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阮阮松开梁佑嘉,上前一步:“我以为你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没空过来。”
“再忙也要给姐姐捧场。”杜连晟环视会场,“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姐姐举办的宴会了。”
气氛陡然紧张。有记者悄悄举起相机。
“你什么意思?”杜阮阮沉下脸。
杜连晟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我刚收到消息,你在南城的项目,用地审批有问题。那块地,三年前就被划入生态保护区了。”
会场一片哗然。杜阮阮脸色骤变:“不可能!我查过所有文件……”
“你查的是三年前的文件。”杜连晟将文件递给她,“最新规划是上个月刚通过的。很不巧,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工作。”
杜阮阮快速翻阅文件,手开始发抖。如果这是真的,项目不仅会搁浅,前期投入的几亿资金也可能打水漂。
她猛地抬头看向梁佑嘉。
梁佑嘉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
“你算计我?”杜阮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我只是投资了一个项目。”梁佑嘉淡淡地说,“至于项目本身的问题,应该是你要负责的,杜总。”
记者们疯狂拍照。
杜阮阮站在闪光灯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自己被设计了——被梁佑嘉,很可能也被自己的弟弟。
“你们合起伙来……”她声音颤抖。
杜连晟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你以为只有你会找盟友吗?当年你母亲差点害死我妈,现在你又想夺走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转身,面向媒体:“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我只是来提醒我姐姐,做生意要合法合规。毕竟,杜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一个项目上。”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会场一片混乱。杜阮阮呆立原地,手中的文件飘落在地。梁佑嘉走上前,捡起文件,递还给她。
“为什么?”杜阮阮盯着他,眼睛通红。
“我说过,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梁佑嘉平静地说,“而且,你和你父亲、你弟弟,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那你呢?梁佑嘉,你就干净吗?”杜阮阮冷笑。
“我不干净。”梁佑嘉承认,“所以我做完该做的事,会离开。”
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身后,杜阮阮崩溃的声音和记者们的追问交织在一起,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里,梁佑嘉松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机震动,是杜连晟发来的短信:“戏演得不错。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梁佑嘉删掉短信,拨通另一个号码:“李队,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杜阮阮南城项目的违规证据,以及杜连晟三年前那起工地‘意外’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严肃:“小梁,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等于把杜家彻底毁了。”
“他们早就该毁了。”梁佑嘉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我只要求一件事——等孩子出生后再收网。唐娴玉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尽量安排。但调查一旦启动,时间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我明白。谢谢李队。”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梁佑嘉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杜家玩。那时杜阮阮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她养的金鱼。杜母总是温柔地笑着,给他们做点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欲望,是仇恨,是不甘。是一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梁佑嘉睁开眼睛,发动汽车。车灯划破停车场的黑暗,像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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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奶奶晕倒那天,清晨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娴玉起得早,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她急忙跑出去,只见贺奶奶倒在沙发边,脸色灰白。
“奶奶!”娴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挺着笨重的身子艰难蹲下,颤抖着手去探贺奶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秋泽!秋泽!”她朝卧室喊,声音里满是恐慌。
贺秋泽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苍白。
他立即拨打急救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救护车呼啸而至。在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贺秋泽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娴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都怪我……”贺秋泽低声说,声音嘶哑,“这些日子,奶奶为我操碎了心,我却只顾着自己的事。”
“不是你的错。”娴玉柔声说,“奶奶只是太担心你了。”
医生走出来时,两人同时起身。
“病人已经醒了,是急性应激性心脏病发作。”医生推了推眼镜,“她之前就有高血压,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心理压力过重,诱发了这次病症。”
“我们能进去看她吗?”贺秋泽问。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贺奶奶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见到他们,她勉强笑了笑:“吓到你们了吧?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贺秋泽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而布满皱纹。
“奶奶……”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哽住了。
贺奶奶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奶奶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头有点晕。”
但娴玉看到,贺奶奶的眼角有泪光闪烁。这位坚强的老人,在孙子面前一直强装镇定,可内心的恐惧和痛苦早已堆积如山。
“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娴玉轻声说,“秋泽需要您,宝宝也需要太奶奶。”
提到宝宝,贺奶奶的眼神柔和了些:“是啊,我还要看着我的曾孙出生呢。”
然而就在此时,贺秋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娴玉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背。
贺奶奶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等贺秋泽缓过来,她轻声说:“秋泽,你去外面透透气吧。娴玉陪我就好。”
贺秋泽迟疑了一下。
第206章 永远的离开
点点头,慢慢走出病房。
门关上后,贺奶奶的眼泪终于滑落。她拉住娴玉的手,声音哽咽:“娴玉啊,奶奶心里苦……看着秋泽一天天瘦下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娴玉的眼睛也红了。她这才明白,这段时间贺奶奶的平静和微笑,都是强装出来的。
这位老人把所有的担忧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着即将失去孙子的痛苦。
“奶奶,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您。”娴玉泪水滚落。
“不,是你辛苦了。”贺奶奶擦去眼泪,“怀着孩子,还要照顾秋泽。奶奶没用,不但帮不上忙,还给你们添乱。”
“您别这么说……”
“娴玉,答应奶奶一件事。”贺奶奶紧紧握着她的手,“等秋泽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孩子,也为了……替秋泽看看这个他来不及看的世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娴玉心上。她咬着嘴唇点头,泪水无声流淌。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这个家庭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贺秋泽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啜泣声,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奶奶为什么支开他——老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崩溃。
而他,又何尝不是每天都在强装镇定?
为了娴玉,为了奶奶,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他必须表现得坚强,必须让她们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即使他自己知道,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晨光刺眼,他却觉得冷,彻骨的冷。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终点,却还要对爱你的人微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谎言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绝望之上。
而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所有的光。
日子在药味中缓慢流逝。
贺秋泽的病情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树叶,明知道终将凋零,却仍努力地挂在枝头,与风做着无望的抗争。
娴玉的肚子逐渐大起来,行走时的动作也逐渐艰难。
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贺秋泽——喂药、擦身、按摩浮肿的双腿,还有陪他说话。
十一月底。
贺秋泽已经几乎无法下床。他瘦得惊人,曾经清俊的轮廓如今只剩下骨骼的线条,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特别是看着娴玉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冰。
“今天感觉怎么样?”娴玉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还好。”贺秋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有点累。”
娴玉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送到他嘴边。贺秋泽张开嘴,缓慢地咀嚼,每一口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宝宝昨晚踢了我十二次。”娴玉把手放在肚子上,笑着说,“我数着呢。”
贺秋泽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调皮,一定是男孩。”
“万一是女孩呢?”
“女孩也好,像你一样漂亮。”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肚子,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