?”
她往前走,果然看到了:“……对。”
“好,站在这里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
两次迷路的阴影重叠,苏晞玥不敢再乱动,她以自己为中心划了个三米的圆圈,让自己只在这一小片区域活动。
主会场离茶歇区有一定距离,她大致回忆了下过来时的时间,应该要十分钟。
只是很快,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响,不紧不慢。
挂了电话不到三分钟,洛瑾珩跑过来的吗?
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没来
得及分辨,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我在这地方绕得都头晕了……”
话音未落,她看清眼前人后顿住。
来人停在几步远之外,身形高挑,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衬衫,双手随意插在长裤口袋里。
头顶白炽灯打在半边侧脸,柔化了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五官。
“不认识我了?”江景年眉眼带笑:“只是三年没见,不至于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小时候你经常跟在我后面喊景年哥哥,也不记得了?”
苏晞玥没接话。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进到刚好能看清彼此眼睛:“在等人?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我的气?”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苏晞玥心里憋着股劲,往后退开转身就要走。
手臂却被人拉住。
“小晞,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江景年声音很轻:“我们能坐下好好谈谈吗?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弥补三年前的遗憾。”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是坐下来听我说说话好吗?”
“三年前,你已经在我和事业之间做了选择。”苏晞玥看着他,平静道:“我不怪你,可我也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以后别再见面了。”
他叹口气:“你还是没变,跟以前一样。”
苏晞玥没好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前两天我去看苏叔了,她说你脾气没变,性子跟以前一样,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晞。”
江景年望着她,那目光里好像有什么浓重情绪:“小晞,三年足够我们想清楚很多事情,也证明有些事是不能改变的,除了前男友这个身份,我也是你从小叫到大的哥哥。”
苏晞玥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自然地把她拉到墙后:“那边窗户风大,你从小怕冷,站这边,不然晚上发烧,没人在你身边。”
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体贴,细心,对她无微不至,可她最讨厌地正是他这点。
他的好就像普照的阳光,从不吝啬,也从不偏袒,平等地分给所有人,谁都能理所当然的麻烦他,谁都能看到他那张笑脸相迎的脸。
在他那里似乎所有人都是需要照顾的亲妹妹,亲女朋友,有时外人的一句话,连她这个女朋友的需求都可以往后排。
那种关心,开始让她温暖,后来只觉得空洞无力。
苏晞玥甩开他的手:“江景年,你有意思吗!”
江景年低头,看眼被她甩开的手:“我去你家找过你,保安说你搬走了,换房子了吗?”
苏晞玥深吸口气:“我换不换房子关你屁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女孩子家别乱说胡话,在我面前无所谓随便你,落到外人耳朵里不光对你有影响,也会影响整个苏家。”
“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人脑子里想什么随便他们,你当时不就是为了家族事业放弃了我,少教训我,你没资格。”
江景年看了她几秒,无奈道:“你的脾气最让我头疼。”
“我脾气一直这样,喜欢我的人多的是,看不惯就滚,我没让你喜欢。”
“泽润项目你还跟不跟,跟的话就好好说话,别夹枪带棒,我至少是你的客户。”
苏晞玥怔住,不可置信看他,半晌开口:“陈律师介绍的师弟是你?”
他点了点头。
难怪跟了三个月,跑了无数次,得到的答复都是案件目前尚不能公开采访,结果陈律师突然跟她说可以了,原来关键在这。
“我不跟了,别再来找我。”
“陈律师说你们公司有个陈记者,他一直也在跟进,之前有次采访约好的是你,但是采访时和陈律师对接的是他,我问过静书,她说你和你公司的陈记者不合,上次他耍手段抢了你的采访,现在我接手,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小晞,别意气用事。”
苏晞玥冷笑:“江景年你威胁我!”
“小晞。”
苏晞玥咬牙看着他,他知道她的骄傲,她的东西即便不要也不准别人碰,况且是丢脸被抢走的,她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找场子把面子挣回来。
江景年吃准了她不会就此放手。
放在小腹的手悄悄收紧,如果她拿不下泽润采访,手上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一旦公司发现她怀孕,会不会跟林姐是同等下场。
苏晞玥倒抽一口凉气。
“小晞,你怎么了?”
江景年见她面色不好,解释说:“我不是故意为了接近你才接手这个案子,纯属机缘巧合,陈律跟我说有位姓苏的记者想要采访,我才知道是你。你放心,你不愿意我不会拿这个事为难你,今天不谈其他,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坐下好好聊聊好吗?三年不见,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小晞你就没有想问我的吗?”
他朝她更靠近了一点,安抚似地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别怕,我只是想跟你叙叙旧,说完了我就走,可以吗?”
他目光温柔地落在苏晞玥身上,阳光也恰好落下来,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三年时光似乎对他格外宽容,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干净,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内收,像是盛满了一池星光。
他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你长发最好看,以后生气就把火发在我身上,别乱糟蹋自己。”
是了,三年前因为他的突然离开,她为他狠心剪掉了自己养了几年的长发。
她这辈子做过最傻最蠢的事,就是因为江景年。
苏晞玥看着他,喉咙发紧。
熟悉的气息让人头皮发紧,也遥远得让人害怕。
她下意识躲开他靠近的手,她最讨厌地就是他这副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只要经他轻描淡写地一说,就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
别糟蹋自己,说得很好听,真在乎她,早干嘛去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小晞。”
空气骤然被抽紧。
苏晞玥一把推开江景年触碰她额角的手,整个人慌乱地向后退了半步。
洛瑾珩走了过来,步伐比平时快,落地也稳。
他臂弯间挂着件西装外套,几步就走到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走近后,他没说话,捏着西装衣角抖了抖,然后自然地披在她身上:“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怎么又乱跑。”
带着男人滚烫体温的顺着衣服传递到皮肤,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
苏晞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那边有风。”
洛瑾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嗯”了声:“下次不让你等这么久。”
将她身上衣服整理妥帖,洛瑾珩才看向对面的人:“小晞,这位是?”
