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洛瑾珩，我发现你也挺好……
裴灵估摸着时间, 觉得俩孩子应该快到了，往外望了两眼，便招呼正在厨房忙活的丈夫到门口等着。
没多久, 传来清晰脚步声。
洛瑾珩的身影先穿过庭院绿植出现在视野里, 手里提着东西, 步伐稳健。
千盼万盼的儿媳妇苏晞玥，落后半步，穿着条米白色连衣裙, 在太阳光下照耀得格外清丽。
“来了！”
裴灵高兴地说。
洛瑾珩将提的礼物归到一边，腾出手, 极其自然地牵一旁的苏晞玥。
苏晞玥原本正低着头, 脑袋飞快得思考待会儿要说的话，该有的表情，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男人骨架大, 五指收拢, 轻轻松松就将她包裹住，掌心温热干燥。
苏晞玥指尖一颤。
“爸，妈。”
洛瑾珩先行开口, 牵着她稍向前带了带:“这是小晞，小晞, 我爸妈。”
苏晞玥抬眼, 发现未来公公婆婆正在不远处。
裴灵长相大气, 一双眼弯成月牙, 洛明英目光虽深，却也透着显而易见的温和，两人正打量着她，目光温和毫无不耐。
苏晞玥向来嘴甜, 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爸，妈，下午好。”
这一声，喊得脆生生娇滴滴，不偏不倚，正正喊进了裴灵心坎里。
裴灵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赶紧迎上前。
五分钟前丈夫特意嘱咐别太热情，免得吓着孩子的话，早已抛到脑后，此刻，眼里只有这个可爱又乖巧的儿媳妇。
“哎，好好好，一路过来热坏了吧，来，小晞，快进来。”
说着，她已经握住了苏晞玥的手，轻轻把人往屋里带。
瞥见儿子还牵着她儿媳妇的手不放，不由分说，往那紧握的手上拍了下:“好啦，快松手。”
转头就亲热地揽着苏晞玥进去。
“台阶高，小晞慢点走。”
声音里的高兴劲儿快要溢出来。
那声爸妈，可以说是将裴灵最后那点矜持和客气全冲没了，只剩下这孩子怎么这么可人疼。
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两个被她当成背景板的大男人。
洛瑾珩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手，无声叹口气。
洛明英也没辙:“你妈就这样，看见合眼缘的，比谁都亲。”
“进去吧。”
……
苏晞玥被裴灵半搂着进了客厅，脚步还没站稳，就被按着坐进了沙发。
她来之前，脑子里想过很多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大概就是客气地聊几句，说说天气，问问工作，再讲讲吃了什么，这些安全又不会出错的话题。
甚至在来的路上，她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人家根本看不上她，表面客套，实际上每句话都藏着刺贬低她。
可眼前这阵仗，跟她想得哪样都不沾边。
苏晞玥被裴灵这连珠炮似的热情弄得招架不住，手里捧着茶，面前果盘点心已经堆成了小山，耳边体贴的询问就没停过。
饶是见过不少场面，这会儿也有点手足无措。
洛瑾珩妈妈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提前准备的话术竟然一句都派不上用场。
这感觉就像期末考试复习了整本书，信心满满上考场，结果试卷一发下来，当场傻眼了。
没办法，她只好悄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洛瑾珩。
洛瑾珩从苏晞玥被裴灵抢走，视线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她，此刻自然注意到她投来的求助目光。
四目相对。
那双平日总是透着伶俐和骄矜的眼睛，此刻睁得圆了些，纤长浓密眼睫快速眨了几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漆黑瞳仁里映着点孩子气的无措迷茫。
所有小动作都在发出一个信号，帮帮我。
洛瑾珩嘴角勾了下，走过去，不紧不慢道:“妈，周叔说你熬的汤差不多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裴灵正说在兴头上，哎呀一声:“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
她松开苏晞玥的手，站起身，不过不是去厨房，而是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起来。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红包，边缘被压得有些发软，但能看出里面饱满厚度。
裴灵先拿出上面一个，背面用黑笔写了个小小的晞字，周围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她拉过苏晞玥的手，把红包放进掌心:“这个给我的宝贝儿儿媳妇小晞，来小晞，爸妈的一点心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就跟妈妈说，别客气啊。”
苏晞玥上次收到妈妈的红包，还是十几年前，她捏在手心:“谢谢妈。”
“不客气。”
裴灵揉了揉苏晞玥的小脸，拿起第二个红包，转头塞进了洛瑾珩手里:“诺，儿子你的。”
