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闺女的房子,钱,拿来,……
半小时后, 苏晞玥收拾完了行李。
她东西不多,大件搬家公司已经拉走一车,剩下的离得近, 缺什么或者想回来住两天也方便。
下了楼, 洛瑾珩把包和行李箱都塞进了后备箱。
今天开的是辆黑色库里南, 车身宽敞大气,容量标准,很适合装载大件物品和外出旅行。
关上后备箱, 洛瑾珩走过来:“你那车别开了。”
“那我怎么上班?”
他不慌不忙:“我的车你挑一辆。”
苏晞玥不跟他客气,点头:“行。”然后打开副驾驶坐进去。
上了车, 洛瑾珩没急着上路, 侧头问她:“都带齐了吗,没漏下什么吧。”
苏晞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凉风扑面打在脸颊上, 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嗯了声。
“给我吧, 我帮你拿着。”
苏晞玥不明,转头看他,洛瑾珩说:“身份证, 明天上午我去你公司接你,正好顺路带过去, 免得你明天早上到处找。”
这话听着耳熟, 语气也似曾相识。
苏晞玥砸巴了两声, 没动, 也没说不给,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笑说:“怕我跑了啊?”
洛瑾珩迎上她的目光,她微微歪头, 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不是完整的笑,而是一个微妙上扬的弧度,尾音悠长,带着点故意为之的狡黠。
静了几秒。
他收回视线,没否认,只是很平静地嗯了声。
承认得干脆,反倒让苏晞玥一怔。
小羊皮包就放在中控台,洛瑾珩垂眸扫了眼,然后视线上移定在苏晞玥脸上,黑眸幽深,似一潭清泉,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没再进一步,停了两秒,似乎问了句可以吗?
苏晞玥没听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俯下身,当着她的面,理所当然地拿起那个小小的手包。
动作丝滑自然,一气呵成,打开卡扣,抽出,最后将那薄薄一张卡捏在了指尖。
一系列动作下来,苏晞玥愣是没插上一句话。
那个属于她的东西已经被他放在左边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稳妥放好后,他轻轻按了按:“明天还你。”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汇入繁忙的车流。
洛瑾珩开车很稳,一如他的为人,专注,丝滑,始终与前车保持着教科书般的安全距离,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车窗外,灯织如画,蓝色幕布在渐黑的天色里浓郁弥漫。
苏晞玥安静坐在副驾驶。
安全带轻轻勒在胸前,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羊皮包。
拉开的拉链已经重新合上,洛瑾珩亲手拉上的,还给她时还特意将他摸过的地方舒展平整,各个地方按照她的意愿,美名其曰要让它的主人满意。
就连她赌气随口说的一句背带脏了,他都用手帕擦拭了三分钟,还是她看不下去,一把扯过来,叫他赶紧开车才作罢。
客气礼貌的姿态几乎到了虔诚,可她却觉得很不正常,非常奇怪,但怪在哪儿她说不清。
好像本来撸起胳膊,气势汹汹准备大干一场的,结果还没爆发心里那口气突然被抚平了,关键她还不知道气从哪儿泄的,事就已经过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一切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同居,领证,最后连身份证都被人当着她的面拿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股说不清是不满还是久违的作劲,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苏晞玥胸口闷得紧,松开抱着的包砸在了他腿上,洛瑾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看她。
“没地放,你给我拿着。”
“好。”
车子驶上一条沿河的高架桥,视野骤然开阔,这条路通往市郊富人区,车流少,只有零星几辆车,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开了智驾,原本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的姿势,悄然换成单手打转。
指节宽大,骨节分明,只是虚虚拢着方向盘右下方,车子依然平稳丝滑沿着既定轨道。
苏晞玥抱胸,看他腾出一只手把包放在身后,然后问还没有没其他东西一并放在后面,她低头扫了眼,想再找出几个,一看身上干干净净。
“没了?”