江景年寸步不让地盯着两人。
两个大男人四目相对,空气立刻燃起一丝火星味。
在这条空旷的走廊里,莫名形成了一个奇异的三角。
苏晞玥头疼,主动打圆场:“我……我发小,江景年。”
“洛瑾珩,我……”丈夫两字未出口,苏晞玥恰好对上江景年直直望来的目光。
她心里一咯噔,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洛瑾珩,寰宇总裁,我朋友。”
与此同时,江景年悄悄松了口气。
而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眸色暗下去,瞳孔漆黑深不见底,揽住她肩膀的手也极轻地收紧。
“既然你有朋友在,你们先聊,下次有时间我再来找你。”
江景年体贴开口,走时目光不易察觉地落到了那双放在苏晞玥肩膀,她没有拒绝靠近的手上。
走廊只剩她和洛瑾珩两人,寂静无声。
苏晞玥拢了拢外套,问:“你找我什么事?”
洛瑾珩不说话,只盯着她。
那目光太幽深,太认真,几乎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人无法揣测其中深意。
苏晞玥被看得心虚,头皮发麻:“你有事就说啊,看着我干嘛,知不知道一动不动盯着别人看很吓人啊。”
“我是谁。”他
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可怕。
“你是谁,你是洛瑾珩,你还能是谁,莫名其妙。”
她烦得要死,好不容易拿下的独家采访,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终于压陈越离那个讨厌鬼一头,下一秒就给她来当头一棒。
短短几分钟,关系翻天覆地。他们从旧日恋人,变成了她必须毕恭毕敬服务,手里攥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客户。
苏晞玥只觉一股无名火嗡地一声冲上头顶。
说不清是突如其来的关系转变,让她变成了被动方,落了下风,还是恼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和心悸。
她猛地转身,语气又冲又硬:“往哪走,快点,我不想待在这。”
倒霉到家了。
她怀疑这地方克她,什么鬼,绕一圈绕不出去,不想见的人一碰一个准。
洛瑾珩没接话,走廊里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的低气压,如有实质,缓缓从他周身弥漫。
刚才赶来的急切与担忧,在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朋友里,瞬间冷却,沉入湖底。
可正被自己情绪裹挟的苏晞玥,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紧抿的唇,和渐渐沉下去的目光。
她只觉得这地方窒息,一秒也待不下去。
于是,也不管对方怎么想,低着头就往自己以为的出口方向走去。
“你不走算了,我自己走。”
步伐又急又乱,把洛瑾珩和他莫名其妙的冷淡,直接甩在了身后。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声,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没回头,也不想回,洛瑾珩有腿有脚会自己走,他不想走,就喜欢站在那她有什么办法,爱走不走。
当然她也没看到那个被她扔在原地的男人,是如何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现在心烦意乱,没有心思关心其他。
她闷头往前。
就在即将拐过走廊拐角,洛瑾珩忽然跨步上前,迅速地抓住她的手腕,推开了挂着闲人勿进的那扇门。
“你干什么……”
尖叫声被扼在喉间,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带得踉跄,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他带进了门内。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刺眼光线。
顿时所有的感官无限放大。
这是一间狭小的设备间,没有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绿光。
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金属和灰尘。
昏暗光线下,他靠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他抬起手,轻轻撑在她耳侧冰凉的门板上,将苏晞玥完全困在属于他的气息里。
“睡在一张床的关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碾出来:“你告诉我,叫什么?”
“朋友?”他狭长的眼睛盯着她,毫无笑意:“苏晞玥,你的朋友什么时候宽到这种程度了,睡在一张床上的是朋友,结婚证上的是朋友,你的朋友界限在哪?哪道门?哪个人?”
“你弄疼我了!”
“别躲,你躲什么。”
洛瑾珩每说一句话,就逼近一寸:“刚才那个人是你的朋友,我呢,你某个角落里的另一个朋友?!”
“对,我的朋友就是宽到随时随地都有,怎么了,不行吗!”
苏晞玥被逼到极限,摇摇欲坠的理智忽然断了。
工作上的烦闷,心里的压力,还有洛瑾珩步步紧逼的羞恼,全部混成口不择言的毒刺,狠狠扎了进去。
“我们是什么关系很重要吗?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不就是睡了一次,不小心弄出了个孩子。我身边不缺人,你就是我一个暂时合住,还算体贴方便的朋友,满意了吗?”
洛瑾珩的眼神在某一瞬间,忽然碎了。
所有克制的平静,循循善诱的耐心,被这句话烧得干干净净。
身上深不见底的漆黑,犹如暴雨倾盆全部吞噬了出来。
他猛地抬手,冰凉的指腹用力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头,逼退所有未出口的恶言,然后毫无征兆地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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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千字,多写加更的目标终于实现了一次[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一次早上出太阳时发吧,早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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