“妈，怎么我也有？”
洛瑾珩猝不及防被塞个红包，愣了下。
裴灵笑说:“你当然有啦，你是妈妈的宝贝儿子，现在成家了，妈高兴，给你个红包怎么了？快拿着，讨个吉利，以后和小晞好好过日子。”
她说的轻松自然，天经地义。
在母亲眼里，不管多大她的孩子永远是那个需要站在她身后，给予肯定祝福的宝贝。
“谢谢妈。”
裴灵这才满意地笑了，拿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可爱花里胡哨的红包。
“这个呀，是给我们小宝的，虽然还没见面，但奶奶提前祝我们小宝儿平安健康，快快乐乐。”
她目光落到苏晞玥尚且看不出弧度的小腹上，声音放得轻:“来小晞，红包你先帮小宝拿着。”
三个红包，三种不同的心意。
颜色很正，是过年才会有的，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苏晞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
沉甸甸的，压手。
经常拿钱的人随手一掂就知道大概金额，是一个对她来说不算多，但对普通家庭而言绝对称得上厚重的数字。
洛家不缺钱，这红包的分量显然不在钱多钱少，而是长辈对后辈的认可和重视。
指尖触感光滑，上面还残留着淡淡温度。
苏晞玥垂下眼，漫不经心打量躺在掌心的红色，她不缺钱的，可是捏着红包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裴灵发完红包便去厨房了，说十分钟后开饭，让她吃点小点心垫着肚子。
她要去帮忙，裴灵不让，叫洛瑾珩陪她坐在客厅说说话。
“我和你爸在家呢，哪轮到让你和小珩进厨房，小珩你陪小晞坐会儿，开饭我来叫你们啊。”
客厅只剩下两人。
洛瑾珩在她身边坐下。
“洛瑾珩。”
“嗯？”
“你妈妈……还挺好的。”苏晞玥抬起下巴，声音比平时柔软些:“我挺喜欢的。”
能在她那得到一句挺好，还挺喜欢，已是极难的认可。
洛瑾珩应一声，声音平稳:“我妈也很喜欢你。”
苏晞玥别开脸，看向餐厅方向。
裴灵正兴高采烈地张罗着饭菜，洛明英则跟在身后帮忙，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很好。
“哦。”
她淡淡应一声，面上不显，嘴角却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虽然流程跟她想的不一样，准备的大段开场白也没用上，婆婆热情得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可这种被人重视，毫不保留关心的感觉，还挺好的。
洛瑾珩注意到身边人心情很好，拿了颗葡萄给她:“先垫下肚子。”
“我不要，快吃饭了。”
“就吃一颗，不碍事。”
苏晞玥撇嘴:“你是不是怕饿着你闺女。”
洛瑾珩失笑:“一颗葡萄怎么牵扯到我闺女身上了。”
“我中午按照科学配方吃过了，你闺女的基本营养输送保证没问题。”
“我知道，宝宝的事你比我上心，我是怕你委屈自己，待会儿喊胃疼。”
苏晞玥看着递到嘴边圆溜溜的葡萄，别过脸。
洛瑾珩哄人:“水果是我爸洗的，你现在坐在家里，也算是在家里吃饭了。”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苏晞玥看他一眼，最终张嘴含了进去。
果肉清甜，在舌尖沁出一片甜蜜。
“再吃一个？”洛瑾珩又拿了颗，照例喂到嘴边。
感受到公公婆婆对她的喜欢，苏晞玥原先的紧张疏离也消散了些。
洛瑾珩果然没骗她，他爸妈人暂时看还挺好的，她也很喜欢。
她张嘴吃了进去，眼睛微弯:“洛瑾珩，你爸妈感情看起来很好，他们是自由恋爱吗？”
“嗯，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多早？”
“成年那天我爸就带我妈回来见我爷爷奶奶了。”
刚成年就带回来见家长，那岂不是没成年时两人就在一起了。
嗅到八卦气味，苏晞玥来了精神:“你爸妈早恋？”
洛瑾珩看某人眼里压不住的精光，叹气:“算是吧，不过我爸妈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的关系两家人基本上算是默认了。”
苏晞玥感叹，怪不得裴灵和洛明英眼睛里有着对彼此浓烈的爱意，那种眼神她曾在她爸妈身上看到过，再熟悉不过。
而她和洛瑾珩就没有，是不是真爱一眼就能看出来。
少年夫妻，从青梅竹马走到现在，光是看着就让人踏实。
洛瑾珩拿了块桃酥给她，苏晞玥边吃边问:“那他们谁追得谁啊？”
“据我爸说，我妈追得他。”
苏晞玥倏地抬眼，这答案和她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不过想了想，裴灵热情奔放，洛明英沉稳，话不多，可每次裴灵说话时，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
这么想，裴灵追得洛明英这个结论，似乎严丝合缝对上了。
“你妈性格那样，确实像她先主动的。”
她想了想说:“以后我们的宝宝出生，问起来谁追得谁怎
么说啊，总不能说宝宝，你爸妈喝醉了，然后呼啦呼啦一夜就在一起了吧，会教坏孩子的。”
洛瑾珩低笑出声:“按照我家的传统，你追得我。”
“凭什么，按我家传统，还是你追得我呢。”
苏晞玥自顾自说:“我想好了，以后宝宝问起来，就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下，我才勉为其难接纳你，知道吗？”
洛瑾珩淡淡应了声，没再跟她继续扯这些。