苏晞玥没吭声。
他声音含笑,好脾气地说:“还有一段车程,困了就睡会儿。”
“洛瑾珩,你故意的吧。”苏晞玥侧过身,语气不善。
“什么。”
“别装傻,我什么时候答应明天领证了。”
洛瑾珩没急着回应,单手打了个漂亮的转弯才看她,眉眼向下压,反问:“你不愿意?”
“我……”苏晞玥说:“凭什么你说哪天领证就哪天,搞得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那你想什么时候,说说看。”
苏晞玥愣住,光想着拿回主动权压他一头,结果一不留神又给他绕回去了:“你别打岔,歪曲我的意思。”
洛瑾珩笑了声,苏晞玥觉得这笑声像挑衅,尤其刺耳,如果不是开车她可能会一脚踹上去。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毫无波澜,把自己气半死。
她撇撇嘴,干脆转过头不搭理他,安慰自己今天洛瑾珩不正常,不能用正常人思维理解,等下次她逮到机会非狠狠压他一次。
走到半路,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洛瑾珩还坐在那里,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嘴角似乎勾着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没探究前已经消失。
灯火渐次亮起,夜色愈发沉静,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一切都是陌生的。
明天他们就要去领证,算是给这场意外冠上个正式的名分,说没感觉是假的,新奇、无措、惶恐、踏下一脚是如履平地还是坠入深渊,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曾知晓。
车子平稳开着。
她趴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飞速而过的空旷稻田,有些空前的茫然浮上心头。
像是命运在此刻交叉,出现了另一条全新的路,与她二十六年构建起的人生背道而驰,她却不知选择是否正确。
抚着小腹的手收紧,苏晞玥叹口气,困意上涌,最终睡了过去。
……
没睡多久,苏晞玥就醒了。
怀孕后精神不比从前,年轻时为了业绩,连轴转二十多个小时不带喊一声累,喝口咖啡立刻满血复活,现在多了个小家
伙,睡得不少,却觉得跟没睡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问:“还有多久?”
“快了。”
车子拐入一条不明显的分叉道,道旁竖着块低调的深灰色石材标识,上面刻着简约的花样字体,应该是别墅区名字。
道路宽阔,两边长着高大茂密的乔木,枝桠在空中缓缓合拢,滤掉了市声与尘埃,路的一侧有一条澄澈的人工湖泊,紧挨着湖岸,是一片缓缓倾斜的草坪,正是夏初时分,草势茂密浓郁,几个小孩子在上面奔跑跳跃,笑声清脆。
她知道这个别墅区,以住户少且精,位置优越闻名,是京城最贵的富豪区。
当时出售时苏亦杰想过购入一套,但因为资源紧缺,公司又正是扩展阶段需要用钱就作罢了。
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苏晞玥拍了拍肚子,感叹,宝宝,你爸比想象中有钱,这辈子妥了,等老妈给你弄过来。
“这套房子你买时多少钱?”
洛瑾珩:“不知道,别人送的,怎么了?”
苏晞玥砸舌:“没事,我爸当初也想买来着,但手里钱不够,不然指不定碰见你老丈人。”
她又问:“你家干什么的,搞金融的这么挣钱。”
“早年我爷爷是金融发家,后面我爸接手,业务逐渐拓展,到现在基本各行业都涉及一点。”
苏晞玥再次咂舌,半个胳膊探出窗外,看了圈金碧辉煌的独栋别墅,笑说:“我闺女命真好,出生就是小公主,一生不愁。”
洛瑾珩嗯了声,认同:“坐好,拐个弯就到了。”
苏晞玥收回手臂,坐直,看洛瑾珩一眼,然后越过中控台,手掌啪一下就在他面前摊开。
纹路清晰,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健康粉色。
她就这么掌心向上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与此同时,脸上绽放一个极其生动的表情,眉毛高高扬起,下巴轻抬,乌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遮掩的稚气纯真。
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指尖晃动时不小心扫过他垂落的睫毛,洛瑾珩一顿,眨了下眼。
再睁开时看见的就是她得意洋洋的笑容,和那双疯狂眉飞色舞暗示他的眼睛,仿佛在说:快看我手空的,东西呢,我东西呢,快给我啊!
似乎也被这股理直气壮的劲感染,他身上那层沉默已久的平静泛起涟漪。
“什么?”洛瑾珩侧了下头,故意逗她:“挡着我看路了。”
“我闺女的房子,钱啊。”她瞪大眼睛,追上去,不依不饶:“你私下藏着掖着没被发现的,我不管,但让我看见了就是我闺女的,别想抵赖。”
洛瑾珩笑起来,就着被她挡了半边的视线停下车。
车库灯光冷白,将车内照得一片安静明亮。
熄火,身旁人瞅见,伺机而动。
苏晞玥懒得再玩晃悠试探的把戏,解了安全带,侧身一扑,双手抓住他肩膀:“洛瑾珩,你闺女看着呢,敢装没听见!”
洛瑾珩任由她抓着,没动,身体甚至往后靠了靠,陷进坐垫里方便她借力。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则随意垂在身侧,轻轻托着她,声音温柔。
“下去,小心磕着。”
苏晞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刚才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给不给我闺女。”
一边说,一边抓着他肩膀晃了晃,力道不大,却带着耍赖般的执拗:“给不给,给不给。”
洛瑾珩被弄得没办法,摇头失笑:“我就一个闺女,不给她给谁。”
“现在是一个,以后可说不准。”
“只会有一个,再多都是我闺女的。”
苏晞玥这才满意,收回手,坐回去,低头跟肚子里的宝宝自言自语。
洛瑾珩扫过她放在小腹的手,肩膀似乎还残留着淡淡温热。
那只晃来晃去的手在小腹滑动,那里孕育着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她天马行空,从大地讲到宇宙,又从远古来到现代文明,洛瑾珩听到最后,听不下去,催促:“回去再说,宝宝没累,妈妈都要累了。”
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妈妈两字,苏晞玥意外惊喜,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滚烫热意的喜悦在心头弥漫。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慌乱想要去锤洛瑾珩,她还没生呢,干嘛这么叫她,可眼底却漾开藏不住的笑意。
妈妈。
她是妈妈。
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无措之余,巨大的惊喜笼罩,苏晞玥心头甜滋滋。
下了车,洛瑾珩去拿行李,苏晞玥等他过来一起走。
七点钟的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青灰,像只倒挂的汝窑花瓶。
洛瑾珩走在前头,左手提着只灰色行李箱,右手拎着包,路灯将身影拉得修长。
苏晞玥跟在后面,落后两三步距离,她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
洛瑾珩停下,等人:“现在天太黑,想看明天我陪你,先回家。”
“好滴,听你哒洛总。”
他瞅她一眼,她无辜笑笑。
就这么安静走了一段路,苏晞玥忍不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户?”
“提前申明,我家跟你们洛家是有点差距,但也不缺你这点,别把我想得多拜金,坑你钱似的。”
洛瑾珩听着,下巴轻点:“你想什么时候?”