一会儿没注意，面前小半盘水果点心已经被苏晞玥吃进肚子。
她捧着茶喝了口:“都怪你，现在我快吃饱了，待会儿怎么办。”
洛瑾珩轻笑:“待会儿我帮你吃。”
还算有良心，苏晞玥又喝了口，吸了下鼻子:“洛瑾珩，你好幸福啊。”
洛瑾珩看她:“怎么了？”
她点点桌上的红包:“这么大还有妈妈给你红包，我都没有。”
洛瑾珩了然，把桌上自己的，加上苏晞玥腿上的两个，一起放进她手心。
“现在你也有了，我和宝宝的都给你，你有三份。”
“真的吗？”
“嗯，真的。”
心底某个地方，忽然有根羽毛划过，软呼呼的。
她垂着眼，没说话，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洛瑾珩，我发现你也挺好的。”
洛瑾珩点头:“才发现？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苏晞玥轻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自恋！
夸一句还蹬鼻子上脸了。
嘴角却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裴灵过来喊他们去吃饭，苏晞玥刚不注意吃多了，现在肚子都有七分饱了。
她忍不住瞪了洛瑾珩一眼。
洛瑾珩慢条斯理说:“我爸妈喜欢你，就算你现在把桌子砸了，他们也会先问你手疼不疼。”
苏晞玥把他的话归咎于对自己罪行的解释，不打算理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灼热烘烤着地面。
只听裴灵说十分钟后开饭，现在站起来，才发现外面天色明亮。
打开手机一看，四点三十五分。
现在吃饭会不会太早了。
“洛瑾珩，你家都这么早吃饭的吗？”
“嗯。”
“还不到五点诶。”
洛瑾珩言简意赅:“我爸妈养生，睡得比较早，所以一般吃饭比别人早点。”
苏晞玥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爸妈几点睡觉？”
他想了想，给了个保守时间:“七点左右。”
六月份的京市正处盛夏，一年中日落最晚的时期，七点天还没黑呢，睡什么觉。
“你是不是背地里瞒着我干什么了？”
洛瑾珩:“没有。”
她就知道！谁家夏天四点多吃晚饭啊。
苏晞玥鼓起腮帮子:“你有！洛瑾珩，谁让你说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一想起自己那些小心思，好不容易在公公婆婆面前维持起来的端庄，被洛瑾珩拆了个干净，就想一拳打死他。
“没关系的，我爸妈不在乎。”
苏晞玥在他身上梆梆锤了两下，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她吃饱了，人家一大家子人还要陪着她演戏，就觉得脸火辣辣得疼。
洛瑾珩低笑出声:“那还去吃饭吗？”
“不去了！”
他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苏晞玥气呼呼地对着他胸口又用力打了几下，咬牙切齿:“洛瑾珩闭嘴，不准笑了。”
……
另一边厨房。
空气里飘荡着家常菜温暖的气息，锅里汤咕噜噜冒着泡。
裴灵正利落将切好的菜放入盘中，洛明英站在一旁，把呼噜冒泡的汤盛进汤盆里。
就在这忙碌的间隙，一阵隐约的说笑声从客厅传过来。
起先是女孩似乎提高了声音，带着娇嗔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楚，但那股鲜活热闹劲捂不住。
随后是男孩更低一些，带着些宠溺的回应，似乎是故意逗弄，说完后，女孩被逗乐，忍不住跳起来打了下，中间伴随着拍打和推搡的细微动静。
裴灵手上动作顿住，几乎同一时间，夫妻俩放下放下手上活，贴着墙侧耳倾听。
“听这动静，小珩我总算放心了，这孩子从小跟在爸身边，活得太理性，我都怕他闷坏了，还好以后有小晞这姑娘陪着他。”
洛明英声音里也满是对儿媳妇的满意:“小晞像你，热闹明亮，小珩跟她在一起也有了人气。”
裴灵骄傲说:“我儿子也像我，细心，有担当，你知道昨天晚上儿子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吗？他说，妈，小晞妈妈在她十几岁就去世了，她爸虽然后来娶了个后妈，可是两人不合，成年就自己搬出来住了，让我对他媳妇好点，像回自己家一样。”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听完心里那滋味啊，一方面为儿子找到相伴一生的人开心，另一面心疼小晞，那么小妈妈就不在了，没了妈妈，说是住在自己家，活得跟寄人篱下有什么区别，不然也不会刚成年就搬出来自己住，多可怜啊。”
洛明英摸摸妻子头发:“所以你早上一起来就把屋里捣鼓一番。”
“你说巧不巧，我今天才知道，我竟然跟小晞妈妈认识，年轻时还一起参加过宴会，今天这身就是按照小晞妈妈年轻时风格打扮的，就想小晞看见我能亲切些，更容易融入我们家。”
洛明英往客厅看眼:“会的，小晞是好姑娘，小珩也是我们的宝贝儿子，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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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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