她想当然是越快越好。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说我不为你找想,这样吧,等闺女出生,直接落到她名下,我可能会骗你钱,但闺女实打实是你的,资本家也得出点血。”
妈妈不在了,她自己争,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同理,该是她闺女的其他人别想动一分。
不怪她小人之心,谁让她又多了个弟弟等着争家产,不得不防。
她踢踢行李箱,催他。
洛瑾珩嗯了声,说好。
走了几步,她不禁感叹:“当初我爸怎么就没买呢,不然我也有一套。”
……
进门便是一个黑玻柜门,嵌入式暖灯应声亮起,别墅内部的整体设计是简洁黑灰白线条风,简约而又具有设计感。
打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低矮的深灰色沙发,和沙发旁一架原木书架贯穿客厅,旁边则立着个玻璃柜门,里面放着各种排列整齐的陶瓷和金属摆件,点缀光泽沉静,丝毫没有杂乱。
脚下是浅灰色长绒地毯,从门厅过渡到客厅大半,柔软得几乎陷脚,吸走所有脚步声。
在一侧沙发停下,苏晞玥伸手拍了拍,绒布面料细腻厚实,没一丝灰尘——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她坐下,目光慢慢环顾四周。
从冰冷的整体构造,到线条英朗的地板瓷砖,再到那扇巨大而空旷的落地窗。
一切井然有序,完美得挑不出错处,说是家,倒更像个大型雕塑别院。
“洛瑾珩。”她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你住这?”
“嗯。”
放好行李箱,他直起身,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给她:“先喝口,饭一会儿到。”
苏晞玥接过没喝,看他忙碌:“平常有人过来吗?”
“我不习惯家里有人,基本没什么人过来,你现在怀孕不方便,秦姨过几天会过来帮忙,你要嫌太冷清也可以带朋友过来玩。”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家太干净了,不像有人住,我家你见过,什么样你也清楚,我工作忙没时间打扫卫生,而且我怀着宝宝呢。”
“家里我收拾,不用你。”
她点头,又问:“你喜欢黑灰白三种颜色?”
“没多喜欢,不反感,看着舒服干净。”
“我不喜欢。”她手臂抬了抬,划了个小圈:“黑的,灰的,大理石色,太压抑了,对宝宝不好。”
顺着她的视线,洛瑾珩打眼望过去,说:“明天我让人换掉。”
“窗台也太素了,没听说过吗,要想生活过得好,身边得来点绿,那块来盆绿植,最好大一点,净化空气。”
“还有这个窗帘,干嘛用这么深的颜色,拉得这么严,跟晚上似的,一点都不透光,
还看不到外面。”
洛瑾珩默默听她吐槽房子的各种设施,等她对各个角落发表了一番不满,说累了,才喊她过来吃饭。
“今天太晚了,秦姨做好送来的,明天有空再下厨做给你吃。”
苏晞玥惊讶:“你还会做饭?”
他嗯了声,把碗筷一一摆放到她面前,苏晞玥则像个甩手掌柜,乖乖坐着等人服侍。
“可我不会做饭。”
“看你也不会。”
“……”
“会做饭了不起啊,没我你能有闺女吗,想要闺女还不得靠我。”
洛瑾珩瞥她一眼:“是,会做饭没什么了不起,你是大功臣,赶紧尝尝好不好吃。”
苏晞玥撇撇嘴,不跟他计较,端起碗吃起来。
餐厅是开放式,与客厅仅由一道低矮的装饰台隔开,抬眼看过去,可以看到一侧餐厅区域,摆放着一张线条硬朗,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加长餐桌,搭配几把造型独特的镂空椅子。
跟整栋的简洁冷淡风格完全迥异。
“那怎么还有张餐桌。”苏晞玥咬着筷子:“你买的?”
洛瑾珩夹了块排骨给她,头都没抬:“我奶奶的,当年嫁给我爷爷的陪嫁,后面闲置不舍得扔,又没地放就放我这了。”
“你奶奶好相处吗,还有你爷爷,思想开放程度如何,不会是个老古板吧?”
“怎么?”
“万一他们不接受未婚先孕,把我和女儿扫地出门怎么办,到时候我清白没了,还怀着身孕多可怜。”
“别胡思乱想,吃饭。”
她轻哼:“想想都不让了,在公司就算了,现在都管到家里了,洛总好威风。”
洛瑾珩抬眸看她,苏晞玥气呼呼瞪回去。
吃完饭,洛瑾珩去厨房收拾,苏晞玥挺着吃撑的肚子在房间散步消食。
怀孕后格外容易发胖,平常吃一碗的量,现在只吃半碗体重就蹭蹭往上涨,不敢想孕后期能胖成什么样。
她边走边唉声叹气,都怪洛瑾珩,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导致她都忘记控制饭量。
厨房水流声停了,洛瑾珩出来,手里拿着条雪白毛巾慢条斯理擦手。
走累了,苏晞玥直接瘫进沙发。
问他:“我住哪?”
“二楼最左边那间主卧。”
她抬头看,旋转楼梯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你住哪?”
“跟你一间。”
苏晞玥正捧着水杯小口喝,闻言,猛地呛了下喉咙,她捂住嘴轻咳两声,抬眼瞪他,脸上写满了惊讶不可思议。
“不行,我不同意。”她干脆利落否定,声音因为被呛到有些沙哑。
“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不准,次卧,书房,沙发或者其他犄角旮旯随你,就是不准跟我住一间。”
洛瑾珩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脸上平静无波,执起茶壶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慢条斯理开口:“苏晞玥,我跟你不是过家家。”
“没人规定结婚就要睡一间,婚后分房多得是。”她狡辩:“说不定你爷爷奶奶就不住一间,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别乱编排长辈。”
“我是基于事实猜测。”
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黄柔和,将地面照得模糊沉静。
寂静了几秒,洛瑾珩摆出事实依据:“孕早期虽然胎儿很小,但研究表明她已经初步具有听觉系统,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尤其是爸爸妈妈的声音,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环境。”
“你也说了想让宝宝生活在幸福完整的家庭,那从孕期就要有我的存在,你要慢慢习惯,爸爸的声音对宝宝发育有正向影响,父母感情好,她能够感受到。”
竟然拿宝宝拿捏她。
苏晞玥没有说不的选择。
她撇嘴:“说是照顾我,重点不应该是我吗。”
洛瑾珩:“孕后期孕妈妈身子会变沉,你起夜也会更频繁,我在,你能省不少事。”
“说到底都为了你闺女,我是顺便的。”
“……”
苏晞玥转身往楼梯走:“房间是哪间来着。”
洛瑾珩又重复一遍。
“哦。”
走到楼梯口,她吩咐:“把行李帮我搬上来。”
主卧宽敞开阔,延续了别墅整体的简洁风格,色调是统一的高级灰与暖白。
正中一张两米二大床,床架低矮,线条利落,床一侧是整面的嵌墙衣柜,哑光白,窗帘半开,向南,采光很好。
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真丝棉,没有一丝花纹,叠得整整齐齐。
味道很好闻,可能是床品洗涤后残留的清香,有种淡淡的茉莉和雪松味,跟他身上一样,冷冽干净。
行李箱放在床边地毯上,两个大箱子占据大半空间。
他放好后,弯腰帮她打开,被苏晞玥阻止:“我自己来就行,没多少,你忙你的。”
洛瑾珩点头:“需要叫我。”
“好。”
衣柜已经提前腾出来,一半装满衣物,一半空着,留给她的。
排版极有设计感,衬衫,西装,外套,按色系由浅入深排列,间距精确,挺括硬朗,质感考究,属于男人独有的冷系风格。
再往下是一水的领带和袖口,冷暖色系泾渭分明,整齐得像要当兵。
而她的则按心情随意穿插,浅蓝,杏色,淡紫,色彩饱满,毫无规律,对比之下,显得格格不入。
唯一打破这秩序的,大概就是旁边衣架上那条暗纹领带,它松垮垂挂着,尾部带着一丝不可察的褶皱。
男士荷尔蒙气息太浓郁,苏晞玥脑海里浮现洛瑾珩修长挺拔的脖颈和凸起饱满的喉结。
她不敢多看,匆匆扫一眼关上柜门。
……
简单收拾完,苏晞玥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光晕,心里有些感慨,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宣言,没有一波三折的冲突矛盾,甚至连双方家长坐下为新人送上祝福的场景也没有。
一切发生的太过顺滑理所当然,直到躺在陌生的床上,仍觉得像做梦,不真实。
她翻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吸了吸鼻子,挤走让她莫名其妙伤感的情绪。
人有时就是容易不知足,得到一样,还想要另一样。
她想要宝宝,就得承受当妈的辛苦,可过惯了潇洒生活,突然陷入平淡的茶米油盐,又感慨独身的洒脱。
躺了十分钟,手机有消息,洛瑾珩让她下去。
苏晞玥问什么事,他卖关子不说,于是只好趿拉着拖鞋下去。
洛瑾珩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姿挺拔,双腿交叠,头顶光晕冷白,衬得他侧脸线条格外利落。
听到动静,他抬头,声音慵懒:“过来。”
苏晞玥已经换上了棉质睡衣,头发用鲨鱼夹挽起:“什么事微信不能说,非让我下来。”
他下巴轻抬,示意她坐下。
苏晞玥有些疑惑,还是按照他说的在对面坐下。
“打开看看。”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个蓝色公文袋,打眼扫过去,表面干净,跟她公司的一般无二。
洛瑾珩说:“给你的。”
给她这个干嘛?
苏晞玥将信将疑接过,打开。
包装不显眼,里面东西却信息量重大。
最上面几页是清晰的个人资产清单,列着她差点惊掉下巴,需要停顿一下才能数清的零,不动产,股票,资金……再往后是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见过,没见过的公司名称清晰列在上面,金额大到吓人,更恐怖的是他已经签好名字,只待在空白处添上她的名字便可生效。
苏晞玥觉得只要签下,她能瞬间位列全球富豪榜了。
她几乎失声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弱弱问:“你家是干正经生意的吗?”
怎么能这么有钱。
超出她的认知。
她家不差钱,在京市也是叫得出名号,身边朋友家里各个产业遍布全球,富得流油,可没一个能比得过她手上这薄薄几张纸。
洛瑾珩嘴角极轻地向上扯了扯,声音愉悦:“正不正经你不都看到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随后爆发出一声尖叫。
“洛瑾珩!”她胸口微微起伏:“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快掐我一下,让我清醒清醒……”
这太梦幻了,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上一秒她还在惆怅就这么草率把自己交代了,什么都没有,下一秒幸福突然从天而降把她
砸得晕头转向。
缓了几秒,她仍觉得不可置信。
好事就这么落她头上了?
“你知道我刚才在楼上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挑男人的眼光太差劲了,什么都没有就给自己交代了,还要你生儿育女,没人比我更惨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还挺帅的!” 她声音激动:“什么山盟海誓,情定三生都是狗屁,没我手上这沓纸浪漫,我闺女太会投胎了!”
“笔呢,笔!”她急切地扫过沙发,茶几:“快帮我找找,我现在就签。”
洛瑾珩轻笑两声,拿出西装内侧口袋里那只他惯用的钢笔:“看准了再签。”
“知道知道。”
接下来五分钟,客厅里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刷刷声。
她翻到空白的签名栏,几乎不假思索,看都没看就把自己大名签上去,洛瑾珩提醒,她抬头,笑得狡黠:“我相信洛总不会坑我的,对吧?”
说完,有意无意扫了眼肚子,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洛瑾珩无奈,随她。
到手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苏晞玥拿出吃奶的劲,赶在洛瑾珩反悔前,哗哗下去,字迹潦草得她爹来了都认不出。
最后一笔落下,苏晞玥啪一声将钢笔搁在文件袋上,然后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
太爽了!
她从小没缺过钱,优渥的家庭条件让她不需要为开心以外的事情发愁,只需要问她喜不喜欢,就算看中星星也能带走的从容底气。
可现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签下的每串数字,股权都清晰指向她,不再冠以其他人,家里的,她爸的,而是完完整整她苏晞玥的。
这种感觉很奇特,像烧开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眩晕的彩虹泡泡。
“现在这些是我的了。”她朝洛瑾珩举了举,纸张发出悦耳的哗啦声:“反悔也晚了。”
“我现在是不是比你有钱,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苏晞玥向前一小步,凑近他,仰着脸:“你家投什么生意赚这么多,跟我说说,我让我爸也去。”
洛瑾珩没应,她就又追上去,没脸没皮说:“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跟我藏着掖着呢,嗯?洛总,让你老丈人也赚点。”
“你不是不缺我这点。”
他整个人陷进了那张宽大的沙发里,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膝盖交叠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姿态悠闲又带着愉悦的慵懒。
这是在点她刚才看不上他钱呢。
“你要给年轻人犯错的机会。”苏晞玥撞撞他肩膀:“给你老丈人哄开心了,你这个女婿的日子也好过。”
“公司商业机密,不外传。”
“这不叫商业机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爸赚的是谁的,是我的啊,我的给谁,给你闺女啊,闺女谁的,你洛总的啊,到最后兜兜转转不还都是进了你们洛家的口袋。”
暖光的灯光从头顶倾泻,打在她明媚张扬的脸,长而翘的睫毛微眨,鼻梁高挺,脸颊因为光晕褪去了几分刺,显得格外温软,整个人柔和得连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就这样靠着,目光未移半分。
看她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吐出一段逻辑清晰又自成一派的大道理,明明歪得离谱,却又讲得理直气壮头头是道,不知不觉间,他的东西早已经刻上了她的名字。
悄无声息。
洛瑾珩想,天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了。
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极轻地笑叹一声。
他收回目光,眼底那片染了笑意的柔和敛起,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极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嗒,嗒,嗒。
全部淹没在苏晞玥明媚又清亮的嗓音中。
“我说得是不是特别有道理?嗯?”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洛总,你说,是不是这儿个理,你老丈人就我一个女儿,他最喜欢的女儿生得孩子怎么可能不疼。”
洛瑾珩的指尖在皮革上最后轻轻一点,停住。
他抬起眼,迎上她满怀期待的目光,脸上神情收敛了些许闲适,恢复成惯有的沉稳。
“你这些歪理,一摞一摞的。”他开口,声音温润:“我看你挺适合去讲相声。”
不答应就不答应。
怎么还人身攻击。
苏晞玥轻哼:“小气,都给你生儿育女了,还把我当贼防着,豪门媳妇难当啊。”
洛瑾珩拿她这厚脸皮,顺杆子往上爬的劲无可奈何:“那你把东西还我。”
“白纸黑字,墨还没干呢就想反悔,你以为我好娶的。”
苏晞玥眉梢轻挑,下巴扬起:“不出点血,就想让我白白给你们洛家生孩子,我看洛总可以洗洗睡了,梦里什么都有。”
“……”
洛瑾珩懒得跟她拌嘴:“现在开心了吗?”
“还行吧。”
“该有的礼节后面都会给你,我家虽然规矩多,但也算开明,不会因为我们情况特殊就委屈你,这点可以放心。”
“我爸妈那边我会提前说清楚,你跟着我回去见一面就行。”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
她也表态:“我家那边我也会跟我爸说清楚。”
“嗯。”
他扫眼桌上散落的文件:“东西收好,弄丢了别找我签第二遍。”
“当我是小孩子,到手的鸭子还能让你抓回去。”
她快速整理好文件,轻轻拍肚子:“不愧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还没出生呢就给了你这么大一笔钱,宝宝,妈妈先帮你保管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这不是给她的。”
“嗯?”
“对我来说,最特别的,永远是赠礼的人。”
他起身,声音比夜风温柔:“今晚我睡次卧,给你一个月时间适应。”
“早点睡,明天九点,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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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前来支持的宝宝们[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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